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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 琵琶钉魂! 天和四十八年,北燕的一座监牢。 一名女子被绑在刑架上,满身血痕,狰狞的像是一条条蚯蚓。 女子耷拉着脑袋,看不清容貌,只能瞧见夹杂着汗水和脏污的发丝被胡乱揪着,枯黄的没有一丝光泽。 发沉的眼皮缓缓睁开,烛火刺目,让她险些流出了眼泪。 想要动一动,却发觉手脚被沉重的铁链束缚着,发出轻微的声响,似千金压顶。 铁链摩擦着皮肤,却因为习以为常,没有带来更多的痛感,唯有身上火辣辣的刺痛,让女子倒吸了口凉气。 女子比起双眼,咽了口吐沫,想要湿润一下干的几乎火烧的嗓子,却效果甚微。 她竟然没死,她竟然没死!哈哈哈哈... 纵然骇下坡下,她尸骨无存,可是老天怜见,竟然让她在这鬼地方重生,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郝连城!我要你扒皮剔骨,烈火烹油,来祭奠我虞府三百二十一条亡魂! 脚步声渐渐响起,由远及近,女子侧耳凝听。 虞挽歌最先看到的是五双黑靴,前者银丝勾编,后面四人略有差异,却都平平。 顺着鞋子向上,透过垂下的发丝,她瞧见了五人的面容,为首的是一名衣着上乘的男子,带着些奴颜,眼中有几分野心和算计,是个管家,后几人有狱长,狱卒。 “看来二小姐的命真是硬,过了这么久还安然无恙,有人见不得二小姐好,奴才也是奉命办事,混口饭吃,只盼着二小姐别将这份怒气记在奴才身上。”管家开口便为自己开脱。 女子一动不动,好似死了一般,管家转身,那狱长赶忙用袖子擦了擦椅子,奉上了一杯茶水,站在男人身后。 “动手吧,夫人昨个做梦梦见这丫头找她报仇,说是魂魄作祟,便差我来看看。”管家轻抿了口茶水,对着管事的狱长也没有客气。 “是..是..朱大人..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动手!“狱长冲着几名狱卒喊道,转脸对着那管家又是一脸谄媚。 “大人..小人听说如果是魂魄作祟,只要穿透琵琶骨,就可以将魂魄同肉tǐ钉牢,保准不会再惊扰夫人。”一名狱卒讨好道。 那被称作朱大人的管家没有开口,只是轻抿茶盏。 “还等什么!还不快去!”狱长察言观色。 没有人注意到,被发丝挡住的那双眼,充满血丝,却在血雾之中劈开一抹光亮,像毒蛇喷吐着鲜红的芯子,曼陀罗花在其中肆无忌惮的盛开,阴毒,冷漠。 狱卒很快取来一只带着银钩的铁链,泛着寒芒。 刑架上的女子依旧如死尸一般一动不动,对几人的话没有一丝反应。 “穿!”狱长有些不耐烦。 002 剥皮剔骨! 狱卒将铁钩烤的灼热,一点点逼近女子面前,手上猛的一用力,极粗的铁钩狠狠穿透女子的琵琶骨,鲜血瞬间喷涌出来,飞溅了狱卒一脸。 狱卒扭动铁钩,带动铁链,将女子整个琵琶骨扣住。 女子闷哼一声,周身紧绷,两手攥成拳头,指甲生生被掰断,额上的冷汗混着血迹一滴一滴,重重的砸在地上。 那管家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惋惜,这三小姐怎么说曾经也是云府的小姐,只是谁让她早死了娘,又不得将军宠爱,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将军却连她的死活也不知。 那狱长最是会察言观色,试探道:“朱大人,可还要继续...” 管家不耐的起身道:“你要明白夫人的心思,夫人将她送到你这,自然是希望你多加照拂,这其中的利害难道还要我一一说给你?”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女子着一口气没有昏过去,而刑架之下已经淌了一滩的血,滴滴答答,汇集成一条小河,殷红刺目。 再痛她也受过,只要能活着,便在所不惜! 她是虞挽歌,曾经是南昭太子最宠爱的女人。 可最后,他用她的人皮做鼓,用她的眼装点成琉璃瓦上的皓月珠,而纵然是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郝连城却都容不下! 他心爱的女子身披大红的嫁衣,蹲在她的面前。 涂着鲜红丹寇的指甲狠狠抬起她的下巴道:“挽歌,你瞧,我这嫁衣多红艳,咯咯。” 而她,却因为皮被剥蚀,眼被剜出,整个人如瞎狗一般趴在地上凭借着双耳判断声音传来的方向。 “哦,我怎么给忘了,你如今瞧不见,不过别担心,我可以告诉你,我这嫁衣是用你们虞府满门三百二十一口的血浸染而成。” 女子笑的张狂,铜铃般的笑声像挥之不去的魔咒。 虞挽歌愣在那里,脑中不由得想起贵为皇子的郝连城曾宠溺的看着她:“挽歌,你们虞府一共有多少人?等我成为太子,我定要上下打点一番。” 满天飞舞着桃花,她的眼中全是这个丰神俊朗的男子,听见他的问话,笑的张扬:“我们虞府啊,是百年大族,全府上下不算我一共有三百二十一口,若是你想迎娶我过门,可要备足了礼物。” 郝连城宠溺的摸着她的头,目光中透着一抹高深,只可惜,那时的她,还看不懂他眼中的深意。 虞挽歌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面前的女子一脸神秘的道:“你闻,空气里是不是涌动着淡淡的血腥,虞府的人实在太多了,鲜血一直蔓延到郊外的小河里,我让人将白色的纱幔拿去浸染了一遍,果真是比起任何的染料都要红上百倍!” 虞挽歌双手成爪,狠狠的扣着地面。 却见女子幽幽道:“只可惜,你却是瞧不见了。” 虞挽歌忽然笑了起来:“呵呵..碧雪,你以为你赢得了我?” 003 身陷囹圄! 碧雪并没有如愿看到她发狂,有些怒火中烧。 “虞挽歌,你看看你现在如狗一般匍匐在我脚下,难不成还是我输了?”女子大红的衣袖翻飞,被风吹的肆虐。 虞挽歌缓缓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碧雪犹疑了片刻,看了看她现在的模样,最终凑近了她血肉模糊的脸庞。 “啊!”虞挽歌死死的咬着碧雪的耳朵,恨不得一口将其撕下,她待她亲如姐妹,她却灭她满门! 碧雪甩手便将女子打飞,她狠狠的撞击在那雕梁之上,发出一声巨响,口吐鲜血。 “给我把她的牙拔下来!快!拔下来!”女子捂着滴血的耳朵叫嚣着。 她把她牙齿做成了她脚踝的牙骨链,把她的筋脉抽出,用于垂钓潭里的鱼牙线。 南昭皇宫的上空,声嘶力竭的诅咒不绝于耳,直指人心! 朱管家离开后,那狱长掂了掂手上的银子,露出一抹笑意,对着两名狱卒道:“打!继续给我打!” 蘸了盐水的鞭子狠狠落在了虞挽歌的身上,她紧咬着牙关,也不求饶。 半个时辰后,狱卒见着这她依旧不动,不由得有些忧心道:“大人,不会是死了吧?” 狱长翘着二郎腿,似乎也累了:“那就送回去吧,若是真死了,以后又要少一笔进账。” 虞挽歌被从刑架上放了下来,两名狱卒架着她的胳膊将她丢回监牢,一路留下了两道长长的血痕,透着凄凉。 ‘嘭!’一声,女子被重重的甩在地上,紧接着响起牢门被锁的声音。 虞挽歌微微睁开双眼,打量起昏暗的牢房。 牢房里是一些十分狼狈却凶残的女子,一双双眼睛虎视眈眈,有嘲讽,有奚落,也有同情,大多是敌意。 “啧啧,真是命硬,这都不死。”一个瘦子开口道。 “瞧你这话说的,若是死了,以后谁给我们顶罪?”她旁边是一个矮子。 虞挽歌记得,这牢中的都是死囚,约三十多个女子,而她在这牢中待了快三年了。 这座小小的四方天地,却并不好生存。 为首的,是那名脸色有些灰白的女子,叫做灰衣,一双眼有些干涸,却有着一股子狠劲,容貌平平,身上几乎没有一丝伤痕,堪称奇迹。 那瘦子和矮子,是她的左膀右臂,对待虞挽歌,可从不友善。 瘦子走上前来,一脚重重踢在虞挽歌的腰身:“喂喂,别装死,今天的马桶你还没刷。”虞挽歌没有反应,整个人如真的死掉了一般。 瘦子蹲下身来,瞧见了虞挽歌琵琶骨上的铁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出手猛的扯动起铁链:“这滋味一定不错..” 004 铁锁索命!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此章节未予显示。 005 群狼环饲! 不过看着她琵琶骨被刺穿,简直与经脉尽断无异,难道真的是她所为? 狱卒正要开口,虞挽歌却缓缓睁开了那双染血的眸子,带着一种天地初开的混沌和阴鸷,如狂风大作,无情的席卷着这一切。 “你...你...”狱卒没由来的有些恐惧。 虞挽歌的双眼微动,冷冷的扫视了一眼周遭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的女子,那些在牢中度过了数年时日的女子却是一个个脸色惨白,不自觉的移开目光。 虞挽歌的目光轻扫过一个颤抖不已的女子。 她记得,自己杀死瘦子时,她离的最近,看得最清。 那女子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惊慌的像门口逃窜:“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此言一出,众人回过神来,纷纷指着这惊恐万分的女子道:“是她..就是她杀了筷子!” 原来那名死去的女子叫做筷子,虞挽歌再次闭上眼睛,始终沉默着。 这牢中的老大灰衣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狱卒甚至连疆场都没上过,一瞬间也被虞挽歌所震慑,瞧见她的目光只觉得如恶鬼缠身,哪里愿意去招惹,当即把那被推出来的女人拖了出去,一顿毒打。 虞挽歌知道,若是她没有杀了筷子,此刻被带出去再遭毒打的就是她,自己这具身子,是云府小姐云婉歌的,而在这牢中,她却是众人的替罪羊。 这天下,哪里自有哪里的规矩,想要活,便只能残忍。 女子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察觉到自己伤势不轻。 死前,她内力深厚,鲜少敌手,如今,内力全无,她却要杀出一条血路。 郝连城,就算是爬,我也会爬出这牢笼,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清浅的乐声不知从何处奏起,淡淡的,却带着渗入骨髓的惊悚。 婉歌,挽歌。 虽然同音,却天壤之差。 婉歌,悠扬婉转的乐声。 挽歌,通往地狱的冥音! 被带走的那个女子没有再回来。 而她知道,自己被折磨至此,却依旧活着,还要依仗于昨日前来的朱管家,若非这朱管家时不时的送些银两过来,只为确认自己饱受折磨之苦,怕是自己也早与她们一般身首异处。 人就是如此,有利用价值,才能活的长久。 一大抵是因为白日的杀气,**安稳,这让她恢复了不少气力,只是紧绷后的放松,让原本麻木的伤口开始舒醒,时刻袭击着她的脆弱的神经。 牢房没有窗子,难以断定白天黑夜,唯一辨别的方式便是囚犯脚上的铁链,因为天一亮,有些人便需要出去劳役,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而这,正是天明的征兆。 虞挽歌微微睁开双眼,又轻轻合上,知道四周不少人在打量着她。 没多久,狱卒送来了早餐,一堆发黑的馒头和一些馊水菜汤。 当两只布满脏污的木桶被放在地上,原本安静的牢房瞬间哄抢了起来,每个人都如恶狼一般,拼命的为自己争夺更多的口粮,而这,似乎已经成了每日必修的节目。 006 一饭必争! 虞挽歌摇晃着站起身,琵琶骨被穿,果然是最阴毒的法子,比起经脉被断更加严重,此刻的她简直就是废人一个。 伴随着铁链声的响起,虞挽歌一步一步走到了众人身后,像是恶鬼一般。 刚刚抢到馒头的人一个个心生警惕的看着虞挽歌,握紧了手中的馒头,不自觉的生出一种紧张感。 虞挽歌走向人群中最末的一个女子,染血的手指颤颤巍巍的搭在了她的肩头。 “滚开!”女子只当有人打她馒头的主意,凶狠的呵斥道。 只是刚一转头,虞挽歌手中的铁钩便毫不犹豫的抵在了她的脖颈。 细尖的铁尖勾破了她的下巴,让她生出几分恐惧,两腿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手心的馒头应声落地。 虞挽歌双眸死寂的像是一滩死水,见着她松了手,便放下了手中的弯钩。 捡起馒头,一步一步走回墙角。 从这以后,每一顿饭的最后,总会剩下一个馒头,没人敢动。 三五日过去,狱中的形势莫名的诡异起来,可是总有人不会任由虞挽歌作威作福。 **沉睡,那矮子突然醒来,手中拿着一把削的极尖的木棒走向了墙角熟睡的人。 可墙角的人便敏锐的像是一只豹子,眼中闪着如毒蛇般的寒芒,不等她动手,便瞬间夺过她手中的木棒,在黑暗中狠狠刺进她的眼睛。 “啊!!”一声尖利的响声响起,瞬间惊醒了狱卒和熟睡的囚犯。 虞挽歌将她的身体踢到一旁,毫不掩饰她对此人的动手。 狱卒来过,只是同上次一样,见识了虞挽歌的歹毒,再没人敢将矛头指向她。 矮子被狱卒抽打了不少鞭子,并没有被带去得到救治,狱卒得到想要的安静后,打着哈欠便离开了。 她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的流淌仿佛是生命在耗尽,可那难言的疼痛对于她来说,虽是莫大的煎熬,可这却又证明,她还活着! 黑暗之中,灰衣微微睁开了那双干涩的眼睛,看向角落里的人。 次日一早,狱卒刚将两桶饭食扔下,一名肤色偏黑的女子走到狱卒身边,背过众人,将什么东西交给了狱卒。 狱卒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将目光落在了墙角的虞挽歌身上,而后点了点头。 虞挽歌佯装不知,没有睁开眼,她知道,那名偏黑的女子是矮子的姐妹,似乎叫做黑子,而出主意的,正是这牢中的老大灰衣。 狱卒对着虞挽歌喊道:“云婉歌,跟我出来一趟。” 虞挽歌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去,转身的时候,同灰衣四目相对,血光乍现。 狱卒将虞挽歌带进了一间空着的牢房,狱卒有些顾虑的看了看虞挽歌手中的铁链,那银色的钩子上还沾染着未曾褪去的血迹。 不过看了看衣衫破烂,尽是伤痕的虞挽歌,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007 其人之道! 狱卒觉得云婉歌不过是个落魄的豪门小姐,就算在这办了她她也不敢嚷嚷,想至此处,便开始不怀好意的打量起面前的女子。 发丝挡在她的脸前,难以看清她的容貌,不过透过那若隐若现的缝隙,却能断定是一个姿容上乘的女子。 狱卒扑上来,一把抱住虞挽歌,眼中露出淫邪的光芒:“我的小美人,要怪就只能怪你倒霉,识相的你就伺候好老子,还能少吃些苦头。” 虞挽歌没有躲闪,她固然能先杀一人,又伤一。 却都是凭借攻其不备,可实际上这具身体已经亏空,想要同身体强壮的狱卒较量,毫无胜算。 而她即便拼死杀了这狱卒,也只会引来更多的狱卒,那,才是噩梦的开始。 “她给了你多少钱。”虞挽歌的声音就像是破锣一般,沙哑,沉寂,好似残烛在风中摇曳。 这是她自醒来第一次开口,却让她感到疲惫。 狱卒先是一愣,而后松开了虞挽歌,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着她,似乎在盘算着虞挽歌是否能从她身上捞到更多的银子。 狱卒并未从她身上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却依然抬高了价钱:“五两。” “不少了。”虞挽歌知晓他在谎报,没有拆穿,双眼沉寂。 用几两银子让他来夺了她的贞洁,好算计,对于名门千金来说这将是一个灭顶的打击。 “我帮你取代你们狱长,你答应我三个条件。”虞挽歌的声音很低沉。 那狱卒一愣,嗤笑道:“哈哈,你能有这本事?若你有这本事还用在这里呆着?” 虞挽歌死寂的目光同他对上:“若我食言,任你处置,若你食言,天打雷劈。” “你你你...”那狱卒似乎被天打雷劈惊的不轻,不安分的心却有些跃跃欲试。 “如何?”虞挽歌幽幽道,声音中带着无形的魅惑。 “这...” “试试倒是可以..可你让我许你三个条件..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狱卒,若是你要我放你出去,就算是我升了狱长,只怕也没命享。”那狱卒盘算着。 虞挽歌黑眸沉寂道:“第一,以其只道还治其身,第二,行事期间,给我伤药,第三,事成之后,供应干净饭食。” 那狱卒一听,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些用不了太多银子,不如一试,要知道,虽然狱长比狱卒大不了多少,可在这一方牢狱里,却是油水最多的一个。 像是平日里若是抓了一些商贩,便会有大笔的银子入账,这狱中人过的如何,全看家里人的打点,而这些银子可全都进了狱长的腰包。 至于他们这些狱卒,只有跑腿的命,狱长的心情好了,能混碗酒钱就是不错的了。 008 还治其身! 狱卒转念想想,这云婉歌也飞不了。 若是自己的银子白费了,定要从她身上讨回来!倒是不差这几日的光景!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办法?”那狱卒的心有些发痒。 虞挽歌转身走出牢房,也不管狱卒的反应,只是冷声道:“第一件事办妥再来找我。” 回到牢房的时候,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没有看出丝毫变化。 那偏黑的女子更是上下打量着她,微微蹙眉,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那狱卒把她带到的牢房离此并不远,若那狱卒果真按自己所说,至少会传来喊叫的声音,可是却始终没有传来一点声响。 如今看着她一脸无波的回来,她的心头更是涌起了疑惑。 虞挽歌坐回角落之后,感受到那偏黑女子的视线,阴鸷的双眸同她对上,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女子心头一跳,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等那她反应过来,狱卒的声音响起:“你!出来。” 狱卒指着的人正是她,女子心中一惊,看了看一旁的灰衣,整个人像扎在地上一般,不敢动弹。 “磨蹭什么呢!还不赶快滚出来!”狱卒失去了耐性,手中的鞭子扬起。 女子的目光落在了虞挽歌身上,却见她已经闭了眼不再看自己。 磨磨蹭蹭走到门前,不等反应过来,狱卒便毫不留情的在她身上甩下一鞭子,女子闷哼一声,被狱卒带走。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虞挽歌身上,兀自猜测着。 刚刚虞挽歌被带走之后,那瞎了一只眼的女子扬言会毁了云婉歌,此后她就是狱卒们的chang妓,只剩残花败柳! 可是没一会,云婉歌却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反而是那在这狱中有几分头脸的女子被带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也想到不这片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整件事情竟然有了这样一个逆转。 “啊!滚开!" 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不远处的牢房里传来了女子撕心裂肺的喊叫和啼哭声,偶尔还夹杂着拳打脚踢的呵斥。 虞挽歌沉默着,盘算着自己指给狱卒的这条路,也在思量着自己如何才能走出这牢笼,否则,若是一辈子都困在这里,看着郝连城逍遥自在,这简直比活刮了她还让她难受。 到天色发黑,那肤色偏黑的女子被丢了回来,整个人像是破布一样,本就单薄的衣服更是被撕扯的不成样子,隐约可见上面的青紫,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 女子整个人也显得十分呆滞,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一会哭一会笑的,任是周围的人怎样劝说也没用。 虞挽歌心中冷笑,意图诛人者,便要时刻做好被诛的准备。 009 得子有法! 从那之后,虞挽歌的日子好过了一些。 在这监牢中,你能杀人,只能证明你拳头够硬,胆子够大,心够狠。 可是若是连狱卒都能为你所用,那么你才真正让人忌惮。 事实也正是如此,自打黑子被狱卒强上之后,明的暗的,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一时间再没有人找虞挽歌的麻烦。 在黑子被扔回来的当晚,狱卒又把虞挽歌叫了出去。 “第一件事我已经给你办好了,现在你可以说接下来我要怎么办了吧?”那狱卒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睛却骨碌碌的上下打量起虞挽歌。 虞挽歌的声音依旧很哑:“云府的朱管家纳了无数妻妾,始终没有一子,为此求遍名医无数,终不得法。” “这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是想让老子去偷朱管家的婆娘,让她生出个孩子?”那狱卒眼睛一瞪,有种被戏弄了的感觉。 虞挽歌冷眼扫了他一眼,那狱卒的气势顿时弱了七分,只觉得一条毒蛇紧紧的勒着自己的脖子,难以喘息。 “你去告诉他,连续留宿在七姨娘房中一个月,每日按照我所说,使用熏香,一个月后,七姨娘必有身孕。”虞挽歌的眸子漆黑的像是无边的黑夜。 “熏香?什么熏香?”那狱卒十分急切。 “第一日用玫瑰香。”虞挽歌沉着嗓子道。 “之后呢?”那狱卒追问。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黑漆漆的眸子看向狱卒道:“每日我拿到伤药,便会告诉你次日所需用的熏香。” “你你你..” “老子告诉你,若是你敢糊弄老子半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狱卒底气不足的冲着虞挽歌道。 虞挽歌没有理会,直接转身回到监牢。 从这日起,她每日都能拿到伤药,虽然不算是什么昂贵的药材,也难以去掉疤痕,却足以让她在这里活下来。 时间过去了半个月,这半月她的身子好转了不少。 一日,狱长带着狱卒来巡视。 众人却蓦然发现,狱长换了个人,变成了那个总是将虞挽歌交出去的狱卒。 “虞挽歌,你出来。”新狱长依旧喊着虞挽歌的名字。 虞挽歌的双眸没有一丝波动,如平日一般走了出去。 “朱管家的七房真的有喜了!这还没到一个月的时间,朱管家高兴的不得了,我不过说了两句,他就找了人把我提为了狱长!”在没人的时候那狱卒变得十分激动。 虞挽歌淡淡的看着他,没有一丝激动:“明日起,准备干净的饭食,两个月后,我帮你升为九品官吏。” 那狱卒的眼中闪过一抹激动,对于虞挽歌的话这次可以说是全然相信,鬼知道为什么那朱管家的小妾真的有了身子。 010 宫中来客! 虞挽歌像是鬼魅一般回到了牢房,依旧守在那一个角落,因为狱中形势的变化,不少人想要上去同她搭话,可是她始终闭目养神,一身煞气,一时半会倒是没人敢贸然上前。 其实,朱管家一直没有孩子,并非是他身体有问题,而是他的正妻不能生育。 云婉歌曾经无意间发现,朱管家的正妻在各房的香料中动了手脚。 香料是一种特殊的东西,变换几味配料,味道不会变。 可是根据药理来说,却会有着不同的功效,比如使人避孕。 大多数人喜欢长期使用一种香料,大房可以说是一劳永逸,所以朱管家才会一直没有孩子。 如今自己让七房日日换香料,一来是不给大房找做手脚的时间。 二来则是因为七房也是一个有心计的。 朱管家一共八房妾室,最宠爱的是三房和七房,如今三房四房和六房都死了,鲜少有人能与大房抗衡,唯独这七房心思颇深,难以相与。 也正因为七房是个有心计的,虞挽歌才会指名七房,否则若是旁的妾室有了身孕,只怕也逃不过大房的毒手,保住孩子,空欢喜一场。 时间就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中一点点过去,虞挽歌的饭食也变得干净起来,虽然不算丰盛,却干净的足以让人眼馋。 一日,刚刚吃过早,狱卒们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一个个打开了房门。 “快点!都给老子出来!都别磨蹭!耽搁了时间老子剁了你们的腿!”狱卒一个个都凶神恶煞,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间将数个牢房中的女子全部都叫了出去。 虞挽歌跟在几名女犯身后,也走了出去,心中却在揣测发生了什么事。 众多女犯在狱卒无情的鞭打下有序的站成了两排,却仍旧忍不住低声议论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虞挽歌垂下眸子,如果自己没有猜错,一定是有高官来此,打算从女犯中选出一批人来,可能是用来替死,也可能是一条生路。 女犯们被带到了平日里挖矿的矿山脚下。 这里守卫森严,狱卒众多,一个个都拿着鞭子守在一旁。 虞挽歌微微抬眸,瞧见了前方不远处摆着一张八仙桌,桌旁是一张松枝香木椅。 椅子上坐着一名身穿蓝色太监服的太监,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腿上,轻抿茶盏,翘着兰花指。 太监相貌平平,却流露出一股狠劲,身后还站着两个小太监,再往后,便是两队侍卫。 这太监明显是宫中来人,能够如此大动干戈,想来位分不低。 “跪下!都跪下!还不赶快参见周公公!”狱长一鞭子甩下去,对着众多女犯开口。 “参见周公公..” 那太监将茶盏往桌上一放,翘起兰花指组织道:“慢着,咱家可受不起这个..” 011 生机一线!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此章节未予显示。 012 机不可失! 这一句话,让不少人之前被选中的不少女子再次跌入谷底。 毕竟在牢中发生些个争斗是在所难免的,弱者时常被人欺负,强者也总算面临挑战,只有少数的极强者身上才会没有伤痕。 这一句话,又踢出了五十多人,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人。 虞挽歌并没有乖乖的跟着那些人离开,纵然知道自己身上千疮百孔,她却依然留在了这里,机会,从来都靠自己争取。 “咱家先把话给说明白了,若是有人滥竽充数,咱家直接把她的脑袋拧下来,现在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身上有疤的都出来。”周公公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很是懂得威慑于人。 又有几人出去了,虞挽歌依旧没动。 周公公见着剩下的二十多个人,点头道:“今日咱家是奉汪公公的旨意前来,从你们当中招选宫女入宫。” 这话一出,大家都忍不住激动起来,这一般都是官家之女才能入宫,她们这些囚犯难道还能翻身? 虞挽歌却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从死囚中选宫女,怎么会有这等好事! 果然,周公公很快继续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可不是普通宫女,而是为十二监所招的对食宫女。” 这话让不少女子都惊变了脸色,虞挽歌的心却落了下来,这样才合乎情理。 “不愿意的,可以站出来,咱家决不为难。” 只有两个女子出去,最后这些被挑选出来的女子还剩下二十人。 周公公起身回到了监牢中,而这二十人也被带了过去。 第一个女子被带到周公公面前,有些紧张的跪下,周公公和颜悦色的开口:“你叫什么?” “我..我叫彩蝶。” “会些什么?” “会..会绣花..会洗衣服还会烧火做饭.” “宫中会这些的人多的狠,不差你一个。”周公公挥了挥手,她便被人带了下去。 之后又陆续问了几个女子,有五人被留下,之后的一名是虞挽歌和灰衣。 “你都会什么?”周公公打量了一番来人。 “奴婢会杀人。”灰衣平静的开口。 周公公一愣,却是拍手道:“好!” 就这样,灰衣被留下,轮到虞挽歌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可她的身后还有五个人,按照人的心理来说,她被选中的几率很小。 “叫什么?”周公公惊艳于她的美貌。 “挽歌。” 虞挽歌的声音让周公公一愣,而后眯起了双眼。 “会些什么?” 虞挽歌抬起头,周公公对上那双黑眸,黑眸在火光的折射下带着一种凉薄的透明,幻影之中只剩下层层叠叠的血雾,让他心头大惊!险些从椅子上跌落。 “公公要我做什么,我便会什么。”虞挽歌淡淡的笑开,是那般笃定。 “哦?什么都会?”周公公回过神来,冷笑道。 “是。” 周公公站起身,将角落的木架子一把推倒,架子上面是一个火盆,火盆里燃烧的是滋滋作响的黑炭,火红火红的。 “走过来,咱家就留下你。”周公公开口道。 013 炭火灼灼!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此章节未予显示。 014 牢狱森森!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牢房的,不过她知道,自己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似乎,已经许久不曾见到阳光了。 荆棘花在脚下绽开,虞挽歌垂下了眸子,走回自己常待的角落。 对于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她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没有人甘心在这牢中当一辈子的囚犯,或者等死。 而如今对于她们来说,仅剩的希望便是杀了自己和灰衣,取而代之。 虞挽歌一直假寐,养精蓄锐,却不敢掉以轻心。 终于,夜幕降临,如平常一样,似乎每个人都安静的入睡。 唯独那偶尔传来的翻身声,还有略显粗重的呼吸昭示着,这**,注定不会平静。 微弱的光亮里,渐渐有人爬起。 虞挽歌幽幽抬了抬双眸,瞧见正是瞎了眼的矮子和黑子动了起来,一人手拿一根削尖的木棍,轻轻走向了墙边的灰衣。 今日自从灰衣回来,便再没有同她们坐在一起,选择了独自一人坐在墙边。 牢中的人纷纷苏醒,像是从棺材中爬出的僵尸。 矮子扬起木棍,狠狠的刺了下去,灰衣就地一滚,黑子则趁机再次刺下,丝毫不见以往的情谊。 灰衣不知从哪弄出一根用草编成的绳子,紧紧勒住了矮子的喉咙。 这让矮子不由得想起了当初虞挽歌勒死她的姐妹那一幕,心头莫名的开始恐慌。 黑子想起灰衣的手段,一时间有些忐忑,回过神来对着众人喊道:“快!快杀了她!杀了她就会多一个名额,我们就有机会进宫,就不用..” 这句话一时间让众人纷纷躁动起来,扑了过去,她们相信,灰衣是敌不过这狱中所有人的。 也许是因为虞挽歌之前的狠辣,也许是因为她的名额是多出来的,一时间众人都将目光放在了灰衣的身上。 黑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不少人便已经攻向了灰衣,孤身一人,灰衣很快就狼狈不堪,嘴里吐出了不少血来。 在这喧嚣之中,被遗忘在角落的人,突然动了。 铁链声窸窸窣窣的传来,一点点靠近,同那些喧扰声仿佛来自两个世界,可那阴森的气息却不知不觉溢满了整座牢笼。 虞挽歌披散着头发,眸子里空无一物,像是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手中的铁链渐渐抬起,在众人背对着她面向灰衣的时候,没有一丝阻碍的勒死了黑子。 “啊....救...救...”黑子的双眸骤缩,带着无尽的恐慌,五指拼命的向前抓着。 不要轻易把后背留给别人,这也是她选择坐在墙角的原因。 众人看着地上的尸体,停下动作,虞挽歌却捡起之前削尖了的木头,蹲了下来。 015 宫门大敞!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此章节未予显示。 016 对食宫女! 周公公的话让众人战战兢兢,有人因此野心勃勃,也有人因此安分守己,只是这从着一刻开始,每个人的命运都将颠覆。 在周公公的带领下,一行人下了马车,亦步亦趋的跟在周公公的身后,走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一行人分为两排,紧挨着红墙底下,谁若是东张西望,都少不得会被周公公骂上几句。 虞挽歌微微抬眸,打量起这个陌生的地方。 红色的宫墙上缀着金瓦,绵延而漫长,轻易的便分隔出两个世界,成片的宫殿高song,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恰似一座金色的岛屿,好似一场奢华的醉梦。 那华丽的楼阁被华清池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飞檐上的两条龙,金鳞金甲,似欲腾空飞去。 威武的侍卫来回巡视,宫婢太监低着头不敢做声。 周公公将几人带到了静安宫,这里是专门用来**宫女的地方,按照规矩,每个入宫的宫婢都要进行裸检,但是不知为什么,虞挽歌等人直接免去了这一项。 “都给咱家站好了。”周公公清了清嗓子。 虞挽歌同众人很快站好,不过余光还是瞧见了站在另一边的一群衣着粉嫩的少女,约有十余人,似乎也是宫婢。 那些人的目光像是在看野蛮人一般,毫不客气的低声嘲讽着她们,眼中带着鄙夷。 一位身着墨绿烟霞罗群的妇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丫鬟,站在了众人面前。 周公公翘起兰花指道:“这位就是赵嬷嬷,赵嬷嬷是宫中极有身份的老人,从今天开始,就由赵嬷嬷来教导你们宫中的规矩,是生是死,全凭赵嬷嬷一句话。” 赵嬷嬷看了眼这些衣衫污秽的女子,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只是对着身后的宫婢道:“彩月,将衣物分发下去,带她们梳洗干净。” 待到梳洗整齐,所有人似乎重新认识了一般,而虞挽歌脱俗的容貌,无形中找来了不少的嫉妒。 周公公正同赵嬷嬷在交谈着什么,看两人的样子似乎很熟稔。 “挽歌,跟我来。”周公公抬头对着虞挽歌招了招手。 周公公没有多言,直接将虞挽歌带到内侍局下的一间屋子。 而静安宫内的宫女里,却有一道怨毒的视线追随着虞挽歌而去。 虞挽歌没有张望,身后的房门紧紧关闭,待到周公公坐稳,她依旧垂着头,安静的像是一只没有生气的木偶。 “你先同她们一起学学规矩,免得到时候牵连了咱家,等到规矩学好了,咱家会把你调过来。”周公公开口道。 “多谢公公再造之恩”虞挽歌缓缓开口。 周公公冷哼一声:”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份?“ “奴婢知道。”虞挽歌垂下眸子,隐去了里面幽暗的光火。 “哦?那你倒是说给咱家听听。”周公公道。 “对食宫女。” “那你可知道此刻该做些什么?” 虞挽歌抬手,缓缓解开自己刚刚换好的衣襟。 017 轻解罗衫! 一身淡粉色的宫装,渐渐从女子的肩头滑落,露出莹润的肩头,让人移不开眼。 垂下的发丝带着几丝枯黄,衬托在白皙的脸颊上却是格外勾魂。 女子的脸色淡淡,没有多余的神情,低垂着眸子,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 周公公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看着那精致的脸庞咽了咽吐沫,没有动作。 裙摆极地,女子好似盛放的荆棘花,踏碎了这一室的流光。 虞挽歌知道,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淡粉色的抹胸,一条极薄的亵裤。 抹胸上白色的丝线勾勒出轮廓,胸口处是两只荷花的花骨朵,淡雅脱俗,却好似在嘲笑着她此刻的卑微下贱。 女子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讽,卑微又怎样,下贱又如何?她不过是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鬼罢了,本就一无所有,还怕再失去什么? 虞挽歌缓缓抬起眸子,向着周公公走近了几步。 周公公看着女子身上的疤痕触目惊心,锁骨处巨大的疤痕瞬间毁了她如画的面容,两条白嫩的手臂上,更是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无数像是蚯蚓一般的鞭痕。 而腰际甚至还有一处被烙铁所烙印上的痕迹,让周公公只觉得头皮麻,顿时什么兴趣都没有了。 厌烦的挥了挥手:“好了,咱家已经相信了你的诚意,日后只要忠于咱家,自然就不会亏待于你。” “是。”虞挽歌淡淡的开口,眼底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周公公转身走了出去,虽然这张脸简直可以用销hún二字来形容,可是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伤疤,他就觉得兴趣全无,想想若是摸起来,都会觉得凹凸不平,还不如找一个皮肤滑顺的来。 毕竟这宫内想要讨好他周公公的宫女绝对不占少数。 周公公走后,虞挽歌不急不缓的将衣服穿上,纵然她为鱼肉,却也不是谁都可以做这刀俎的。 回到静安院的时候,赵嬷嬷正在让手下带着人分床铺。 床铺很长很大,看起来似乎很舒服,只可惜,每一张床铺上要住六个人,一共四间屋子。 原来,除去周公公从狱中带来的十二名女囚被选来入宫做对食,之前进来所见的粉衣宫婢也有十二名,混合在一起,日后会分布到各司做奴婢,暗中分配给二十四名太监总管。 嬷嬷分好床铺后便离开了,虞挽歌站在门前,正要进去。 门口却突然泼出一盆水来,溅湿了她的鞋尖和裙摆。 “凭什么别的屋子都住六个人,我们却要住七个?这床这么挤可怎么睡啊?”一名宫女不满的开口。 --------- 打滚求收藏求收养,偶可撒娇可打滚可卖萌,可洗衣可做饭可暖床~新人求罩~~~ 018 初来乍到!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此章节未予显示。 019 杀鸡而已! 如果她没记错,刚刚云霞的很多活都是她干的,若是日后她在顿顿把自己的肉都给了她,这云霞岂不是会越来越圆润,周公公又怎么会再去喜欢她? 而明着她又讨好了云霞,若是日后云霞有了好日子,也总会顾念她几分。 “算你识相。”云霞的下巴扬的高高的,用鼻孔看人,因着别人的恭维,无形中生出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没多久,一名粗壮的嬷嬷抽着手中的鞭子就来了。 ‘啪’一声,抽在了桌子上。 “你们这群好吃懒做的奴才!身为奴才竟然没有奴才的觉悟,今天嬷嬷我就先教教你们,在这宫中,奴才是不可以吃饱的!都吃饱了撑得,谁来干活!”嬷嬷几鞭子甩下来,甚是凶残。 云霞距离嬷嬷最近,嬷嬷扫了一眼她明显比别人多出许多的肉,只觉得分外刺眼:“呦,这是哪来的主子啊,嬷嬷我的伙食都没这么好!” 云霞有些轻颤,可是想了想,却底气十足的瞪了回去。 ‘啪’嬷嬷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甩过去:“主子问话,必须立刻回话,否则可不是每个主子都有嬷嬷我这么好的耐性。” 而此刻,围观的宫女中,一人对着另一人开口:“彩铃,周公公真的打算选那个挽歌做他的对食吗?” 被叫做彩铃的女子看向虞挽歌,目光中带着几抹深意。 周公公原本答应过她,让她做他的对食,只是却想不到周公公对虞挽歌竟然特别关照,甚至嘱咐了赵嬷嬷,还亲自将她叫走,这让她对那个妖精般的女子立刻产生敌意。 而她刚刚听说,这个叫云霞的之所以会如此受人追捧,都是因为她的一句话。 虞挽歌的这句话,看似抬高了她的身份,可是却也瞬间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不说旁的,只看这一碗肉,便为她招来了毒打之祸。 就算今日她避过这一劫,却也会在众人的恭维讨好中,越发趾高气扬,最终,总会有人收拾她。 想至此处,彩铃将目光投向虞挽歌,却不想,她似有所感,同样抬眸,对自己诡异的笑了笑,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云霞捂着自己的脸,只觉得火辣辣的痛,抬眸瞪着嬷嬷道:“你..我告诉你..你这么对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云霞虽然底气不足,心中却惦记着周公公,只是不知她若是知道了虞挽歌所说的话不过是随口捏造,会不会连想死的心都有。 那嬷嬷被气笑了,甩手又是几个巴掌:“好啊,我等着,不过在这之前,我今天就先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云霞的脸立刻肿的老高,和嬷嬷厮打起来。 可她哪里是嬷嬷的对手,没一会便被嬷嬷踩在地上。 嬷嬷凶狠的对着众人道:“以后谁要是再多吃!我一定让她吃的都给我吐出来!” “是。” 虞挽歌看着哭泣不止的云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杀鸡焉用牛刀。 020 求存之道! 嬷嬷走后,云霞捂着脸哭了好久,更是把这嬷嬷给深深的恨上了。 周围的人有的上去劝了两句,她却将人推开跑回屋子里去。 虞挽歌只是安静的收拾着碗筷,等到收拾的差不多,抱起一摞子的碗向静安院后的厨房走去。 厨房不算大,是静安宫自带的。 据说静安宫本是一个得宠的妃子的寝宫,只是后来妃子被处死,这座宫殿就荒凉了起来,再后来,又住进几个妃子,也纷纷惨死。 所以这偌大的宫殿就被用来给新进宫的宫婢们居住。 厨房里的宫女们都在洗着木盆中的碗,唯有一名健壮的嬷嬷拿着竹签剔着牙,面前的木盆里摞着一摞子的碗没洗,却也没人敢说一句。 那嬷嬷掀了掀眼皮,看了眼虞挽歌没说话。 虞挽歌抱着碗走到她面前,嬷嬷以为她没长眼睛,正要发怒。 却见虞挽歌一边开口,一边撸起袖子洗起嬷嬷面前的碗来:“现下风大,嬷嬷坐在门前容易受凉。” 那嬷嬷挑挑眉头,笑道:“你倒是个识相的,这嗓子是怎么了。” “在牢里呆久了,就成这副样子了。” “听说你们都是死囚里挑过来的,你犯了什么罪?”那嬷嬷似乎难得找见点乐子。 “弑父。” “你杀了你爹?”嬷嬷有些惊愕,声音高了几个度。 “没杀成,投毒未遂。” 虞挽歌垂下眸子,这具身体的主人云婉歌,当初就是被府中的大房所设计,让她的父亲以为,她投毒弑父,才会被交给大房发落,也因此被弄进监牢。 那嬷嬷看着虞挽歌淡然的样子,忽然生出几分心疼,也没再问下去。 她的动作很快,不一会碗就被洗的锃亮,还帮着其余几个宫女婆子洗了不少。 秋日的水带着刺骨的寒凉,前来送碗的其他宫女都觉得虞挽歌脑子被驴踢了,竟然帮着这群注定是粗使丫鬟的婆子们洗碗,嗤笑着离开。 因着有了虞挽歌的帮忙,今日厨房的活很快就忙完了。 临走时,虞挽歌扫了眼灶台上的鸡蛋,没说话,直接走了出去。 那嬷嬷一面剔牙一面对身旁的婆子说:“给她两个鸡蛋,瞅这小脸跟个菜色似得,真是可怜。” 婆子动作很快,塞了两个鸡蛋在她手里道:“你若是什么时候想吃了,拿过来我给你煮了。” “废什么话,现在就煮了。”那嬷嬷呵斥道。 虞挽歌安静的站在一旁,看了眼那嬷嬷,没有做声。 婆子动作很快,一会,两个滚烫的蛋就被拿布包好,交到了虞挽歌手中。 虞挽歌没有说谢,点点头,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向人询问后,虞挽歌找到了打云霞的那个嬷嬷的住处,轻轻敲了敲门。 021 木兰金簪! “进来。” 虞挽歌推门进去,面前的嬷嬷姓张,同彩月是赵嬷嬷的左膀右臂。 平日里赵嬷嬷只有在讲述期间才会出现,其余都是姓张嬷嬷和彩月来训练管理。 “有事?”张嬷嬷横着眼看向虞挽歌。 “厨房的管事听闻嬷嬷手肿了,便让奴婢送两个鸡蛋给嬷嬷消肿。” 话落,虞挽歌将两个热乎乎的鸡蛋拿了出来,将皮剥去。 张嬷嬷挑挑眉:“我同厨房管事的素来没什么交情,她怎么会想着关心起我来?” 虞挽歌坐在了张嬷嬷身边,拿着鸡蛋在张嬷嬷的手上滚动起来。 “奴婢多嘴,提及了一句,正巧厨房又多出两个鸡蛋,管事的便让奴婢将鸡蛋给张嬷嬷送来。”虞挽歌淡淡的解释着。 张嬷嬷扫过虞挽歌裂开的手道:“难为她有心了,回头你代我谢过她。” 虞挽歌应下,大约揉了半个时辰,直到张嬷嬷手上的红肿褪去,虞挽歌才告退。 回到住房,却见一名宫婢在云霞身边生气的道:“这厨房的人真是太过分了,鸡蛋不给也就算了,竟然连热水都不给。” 云霞捂着青紫一片的脸,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却闪出浓浓的恨来。 虞挽歌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收回的目光却落在了自己床铺前的地面,眼中闪过一抹幽深。 没过多久,便有宫女跑来:“快去集合,好像出大事了。” “什么事?” “先去再说吧,张嬷嬷火气很大,好像是丢了什么..” 屋子里的宫女都急急忙忙跑了出去,虞挽歌走在最后。 张嬷嬷看着看着站好的宫女,脸色不善的道:“你们倒是真让嬷嬷我刮目相看啊,这初来乍到就有人敢手脚不干净!” 宫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趁着嬷嬷我现在还有耐心,到底是谁偷了东西,赶快给我交出来!”张嬷嬷挥舞着手中的板子。 “嬷嬷..不知是丢了什么东西?” “是赵嬷嬷的一个金簪。”张嬷嬷冷声道。 彩铃的目光落在了虞挽歌身上,心中带着几分莫名的雀跃,一旦金簪被发现在虞挽歌身上,那么她就再也没机会和自己争夺周公公青睐。 今日,云霞被打后,不少人都过去探望,她将赵嬷嬷的金簪偷了出来,趁着人多混乱,将东西塞到了虞挽歌的被子下。 只要被查出来,虞挽歌就算不死也要少层皮,周公更是会第一个舍弃她,她还凭什么和自己争? “敢问嬷嬷,不知是不是一直木兰花簪?”彩铃道。 “你见过?”张嬷嬷反问道。 “奴婢今日探望云霞后回来后,和一名行色匆匆的宫女撞上,她手中似乎有东西掉落,似乎正是一只簪子,但是奴婢不敢肯定是不是赵嬷嬷丢的那只。”彩铃为难道。 “你撞到的宫女是谁?”张嬷嬷脸色阴沉。 “是她。”彩铃伸出手指指向站在人末的虞挽歌。 ---- 收藏再不涨我就去剖腹!!! 022 口说无凭!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虞挽歌,张嬷嬷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咦?这么一说倒是,今个中午似乎就挽歌没有在房中。” “是啊,不过她好像在后厨帮着刷碗来着。” “我看刷碗是假,趁机偷东西才是真。” 彩铃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道:“这么说,时间倒是吻合了,最初我还不确定的,怕冤枉了挽歌妹妹。” “你是什么时候撞见她的?”张嬷嬷质问道。 彩铃道:“就在半个时辰前,奴婢探望过云霞妹妹,出来的路上正撞见了她。” “你可看清楚了?”张嬷嬷厉声质问。 彩铃心中有些发颤,之前一直同彩铃交好的银川开口道:“回禀嬷嬷,彩铃也只是模糊中瞧见的,不若嬷嬷派人搜查一番,若是查到了,也就说明是挽歌妹妹所偷,若是没有,也是还给挽歌妹妹一个清白。” 虞挽歌淡淡的扫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果真是情真意切的好姐妹。 如果她没猜错,这个主意就是银川给彩铃出的。 若是彩铃成功除掉自己,看起来似乎是除去一个隐患,可必然遭到周公公的厌恶,周公公打算用自己做刀,彩铃没有摸清他的心思,就擅自除掉自己,只会让她失了宠爱。 一旦如此,银川便有机会取而代之。 相反,若是没有除掉自己,那么罪责便会落在彩铃身上,张嬷嬷同样不会放过她。 这彩铃可谓是进退维谷,银川则坐收渔利。 “搜查住所证明奴婢清白,奴婢无话可说,只是敢问彩铃,若是金簪非我所偷,该当如何?”虞挽歌反问道。 张嬷嬷点头道:“确实,因为你一席话使挽歌遭受怀疑,若是挽歌你是清白的,彩铃你要如何赔罪?” 彩铃心中有些打鼓,可是想到那簪子是自己亲手放在被子下的,那么隐蔽,一定不会被人发现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若是簪子真不是她所偷,奴婢愿意赔礼道歉。” 张嬷嬷却不肯善罢甘休:“赔礼道歉就算了?若是搜不出来,你自己掌嘴!” 虞挽歌没有在说话,她想张嬷嬷已经看出来了这场嫁祸,毕竟她在宫中混迹多年,见的多了道行深的,一个新晋宫女怕是难逃她的火眼。 不等彩铃辩驳,张嬷嬷一声令下:“搜!” 几个太监从虞挽歌身边擦过,虞挽歌垂眸静立。 众目睽睽之下,太监翻查了她的床褥和柜子,却一无所获。 “回禀嬷嬷,没有!” 张嬷嬷扫了眼虞挽歌,转脸看向彩铃:“你可听见了?” 彩铃脸色有些发白,向那被翻起的床褥看去,怎么会没有?怎么会呢? “彩铃,你是不是看错了。”银川关切的道。 “不会的...不会的..”说着彩铃便跑向了虞挽歌的床铺,将整个床褥都掀翻了起来。 023 拖你下水! “可找到金簪?”虞挽歌对着彩铃开口道。 彩铃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眼中还闪烁着不甘,心中不断猜测着金簪怎么会没呢? 张嬷嬷闻言冷声道:“既然没有,那你还不赶快赔罪?真当这静安院是你胡闹的地方?” 彩铃脸色一白:“奴婢..奴婢可能是看错了。” “还不章掌嘴?”张嬷嬷反问道。 彩铃站在原地踌躇不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若是真的打了自己嘴巴,这以后脸往哪搁?周公公一向要面子,若是让周公公知道自己丢了她的脸,只怕以后不会要自己了。 彩铃求助的看向银川,银川向张嬷嬷道:“嬷嬷,彩铃也只是看错了。”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张嬷嬷怒斥道。 银川不敢做声,张嬷嬷对着一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太监会意,走上前去,不等彩铃反应过来,就甩下几个巴掌。 ‘啪~!’巴掌声清脆入耳,让人有些心惊胆战。 彩铃不是云霞那种不识时务的,紧咬着唇不做声,却是把这仇算在了虞挽歌的头上。 几个巴掌下来,张嬷嬷示意太监住手。 “既然金簪不在挽歌那里,那么就将整个院子里的人通通给我搜一遍!我到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搜!一个一个给我搜!” 张嬷嬷的话落,太监便动了起来。 宫女们一时间都有些忐忑,不知这场飞来横祸会降落到谁的头上。 “嬷嬷,找到了!在秋菊的被子下。” 秋菊惊愕之后,也噗通一声跪下:“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嬷嬷。” 这秋菊正是之前给云霞碗中夹肉的女子,也是夏公公的对食宫女,可以说是这些人中心计极深的一个。 虞挽歌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场好戏,心中另有盘算。 张嬷嬷扫了眼秋菊,却是对着太监道:“先将彩铃这个小蹄子给我重大二十大板!” 彩铃一下子就慌了,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已经搜出了金簪在秋菊那,为何却要打她:“嬷嬷,我知道错了...嬷嬷饶命..嬷嬷奴婢真的再也不敢了。” 可张嬷嬷却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好似铁石心肠一般,无动于衷。 太监的动作很快,刑杖和长凳很快就拿了上来。 看着拳头粗细的刑杖,周遭一时间静了下来,彩铃更是涕泪横流。 先是拽着银川的衣襟道:“银川,你可要帮帮我...你快帮我求求情..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银川本以为彩铃最多只会自打几个巴掌,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张嬷嬷还会打她二十大板,心里也有些发毛。 024 三人反目! 银川缓缓道:“要不你去求求挽歌,毕竟这事是她受了委屈。” 彩铃立刻跪着蹭到了虞挽歌面前:“挽歌..挽歌..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帮我求求情..求求你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虞挽歌看着满眼泪痕的女子,缓缓道:“并非我不帮你,可信口栽赃这种事,在宫中是不会轻饶的,若是今日嬷嬷饶过你,日后将没有规矩可言。” 听了虞挽歌的话银川脸色一白,有些不安的看了看彩铃,虞挽歌则是垂下眸子,似乎有些无能为力。 彩铃一时间醒悟过来,愤怒的看向银川:“不是我..是银川..是银川给我出的主意..是银川刚刚说瞧见挽歌拿了金簪,却将这份功劳让给奴婢,奴婢才会..才会..” 无辜遭受这横祸的秋菊,此刻狠狠的瞪着站在一旁的银川,相信若是今日她受了什么处罚,一定会和银川不死不休。 虞挽歌不再说话,张嬷嬷这时开口道:“嬷嬷我打你,自有打你的道理,既然你苦苦哀求,嬷嬷我就让你痛个明白。”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你若是仅仅错看了这金簪,嬷嬷我倒不会这么计较,只是半个时辰前,挽歌可就在我面前帮我干活,直到一刻前才回房,她又怎么能被你撞见?难道这光天化日出了鬼了!”张嬷嬷厉声道。 彩铃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不介意你们之间耍点小手段,毕竟蠢货在这宫中死的更快,但是你错就错在胆敢欺瞒于我,竟然妄想让我给你当枪使,嬷嬷我若是不罚你,岂不是人人都要骑在我的脖子上来!还等什么,还不给我打!”张嬷嬷显然没有好的耐性。 一棍棍重重打在彩铃的腰间,苦苦哀求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静安院,只是在宫中,却从来不会少了这样的声音,更不会少了冤魂。 张嬷嬷看了看秋菊,正了正头上的发簪:“既然这簪子是从秋菊床上搜出来的,那就也重大二十大板好了。” 秋菊脸色惨白,紧紧抓着张嬷嬷的衣襟:“嬷嬷,这真的不是奴婢所偷,肯定是有人嫁祸于奴婢..嬷嬷饶命啊。” “你是不是清白没人会深究,这里是宫中,讲究个人赃并获,如今这簪子在你床上搜出,我不罚你,我罚谁?”张嬷嬷反问道。 等到秋菊受着板子的时候,张嬷嬷再次道:“就算嬷嬷我信你,你也只能怪自己倒霉,所以以后你们都给我学聪明点!” 张嬷嬷赞赏的看了虞挽歌一眼,没有说话。 其实她知道,张嬷嬷一定知道这簪子是自己放在了秋菊那,只是她肯配合着自己唱这一出戏,可绝不是因为两个鸡蛋那么简单。 025 休养生息! 在这宫中,凡事讲究一个平衡,虽然张嬷嬷并非弄权者,可她却知晓彩铃是周公公的人。 如今汪直手下两大宦官,周公公和夏公公分庭抗礼,张嬷嬷若是只打了彩铃,必然让周公公颜面扫地,平白得罪了人。 相反,秋菊是夏公公的人,张嬷嬷将其和彩铃各罚二十大板,周公公和夏公公在彼此面前谁也挖苦不了对方,依然是个平手。 所以张嬷嬷看似把两人都得罪了,可实际上这却是最好的办法,无论是周公公还是夏公公都不会怪罪于她,而虞挽歌既帮她免去了周公公的怨恨,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银川看似是这场纷争的最大胜利者,一举力挫两个对手。 可虞挽歌的几句话,却让彩铃和银川反目,秋菊更是将其恨之入骨,而这三人又都不是省油的灯,只怕以后的日子会斗的不可开交。 这狗咬狗,除了有好戏看,而她,却可以趁此机会养精蓄锐,摸清宫中形势。 满身是血的秋菊和彩铃被人拖了回去,从始至终,虞挽歌一言不发,不嘘寒问暖,也不落井下石,因为只有这样,才最容易让人将她遗忘。 趁着没人注意,虞挽歌轻轻抓了一把土,将手藏在袖子里。 回去的时候,利用衣服上的轻纱,在自己床铺前撒下薄薄的一层,她正是用这个办法判断出有人动过自己的床铺。 轻纱细腻,土经其筛选,落在地上的都是又细又轻的,并不容易让人发现,但是若是有人踩过,知晓的人一看便知。 此后,日子果然好过了许多,虽然时不时的有事发生,但是却都不再同她有关,她也乐得看着好戏上演。 每日吃过饭,她还是会帮着厨房洗碗,那管事嬷嬷后来也给过她一些好的吃食,但她都没有接受,久而久之,管事嬷嬷给她配了把厨房钥匙,让她可以出入自由。 当然,这事只有厨房几个婆子知道。 宫女的伙食极素,但是平日里打饭,厨房的人总会在她的饭底下加上几块肉,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大不了,可是若是你在那满盆的土豆白菜里能分到一块肉,便足够你乐上一天了。 除了厨房,张嬷嬷那里她也没有落下,没事便去帮着干些活,许是因为上次帮了张嬷嬷的忙,张嬷嬷对她一直也还不错。 一日,一个小太监找到了正在刷碗的虞挽歌:“谁是挽歌?” 虞挽歌放下碗,手被冻的有些发紫,干了些日子粗活,整个手都糙了起来。 “周公公叫你过去一趟。” 虞挽歌点点头,随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宫墙森森,夜空低沉,宫中已经亮起了数盏明灯,带着一种迷离的璀璨,从这一日起,许多人的命运都将改变。 026 宫路漫漫! 周公公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子,总觉得她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沉寂,而这种沉寂却在静默中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听张嬷嬷说你表现的不错。” “多亏公公教导有方。”虞挽歌低眉顺目。 “呵呵,你也不用恭维咱家,咱家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再有半月,你们这些宫女就会正式被派入宫中,不知你有什么打算?”周公公翘着兰花指拿着茶盏。 “一切遵照公公吩咐。” “很好,那么咱家就先将你安排进尚宫局,别以为这尚宫局是个好差事,咱家先把话给你说明白了,这尚宫局是夏成的地盘,你也知道我和他素来不对付,你过去了,只怕日子不会好过。”周公公注意着虞挽歌的反应。 “奴婢明白了。”虞挽歌很快就领会了周公公的意思,他是想借助自己让尚宫局变成他的地盘。 “很好,你该知道咱家对你寄予了厚望,希望你不要令咱家失望。” 周公公挥了挥手,虞挽歌便退下了。 没有人送她回去,她只能按照自己的记忆走回静安院。 女子在这漫长的宫道上缓缓独行,迷离的灯火投射下一道道错落的影子。 ------- “你到底说不说,琉璃血玉藏哪了?”稚嫩却跋扈的声音打破了皇城的宁静。 虞挽歌微微侧目,说话的人大抵是一个皇子,只有十二三岁,金色蜀锦,玄纹云袖,华贵异常。 皇子周围还有几名衣着显贵的男女,很容易看出,都是王侯将相之子。 地上的人并没有出声,却不知怎么惹怒了这位皇子。 “给我打!本皇子倒是要看看,他的嘴有多硬!”皇子打扮的人似乎十分恼怒。 很快,拳头粗的铁棍便落了下来,上面的勾刺毫不留情的扎进男子的皮肤,本就残破的衣衫被勾成染血的布条,在风中摇曳。 “十二皇子,您千万别动气,想来九皇子一定是宝贝太多,忘了这琉璃血玉藏在哪了。”一男子讨好道,周围却响起一阵哄笑。 “九皇子?我们北燕有九皇子吗?我只知道本皇子脚下正踩着一条狗!”十二皇子的脚狠狠踩在了地上之人的脸上。 “哈哈哈..能给十二皇子你做狗,也是他的福气,这世间多少人巴不得能为您鞍前马后。”有人讨好道。 十二皇子蹲在了男子面前,小手捏起他的下巴:“啧啧,真是可怜,有日子没吃饭了吧?” 地上的男子蓬头垢面,一身血迹,白皙的皮肤上青红交错,好似开了染坊。 虞挽歌远远看去,没看清他的容貌,却正巧同那双眸子对上,心下一怔。 那琉璃色的眸子近乎透明,只一眼,便让人生出了凉薄之感。 “我记得来福今个没吃多少,去,将来福剩下的给我九哥取来。”十二皇子对着一旁的小太监开口。 “这贵妃娘娘的狗,吃食自然是极好的。” 027 人生初见! 不一会小太监就端着一盆狗粮回来,扔在男子面前。 虞挽歌利用树干遮住了自己的身影,远远的看着面前的情景。 “九哥,这是弟弟的一份心意,九哥可切莫推辞才是。”十二皇子笑的好不畅快。 趴在地上的男子依旧没有动,身上的血迹在那脏污的衣衫上有些刺目的猩红。 见着他没动,十二皇子一脚重重的踢在了男子的腰间,男子被踢翻过去,腰部重重的撞在一块尖利的石头上,瞬间出现一个狰狞的血洞。 “十二皇子..宴会开始了,贵妃娘娘叫您快些过去。”小太监气喘吁吁的跑来。 十二皇子蹲下身,抓起一把狗粮就往男子的嘴里塞去,男子像是发狂的猛兽狠狠咬住了十二皇子的手指。 “啊!”十二皇子发出一声惨叫,周遭的人赶忙上去帮忙,对着那男子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十二皇子气的不轻,却落荒而逃。 见着一行人簇拥着离开,虞挽歌才走了出去,停在了男子面前。 男子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也不看她,抓起盆里的狗粮就往嘴里送去。 虞挽歌扫了一眼明显被加过特殊调料的狗粮,一脚将那盆踢飞了出去。 男子的动作一僵,缓缓抬眼看向虞挽歌。 虞挽歌心下一惊,那双近乎透明的琉璃色眸子已经染血,像是要发狂的野兽,对着她,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只是最后,却低下头,再次爬向那只狗粮盆。 虞挽歌再次阻止了她的动作,将那盆粮食踩在了脚下。 男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默默的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离开。 虞挽歌知道,他眼中的那是恨,那双近乎透明的眼中,对她的是恨。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狗粮上,看着男子离去的方向,轻启薄唇:“九皇子?” 回到静安院,天色已经很暗,她却先找到了彩铃。 经过一些时日的修养,彩铃的伤已经好了很多,看着将自己叫出来的虞挽歌,彩铃怒道:“你找我来做什么?” 虞挽歌微微一笑:“公公说,已经将他的人安排好了去处。” 彩铃眼睛一亮,经过上次事后,她被周公公冷落了许久,自己使出浑身解数,这才再次博得一席之地。 “你可知道我被安排在了哪?” “给我你上次的伤药。” “你受伤了?”彩铃上下打量起虞挽歌来。 虞挽歌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这彩铃虽然是三人中手段最差的,但是她却是最会讨男人欢心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再得周公公的宠。 彩铃犹豫了一下,转身将上次周公公给她的几瓶伤药给了虞挽歌。 “尚宫局。” 扔下三个字,虞挽歌就奔着厨房走去,烧了壶热水,装在坛子里不少酒封上,又拿了些剩下的干净饭食,热了热,最后在厨房里找到几块干净的棉布,才离开。 她扶的起一个郝连城,自然就扶的起一个九皇子,即便没有虞府,她也要郝连城明白,她要他死他便生不得! 028 落魄皇子! 因着天色很晚,倒是也没遇上什么人。 虞挽歌凭着记忆找到了九皇子所在的院子,上面的匾额斜挂着,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迹了。 很难想象,如此奢华的皇宫,一个皇子却住在这么落魄的一个地方,甚至要与狗夺食。 虞挽歌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只有一间屋子,虞挽歌捧着坛子轻推开了房门便走了进去。 突然,一双粗糙的手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之大,让她立即涨红了脸。 黑暗里,她清楚的看见那双折射着妖异光芒的眸子,凉薄,嗜血。 显然,那人也瞧见了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虞挽歌趁着这个空挡,飞出一脚,狠狠的踢在男子腰际。 如果她没记错,今日那里他受了重伤。 果然,男人发出一声闷哼,松开了手,所有的力气骤然消失,整个人跌倒在地。 虞挽歌没理他,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那残破的桌子上,找了许久,才点亮了一盏灰暗的烛灯。 转身走到男子身旁,虞挽歌将他打量了一番,男子冷冷的看着虞挽歌,干涸的唇裂的厉害,一张脸上满是泥污,唯独那双眼睛,始终让虞挽歌印象深刻。 虞挽歌微微叹了口气,将他扶到床上。 男子周身几乎没有什么力气,想来是许久没有进食了。 夜色寂静,他遇见她,在最狼狈的时候。 拿着碗舀了些兑了水的热酒,将男子扶起,靠在自己身上,往他嘴里送了一些。 直到那温热的辛辣传来,北棠妖的眸子终于动了动,看向虞挽歌。 一双沉寂的黑眸同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对上,沉默无言。 辛辣的酒入喉,让北棠妖有了些力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忙碌的虞挽歌。 “衣服脱掉。”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北棠妖没有动,只知道她的声音很沙哑。 虞挽歌自己动起手来,褪去男人的衣衫后,却发现他的身上并没比自己好多少,手上的动作不由得轻柔了起来。 将棉布用酒沾湿,便开始清理起那些伤口,伤口触到烈酒,北棠妖整个人紧绷起来,可是当初级那温柔的手指,却又不受控制的缓和了下来。 男人的身上伤口很多,虞挽歌清理了许久,才上好伤药,最后拿着棉布将男人的腰身缠了起来。 北棠妖静静的看着忙碌的女子,她的额头生出细密的汗珠,紧绷着脸,动作却很温柔。 “还有没有别的衣服?”虞挽歌皱着眉看着那些破烂的衣衫。 北棠妖摇了摇头,虞挽歌则是道:“那就先不要穿了,去把脸洗了。” 北棠妖应声走向酒坛,颤抖着手一点点擦拭起自己的脸颊,等到擦洗干净,虞挽歌失神的站在那里。 ---- 一天一千写的我很不过瘾啊...赶脚还没咋写就完了,过一段时间会多更滴..么么哒 029 北冥有鱼! 面前的男子面容苍白,甚至挂着几丝血痕,但是即便如此,却始终掩盖不了他妖艳的美,就好似开往在死亡之路的曼陀罗花,让人无法抗拒。 一瞬间,万物生。 那琉璃色的眸子倒映着烛火,而烛火中,正是虞挽歌的样子。 虞挽歌收回目光,将饭菜摆在了桌子上。 北棠妖深深的看了虞挽歌一眼,可仅仅是那一眼,却让虞挽歌生出无所遁形之感,不由得抬头再次看向已经用餐的男子。 男子吃饭并不高雅,甚至十分粗鲁,与他的形象一点也匹配,但是即便狼狈至此,却不会有一个人否认他的美丽。 虞挽歌没有说话,只是在男子用餐的时候帮他倒了一些酒,屋子里散发着淡淡的酒香,安静而清冽。 “你是谁?”北棠妖沙哑着嗓子开口。 虞挽歌却清楚的分辨出同自己的不同,自己嗓音沙哑是因为贯穿琵琶骨时,牵连声带,而他,则是因为多年不曾开口。 “挽歌。” “北棠妖” 北棠妖突然笑了,那一抹笑意瞬间让整个屋子明媚起来。 “我可以帮你登上帝位。”虞挽歌站起身,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坚毅非常。 北棠妖微微一笑,他并非真的弱到要与狗夺食,只是若想成龙,必先要学会蛰伏:“好。” 他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她微微勾起嘴角:“事成之后,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北棠妖没有拒绝,虞挽歌看着他的眸色也深了几分,心中却已经有了打算,既然能与狗争食,那么有些事,做起来就容易的多。 此刻,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她想,她找到了一个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便帮着他翻身的法子。 只是,如今,自己还需要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就在尚宫局一事。 虞挽歌很快就离开了,只告诉他自己有空会再来。 北棠妖看着虞挽歌离去的背影,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包扎整齐的伤口,垂下眸子,置身于一片阴影之中。 回到静安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快大亮。 彩铃又试探了虞挽歌几次,始终没得到回应,便也就放弃了。 虞挽歌向周公公回禀,进尚宫局需要彩铃的帮助,彩铃便顺理成章的被选定。 日子过的飞快,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张嬷嬷开始将宫女分配到各个地方。 虞挽歌和彩铃如期被分到了尚宫局。 领路的嬷嬷打量了两人一眼,便将两人带到了尚宫局主殿。 主殿里站着不少女子,衣着比起她们更为华丽几分,珠钗也很精美,看的彩铃十分羡慕。 虞挽歌却能感受的到,投射过来的目光中,大多都带着鄙夷和恶意。 微微打量起尚宫,果然如她所料! 尚宫看起来温和,似乎十分好说话,可是那眼中的急切,却表明她急于整治两人的心思。 ----- 宝贝们,偶不会断更滴,断更都会请假,只是最近五六天更的都会比较晚,宝贝们第二天再看。 030 反受责难! “听说你们两人是表现不错的新人,所以才破格提拔你们进尚宫局的。”尚宫温和的开口。 彩铃有些得意道:“回尚宫大人,奴婢听闻尚宫大人威名已久,今日得见,才发觉果然名副其实。” 尚宫挑挑眉:“哦?那你都听说了些我什么?” “奴婢听闻尚宫大人手艺无双,又颇有雍容之气,是少见的能手。” 尚宫的眼中露出一丝得意,脸色缓和了不少。 虞挽歌静静的站在一旁,垂眸冷笑。 “是啊,我们尚宫大人做了半辈子的珠钗首饰,锦绣华服,手艺又怎么会差。”一名女史笑着道。 “尚宫大人为宫妃效力多年,日日所见都是那最尊贵的人,这气度自然是极好的。”另一人道。 这话乍一听起来似乎是在附和,可是却瞬间让尚宫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尚宫冷笑一声,看着彩铃道:“想不到你这初来乍到就敢讽刺于我,倒是也难怪能从新人中脱颖而出!” 彩铃愣住,她刚刚明明瞧见尚宫对她的恭维十分欢喜,可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脸。 彩铃立刻跪了下去:“奴婢不敢..奴婢怎么会讽刺于大人呢..” “哼,你明着赞誉本尚宫手艺无双,却不过是讽刺我一辈子都是为人奴才的命!你说我气度雍容,不过是暗示我不过是山鸡效仿凤凰!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尚宫一掌重重拍在身侧的桌子上,茶水瞬间溢了出来。 彩铃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她不知道为何自己的恭维竟然会被曲解至此。 那两名开口的女子眼中闪尽是幸灾乐祸,知晓今日来的两人都是周公公的人,尚宫大人正愁找不到把柄来惩治她们,讨好夏公公呢,如今她们两句话就让她落了口实,尚宫大人也会对她们另眼相看的。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想..只是觉得尚宫大人气度无双,才艺双绝才会..才会..”彩铃慌乱的辩解着。 “闭嘴,气度无双的那是皇后娘娘!才艺双绝是陛下赞美柔妃娘娘的措辞,你如今用于本尚宫头上,到底是何居心!难不成是想让两位娘娘对我心生芥蒂!”尚宫十分训斥道。 虞挽歌尽量减弱着自己的存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将彩铃带到尚宫局,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至少有一个人挡在自己前面,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只有这样,自己的日子才会好过些。 如今身处敌营,多说多错,芥蒂已然存在,尚宫自然会处处找麻烦。 彩铃是真的慌了,本想着自己能在这尚宫局博得一席之地,怎么会变成这种情况。 “本尚宫今日就让你知道,即便是我终生为奴为婢,整治你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是绰绰有余!来人,给我掌嘴!” --- 我霸气滴编辑大人让我暂时只一更,她说让宝贝们尽情的恨她吧!哈哈哈 031 都有算计!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此章节未予显示。 032 自食恶果! 就在似玉以为要得逞的时候,虞挽歌忽然脚一崴,整个人险些摔倒,一个躲闪,却又稳稳的站在了那里,总算是有惊无险。 可是似玉却倒霉了,原本用了不小的力气要推人,谁知面前一下子就空了,一个趔趄,一下子就摔了出去,正巧惊了四皇子的轿子。 原本稳稳前行的轿子,因为这突然冲出来的宫女,一下子止住,轿子因为不稳,剧烈的摇晃起来。 “大胆!哪来的宫女,竟敢冲撞四皇子的轿子!”四皇子身旁的侍卫呵斥道。 似玉整个人都傻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本该是虞挽歌被推出来的,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自己,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四皇子饶命,四皇子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似玉十分惊恐,脸色惨白。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了轿帘,轻扫了一眼面前跪着的女子,毫无感情的开口道:“拖下去杖毙。” 虞挽歌始终恭敬的垂眸站在一旁,甚至不曾抬眼看过似玉一眼。 似玉一下子就傻了,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瞳孔紧缩,却突然间好似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愤恨的瞪着虞挽歌:“是你!一定是你!” 虞挽歌垂着头,却微微抬眸,那种冰冷的眸子正巧同似玉相对,让似玉一个激灵,便觉得从心底开始发凉,莫名的让她升起无端的恐惧。 见着似玉发愣,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凉薄却显得血腥。 两个粗壮的侍卫很快就走了上来,毫不怜惜的拽着她的胳膊便将她拖了下去,似玉一路挣扎着:“四皇子饶命..四皇子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不一会,声音便消散淡淡无影无踪。 四皇子在放下帘子的同时,扫了眼虞挽歌,没有开口。 虞挽歌看着离去的轿子,心下发沉,这四皇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看着手中的衣物,虞挽歌将其送到了王昭仪那。 “这衣裳做的倒是都还不错,还有两只本昭仪所要的珠钗,尽快送来,这要不了几天,皇后娘娘就要举办宴会了。”王昭仪吩咐着。 “奴婢遵旨。” 王昭仪点了点头,便将虞挽歌打发了回去,回到尚宫局,虞挽歌便将似玉的事情上报。 “启禀尚宫娘娘,似玉因为冲撞了四皇子的轿撵,被杖毙了。” 尚宫心头一惊,却是打量起虞挽歌来,半响后才若无其事的开口道:“似玉在宫中这么久了,竟然还会犯这等低劣的错误,真是不可思议。” 虞挽歌没说话,尚宫继续道:“皇后娘娘的珠钗今晚便会做好,明日便由你去送给皇后娘娘吧。” “奴婢遵旨。” 虞挽歌走后,尚宫眼中露出一抹冷意,既然似玉死了,那么你也不用留着了。 033 夜迷人醉! 傍晚的时候,一个女婢便将皇后的珠钗给虞挽歌送了过来。 虞挽歌道谢后,掀开了托盘上的红布,看着托盘里的珠钗,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在幽暗的烛火里格外晃眼。 趁着彩铃还没有回来,虞挽歌将托盘放在了床下,将里面的几根珠钗拿红布包起,藏在了衣服里,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因着天色很暗,倒是也没有人注意看到她的动静。 出了尚宫局后,虞挽歌先回了一趟静安院的小厨房,和上次一般拿了些吃食,便朝着北棠妖所在的地方走去。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带起了不少的灰尘,屋子里依旧是漆黑一片,没有点蜡烛。 将托盘放在桌子上,虞挽歌点亮了蜡烛,却发觉躺在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蹙了蹙眉头,走了过去,却瞧见了他一脸的血迹,衣衫更是破烂不堪。 北棠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缓缓睁开双眼,同那双冰寒如刀的眸子对上,不语。 “十二皇子又来找你了?”虞挽歌轻声开口。 北棠妖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向桌子,上面摆着不算丰盛,却热气腾腾的饭食,让他心头一暖。 虞挽歌也没再追问,却在他拿起筷子的时候,再次蹙起了眉头。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颤抖个不停,拿着一双筷子对他而言似乎成为了天大的难事,夹了半天的菜却最终掉落在桌上。 再看去,那双手指上血肉模糊,就好像被人用脚狠狠的踩过。 虞挽歌脸色一寒,没有做声,直接从北棠妖的手中拿过筷子,北棠妖一愣,当纤细的手指触及到他血肉模糊的手时,心不可察的微缩了一下,抬眸看向那专注的女子。 虞挽歌夹起菜送到了他面前,北棠妖却迟迟没有张嘴,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眸子,虞挽歌轻问:“怎么了?” 北棠妖摇摇头,将菜吃了下去,一言不发,安静而乖巧。 虞挽歌一直喂着他将饭菜都吃了,收拾碗筷的时候轻声道:“再忍耐几天。” “好。” 再忍耐几天,等到将尚宫解决,她会向周公公讨要一处独立的小院,到时,让北棠妖躲到她那里,日子就会好过的多。 北棠妖静静的看着那纤细的手指,洁白却不莹润,粗糙的甚至裂开了不少的口子,可是女子却从始至终不曾皱一下眉头。 收拾好碗筷,虞挽歌找出上次剩下的伤药,走到北棠妖面前帮他解开衣衫。 北棠妖坐在床前,轻颤了一下,抬眸看向女子,却见那双眸子中除了一望无际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胸口涂抹着清凉的药膏,淡淡的药香在房间里扩散开来,北棠妖像是着了魔一样环住了女子的腰身,将头贴在了她的胸前,越来越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知道,他还活着。 034 寂月皎皎! 触及到柔软的身体,他才知晓她是有多么瘦弱,可就是这具瘦弱的身体,却让他想要紧紧抓住。 虞挽歌一僵,手中的药瓶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半响后,才沙哑的开口:“不要靠我这么近,否则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对于虞挽歌的威胁,北棠妖轻轻毫不在意,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甚至于手臂越发的收紧。 虞挽歌的手指轻颤,微微蜷起,从上一世,除了那个男人,就再没有人靠过她这么近,或者有,最后却也都死了。 皇后的珠钗出现在她的手中,毫不犹豫的指向他的咽喉,冰凉的触感让北棠妖抬起了头,却没有松手。 从门外的角度看来,女子整个人被男人圈了起来,两人之间只有一丝缝隙。 “要杀我?” “松手。” 北棠妖应声放手,垂下的眸子里闪烁着明暗的光芒,虞挽歌却莫名的感受到一股危险至极的气息。 虞挽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拿着手中的珠钗坐在了桌前,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她和郝连城的一幕幕,以至于到最后死无全尸:“情爱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手段,若你动情,只会万劫不复。” 北棠妖看向那个满身苍凉的女子,她的心,就好似千疮百孔,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去练武。”北棠妖起身打算往外走。 从虞挽歌认识他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她将前世武功的精髓整理给了他,他便没日没夜的练了起来,至于到如今还会挨打,只能说如今她们根基尚浅,只能隐忍。 否则,若是现在就暴露了出去,只会遭来杀身之祸。 至于内力,这是她无法改变的,如今北棠妖年纪不小,即便是开始修习内力,也需要数年的光景。 也正因为如此,她所交给他的都是一些杀招,所讲究的则是速度和对对手的出招的谋算。 “今天休息。”虞挽歌阻止道。 北棠妖看着她没有说话,虞挽歌继续鼓捣着手中的珠钗,拿着从尚宫局顺出来的一套制作首饰的工具,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北棠妖静静的看着女子在昏暗的烛火下,专注至极,那张柔和的面庞却因为紧抿着的双唇有些冷意。 “欲速则不达,如今你身体受损,若是没有修养好便去练武,只会伤及根基。” 北棠妖听话的坐回了桌旁,目光却一直落在了她身上。 虞挽歌看着手中的牡丹金簪,拿着工具反复敲打着。 北棠妖却发现,她的手竟然也有着轻微的颤抖,似乎有些不稳,其实虞挽歌的手不稳,是因为当初穿透琵琶骨所造成的,琵琶骨被刺穿,比起经脉尽断更甚,即便是得到极好的救治,也很难不受影响。 半响过后,虞挽歌看着手中的牡丹珠钗,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035 吹皱春水! 一直到明月高悬,虞挽歌才放下手中的活,将珠钗重新包好,起身离开。 北棠妖跟着她一路走到门前,也没有做声,虞挽歌看了一眼他脸上的伤痕道:“若是下次再有人寻来,你便躲起来,找不到你,他们便也就会离去。” “好。” 虞挽歌独自一人走在茫茫夜色里,那萧条落寞的身影,深深的印刻在他的眼中。 她走后,他便开始在院子中练起武来,汗水打透了薄衫,凛冽的风霜吹来,那衣衫甚至结起了冰,可从未动摇过他的信念。 次日一早,虞挽歌便捧着托盘前往了皇后的凤翔宫。 “皇后娘娘,尚宫局的人送珠钗来了。”皇后身边的一位姑姑通报道。 “进来吧。” 虞挽歌走进去后,双手举着托盘恭敬的走到皇后的面前,跪在地上,问了安。 托盘上一共有七根珠钗,三只是牡丹金簪,两只是凤凰簪,两只是蝴蝶八宝钗,大小各异,雕工精湛,上面点缀着耀眼的宝石,堪称绝美。 皇后的手指在一排珠钗上轻抚了一遍,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愧是尚宫大人亲自出手,手艺果然不凡,回去告诉尚宫,本宫很满意。” “奴婢遵旨。” 虞挽歌抬眼打量了一眼皇后,而后退了出去。 皇后端庄大气,言谈间看似十分温和,实则却自有一股威严,除此之外,容貌也是极美,确有牡丹之雍容。 回去后,尚宫并没有多问什么,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直到三日后,众妃照例去凤翔宫给皇后请安。 皇后高坐主位,两旁坐落着许多妃嫔,一人开口道:“皇后娘娘的这珠钗真是漂亮,听闻是尚宫大人亲自打造,除了娘娘,旁人怕是再也没有这个福气。”说着还扫了眼下首第一位的柔贵妃。 “是啊,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也只有牡丹这般尊贵的花才能配的起娘娘的身份。” 开口的都是皇后一派,皇后笑道:“难得尚宫大人肯卖本宫一个薄面,即便是再普通的一朵花,因着尚宫大人的心意,本宫也会好好珍视的。” “姐姐果然是好福气,不像是我这钗,也不知是哪个小婢经手的,做工粗糙,和姐姐的简直是天壤之别。”柔妃扶了扶头上的步摇,叹息道。 “妹妹的步摇造型精致,上面的宝石熠熠生辉,配着妹妹正合适。”皇后话里有话,意思是以你柔贵妃的身份也只就配让女婢来做珠钗。 柔妃倒是也不气,正要说些什么,一抬头目光却落在了皇后头上的牡丹金簪上,嘴角噙着抹笑意道:“这尚宫的手艺果真是高超,看来妹妹确实是消受不起。” 众人的目光都顺着柔妃看去,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是大惊,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036 富贵不全! 皇后也察觉到了不对,抬手将发髻上的牡丹花簪摘了下来,却瞧见那朵硕大的牡丹少了两片花瓣。 金色的花瓣同花蕊分离,已经垂落了下来,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这时,柔贵妃一派的一名妃子开口道:“哎呀,这牡丹花花瓣脱落可不是个好兆头,牡丹寓意富贵,又是花中之王,这岂不是有着富贵不全的意思么..” 这妃子后面的话没继续说,可意思却也不言而喻。 皇后一听,倒是也不气,十分平和的将簪子放在了身旁的梨木松枝桌上:“去将尚宫大人找来。” 柔贵妃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水,而后叹息道:“哎,这牡丹花一向是象征姐姐的身份,可不想如今竟然凋零了,看着真是心酸。” 柔贵妃的话显然比之前的妃子来的更加尖锐,以牡丹凋零寓意皇后即将失宠,想必皇后一定会气的不轻。 “呵呵,想不到妹妹竟是个惜花之人,只是本宫长这么大,倒是不知有什么花可以四季不凋,牡丹凋落也终究是牡丹,可像是芙蓉月季这些花,即便你给她镀上层金箔,她也成不了花中之王。”皇后在宫中混迹多年,自然也不是简单的角色。 柔贵妃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在皇后身边姑姑找到尚宫的时候,尚宫虽然看起来十分忐忑,可是心里却是淡定的很,事情似乎都在掌握之中。 尚宫经过虞挽歌的时候,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道:“皇后娘娘的簪子出了问题,你也一并同我去吧。” 另一名宫女同虞挽歌垂眸跟在尚宫身后,只是眼中却闪烁着几抹璀璨,嘴角勾起一丝缓缓的弧度。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尚宫跪在地上,可皇后却并未急着让她起身。 “尚宫大人,本宫请你亲自出手,是信得过你的手艺,可你给本宫仔细瞧瞧!这花瓣都脱落了,牡丹象征着本宫,莫不是你诅咒着本宫富贵不全?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皇后的语气一下子凌厉了起来,一把将簪子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尚宫连忙磕头求饶:“皇后娘娘饶命,老奴冤枉啊,老奴掌管尚宫局多年,所经手的物件从未有过差错。” “哦?那尚宫大人倒是说说这根簪子要怎么解释?” 尚宫假装思忖了许久没有说话,而这时另一个尚宫局宫女开口道:“启禀皇后娘娘,奴婢听闻可以检查花瓣脱落的端口,若是平滑紧致,则说明确实是尚宫大人的手艺问题,若是凹凸锐利,便是人为所致,不过奴婢亲眼见过尚宫大人的手艺,担保这绝不是尚宫大人的问题。” 尚宫这时也开口道:“启奏娘娘,奴婢别的本事没有,可是经手首饰已经近三十年了,断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若是真是奴婢的手艺所致,奴婢甘愿受罚。” 037 弄巧成拙! 尚宫恭敬的跪在一旁,神色之间却是对自己手艺的笃定。 皇后拿起梨木松枝桌上的牡丹金簪,仔细打量起来。 尚宫见此,眼角微动,心中冷笑,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那牡丹花瓣是怎么掉下来的,那可是她用钝刀一点一点将花瓣同花蕊切割分离的,上面必然有用利器切割过的痕迹,而这痕迹便足以证明并非是她手艺不精,而是有人蓄意动了手脚! 可这却不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毕竟谁都知道,簪子是自己所做,若是出了差错,第一个要责罚的就是自己。 可就在这时,皇后将那簪子重重的砸在尚宫面前,冷声道:“尚宫倒是仔细瞧瞧,这就是你精湛的手艺?” 尚宫心头疑惑,将簪子捡起来仔细打量。 当瞧见自己刻意切割的凹凸不平的接口时,心中一紧,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这端口会变得如此平滑?就好似是自己没有将花瓣焊住,真的手艺不精一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尚宫最先想到的人就是虞挽歌,只是如今没有证据,若是贸然指认,只会让人觉得她急于找替罪羔羊。 这样的场景是她没有料到的,一时间慌乱起来:“奴婢...奴婢..” 她本是想,只要证实了这金簪是被人所蓄意破坏,那么便能嫁祸给虞挽歌,毕竟这簪子只有她和她两人接触过,届时,以她一个宫女的身份,必然难逃一死。 原本,一个宫女不需要她亲自出手,只是这个虞挽歌是周公公所派,除去她便是功劳一件,她自然不愿意放弃这个在夏公公面前邀功的机会。 “好了,本宫看分明是尚宫大人你年老眼花,技艺不精,但念你为尚宫局效力多年,便罚你半年俸禄,杖责二十大板。”皇后淡淡的开口,今日尚宫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面子,她又岂会不给她一个教训? 尚宫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做了多年的尚宫,也算是养尊处优,无数人讨好,这些年连一点轻活都没有干过,更别说这重大二十大板了。 “皇后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两名太监很快就上前来拉住尚宫,想要将她拖下去,尚宫的目光扫过同虞挽歌一道来的另一个宫女,眼中一亮,立刻开口道:“启奏娘娘...是她..一定是她!奴婢曾在半路离开过,她一直在一旁看着,一定是她动过簪子。” 那名宫女叫木棉,木棉听见尚宫的话后,先是一愣,而后将头重重的砸在地上:“娘娘饶命..奴婢一时好奇,才会..” 虞挽歌不动声色的扫过两人,刚刚尚宫瞪着木棉的那一眼她可没有错过,想来尚宫手中一定攥着比木棉的命更重要的把柄,要知道,这种过错,尚宫不过受罚二十大板即可,可宫女却是要送命的。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还真要感谢尚宫慷慨,送给自己一个收买人心的机会。 -- 羡慕有脑残粉滴人~ 038 福禄无疆! 皇后神色晦暗不明,却是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便将这个宫女拖下去仗毙,另尚宫管教不慎,罚俸半年。” 尚宫这才松了口气,可那宫女却满眼恐惧,只知道求饶。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头却是一脸无波:“启奏皇后娘娘,奴婢认为这样处置有欠妥当。” “呦,这是哪来的贱婢,竟然敢教皇后娘娘做事。” “就是,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尚宫听见虞挽歌的话,本以为她是瞧着自己脱身心有不甘,想紧咬着自己不放,不过一听众多妃嫔都只是把她当个笑话来看,便也就把心放回了肚子。 哼,想扳倒我,你还嫩着呢。 皇后将茶盏放在了梨木松枝桌上道:“哦?你倒是说说有何不妥?” 虞挽歌垂眸恭敬道:“牡丹乃花中之王,寓意富贵,福禄,如今花瓣缺失,奴婢认为,并非寓意富贵不全,而应该是富贵无边,王者无疆之意。” 众人一时都噤了声,仔细琢磨着虞挽歌的话。 皇后最先反应过来,将茶盏一放,鼓起掌来:“好!说的好,这没有花瓣,不就是意味着没有边际么。” 皇后身边的姑姑接道:“娘娘睿智,正是富贵无边,王者无疆之意,娘娘,这是个好兆头啊。” 虞挽歌则是继续道:“奴婢认为此乃天意,尚宫大人手艺精湛,即便木棉曾动过金簪,可因为娘娘身份贵重,在金簪上呈之前,尚宫大人一定会仔细检查,必然会发现不妥之处,但如今尚宫大人明明详查,却未有所获,便说明一切乃是苍天赐福。” 皇后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扫了一眼尚宫,神色不变:“你倒是个心思灵巧的,锦绣,看赏。” 皇后身边的姑姑端着一盘银锭子停在了虞挽歌面前,笑道:“这是娘娘赏你的,还不谢恩。” “多谢娘娘赏赐。” 虞挽歌看着眼红的尚宫冷笑,刚刚她那一番看似为尚宫开脱的话,实则是让皇后对尚宫心生芥蒂。 虽然她已经为这牡丹花瓣凋落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可皇后却不会傻到认为这真的是天赐福泽,只会认为尚宫敷衍了事,不把她皇后放在眼里,害她出丑! 众多妃嫔纷纷讨好着皇后,柔贵妃冷嘲热讽了两句,见没了由头,也就不再找晦气。 尚宫带着虞挽歌和木棉出来后,有些心不在焉,难道说这件事不是虞挽歌所为,否则她为什么要为自己求情? 皇后对她心有不满,只要她肯再往自己身上泼盆脏水,甚至不用证据确凿,她都必然要挨上一顿板子! 可如今,她不仅安然无恙,皇后最后还象征性的赏给了她和木棉两个银锭子,虞挽歌到底在想什么? 039 欲擒故纵! 虞挽歌看着尚宫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是,她救她,可不是突发善心,而是因为她要她死! 她知道,这牡丹花簪出了差错,根本就要不了尚宫的命,就算皇后恼怒,尚宫最多是一个办事不利的罪名,再严重些便是敷衍塞责。 可无论是哪个,都要不了尚宫的命,若是尚宫再被重打,这笔账只会算在她的头上,到时,回了尚宫局,敌众我寡,她的麻烦只会更多。 如今,她看似帮着尚宫免了惩罚,又得了奖赏,可是实际上,却是让皇后认为她是柔贵妃的人,对她心怀芥蒂。 而这,对于虞挽歌来说就足够了。 见着天色微暗,虞挽歌将赏赐的银子都藏在了袖子里,大概有十二锭银子,有些沉,关好门后,便先去找了静安院厨房的管事嬷嬷。 管事见着虞挽歌来了,点了点头,依旧叼着根竹棍,靠着门坐着。 虞挽歌侧身站在门外,厨房里的人便瞧不见,虞挽歌塞了一锭的银子给管事嬷嬷道:“这段时间拿了不少厨房的饭食,这些是银钱。” 管事嬷嬷有些诧异,挑挑眉,什么也没问,把银子收下了,只是加了句:“以后用什么自己来拿。” 虞挽歌道过谢后便去找了北棠妖。 到达那破落的院子时,北棠妖一个人坐在桌前不知在想些什么,见着虞挽歌过来,目光便落在她身上,一直没有移开。 将从小厨房拿来的饭食摆在桌上后,便将十个银锭子放在了桌子上:“以后我可能不会每天过来,你用这些银子打点一下,让人送些炭火,添置些衣物,再把饭食解决。” 北棠妖听见她的话,一眨不眨眼睛的看着她,虞挽歌见着他这般反应,轻蹙眉头道:“有问题?” 北棠妖垂下眸子:“没有。” 虞挽歌很快就离开了,这些日子她要谨慎一些了,尚宫虽然不会对她动手,却一定会盯紧她,若是她再明目张胆来这里,只怕会落下把柄。 日子一天天过去,尚宫虽然偶尔会找彩铃的麻烦,但是虞挽歌的日子倒是宁静的很。 这日,她被派遣给柔贵妃送衣物。 水华宫内 柔贵妃正反复逗弄着怀中的一只白猫,虞挽歌双手举着托盘跪在地上,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 虞挽歌知道那只猫,听说是外邦进贡的一只碧眼猫,肉肉的,圆圆的,看起来十分温顺,又懒洋洋的,最是讨女子喜欢。 听闻,这猫只此一只,是难得的稀罕物件,皇帝却大手一挥,直接就赏给了柔贵妃,让众多妃嫔嫉妒的不行。 “你也来瞧瞧这碧眼猫,想必你是没见过的。”柔贵妃温和的开口,走到了虞挽歌的身旁。 “你瞧瞧,是不是可爱的紧。” “确实可爱。” “本宫抱了这么久,也累了,你就替本宫抱上一会。”侍女闻言接过虞挽歌手中的托盘,柔贵妃顺势便把猫送到虞挽歌怀里,同时手藏在暗处一动,原本温顺的猫瞬间在虞挽歌手上划出三道血痕。 040 针锋相对! 鲜血在白皙的手指上格外刺目,虞挽歌却似毫无所觉一般,安静的抱着怀中的猫。 柔贵妃见着她没有将那碧眼猫给扔出去,倒是生出几分诧异,开口道:“不要以为有几分小聪明,便是你的福气,也许,正是因为这点福气,最终会要了你的命!” 虞挽歌心知,柔贵妃是因为上次她帮皇后解围一事针对她,若是刚刚她没有将这猫抱稳,只怕现在就被拖出去杖毙了。 “好了,退下吧。”柔贵妃见着她像是木头一般低头立在那里,也没了兴致。 离开后,虞挽歌看着手上的血迹,笑道:“倒真是只被娇惯的猫。” 因着耽搁了些时间,她便选择了在假山里的小路回去,却不想,正听见了两人私语。 “皇后娘娘有喜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两人顿了一会,在狭小的假山缝隙里,传来轻浅的呼吸。 “我知道了,这是赏钱,你快回去。” 两人走后,虞挽歌从假山后出来,看着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真是连老天都要帮她,几日前她才道皇后富贵无边,福禄无疆,想不到今日皇后便有了身子。 看着自己手上的三道血痕,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转身去了周公公的住处。 三日后,尚宫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叫来了虞挽歌:“这是皇后娘娘的凤袍,三日后的宴会上,娘娘会着此装出席,你送去给皇后娘娘。” 尚宫将托盘递至虞挽歌面前,不忘打量着她。 可出乎意料的是,虞挽歌并没有接过托盘,而是笑盈盈的抬眸看向站在自己面前,一身华丽宫服的尚宫:“尚宫大人难道不怕这次的凤袍再出现什么岔子么?” 尚宫动作一僵,反问道:“上次的牡丹簪是你动的手脚?” “是我,我将你切下的花瓣重新接在一起,又做成了手艺不精的样子。” 尚宫似乎没想到她竟会这么轻易的承认,直愣愣的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真是可惜,您没能顺势除掉我,甚至还差点挨了板子。”虞挽歌淡淡的笑开,那沙哑的声音像是魔咒一般在尚宫的脑海挥之不去。 尚宫总算回过神来:“你这个贱婢!真是好大的胆子...来人..” “您知道么,皇后娘娘有喜了。” 尚宫不明白虞挽歌怎么突然转变了话题,虞挽歌却一步步逼近她,直视着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眸:“您说,若是这凤袍出了什么岔子,会不会又是个不祥的兆头?事关皇嗣,看来尚宫大人要小心了。” 尚宫看着那双仿佛能把自己灵魂也吸走的黑眸,忍不住踉跄着后退,颤抖的指着虞挽歌:“你...你..” “上次可以避过板子,不知道大人的好运气会持续多久。” 尚宫慌张中撞到了一张红木桌,整个人栽倒在地,手中的托盘‘哐啷’一声落地,凤袍在地面散落开来。 虞挽歌弯腰将其捡起,送到了尚宫手中:“这凤袍事关尚宫大人生死,您理应妥善保管才是。” ---- 感谢007tmx,wmn1949宝贝的荷包打赏,╭(╯3╰)╮。 还有今天的十颗钻钻,和之前的一朵花花,都是哪只宝贝送的呢?送花送钻的宝贝们请留言哦,让偶猥琐一番咩~ 041 又生事端! 尚宫不由自主的抓紧了手中的凤袍,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女子,连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虞挽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转身离开。 不一会,进来的几个宫女便瞧见尚宫一个人坐在地上,手中还捏着皇后的凤袍,一时间都围了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尚宫大人,您怎么了?” “是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尚宫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周围叽叽喳喳的人,只觉得心烦:“好了,你们都先出去。” 几人对视一眼,也不敢多说什么,纷纷退了出去。 看着手中的凤袍,尚宫心中一紧,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衣襟上除了有些皱,倒是没有别的什么。 坐在一旁,思虑了许久,最终她还是决定自己亲手将凤袍送去比较放心。 虽说如果派遣宫女前往,出了事可以做自己的挡箭牌,但难保虞挽歌不会再动手脚,使自己反受其害。 所以,最终尚宫亲自将凤袍送去给皇后。 尚宫见其眉梢上扬,语气温和,眼角更是流露笑意,便知晓虞挽歌说的是真的了。 心中暗道,想不到皇后的年纪已经不小了,竟然真的会再有身孕。 许是因为心情不错,皇后倒是没有为难她,这让尚宫松了一口气。 两日后,众妃云集皇后的凤翔殿,皇后却没有穿尚宫特意打造的那件金色凤袍,反而选择了一件大红的牡丹花开的长裙,头上更是带着那只花瓣缺损的牡丹花簪。 由此可见,皇后如今对牡丹的喜爱,到底是有多么强烈。 柔贵妃依旧坐在下首首位,最初的时候怀中抱着那只碧眼猫,后来觉着无趣,便交给了身旁的宫女,让她抱了下去。 一妃嫔先开口试探道:“臣妾听闻今日宫中有传言道,皇后娘娘再次有了身孕,不知此事是否当真?” 有些得了消息的,倒是没有太大的惊讶,不知道的,则是悄声议论起来,等着皇后回答。 “祥嫔的消息倒是灵通,本宫正要宣布此事,倒是让你得了彩头。”皇后笑道。 众妃反应不一,却也都笑着恭维祝贺。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气氛里,皇后身边的一名姑姑,走进来后附在皇后耳边说了些什么,皇后脸色一变,一掌拍在桌子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乐曲戛然而止,气氛也一下子紧张起来。 柔贵妃心中则是盘算着,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秋水刚刚告诉本宫,尚宫大人为本宫赶制的凤袍,被抓破了。”皇后的语气反倒是慢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尚宫的手艺真的不行?”众人一时议论纷纷。 被唤作秋水的姑姑去而复返,一把将手中明黄色的凤袍扔在了地上。 “喵!!” 众人大惊,一眼便瞧见,一只白猫正在凤袍上发疯的撕扯着。 042 谋害皇嗣! 柔贵妃心头一紧,这不是她的碧眼猫么,她分明让宫女给抱了下去,怎么会抓着皇后的凤袍不放? “柔妃妹妹,不知你对此有何解释?”皇后开口道。 “臣妾... “莫不是你意图谋害本宫的龙嗣!”皇后根本不给柔贵妃解释的机会。 此句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众所周知,这件凤袍皇后一早就让尚宫赶制,本就是为了今日的宴会,若非是几日前,因为牡丹金簪一事,今日皇后必定不会舍弃这件黄色凤袍而选择牡丹长裙,那么若是这猫不受控制扑向皇后,那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岂不是... 柔贵妃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对着身旁的宫女赶紧使了一个眼色,宫女会意,立刻上前想要将猫抱回来。 怎奈那猫已经发狂,连带着把宫女的手上也挠出了几道血痕,引得一片唏嘘。 “皇后娘娘,依臣妾看,这凤袍许是被人做了手脚。” 秋水似乎想到了什么:“奴婢这就去请御医和调香的师父过来。” 另一名宫女春柳也道:“奴婢立即传召尚宫大人。” 屋内的气氛有些低沉,柔贵妃跪在地上不敢起开,心中却在盘算着到底是谁在害她。 今日这件事,并非三言两句就能化解过去的,谋害皇嗣,这种罪名,是要掉脑袋的! 不一会,御医和宫中调香的师父都过来了,太监强硬的将猫给抱开,两人便开始检查起皇后的衣袍。 片刻,御医率先开口道:“启奏皇后娘娘,如果微臣没有认错的话,凤袍上沾有猫薄荷粉末,因为粉末细碎,陷入了刺绣的缝隙里,并不容易被察觉,但如果仔细闻,便不难发现其中有薄荷的清香。” 皇后的脸色阴沉着,众多妃嫔也都在揣度着这件事,大多数还是认为此事是柔贵妃所为。 北燕帝虽然子嗣众多,却只有两位公主,而北燕帝本就喜好美色,对于公主的宠爱比起皇子,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是以,在北燕皇宫,公主的地位是极高的。 所以,众人不由得认为,柔贵妃此举是为了防止皇后能够产下一名公主。 尚宫被传召进来的时候,一眼便瞧见地上扯的碎烂不堪的凤袍,还有一旁跪在地上的柔妃,一颗心都吊了起来。 “看来尚宫大人对本宫怨恨已深。”皇后幽幽的开口道。 “奴婢不敢..”此刻的尚宫还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何事。 “不敢?谋害皇嗣的事你都做的出来,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皇后语气一变,凌厉异常! 尚宫一下子愣住,她怎么敢谋害皇嗣?到底出了什么事? “真的不是奴婢...就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啊..” --感谢不知名的宝贝,和135****8688宝贝的花花~╭(╯3╰)╮ 043 鹬蚌相争! “若非存心谋害本宫,尚宫大人对凤袍上的猫薄荷粉又作何解释?”皇后冷睨着下首的尚宫。 “猫薄荷粉?”尚宫喃喃自语,一脸不解。 “怎么,装糊涂是么?春柳刚刚已经询问过,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人接触过这件凤袍,不是你难道是本宫不成?” 尚宫瞳孔骤缩,脑中思绪混乱,一时间不知如何辩驳。 她本是怕皇后因金簪一事对她心怀芥蒂,所以亲自动手制作这件凤袍,想要讨得皇后欢心,后来又因为虞挽歌的话担心凤袍被人动了手脚,才会亲自送来,可..可这凤袍怎么又会掺有猫薄荷粉... 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意味着她要谋害皇嗣?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奴婢冤枉啊...奴婢就是有几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事情的!”尚宫总算反应过来。 “冤枉?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冤枉的?你是想说是有人逼迫你所为,还是想说自己对此事一无所知?莫要把本宫当做傻子!”皇后语气不善。 “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尚宫彻底慌了神,冷汗顺着脸颊滴落。 “来人,将这个谋害皇嗣的凶手拖下去杖毙!” “皇后饶命..皇后饶命..” 皇后没有理会尚宫,眼神不经意的扫过地上的柔妃,心中似乎认定了此事是她所为。 尚宫眼睛一亮,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是柔贵妃指使奴婢的..是柔贵妃让奴婢这样做的..!” 柔贵妃身子一僵,转头看向尚宫:“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宫什么时候指使过你!” 尚宫可管不了那么多,只想着皇后和柔贵妃素来不合,也许自己将这罪名推到柔贵妃身上,皇后得了好,便能因着自己的识时务,留自己一条小命。 “这是发生何事?爱妃为何跪在地上?”深沉的声音响起,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北燕帝突然驾到,稳坐在上首。 北燕帝大概四十岁左右,皮肤白皙长相俊美,倒是个十足的美男子,只是脚步却有些虚浮,双眼也略显浑浊,可见长时间混迹于美色之中,身子已经被掏空了。 众人跪地叩拜后,讨好皇后的人便开口道:“是在皇后娘娘的凤袍上发现了可以使猫发狂的猫薄荷,幸好娘娘今日临时变了主意,未曾着此服,否则..这肚子里的孩子就...” 旁的妃嫔又在一旁补充了几句,事情便明了起来。 “竟然有人把主意打到了朕的皇嗣身上,真是好大的胆子!” 北燕帝扫过颤抖的不成样子的尚宫道:“你说是柔贵妃指使你所为,可有证据?” 尚宫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慌乱的道:“是..是柔贵妃让奴婢将这东西洒在凤袍上的,贵妃只是给了奴婢一包药粉,奴婢尽数洒在了凤袍上..所以..所以...” 北燕帝皱起眉头,众人都没有做声,在等着他的决断。 --- 感谢13567637082,明月晚苏,嘟嘟的宝贝,meijie33宝贝的花花和钻钻,原来后台可以看到是谁送滴,我脑残了...╭(╯3╰)╮大么么 044 血染初冬! 思忖片刻后,北燕帝开口道:“将这个刁妇拖下去杖毙,至于柔贵妃...免去贵妃封号,贬为柔妃..禁足三月!” 柔贵妃眼含泪水的看着皇帝,楚楚可怜道:“皇上..” “好了,还不赶快回去面壁思过!” “陛下,那这只猫..”皇后身边抱猫的太监道。 “淹了淹了!”北燕帝不耐的挥挥手。 虞挽歌站在枯枝之后,远远的瞧见,贵妇般的白猫被太监粗鲁的摁在拔凉的水里许久,惨叫连连,最后湿漉漉的被拎了出来,扔在地上,随意的埋了。 手上的三道血痕依旧刺目,女子只驻足了片刻,便面无表情的离去,前往了尚宫行刑的地方。 尚宫被两名侍卫摁在了长椅上,几十斤重的板子在侍卫手中有些触骇人,尚宫不断求饶,可渐渐的,连那求饶声都变得奄奄一息。 虞挽歌到来的时候,原本无精打采的尚宫忽然像是疯了一般,眼中含着狰狞的恨意,拼命的挣脱着道:“是你!一定是你!” 未叫嚣多久,无情的板子再次重重的落下,伴随着一声声惨叫,尚宫的衣襟上布满了鲜红。 尚宫整个人都奄奄一息,唯独一双眼,却瞪的溜圆,愤恨的盯着虞挽歌,她知道,一定是她!因为她在事发前提醒过自己!可是..可是自己明明小心不已,怎么会... 虞挽歌给了两名侍卫一锭银子,道:“我想同尚宫话别,希望两位行个方便。” 侍卫见着银子,也不为难,只说了句快点,便去了门口守着。 “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在凤袍上撒下猫薄荷。”尚宫气若游丝,却不忘费力的抬起手指指向虞挽歌。 虞挽歌只是看着她不语,尚宫又神志不清的继续道:“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竟敢陷害于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噗’!一口鲜血喷出,尚宫已经进气多,出气少。 虞挽歌在她耳边轻道:“是我,我的手上沾满了猫薄荷,在捡起凤袍递给你的时候,猫薄荷便已经沾染到了刺绣里去。” 尚宫不甘的挣扎着,是啊,谁又能想到,竟然会有人一边告诉你,她要害你,一边却敢明目张胆的在你眼皮之下动手。 “哈哈哈..想不到我聪明一世,竟然会毁在你手里..”尚宫苦笑着,声音越发微弱,渐渐停止了呼吸。 刺目的红,晕染了初冬的雪,点点滴滴点缀在银白之上,好似红梅落雪。 虞挽歌轻轻阖上她的双眼,不再多看一眼,转身离去。 幽深的宫路上,一名女子缓缓独行,漫天飞雪落在她的肩头,也染白了三千青丝,然而女子的每一步都走的异常坚定,在雪地上留下两排轻浅的脚印,让人忍不住失神。 我的手上沾染的不止是猫薄荷,更多的,是鲜血,亦或者,是亡魂。 045 突生变故! 早已安排好的人第一时间顶替了尚宫的位置,周公公一时间可谓是春风得意。 “这次你做的很好,没有令咱家失望。”周公公满意的看着虞挽歌。 “是公公神通广大。” 不错,这猫薄荷正是她从周公公手中得来,否则依她一个小小宫女的身份,又怎么会拿到这种东西,即便是能够拿到,也绝对做不到不留下痕迹。 周公公看着虞挽歌的眼神也有了不少变化,这次的事,手段不可谓是不高,只怕到现在,皇后和柔妃都还以为是对方动的手脚,更加只会认为尚宫不过是一个被舍弃的棋子。 谁又能想到,他周公公才是最大的得利者,这种能够将上位者操控在手中的感觉,果然是妙不可言。 “你要的院子已经准备好了,虽然简陋,但是人贵在知足。” “奴婢明白。” “日后你也不必再去尚宫局了,好生歇息,咱家若是有事吩咐,自然会有人去找你,平日不要随意走动,否则出了事,咱家也救不了你。”周公公和善的道。 “奴婢谨遵公公教诲。” 虞挽歌来到院子的时候,发现当真是破败的可以,不过不得不说,这处地方极为隐蔽,想必平日里不会有人寻来。 除了外表,内里周公公已经派人打扫了干净,院子只有一个房间,带有一个小厨房,便再没有旁的。 她明白,在宫中这个等级森严,处处皆在帝王眼皮之下的地方,能够找到这样一片宁静的栖身之所,已经不易,而这,也足以证明的周公公的权势。 等到天色暗了下来,虞挽歌去往了北棠妖的住处。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屋子里冷的像是冰窖,窗沿上结起薄冰,虞挽歌蹙起眉头,瞧见床上躺着一道身影,蜷缩着身子。 “不是让你拿着银子去问太监拿炭么。” 在黑暗中,北棠妖的眸子一亮,她,终于来了。 “银子被抢了。”北棠妖轻声道。 点燃蜡烛后,虞挽歌没说话,看着冻得唇色发紫的人,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起来,跟我走。” 北棠妖乖乖的跟在了虞挽歌身后,粗布破衫掩不住他倾城的容貌,破开的草鞋清晰可见几根脚趾,狼狈异常。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行走在夜色中,却在经过御花园的时候,突生变故。 “站住。”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势。 “你们是何人?”太监问道,同时另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虞挽歌的手指微微蜷起,开口道:“回主子,是九皇子。” “哦?九皇子?”低沉又霸道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一双祥云纹的墨色靴子出现在虞挽歌面前,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捏起虞挽歌的下颌,用一种狂傲不屑的目光打量着她:“我怎么不知这宫中何时有个九皇子?” 046 四皇子海! 虞挽歌心一沉,来人是四皇子,北棠海! “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北棠海低沉着嗓子开口,无形中造成了莫大的压力,让人难以喘息。 男人手上的动作越发用力,小巧的下巴不一会就被捏的通红,而虞挽歌所能做的,只是沉默。 大手一扬,虞挽歌被狠狠的甩在地上,尖利的石块划过手掌,瞬间鲜血如注。 北棠海一步步走向北棠妖,丝毫没有掩饰眼中的厌恶,一身墨色蟒袍,腰系金丝蛛纹带,黑发束以镶碧鎏金冠,整个人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让人只觉得高不可攀。 和他相比,一身草芥,在寒风中纤弱的北棠妖,一瞬间,低至尘埃。 “我北燕的九皇子怎么会落魄到这种地步,莫不是哪里的野种?” 北棠妖平静的接受着北棠海的羞辱,垂下的眸子扫过虞挽歌,闪过一抹水波。 北棠海一把狠狠揪住北棠妖的头发,眼中闪烁着猛兽一般的凶残,低沉着开口:“说话!” 北棠妖依旧无言,北棠海松开手后,冷笑一声,拿着暗金色的蚕丝手帕擦了擦手指:“私闯入宫者,该当何罪?。” “罪当论斩。” “那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北棠海怒道。 虞挽歌心头一紧,想不到这北棠海的权势如此之大,竟敢这般狂妄! 两名侍卫不曾迟疑,上前便要将北棠妖拖下去。 虞挽歌知道,若是北棠妖出了事,这宫中再难找出第二个这样合适的人。 情急之下,挡在了北棠妖面前:“还请四皇子高抬贵手。” “哦?你是什么东西?”北棠海眼中闪烁着明暗的光火。 北棠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的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纤细的背影。 北棠海突然笑了起来,一把扯过虞挽歌的领子,将她抵在了假山之上。 “告诉本殿下,你是什么东西?”北棠海阴沉道。 “还请四皇子高抬贵手。”虞挽歌垂眸淡淡的开口,却因为这个男人的靠近,寒意从脚底一点点蔓延到心尖。 “既然你这么想救他,那就让本殿下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虞挽歌终于抬起眸子,对上面前那双带着残暴,如同猛兽般的眼。 枝丫上的雪滑落在女子的肩头,渐渐化开,却化不开那浓的像墨一般的黑眸。 北棠海微怔,却一把扯开她的衣襟,将她甩在了侍卫中间:“把他们伺候的满意了,本殿下就放过这个野种!” 八个侍卫,两个太监,虎视眈眈的看着瘦弱的女子。 寒气从领口灌入,虞挽歌缓缓站了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怎么?不肯?”北棠海嘲讽道。 粗糙的手指微微抬起,顺着被扯开的领口,一点点向下解去。 北棠海的神色晦暗不明,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握住了女子粗糙的手指,阻止了她的动作。 ---感谢宝贝清晨一米阳光的打赏,大么么╭(╯3╰)╮ 047 羞辱成灾! “还请四皇子网开一面,不要为难一个宫婢。”北棠妖姿态谦卑。 “哦?这是在本皇子面前表演伉俪情深么?”北棠海冷笑道。 虞挽歌的目光扫过那只握住自己的手,轻轻抽离,静立在一旁,冷眼旁观。 “也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像狗一样爬过来,爬到我面前来,我就答应你重新考虑。”北棠海嗤笑着,毫不掩饰他对他的侮辱。 北棠妖垂着眸子,静立了半响后,便真的屈膝跪在地上,双手拄地,众人一时间都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他真的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爬起来,毕竟无论他怎样落魄,终究是北燕皇子。 拔凉的冰雪带着刺骨的寒,可相比冬日的无情,更加冷漠的却是人心,北棠妖一点点在地上爬了起来,手脚的搭配并不协调,单薄的衣衫和地上的白雪翻搅在一起,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路不算长,可每一步却又是那么漫长。 虞挽歌望着地上的男子失神,从他与狗争食,她便知道他能屈能伸。 只是,她却依然没有想到,他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到底是要经过多少冷漠和决绝,才能这般隐忍和淡然,她从来都知道一个道理,若是肯把自己低贱至尘埃,也必能站在九天之上的云端。 就在北棠妖停在北棠海的脚边时,北棠海忽然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你以为这样就算了?” 巨大的力量悬殊让北棠妖一下子摔倒在冰雪里,嘴角吐出一口鲜血。 虞挽歌垂下的眸子忽然睁开,她知道,纵然自己可以百般算计,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却依旧无力回天。 “殿下方才对奴婢所言是否作数?” 北棠妖愣愣的看着虞挽歌,而北棠海则是一把将她扯进自己的怀里:“果真是个下贱的东西!他跪下来求我放过你,你却主动送上,门来,你说,他是有多愚蠢?” 不等她开口,狂暴的吻便落在了她的颈间,大手甚至开始在她腰间游走,毫不介意当着众人的面羞辱着她,虞挽歌闭起眸子,手掌微蜷,北棠海,总有一日,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北棠妖从地上爬起,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漫天飞雪都化不开他浓重的哀伤,夜色中那一抹残破的白,竟让人窒息到心痛。 直到许多年后,她依然记得,他此时的模样。 虞挽歌不再看他,移开的目光并没有瞧见,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在灯火的映衬下几度折射出紫红色的诡异光芒。 “四哥果然好兴致。”一道干净而舒服的声音传来。 --- 请相信偶们妖妖会绝对强大滴,这样悲惨滴日子不会太久滴~信脂点,得永生哇咔咔 感谢15077196392宝贝的花花,和huangyali2的花花和钻钻~ 048 绝世无双! 在灯火的簇拥下,一名男子朝着几人走来,来人身披一件纯白色大麾,风帽上的雪白狐狸毛夹杂着雪花迎风飞舞,一双雪白的锦鸡纹白靴纤尘不染。 北棠海一把推开怀中的女子,看着迎面而来的人不满的皱起眉头:“北棠雪,不该管的闲事不要管!” “原来是佳人绝色,难怪四哥会情不自禁。”被唤作北棠雪的男子也不怒,温文尔雅。 “哼,佳人绝色?分明是一个不知羞耻的下作东西!”北棠海讽刺道。 “八弟无意惊扰四哥**,只是父皇已经等候多时,见四哥久等不至,便派八弟前来。”北棠雪解释道。 北棠海冷哼一声,再没看地上的两人一眼,甩袖离去。 精致的白靴停在了虞挽歌面前,虞挽歌只觉得身上一暖,抬眸正对上男子温润如玉的目光。 原来是他的大麾。 大麾围系在她的身上,正巧挡住了北棠海在她颈间留下的一片殷红。 男子一身月白华袍,上面绣有掐金丝的山涧明月,踏着冰雪而来,神色浅淡,有三分淡漠,两分温暖,剩下的五分则是温润无波,就像是北极之巅的雪莲,沁有冰雪之姿。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不过如此。 男子将手中的宫灯放在了虞挽歌手中,轻道:“夜深雪寒,早些回去休息吧。” 不等虞挽歌开口道谢,男子便已经带人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虞挽歌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眯起双眸,八皇子,北棠雪,皇后的第二个儿子! 回过神来,便瞧见北棠妖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满身的飞雪和他融为一体,仿佛要化作一尊冰雕,唯独那双眼静静的落在她的身上,不曾离去。 虞挽歌收回目光,解开身上的大麾,轻轻放在地上,任它和雪地融为一体,而后将宫灯一并放在了大麾旁,缓步走到北棠妖面前轻道:“走吧。” “好。”北棠妖的目光落在她的颈间,最终吐出一个字来。 北棠妖扫了眼地上的大麾,神色不变,随着虞挽歌一前一后的在漆黑的夜色里缓缓前行。 回到周公公安置的院子,虞挽歌一面烧水,一面清洗木桶。 北棠妖安静的站在门槛处,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许久后,瞧见她手上的伤口,走过去接下木桶轻道:“我来吧。” 虞挽歌也不推辞,擦了擦手,便转身走进房间。 不一会桶便被收拾干净,北棠妖将它搬进屋子,虞挽歌提着热水一并进去,将热水缓缓注入桶中。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的容颜,两人都沉默着。 ---为了感谢宝贝们的花花钻钻和打赏,脂点稍后会加更一到两章! 049 凉薄一吻! 虞挽歌转身离去道:“我先出去。” 北棠妖看着女子离开的背影,久久失神,思绪回转,目光落在了搭在破烂屏风上的衣服,轻轻展开,是一件藏蓝色的夹袄。 普通的面料缝了两层,里面加了些棉花,干净,整洁。 将自己泡在水里,闭上眼眸,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怎么都是北棠海亲吻她的画面,那一抹刺目的红,就像是一根刺,在他心头疯狂的滋长着,一发不可收拾! 半个时辰后,见着北棠妖还没有出来,虞挽歌便端着饭食走了进去,隔着屏风道:“时间很久了。” 北棠妖睁开双眸,起身擦干,换上干净的衣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虞挽歌庆幸着,幸好周公公尚算仁义,至少每隔几日便会有人给这里送些炭火和粮食,多的没有,可温饱却已足够。 抬眼的瞬间,她微微失神,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男子,他的皮肤就像是昆仑山脉终年不化的雪,雪白的没有一丝瑕疵,他的眸子则像是天山之巅的那一汪圣水,眼角微挑,淡洒琉璃,蛊惑人心。 北棠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她的面前,长长的发丝还滴淌着水珠。 “吃饭吧。” 北棠妖却没有动,反而抬起手,手指伸向虞挽歌被扯坏的衣领,微凉的指尖触在那一抹殷红之上,久久不曾离去。 烛火被风吹的忽明忽暗,在淡橘色的光芒下,污秽的墙壁上投射下两道长长的身影。 气氛就这样诡异而暧mei着,虞挽歌回过神来,正要开口,北棠妖却突然凑近,低头在她的颈窝处落下了轻轻一吻。 虞挽歌一把将他推开,眼色黝黑,直视面前的少年:“北棠妖...” 北棠妖神色无波,不等她开口便错身绕过她走了出去:“我去帮你烧水。” 出去之后,北棠妖便看着锅发呆,他也不知道他为何会那样做,只是想,所以便做了。 回去之后,两人就像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却总是透露着一种诡异。 晚饭后,虞挽歌便开始同他讲起宫中的局势。 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沙哑的嗓音缓缓流淌出来:“如今天下四分,东陵,西齐,南昭,北燕四国,相互抗衡,北燕最强,却已经日渐衰败,西齐最弱,西齐皇子如今在北燕为质。”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女子的脸上,微微失神。 “今日所遇的两人分别是四皇子北棠海和八皇子北棠雪,四皇子的母妃乃是东陵国公主,虽然东陵公主已死,却不妨碍北棠海有着东陵这个后盾。” 北棠妖接道:“东陵虽是北棠海的后盾,可东陵之所以肯为他做后盾,也是因为他北燕皇子的身份,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若是有朝一日,北棠海失去了他的价值,现在的后盾,说不定会成为取他项上人头的利剑!” --- 来两章温馨滴~这是加更哦~ 050 冰冷杀意! 男子说话的瞬间,周身的气势一瞬间便有了极大的变化,虞挽歌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抬眸的瞬间便瞧见那琉璃色的眸子中,一闪而过紫红色的光芒。 夜深露重,屋子里的炭火烧的嗞嗞作响,虞挽歌用那沙哑的嗓音,为他一一讲述了天下时局和宫中局势,而北棠妖对于政治的敏锐也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前世,她本就不是安守深闺的女子,她纵横声色犬马,她倚箭飞扬跋扈,她骄傲,她也轻狂。 她笑时,斜倚栏杆,陪君醉卧三千场,却不忘笑讽酸儒,她怒时,策马扬鞭,银月弯弓,敢射天狼! 她浓烈的像是一蹙烈焰,可最终死的却也像是一场山洪。 曾经如烈火般的人生,却最终成为莫大的讽刺,而今的她,不再浓烈,只剩一汪死水,却是不死不休。 见着天色已晚,虞挽歌铺整好床铺,转头,便发现北棠妖静静的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 “你睡地上。”虞挽歌冷淡的开口。 北棠妖乖巧的点了点头,虞挽歌看着床上的被子蹙起了眉头。 床上一共有三条被子,两条铺在床上,一条用来盖在身上。 虞挽歌没有犹豫,先是抽出一条被子对折铺在地上,而后又抽出另一条,交给了北棠妖。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了石床上孤零零的一条被子上,看着虞挽歌不说话。 烛火熄灭,两人都躺了下来,呼啸的北风猛烈的拍打着窗子,狭小的空间里,却依然能够清楚的听到彼此的呼吸。 虞挽歌轻闭着双眸,一动不动,脑中却在反复思索着除掉尚宫后的下一步动作。 她此次除掉尚宫,看似大获全胜,可是却也为自己招惹来另一个麻烦,那就是夏公公。 如果她没有离开尚宫局,也没有搬入这个地方,那么到是不容易引起注意,只是这一番动作下来,夏公公一定会怀疑到她身上。 北棠妖睁着一双勾魂的眼,在黑暗中看着那破烂的房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约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听着女子渐渐均匀的呼吸声,北棠妖悄悄起身,将两条被子抱在怀里,走向床边。 床上的女子面庞柔和,褪去平日里的冷硬,竟是让人看的心都软了。 回过神来,他将手中的被子轻盖在女子身上,可就在这一瞬间,却是突生变故。 原本紧闭的双眸,忽然睁开,一瞬间,雷霆乍现,好似有狂风大作,席卷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北棠妖一愣,那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凛冽的寒芒,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意,不等北棠妖反应过来,一只纤细的手,便已经紧紧掐住了他的咽喉,甚至还在不断的收紧。 --- 第三更!求表扬,求赞赏,求安慰! 051 夏呈有请! 北棠妖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手中的被子也掉在了床上,比起他这条人尽可欺的贱命,更让他觉得从心底发凉的,是她眼中的杀意。 虞挽歌感受到身上多出来的重量,看着身上的被子,这才回过神来,将手松开,起身将烛火点燃。 昏黄的烛火很快就亮了起来,虞挽歌看了北棠妖一眼,沉声道:“下次不要再靠近我。” 北棠妖没有说话,薄唇紧抿成一条线,虞挽歌披了件衣服走了出去,在门前停顿了一下道:“去床上睡吧。” 虞挽歌站在院子中,天空还在纷纷扬扬飘洒着雪花,任由寒风将她吹打的更加清醒,她站在冰雪之中,看着远处,没有焦点,久久失神。 北棠妖并没有去睡,而是跟了出来,站在门前,静静的看着院子中的女子,看着夜色中的一天苍茫,他竟生出一种强烈的欲wang,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寒风呼啸,女子却就这样在庭院中站了**,任由风雪染白了她的肩头。 在女子的身后,北棠妖亦是这样站了**,静默无声,不动如山。 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东方的一抹橘红像是火一般,普照着大地。 虞挽歌终于动了,转身回房,经过北棠妖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出乎意料的是,天色才一大亮,夏公公便派了人来。 “奴才是夏公公身边的小福子,奉公公之命,请挽歌姑娘前去一聚。” “挽歌只是奴婢,夏公公有事,尽管吩咐便是。”虞挽歌垂眸敛目,十分恭顺。 “今个大雪冰寒,奴才给姑娘带了件披风,还请姑娘笑纳。”小福子笑着道。 虞挽歌看着他手上的黑红色披风,接了过来披在身上,垂下的眸子闪过一抹精光。 “挽歌姑娘这边请。”小福子在前面带路。 虞挽歌回首的时候,正巧同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对上,对视片刻,收回目光随手将房门关上。 随着小福子走在路上,虞挽歌心下反复思忖,这夏公公的动作比她预计的要快上几分,到底是打的什么心思? 绣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小福子偶尔打量起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他在这宫中也算是份位不低的了,虽然不能同周夏两人这样的巨头相比,却也决计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太监,依照他看,这虞挽歌虽然一身宫装,可若是有朝一日得见圣颜,极有可能一朝翻身,飞上枝头。 没多久,便到了翁和宫,正是夏公公的所在地。 虞挽歌本以为初次相见,夏公公必然会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在这冰天雪地等上许久,可是,她却错了。 “挽歌来了,进来吧。”夏公公不冷不热,让人难以捉摸。 虞挽歌心下微沉,在这宫里能混出名头都是人精,这夏公公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 我能说这么多的花花钻钻和打赏,彻底晃瞎了我的狗眼么...今天很忙,加不了更,明天加更作为补偿╭(╯3╰)╮ 052 心思难测! “嗯,倒是生的一副好模样,做个宫婢实在是可惜了。”夏公公端起茶盏打量着虞挽歌。 “公公盛赞,奴婢本就卑贱,自然只能为奴为婢。” “呵,这话咱家可不爱听,咱家就不信,这世上有谁甘愿永远做个奴才。” 虞挽歌没有反驳,一时间摸不清夏公公的目的,抬眼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夏公公,此人看起来不如周公公精明,微胖,笑眯眯的,似乎极好说话,可她却知道,这种人,惯会逢迎,远比周公公来的更加心狠手辣。 夏公公颔首,小太监给虞挽歌搬了张椅子。 虞挽歌一直紧绷着心弦,揣测着夏呈的心思,谁知他却一直同她聊些无关痛痒的问题,面对她的寡言少语,竟也一直聊到了午膳的时辰,夏呈甚至留下她一起用了午膳,嘘寒问暖,满脸笑意。 一顿饭相安无事,夏公公问什么,虞挽歌也是有问必答,偶尔还反问几句,一顿饭倒是其乐融融。 饭后,已经过了晌午,太阳垂挂在天边,却依旧难以带来暖意。 “今日有你作伴,咱家十分开怀,咱家知晓你与周公公颇有交情,所以也不会为难与你,咱家不求你效力于咱家,只希望日后你不会与咱家为敌。”夏公公温和的开口道。 “挽歌不过一个奴才,自然不会与公公为敌的。”虞挽歌垂眸道。 “有你这句话,咱家就放心了,小福子~” 小福子手捧一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是二十锭白晃晃的银锭子:“这些银子,是公公的一片心意,还请姑娘笑纳。” “多谢公公。”虞挽歌也不推辞。 夏公公见此,便命小福子送她回去。 夏公公看着虞挽歌的背影,眯起眸子,这个虞挽歌,可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若不是一个极蠢的,便是一个心计了得的,不过不管如何,都活不了几日了。 走出翁和宫后,小福子主动道:“看来公公是极喜欢姑娘的,赏赐了这么多银子。” “公公怎么会把这些赏赐放在眼里,单是公公腰间的足金锁,便不止这二十锭白银。”虞挽歌的目光落在他的腰间。 一只刻有长命百岁的云纹金锁,串着珠玉挂在了小福子腰间,在衣襟下,若隐若现。 “这金锁是夏公公所赐,我老家在南阳,进宫前曾跟着师傅学过皮影戏,这手艺得了大总管的眼,便想着让奴才在皇上面前露一手,这金锁,便是夏公公给的奖赏,说是只要演的好,还会有重赏。”小福子提起此事脸上有着得意。 虞挽歌眸色微暗,神色不变:“在这宫中祸福相依,公公还是小心为妙。” “说的也对。”小福子似有所感,点点头。 虞挽歌见他没有放在心上,也不再多言,她只能提醒他至此,萍水相逢,多说无益,何况她也是举步维艰! --- 应该会有二更,只是大约在十二点左右,妞们明个再看。 053 剜心而已! 回到房间后,虞挽歌坐在桌前不动,看着那满满一托盘的银锭子,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这夏呈真是打的好算盘,今日请她前去,周公公必然会得到消息,自然也会知晓自己同他相谈甚欢,乃至于使得夏呈留下自己用膳,最后甚至送给她二十锭银子。 这样一来,周公公必然会怀疑她是否转投入敌营,为了抹去这份不安,周公公一定会想要除去她,宁肯错杀,也不会让她成为夏呈的助力。 如果她猜的没错,若是周公公要杀她,夏呈必然相救,使得自己感激涕零效忠于他,同时也憎恨起周公公。 如果周公公不出手,那么等待她的将会是另一个阴谋! 虞挽歌伸出纤细的手指,拿起一锭银子在手中把玩,眸色极深。 就在这时,门嘎吱一声被打开。 北棠妖一身狼狈的走了进来,手上衣襟上沾染了不少的血迹。 看着面前的虞挽歌,将一件崭新的淡粉色夹袄放在了她面前。 夹袄上沾染了几处殷红,还有些湿,看起来就像刚受过虐待。 抬头看着北棠妖那结冰的长发,起身道:“我去给你烧水,柜子里还一套衣服,你先换上。” 不一会,北棠妖便泡在了木桶里,氤氲的热气让人睁不开眼。 今日虞挽歌走后,他便也出去了,少见的带着几分期待,因为他托一名负责采买的宫女,从宫外带了一件崭新的夹袄给她,即便,他付了不止三倍的价钱。 可就在他拿着这件夹袄回去的路上,一盆冷水从头上泼下,若非他将这夹袄护在怀中,怕是也要沾湿了。 泼水的是内务府的副总管谭善,负责给宫中的各位主子发放月钱和布匹银碳,可从几年前他上任后第一次前往他的住所开始,便再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呦,我当这是谁呢,这不是九殿下吗,这么冷的天,怎么也不知道多穿点。”谭善冷嘲热讽道。 他不语,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便错身走过。 寒凉的水迅速结成冰碴,在寒风中有着刺骨的痛,只是,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心疼自己身上的袄子,想来这是她费尽心思才弄到的。 谭善冷哼一声,什么东西?还真当自己是个皇子? 一个眼色过去,两名小太监便想要抢了他怀中的袄子,甚至不惜拳打脚踢。 见着这般狼狈的北棠妖,谭善心中总算是畅快了不少,这些日子他可是没少受气,可是看看,堂堂皇子,还不是连狗都不如。 只是,后来,北棠妖带着夹袄离开,而谭善却倒在了漫天风雪里,鲜血染红一片。 小太监走近,却惊恐的看到,他的心,被人生生用手给剜了出来,一颗散落的心脏,距离他的尸体有半米的距离。 --- 好紧急...妞们的评论捏!感谢我妞们的花花钻钻和打赏,爷很开心! 054 各有算计! “听闻你同夏呈相谈甚欢,甚至接下了他的赏钱。”周公公神色不明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夏公公的买命钱,奴婢又怎会不收?”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公公一愣,眯起眸子:“哦?咱家倒是好奇,这命是买咱家的,还是买他夏呈的?” “一切还是要看公公的意思。” 周公公端起茶盏,明白她话中有话,若他怀疑她,便是将她推到夏呈的身边,便是敌人,若他信她,她便会帮着他取了夏呈的贱命! “夏呈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咱家同他分庭抗礼多年,也未分出胜负,怎么?难道你有十足的把握?” 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光彩:“只要公公敢犯险,奴婢便会将夏公公的人头奉上。” “说来听听。” 虞挽歌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周公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看着虞挽歌的神色更加不同。 “好!就照你说的办!” 夏公公的对食,秋菊听闻了虞挽歌与夏呈相谈甚欢的事情,便开始心头不安,她可还未见着夏呈赏赐过谁这么多银子,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得了她被周公公传召的消息,便立即藏身在周公公门前,想要找机会试探一番。 虞挽歌走出房门的时候,周公公的心腹小李子四处打探了一番小心道:“挽歌姑娘,这事你可一定要办好了,公公这边被人盯的紧,这事可就全靠你了。” “李公公放心,奴婢这就去办。”虞挽歌沉声道。 秋菊本是想出来试探试探虞挽歌,可是见着她们那副神秘的样子又住了脚步,而是悄悄的跟在后头,想要看看她到底做什么? 虞挽歌并没有回去,而是走向了下元门,在不远处的铜狮子身后站了一会,便有守门的侍卫找借口离开,向她走来。 “佟侍卫,公公拖你前去...” 秋菊躲在墙后,有些听不清楚,只模模糊糊听到什么画册,而后又见虞挽歌给了那侍卫两锭金子,当即也顾不得试探她,而是跑了回去禀报夏呈。 虞挽歌听着走远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夏呈听闻此事后,蹙起了眉头,立即让人监视起那名侍卫。 傍晚时,夏呈得到消息,原来周旺怕他用小福子得了盛宠,所以派了那侍卫请最好的画师,用观音做画,画的却是春宫图! 想要借此搬回一手,博得皇上的青睐。 “哼,倒是打的好算盘!待到画册做好,立即派人暗中换掉,将这画册给咱家拿到手!”夏呈吩咐道。 时隔五日,夏呈终于把这画册拿到了手,看着那赤身luó体的观音,想到喜好女色的北燕帝一定大喜,倒是正称了他的计划,看来,真是连老天都在帮他! --- 你们不爱爷了么?爷昨个加更妞们也不赞美爷,也不给爷评论,也没有妞和爷说晚安...好蛋疼...呜呜 055 突然暴毙! 当日虞挽歌离开去找周公公后,也不知是因为那桶倾盆而降的水,还是因为第一次手染鲜血,竟是发起了低烧。 虞挽歌回来的时候,便见着他整个人裹着被子在地上缩成一团,浑浑噩噩的,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用手试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才松了口气。 北棠妖感受道额头上的温度,睁开了那琉璃色的眸子,笑开,凉薄却魅惑。 “怎么不去床上。”虞挽歌将他扶起。 北棠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中带着贪恋。 虞挽歌想要将他扶到床上,奈何他却固执的摇头,不肯动作。 见此,她也不再勉强,知晓他是怕自己忌讳。 到了夜里,虞挽歌看着地上依旧蜷成一团的人,最后开口道:“如果不怕死,就到床上来吧。” 北棠妖身形一僵,睁开的眸子涌动着嶙嶙水光,却是没有犹豫抱着被子站起了身,走到床边,看着躺在里侧背对自己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无声,里侧的人始终一动不动,北棠妖贪恋的盯着她的背影,渐渐睡去。 夜色正浓,一只锋利的匕首忽然狠狠架在了北棠妖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熟睡中的人迅速睁开眼,夜色中瞧见,那双凌厉的眸子正充满了杀意,女子的发丝顺着肩颈垂在他的胸口。 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女子的手颤抖着,北棠妖不躲不闪,就那么平静的看着她。 女子的眸子渐渐清明起来,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血迹,收回手:“下次记得躲开。” 虞挽歌重新躺好后,便难有睡意,前世今生,让她根本无法安枕,她执意他睡在地上,并非顾忌所谓的清誉,而是怕自己在睡梦中惊醒,忍不住杀了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虞挽歌依旧会在半夜中突然醒来,对身侧的男子现出杀机,北棠妖也从未躲开,每一次都平静的看着她,直到她渐渐清醒。 一日,小福子再次造访:“挽歌姑娘,夏公公有请。” 虞挽歌垂眸道,终于来了。 一路跟着小福子再次来到翁和宫,可当两人到达的时候,夏呈却不在。 另一名小太监对小福子开口道:“刚刚大总管急召,公公出去了,让福子你好生招待挽歌姑娘。” 小福子点头应下,让人上了两杯茶,便同虞挽歌闲聊了起来。 虞挽歌轻抿着茶盖,不知在想些什么。 “哎..也不知陛下什么时候传召我去演皮影戏,我可是练了许久了,就指望这次能出人头地,得了总管的赏识。”小福子叹气道。 虞挽歌看着他不语,收回目光垂眸,小福子却突然开始口吐鲜血,浑身剧烈的颤抖,眼白越来越多,最后从椅子上滑落在地上,一动不动,死了。 056 意图嫁祸! 虞挽歌看着倒在地上的小福子,最终移开目光。 在权力的中心,上位者似乎总喜欢用鲜血和生命做为奠定权力的基石,当你深处权力漩涡,若不能主宰者,便只能被人所主宰,也许这就是生活的狗血。 忽然,翁和宫的侧殿着起火来,火势蹿的极快,在寒风中猛烈的呼啸着,喷吐着巨大的火舌。 “走水了!走水了!” 因着冬日,河水都结了冰,宫婢和太监们一个个都提着水桶跑向附近的井口,奔走呼喊,一时间混乱不已。 虞挽歌看着外面的火光,不急不缓的系上披风,趁着人多眼杂,推门而去。 此刻,汪直坐在一张八仙仙鹤抬椅上,闭目养神,满身张扬的狠辣之气,夏呈跟随在轿椅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可一抬头,却远远的瞧见翁和宫的方向冒起了火光,深深的蹙起了眉头。 待到两人行至翁和宫时,火势已经被扑灭了。 “这是怎么回事。”夏呈急急的道。 “回...回..公公.刚刚一间侧殿走水了,如今已经扑灭.” 夏呈抬了抬眼皮,看了看汪直的脸色,转头道:“一群蠢货,还不快收拾干净!” 宫婢退下后,夏呈在前面引路“大总管,这边请,奴才让小福子在里面候着呢。” “嗯。”汪直被人扶下了轿,斜着眼看了看夏呈,夏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愈发恭敬。 门被推开,小福子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不远处躲着一个颤抖的宫婢。 “这是怎么回事?”汪直双目撑圆,看得出十分不悦。 “奴才..奴才走的时候小福子还好好的,这..这怎么会...”夏呈慌慌张张的跪在地上。 垂下的眼中却闪过一道精光,他今日以检验小福子皮影戏的为名,请大总管前来,目的则是为了将小福子的死嫁祸给虞挽歌,虞挽歌是周旺的人,只要人赃并获,大总管自然会认为周旺怕自己得到盛宠而杀掉小福子,甚至不惜坏了总管的事! 汪直早在皇帝面前吹捧身侧有一名皮影戏了得的奴才,如今这奴才死了,明日皇帝宣召,要他如何交差? 所以,这笔账,一定会算在周旺的头上,无论是虞挽歌还是周旺,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事实诚如夏呈所料,虽然尚未问及那宫婢,可是依汪直的心思,确实已经猜测道了周旺的头上,他虽然一直容忍夏呈,周旺两人明争暗斗,可这不过是制衡之术,若真是周旺不知分寸坏他好事,他必不会轻饶! 汪直的目光落在了躲在桌角旁的宫婢身上,闪烁着杀意,厉声道:“你是哪来的奴才!” 夏呈得意的抬眸,看清那个宫婢时,整个人却都愣住了。 057 暗藏杀机!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这?”夏呈看着面前陌生的面庞蹙起眉头。 彩铃一脸惊恐:“奴婢..奴婢彩铃..是尚宫局的宫女。” 夏呈的心思飞速转动着,明明是虞挽歌在这才对,怎么会变成个这个宫女?彩铃?那不是周旺的对食么! 尚宫局正是周旺所管辖的地方,如今尚宫局的宫女出现在这,小福子又身死,不正是证明了周旺嫌疑最大么! 夏呈见着自己的计划依旧顺利,松了口气,却有些惴惴不安,好端端的虞挽歌怎么会不见?还有这场火实在是着的突然。 “这周旺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去将他给咱家叫过来。”汪直眯起眼睛,剑眉粗且黑,眼窝深陷,鼻子高挺,带着几分奸佞阴邪之气。 “你叫彩铃?” “是..” “小福子是不是你杀的?若你老实交代,咱家就留你一条生路。”汪直一字一句之中尽是阴气,彩铃惊的颤抖个不停。 “人不是奴婢杀的..人真的不是奴婢杀的..” 汪直大掌一出,紧紧掐住了彩铃的咽喉:“人,真的不是你杀的?” 彩铃拼命的挣扎着,惊恐的瞪大了双眼:“咳咳...” 就在这时,周公公到了:“给大总管请安。” “咱家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周大公公。”汪直将彩铃仍在地上,转身走向周旺,笑着弯腰双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周旺却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直言道:“奴才来前已经听闻福公公身亡一事,奴才跟随公公多年,公公视若尘埃之事,奴才都奉若圣旨,何况此事公公极为看重,奴才又怎么敢坏公公大事。” 周旺言辞恳切,也不回避,开口便坚定的表明自己决计不敢因私怨而把汪直的事当做儿戏。 汪直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周旺,眯眼没有说话。 周旺再次表明衷心道:“若是此事当真是奴才所为,奴才愿遭天打雷劈,五马分尸!” 夏呈眼一眯,好你个周旺,竟敢用这样的毒誓消除总管的疑心,不过不管怎样,这个黑锅你是背定了! 上前道:“奴才也相信周公公不是这种人,许是这宫女自作主张,想要讨好周公公,才会坏了您的事。” 周旺心中冷笑,这夏呈是在挑拨离间,将责任推给彩铃,希望彩铃能反咬他一口,同时也暗示总管,这件事就算不是他指使,彩铃也是为了讨好他,说到底,他还是脱不了干系! 幸好,他提前知会彩铃,告诉她总管必然不会放过她,但他已经买通行刑之人,届时会有人暗度陈仓,将她替换出宫,许以重利,如此,倒是不担心彩铃会胡乱咬上他。 “将这个贱婢拉下去仗毙,至于周公公你...”汪直阴冷的开口道,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周旺连忙从怀中拿出一本画册道:“奴才早先准备了一本画册,想来可以代替皮影戏安抚陛下。” 夏呈却笑道:“真是巧了,奴才正好也准备了一本画册,还请总管过目。” --- 我妞们来猜猜夏公公最后是肿么死的~清儿宝贝给爷建了个读者群,287992040,爱爷的不解释,速来! 058 缜密心思! 汪直没有说话,将两人手中的画册都接了过来,开始翻看。 周公公怒视着夏呈,夏呈则是好不得意,嘴角露出一抹阴狠。 周旺啊周旺,咱家的画册,可是你找人精心绘制的,只是咱家将你的画册换掉了,怕是你这个蠢货还不知吧。 “好!夏呈你果然没有让咱家失望!”汪直看着夏呈递上的那本画册,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周旺将头埋的更低,汪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一脚踹在周旺胸口:“看来周公公是越发不把咱家放在眼里了,竟然拿这种粗浅的东西来糊弄咱家。” 汪直武功不低,是东厂厂公,如此一脚下去,周旺伤的当真不轻。 汪直冷哼一声,将画册甩在了周旺脸上,甩袖离去。 夏呈笑的好不得意,蹲在周旺身侧道:“哎呀,想不到啊,你也会有今天!” “你怎么也会有画册?”周旺怒道。 “这还是要多谢周公公你的一片苦心了,若不是你,咱家还真想不到有这么好的法子可以讨陛下欢心。” 周旺怒不可遏,夏呈笑的极为嚣张,语气阴狠道:“周旺,这次咱家定要你再也翻不了身,今后,就等着给咱家提鞋吧!” 夏呈极为嚣张的在周旺的腰腹踢上一脚,周旺闷哼一声,看着夏呈趾高气扬的离去。 出了翁和宫,周旺捂着胸口,满眼恨意:“夏呈,咱家要你的命!” 虞挽歌回到院子,北棠妖正坐在桌前看书,虽然他基础很差,但是她却用她的经验用最快的速度向他灌输着,许是北棠妖多年被外界的纷扰所摒弃,接受速度十分惊人,比起当年的郝连城更胜一筹。 “小福子死了?”北棠妖放下手中的书。 “注定要死。” 夏呈第一次相邀却没有对她动手,便意味着他不甘心仅仅除掉她,而是要利用她重创周旺,而相比针锋相对和杀戮,除掉周旺的最快捷最有效的方式便是借助汪直之手。” 一旦将小福子身死嫁祸给她,便直指背后的周旺,一旦汪直认为周旺因私怨误,坏他的事,便绝不会再留下一个坏事的手下,周公公也就岌岌可危。 北棠妖却顺着虞挽歌的思路一点点分析着,蹙眉道:“可你是如何知晓夏呈一定会对小福子动手?”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小福子身上的那块金锁精致异常,少说要千百两银子,这么贵重的东西,夏呈至少要等到汪直检验过小福子的技艺之后再给,而不是在小福子毫无建树的时候便如此大手笔。” 北棠妖若有所思,虞挽歌继续道:“更何况,谁会喜欢自己手下的奴才越过自己,得到主子的眷宠,难道,他夏呈就不怕小福子得了圣宠,会危及自己的地位么?” ---感谢糖糖**的大红包,亮瞎了爷的眼,我妞们的评论呢..评论呢!不爱爷了么.. 059 偶然出手! 所以说,从汪直注意到小福子皮影戏的绝活后,夏呈便已经就打定了主意要他死,虽然他看起来能为他带来无限荣宠,可实际上却是他的挡路石! 北棠妖双眼微眯:“所以,说到底,夏呈才是最大的赢家,一举数得。”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倒未必。” 北棠妖沉默下来,思量着若是自己该怎样破局。 用过午膳,虞挽歌缓缓前行,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宫女,急切的朝着梅园的方向跑,也不知从哪得了皇帝的行踪,打算守株待兔,做着飞上枝头的美梦。 她始终不懂,这些女子风华正茂,朝气蓬勃,为何要将自己的梦想,未来,乃至后半生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那样美好的年华,难道不该肆意飞扬么? 走在漫长的宫路上,看着那红瓦白墙所围起的宫城,心情竟莫名的惆怅,她忽然觉得自己老了,看着身侧跑过去的那些花一样的女子,她们有野心,有欲wang,她们会恐惧,会退缩。 而她,已然不会哭,不会笑,不知喜,不闻悲,只靠着这刻骨的恨,却企图从北燕的皇宫走向南昭的王朝。 忽然,百花厅处,传来鞭打斥责的声音。 远远看去,一名百褶如意月裙的宫妃正坐在雕花摇椅上,冷睥着被鞭打的小太监。 小太监倒在雪地里满身血迹,远远的,便能瞧见那鞭子上有着细密的倒勾刺,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一个狗奴才也敢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本宫今日就让你知道,即便我现在只是个美人,也容不得你轻贱!继续给我打!” 虞挽歌心中有了思量,想来这是前几日极为得宠的赵美人,只是许是运气差,皇帝接连宠幸了她许久,却一直没想起给她提提位分,再浓的宠爱,终究会被新欢冲淡,这几日,皇帝去她那里的次数越来越少,这,也就意味着失宠的开始。 因此,赵美人的脾气越来越大,看着眼下的情况,应该是这小太监得罪了她。 “一个阉人,竟敢冲撞本宫,就算本宫今日打死你,也绝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虞挽歌信步走了出去,婷婷袅袅,跪在了赵美人面前:“奴婢叩见娘娘。” 赵美人看着虞挽歌那张倾城绝色的脸,怒气便不打一处来:“这是哪来的贱婢,还懂不懂规矩!” “奴婢听闻,陛下此刻正前往梅园,踏雪寻梅,想必不少妃嫔都等候在梅园。”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你说的可是真的!”赵美人起身反问。 “奴婢不敢虚言。”虞挽歌冷笑,果然蠢钝至极,连皇帝的行踪都不知打探,失宠不过是早晚的事。 赵美人离开后,虞挽歌将地上的小太监扶起:“你在哪里当差。” “奴才..是敬事房的小盛子。” 此刻,这个倒在虞挽歌怀中的小太监,就是日后令人谈之色变的盛阎王。 060 耀武扬威! 虞挽歌将小盛子送至敬事房,很快便有人将他扶走,看得出他平日混的还不错。 当日,汪直便迫不及待的将手中的画册进献给了北燕帝,喜好女色的北燕帝果然大喜,当即便加封汪直为神武将军,直把一众忠臣气的不轻。 纵观历史长河,宦官执政本虽然不少,却无一例外的都是亡国的标志,而今北燕帝不仅让汪直参与政事,甚至还将兵权交给他保管,这北燕王朝可算是开了先例。 “恭喜汪大人啊..日后就靠汪大人提携了..” “赵都尉哪里的话,你我本就一家人,何必再说两家话。” 不少人都上前恭维着汪直,即便从历史的经验中,人们都可以得出,宦官最后的下场一定很惨,但是这并不能否认他们曾经在一个王朝里兴风作浪。 汪直回去之后,便直接派人重赏了夏呈,黄金千两,并封他为副总管,夏呈一时间可以说是风头无二,身份自然也水涨船高。 “公公,咱们真的就这么看着夏呈那个狗贼得逞?”周公公身边的心腹恼怒的开口。 “如今公公在这里受苦,可那个狗贼却在享受奉承和恭维,真是岂有此理!” 此刻周旺正趴在一张软榻上,闭着双眼,神态祥和,手边的桌案上放着一盏清茶,散发着蒸腾的热气。 这二十个板子,可不是虚的,当真是要了他半条小命,还有汪直的那一脚,可没少让他吃苦头。 不过虞挽歌说的对,一山不容二虎,他同夏呈斗了这么多年,始终分不出个胜负,最后的最后,也不会一起存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倒是不如赌上一把。 “彩铃那般可妥当了?”周旺幽幽道。 “妥当了,奴才亲眼见着她断的气。” “行刑的时候,她可有胡言乱语些什么?”周旺侧过身。 “行刑时,奴才命人将她的嘴捂的严严实实,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很好。”周旺点点头,他自然没有为彩铃安排什么活路,所说的什么出宫不过都是安抚她的手段。 虽然说他倒是挺喜欢彩铃的模样,可是有些事,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个隐患,他可没有那么蠢,一旦安排她出宫露了马脚,反倒是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只有死人,才最安全。 “公公,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 几人有些犹疑,最终却憋着没有开口。 两日后,虞挽歌走在路上,正巧碰见在宫中前呼后拥的夏呈,侧身行礼退让。 夏呈眯着眼打量着虞挽歌,说不出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个阴沉的女子便都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冷笑一声,如今他已经升为副总管,自然不会再留下周公公的心腹。 “哪来的宫女,这么不懂规矩,来人,给咱家张嘴!”夏呈看着虞挽歌幽幽开口,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 --- 爷今天宿疾犯了,头痛,晚安,我妞们。 061 瞬息万变!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着趾高气扬的夏呈,沉声道:“夏公公果然是今非昔比。” “咱家当初可是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识时务,就休要怪咱家心狠手辣。”夏呈阴沉的开口。 女子轻笑起来,眉目娇艳,宛若春桃:“夏公公所指的机会,是指那些用来挑拨离间的银子,还是指欲将福公公的死嫁祸给奴婢一事?” 夏呈脸一沉:“不管是什么,你都活不过今日了,在这宫中,太聪明可不是一件好事!” “黄泉路上,有公公作伴,挽歌已是三生有幸。” 夏呈气的不轻,扬起手掌,一巴掌就要落下:“好一张利嘴,今日咱家就要撕烂她!” “夏公公..不好了..陛下中毒了..”一名小太监行色匆匆地跑来。 夏呈手上的动作一僵:“陛下中毒了你跑来与咱家说什么,咱家又不是御医院的大夫?” “那毒...那毒...那毒是从大总管所呈上的画册上检测出来的。” “你说什么?”夏呈紧紧揪住小太监的衣襟,双目撑圆。 “那本画册上的纸张,全部都用毒药熏制过,陛下翻书的时候,时常用手指点些唾液,半本书翻下来,便...便毒发了..” 小太监的话一时间让众人大惊失色,夏呈踉跄着跌坐在地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虞挽歌笑道:“看来公公这个副总管已经做到了尽头。” “是你!是你和周旺!这本画册明明是你们所制作,是你们意图谋害陛下!”夏呈到底是聪明人,一下子便反应了过来。 虞挽歌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的人道:“公公在说什么?这画册不是您精心为陛下准备的么?” “是你们要害陛下!是你们下的毒害陛下!”夏呈惊恐的吼叫着。 虞挽歌在他耳边轻道:“公公您错了,奴婢想害的一直是你,而不是陛下。” 夏呈的脸色一时间堪比白纸,满眼通红的瞪着面前的女子,伸出手指指着她:“咱家不会放过你的!” “公公还是省省力气的好,如果我是公公,在这个时候,一定抓紧时间收拾行囊,准备跑路,毕竟就算没了地位,也不能有子嗣,至少还可以有银子。”虞挽歌转身嘲讽道。 她的话,似乎刺痛了夏呈的软肋,是啊,一个阉人,还能有什么活路! 夏呈看着女子纤细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从袖中拿出一把尖刀,对着虞挽歌的背便刺了过去:“黄泉路上,你就与咱家作伴吧!”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飞身而至,将女子在怀里,带向一侧,男子温雅如玉,女子如花似火,惊起了一树银白,如天女散花。 虞挽歌讽刺道:“八皇子好热的心肠。” 062 事发逃跑! 北棠雪并未生气,只是将虞挽歌安稳的放在地上。 夏呈被踢飞出去,趁着没人注意,借着粗壮的树干做掩护,连滚带爬的逃掉了。 虞挽歌见此,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并未向北棠雪道谢,转身离去。 “明明知道那番话会激怒他,为何还要那样做,就不怕他的刀真的刺进你的身体?”好听的声音像山涧的溪流,清澈透明。 虞挽歌缓缓停下步子,并未回头:“因为我喜欢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北棠雪微怔,似乎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八皇子两次出手相助,不知是想奴婢身上图取什么?奴婢可不相信皇后娘娘没有教过您,在这宫中最要不得的就是善心。”沙哑的女声带着彻骨的冰寒,理智而无情。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这般不识好歹!”侍卫见着虞挽歌这般无礼,气的不轻。 北棠雪抬手拦住了他,看着女子在寒风中坚韧的背影没有说话。 皇帝中毒的消息从四面八方流传开来,而矛头所指,自然是贡献画册的汪直。 一时间,之前被汪直压制的忠义之士总算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紧咬着汪直不放。 接连上奏给皇帝,直指汪直意图谋害皇帝,觊觎帝位,妄想改朝换代,甚至连同之前汪直残害忠良,收受贿赂,贪污官银等罪行,一一列举,恨不得将他诛而后快。 此刻,神武宫内。 汪直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水四溢:“真是岂有此理!这帮老东西,咱家平日里留得他们一条狗命,让给他们苟延残喘,可这个时候,一个个竟然都骑到咱家头上来了!” “厂公息怒,要不要奴才将他们统统杀掉灭口!” 说话的人是汪直在东厂的心腹,汪直既为北燕皇宫中执掌绶印的太监总管,同时又是东厂厂公,是以,宫内的人大多称呼他为总管,而东厂的人则称呼他为厂公。 “灭口?你灭的了天下人之口?”顿了一下,汪直继续道:“夏呈那个狗东西呢!怎么还没带来。” “总管,奴才的人刚刚来报说,夏呈已经收拾细软跑了。” “立刻派人搜!陷害咱家至此,竟想一走了之?不叫他脱层皮,咱家就不是汪直!”汪直神色阴狠。 “是!” 没多久,周旺拖着尚未痊愈的身子跪在了汪直面前:“参见总管。” “你来做什么?咱家还没死,莫不是你就想取而代之?嗯?”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前来认罪,若非奴才将画册交给总管,又怎么会使总管受到拖累,遭人非议,所以,奴才愿意一力承担,恳请总管将奴才交给陛下发落!”周旺眼中蓄泪,有些颤抖,却言辞坚定。 063 计高一筹! 汪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周旺,叹了口气道:“到头来,竟是你对咱家最为忠心。” “总管大人对奴才恩重如山,奴才的贱命值不了几个钱,只要能为大人解除危机,奴才死而无憾,况且这件事都是奴才的责任,若非是奴才怕夏公公用小福子得了宠,想要以画册讨得总管的欢心,也不会被夏呈抢了先机,弄出这件事来。”周公公言辞凿凿,却暗藏机关。 周旺是无意的向汪直表明,他本是想利用画册立功,得以与小福子媲美,言外之意,就是他已经想出了不让夏呈得逞的办法,根本就不会杀小福子,坏了总管的事。 “起来吧,你的心意咱家都知道,咱家自有咱家的办法,你先去协助内侍监的人,将夏呈给咱家抓回来!”汪直眼中闪过凶狠之色,却只在这几瞬间就明白了,小福子定然是夏呈所杀。 周旺走出神武宫,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看来这次,他是赌赢了,夏呈啊夏呈,咱家就等着给你收尸了。 虞挽歌回到住处后一个时辰,北棠妖才回来。 他本是去打探消息,却不想正瞧见了北棠雪抱着她在漫天飞雪中,翩然落下的那一幕,在她走后,他在原地足足站了一个时辰。 “你的机会来了。”虞挽歌看着身侧美丽的像是个妖精一样的男子,缓缓开口。 北棠妖一愣,却是顿悟,此番汪直必然不会败,而他,则要在这个时候依附上汪直,有了这个北燕第一大宦官做靠山,即便一无是处,汪直也可以让他位高权重!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北棠妖和虞挽歌对视一眼,虞挽歌开口道:“谁?” “奴才是敬事房的小盛子。”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疑惑,虞挽歌沉声道:“进来。” 小太监的伤似乎好了不少,见着虞挽歌便立刻跪在了地上:“奴才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从今往后,便是姑娘的人。” 小盛子言辞恳切,抬眼的瞬间却是瞧见了坐在一旁的绝美魅惑的北棠妖,整个人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这是九皇子。”虞挽歌开口介绍,小盛子很快回过神来,磕头跪拜。 “你也瞧见了,如今我生活窘迫,养不起无用之人。”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小盛子明白了虞挽歌的意思,他并不太相信她依靠这个落魄皇子可以翻身,可因着她救他一命,他愿意一试:“姑娘要奴才做什么,奴才便去做什么。” 虞挽歌看着他,勾唇道“听闻敬事房总管练得一手好刀,不仅阉人,凌迟才是绝活,曾将人三千一百七十二刀活刮而死。” 小盛子对上那双沉寂的黑眸,心头一顿:“奴才明白。” 小盛子离开后,北棠妖看着面前艳若春花的娇颜,开口道:“你帮我,也是因为我尚有用处?”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事实,可是他更想问的是,难道真的就仅仅是因为他有用?可不可以有一丝别的么? “你不该问这么愚蠢的问题,这会让我怀疑自己的眼光。”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北棠妖却是固执道:“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一无所用呢?” 虞挽歌终于抬眸,看向面前满眼固执的男子。 --- 这章字数多点,╭(╯3╰)╮ 064 利用价值! 北棠妖站在女子面前,似乎非要得出一个答案,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有些透明还有隐忍着的激动,不难看出其中的固执。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虞挽歌直视他的双眼。 北棠妖紧握拳头,薄唇微微抿起,自己却也有些迷茫,看着女子冷漠的脸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也不知他想听到怎样的答案。 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空气里的尘埃清晰可见,一切变得像是梦境一般的不真切,两人对视着,静默着,阴影洒在身上,以至于模糊了彼此的容颜。 虞挽歌见着他沉默,没有再同他僵持,起身,冷漠道:“你我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若是有朝一日,你对我没有了利用价值,便是一文不值,同样,希望你也是如此。” 虞挽歌没再理会他,而是走进了厨房,看着窗外消融的积雪,她想,又是个明媚的日子,也许可以换个住处了。 北棠妖就那么站在原地,脚下像是钉了钉子,渐渐的,却蹲在地上,捂着胸口,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一般的痛,从一个点渐渐开始蔓延,以至于扩散到他的四肢百骸,让周身都陷入彻骨的冰寒。 虞挽歌再次回来的时候,北棠妖已经坐在了桌前,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移不开目光。 当虞挽歌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北棠妖忽然开口:“怎样才会对你有利用价值?” 虞挽歌端着白粥的手一顿,滚烫的粥冒着蒸腾的热气洒在了那白皙的手指上,瞬间便是一片通红。 北棠妖蹙着眉头,扯过女子的手腕,看着那红肿的手指,鬼使神差的就将那其含在了自己的嘴里。 温软的舌头触及纤细的手指,两人都是一愣,虞挽歌正要开口,北棠妖却已经起身:“我去给你找药。” 空气里徒留一道银丝。 虞挽歌将手指微微蜷起,看着男子翻箱倒柜的背影,久久失神。 找到所剩不多的伤药后,北棠妖小心的将伤药洒在了她红肿的手指上,而后用不知从哪找来的棉布包好。 她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阴影,遮住了他的目光,却依然可以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一身素袍,穿在他的身上,却莫名的带着几分妖魅的贵气,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包扎好后,虞挽歌收回了手,也收敛了目光,拿起筷子淡淡的开口:“做人上人,做北燕的帝王,做天下的主宰。” 北棠妖一愣,看着面前的女子失神,虞挽歌却已经继续用膳。 用过膳食后,两人便一同前往尚和宫处,等在了汪直的必经之路上。 在风雪里等了许久,汪直的轿撵才缓缓行至,前呼后拥,约有十余人,当真对得起北燕第一大宦官的称号,做派堪比帝王。 虞挽歌轻道:“汪直此人自视甚高,心狠手辣,但这是一次翻身的机会,不要错过。” 北棠妖的眸子晶亮,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孩纸们,文文周三上架,求首订哇... 065 论功行赏! 一身枣红黑金丝长袍,白玉虎头金腰带,两道黑眉斜飞入髻,眼窝凹陷,一看便知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虞挽歌和北棠妖走了出去,拦住了去路,跪在汪直面前道:“参见汪公公。” 汪直身前的小太监看了眼汪直的脸色不变,上前一步开口道:“你们是何人?” 北棠妖开口道:“奴才北棠妖,仰慕公公大名已久,今日特来此求见。” “哦?北棠?”汪直掀了掀眼皮,上下打量了一番北棠妖的装束,一旁的小太监在他耳旁轻声说了些什么,汪直挑了挑眉头,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北棠,这可是皇族姓氏,你是皇家的人,怎可给咱家下跪?”汪直神态倨傲,话虽如此,却丝毫没有下轿的意思。 “公公位高权重,端是皇室的人又有几个足以抗衡?若非公公为北燕鞍前马后,操劳政事,哪里会有北燕今日的盛世太平,奴才一跪,又有何妨?”北棠妖垂眸恭顺道。 汪直笑道:“这天下可是陛下的天下,你这般言辞若是让陛下听见,岂不是会要了咱家的命!” 北棠妖微微勾起嘴角,却字字坚定:“有奴才在,任何人休想动公公一根毫毛,若是有人想要挑战公公权威,那就先从奴才的尸体上过去。” “哦?你与咱家非亲非故,你为何这般维护咱家,这实在是令咱家百思不得其解啊。”汪直眯起眼睛道。 北棠妖继续道:“奴才曾居住广寒院,倍受其辱,险些丧命,幸得此宫女悉心照料,才有命活到今日,而这名宫女幸得周公公照拂,才能对奴才施以援手,周公公又以您马首是瞻,所以奴才自然是受了您的恩德才得以苟且偷生,自当为公公鞍前马后。” 北棠妖的话落,汪直的目光在虞挽歌身上扫过一眼,对着北棠妖道:“如今看来你的身子倒是无碍了,想必这些时日她对你可谓是细心照料。” “奴才感念她的恩德,但饮水思源,也决计不会忘记公公的大恩。” “嗯,好一个饮水思源,既然如此,从今往后,你便为咱家效力。而这名宫女确实也是劳苦功劳,咱家也不能过河拆桥,既然如此,就论功行赏,将她赐予康定侯为妾,自此一世荣华,衣食无忧,你认为如何?”汪直幽幽开口道。 康定侯俊美**,只是年纪却已不小,四十有余,位高权重,因为同样喜好美色,是以惯会讨好贪图美色的北燕帝,深受器重。 只是在这皇城中,却有一个人人都知道的秘密,那就是康定侯喜好凌辱虐待,每每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子被迎娶过门不出两个月,就被在床上折磨致死,死相凄惨,也因此,在民间流传着一句话,宁做勾栏之妓,不做康定之妻。 是以,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侯府,却是所有女人的噩梦。 “嗯?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对咱家的安排有所不满?”汪直居高临下的盯着北棠妖,等待着他的答案。 ---明个上架,我妞们都来给爷首订来!让爷威武起来! 亲们,在大家热情有力的支持下,我的小说正式上架了!感谢你们对我的喜欢和认可,也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我、陪伴我,我一定会努力更新,写出更精彩的故事来回报给你们!上架意味着会收取费用,也明白亲们的钱来之不易,所以我根据以往的充值经验给大家推荐几个合算的手机充值方式,让大家的每一分钱都花的值得!【点击这里充值】我首先推荐的就是“支付宝”,它不仅1元可以兑换100红袖币,用网银充值和支付宝余额就可以直接支付,没有网银的亲也可以通过快捷支付的方式支付呦!真正是各大银行通吃,有无网银皆宜。其次推荐“手机银联快速充值”,它的兑换比例是1元兑换80红袖币,不用卡便可直接充值。如果觉得这两种都很麻烦的话,我还推荐一种最懒人充值方法“绑定手机自动充值”,只要绑定手机号,就会每个月自动为你充值700红袖币,每月只需15元,而且退订也很方便。如果手机充值让你实在头疼的话,那亲们还是回到网页充值吧,甩个链接:http://pay..com/就啰嗦这么多,最后感谢亲们收藏、送花、给月票哦! 066 温柔缱绻!(求首订!) 艳骨欢,阴毒孽妃,066 温柔缱绻!(求首订!) 虞挽歌始终垂着眸子没有说话,北棠妖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唯有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再无法故作轻松。爱睍莼璩 汪直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幽幽道:“康定侯本与咱家交好,近来却受奸人挑唆,几次三番坏咱家好事,这个宫女既然是你的人,咱家自然信的过,去往康定侯府,既可为咱家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又可保此宫女荣华富贵,此举可谓两全,若是没什么异议,就这么定了?” 北棠妖隐忍着,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巧言令色虚与委蛇,可以卑躬屈膝任人轻贱,可以忍受所有的屈辱将自己放入尘泥,可是,这一刻,他却怎样都开不了口,将她推向别人怀抱,哪怕他知道,自己对她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汪直的脸色阴沉下来,似乎十分不悦,这两个人不说话,是在无声的抗议吗? 虞挽歌敏锐的察觉到汪直的杀意,抢先道:“奴婢多谢公公大恩大德。辂” 汪直眯起双眼,来回打量着两人,呶呶嘴,转动着手上的一串黑檀佛珠,最后道:“既然如此,那么咱家就通知康定侯三日后前来迎娶你过门,另再赏赐你白银千两,首饰两套作为嫁妆。” “多谢公公大恩,奴婢自当为公公鞍前马后,不辜负公公的信任。”虞挽歌淡淡的开口,仿佛即将跳入火坑的人不是她一般。 “你该感谢的是九皇子殿下,若不是他,你这辈子也享不得这番荣华。”汪直冷笑一声,话落,便已经乘着轿子离去,不再看两人一眼姝。 北棠妖愣愣的跪在地上,琉璃色的眸子涌动着着紫红色的暗流,看着虞挽歌的目光带着隐忍:“为什么答应?” 虞挽歌缓缓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面色无波道:“不答应有用么?这种事情何时由得了你我,莫不是你真以为他是在询问你的意见?” 北棠妖跪在地上,久久不起。 男子一拳狠狠的砸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嘶吼,鲜血瞬间蔓延开来,好似红梅在寒风中绽放,摇曳生姿。 虞挽歌就那么静静的站在一旁,飞雪不曾沾染她的面容,泥泞不曾沾污她的裙摆,看着跪在地上悲痛的男子,却好似个看戏的局外人,淡淡道:“这般狼狈是为何?” 北棠妖满眼血光的看向面色平静的女子,她就好像千年不化的雪山,任你激起万丈波澜,却也见不到她有丝毫松动。 男子起身,走向面前的女子,缓缓道:“不许去。” 虞挽歌看着面前的男子,缓缓勾起嘴角:“你这是在命令我么?” 北棠妖的眸子里闪烁着明暗的光火,看着面前女子那平静而讽刺的笑,只觉得心头钝痛,用力一拉,将她整个人带入他的怀中,狠狠掠过她的唇。 虞挽歌不躲,不闪,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男子,感受着他柔软的唇和有力的臂膀,任由他为自己遮挡住严寒的冬日和漫天的风霜。 男人紧紧扣住腰身,让她贴靠在自己怀里,那凉薄的唇瓣,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让他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却凭着本能在撷取着她的芬芳。 一种***,悄然滋生,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无波的心湖水,渐渐扩散出层层涟漪,不曾散去。 挽歌,留在我身边,我会要你住最好的宫殿,穿最美的绫罗,吃遍世间的珍馐,享尽极奢的珠宝,我要万民臣服在你的脚下,我要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你的奴仆。 北棠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女子,却愣在了那里,忽然发疯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不受控制的滑下一滴泪珠,心骤然紧缩,那种痛席卷四肢百骸,压抑的让他无法呼吸。 挽歌,你怎么不哭呢,怎么也不笑呢,你难道不知恐惧,不会担忧吗?难道不会痛么,你怎么像是个木头人一样呢,难道没有感情么?你为何不躲不闪,或者..为什么不肯拥抱我,挽歌,挽歌,你怎么会这样呢? 北棠妖后来才知道,他此生经历过冰川雪地,跋山涉水,见识过人情浅薄,尔虞我诈,也历经流火遍地,血流成河,可是,直到后来的后来,他才知道,这世间最凉薄的温度,却始终是她的唇畔。 面前的女子就像是一尊木偶,任你拿着风刀霜剑在上面雕刻的斑驳累累,却始终不动如山,你笑,她只是淡漠着,你哭,她也只是淡漠着,或许,当你踉跄着摔倒在她面前,溅起一身泥泞和狼狈,她会露出一瞬的笑颜,却只是嘲笑着你的不堪。 你不会知道她的过往,也不懂她到底为什么执着,你不知她从何处而来,又要行至哪里才是尽头,可是偏生她挥舞着无情的利剑,就这么狼狈却威武的踏进你的生命。 “够了么?够了就该回去了。”虞挽歌看着男子眼角的那一滴泪珠,眸色浅淡,转身离去。 北棠妖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钝痛如刀绞,为她,也为自己,可最终,只是静默的守在她的身后,遵循着她的步伐。 北棠妖,我从未想过用情爱来困住你,我所要的,不过是等价的交易,和公平的利用,不要用情,因为,在我这,你最终只会什么也得不到。 挽歌,你可知,在我落魄的生命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叫做***的东西。 傍晚北棠妖将自己整个人都浸泡在了冷水里,久久没有出来,冬日的井水果真是称得上彻骨的寒凉,可却比不上她的冷漠,许久之后,男人才破水而出,溅起一室的水花。 琉璃色的眸子,折射出深紫色的光火,幽深凛冽,晦暗不明,让人生出几分莫名的恐惧。 许是在冷水中浸泡太久,再加上身体一直没有调养好,夜里,北棠妖便开始发热,整个人的温度持续升高,薄唇轻颤,瑟瑟发抖,只觉得好似坠入了冰窟,蜷缩进了被子不吵不闹,安静的让人心酸。 虞挽歌侧身看向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微微蹙眉。 想要翻身下地,加一些炭火,却不想被男子紧紧抓住,将她揽在怀里:“冷...” 男人修长的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身,将头抵在她的头顶,在这寂静的夜色里,伴着炭火的嗞嗞声,两人静静相拥。 虞挽歌抬眼看向身侧这个一次又一次靠近自己的男人,叹了口气,最终开口道:“北棠妖,松手。” 男人一动不动,紧闭着双眼,似乎仅仅是为了寻求一丝温度,对外界毫无所觉,虞挽歌正要掰开男人的大手,却不想,男人搂的更紧,她的头紧紧贴在他的胸膛,能够清楚的感受他跳动的心脏:“歌儿...” 虞挽歌周身一僵,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迸发出血色的迷雾,袖子里泛着银光的匕首一点点滑落出来,一点点探向男人的咽喉。 记忆一点点在脑海中蔓延开来,铺天盖地的血红,从帝都一直蔓延到郊外的河流,那是她虞府满门。 而那个男人却踩着她满门的鲜血谈笑风生,唤着她:“歌儿..歌儿..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喜欢么..” “歌儿...歌儿...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郝连城,不许再这么叫我..让人听见了实在是有损我的威名。”女子意气风发的扬起脑袋,娇斥着面前的男子,耳根处却微微发红。 “呵呵,我的歌儿哪里需要什么威名,只要有我就够了..”郝连城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从他的大手下挣脱:“小城子,你的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 ..... 过往,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一点点在她的脑海里扎根,那双黝黑的眸子此刻正掩映着冲天的红光,无边的杀戮在血色中蔓延,没有救赎,亦没有出路。 “姐姐..姐姐..救救我..宣儿怕..宣儿好怕..” 画面转换,他年幼的弟弟被她所爱的男人高悬在江口的树上,而树下,则是滚滚泥沙,波涛汹涌。 “宣儿..不要动..别乱动...”那个意气风发的张扬女子,却忍不住落下泪来。 郊外刑场,她的家人一个个身着囚服,手带枷锁,拖着沉重的铁链一步步被驱赶至郊外,濒临溪流,或被乱箭射死,或一刀断头,一个个,倒在那清澈的溪水里,染红了那一片土地,至此,寸草不生。 她不断的问,郝连城,你是有多恨我!你究竟是有多恨我! 匕首狠狠抵在男人的脖颈,北棠妖睁开琉璃色的眸子,女子的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低落在他的唇上,咸涩,却狠狠的撕裂着他的心。 原来,她会哭会笑,他本该是欣喜,却不想,这滴泪,竟然像是红莲业火一般,狠狠灼烧着他每一寸骨血,吞噬着他的一切。 而这,是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见,郝连城的名字。 虞挽歌渐渐清醒过来,看着面前的男人,手中的匕首渐渐滑落,缓缓闭上双眼,而后再次睁开。 想要挣脱男人的怀抱,却不想男人像是无尾熊一样,两只腿和她的缠绕在一起,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别走。” 虞挽歌没有做声,说实话,她不喜欢这种纠缠,那感觉,就好像生生世世都无法逃离。 北棠妖笑着道:“你伤了我,怎么可以就这么不管不顾?” 有些沙哑的声音却带着撒娇的味道,让人的心不知不觉都软了。 虞挽歌看着脖颈处的血迹道:“我去找药。” 北棠妖没有回话,却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我好累,睡吧。” 虞挽歌最终轻轻靠在男人怀里,沉默了许久后,缓缓闭上眼睛道:“不要再叫我歌儿。” “好。” 怀抱着柔软的女子,北棠妖的心莫名的静了下来,也不再觉得寒冷难耐,只是唯独那个名字,却反复萦绕在他的脑海,郝连城,是谁。 在反复的思虑中,嗅着她发丝间淡淡的香气,渐渐入睡。 虞挽歌抬头凝视着这张妖精般绝美的面容,只需一个眨眼,一抹淡笑,便能轻易将人的魂魄都勾了去,一夜无梦。 初升的第一抹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挥洒着金光,温暖而缱绻。 虞挽歌微微睁开眼的瞬间,便落入了那双琉璃色的眸子,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虞挽歌面色无波的起身后,伸手探了探男人额头的温度,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天色大亮,汪直所派遣的人来了,送了一千两银子和两套首饰。 这让北棠妖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看着那堆满了屋子的银子,却觉得莫名的讽刺,虞挽歌,你总是让我很下贱的觉得你待我是不同的,可是转身却可以轻易将我弃之如敝屣。 “如果猜的不错,我离开后,汪直会将你带往东厂,让人教导你武功,派师父教导你学识,你要抓住机会。”虞挽歌将为数不多的两件衣服收拾好,瞧见他所带回来的那件淡粉色夹袄时,微微失神。 她笃定,汪直一定不会错过北棠妖,他如今在朝中虽然位高权重,深得皇帝器重,但是皇后所生的太子,八皇子也都不容小觑,还有一个有东陵国做后盾的四皇子北棠海,和深受皇帝宠爱的北郡王,所以汪直这个太监日后干预起国事来,只会越发的名不正言不顺。 在汪直看来北棠妖不同,他无依无靠,若想要权势,便只有依靠他,而他也只相信,唯有利益,才能真正的紧密的让人联系在一起。 更何况,待到有朝一日达成目的,除掉一个无权无势,没有背景,又不受皇帝宠爱的皇子并非一件难事。 因此,汪直需要北棠妖这个挡箭牌,来替他名正言顺的同太子和四皇子等人周,旋。 “此行虽然危险,却也有着极大的机遇,不过汪直为人阴险狡诈,你要小心行事,最重要的是,要让他相信你的忠心。”虞挽歌再次嘱咐道。 此举实为剑走偏锋,但却是最快的途径,眼下朝廷贪官横行,党派之争严重,即便是北棠妖得到了皇帝的宠爱,却也难以迅速建立自己的势力,而投靠汪直,借助他手中力量行事,慢慢蚕食,将其据为己有,才是最快而有效的办法。 虞挽歌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男人从身后环住了她:“和我一起去东厂。” 虞挽歌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过身看向男子,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带着隐忍的乞求,纯净的不染一丝纤尘,却又在阳光下折射出绛紫色的光芒,魅惑的移不开眼。 他就好像九华山上的鸢尾,浸透了冰雪的晶莹,经历了日月的华光,带着一种自来的芳华,可每一寸风骨,却都由最鲜浓的毒液浸泡着。 原本到嘴边的冷漠话语,一下子却说不出来,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开口道:“你当我是大罗神仙?” “我知道只要你不想,就可以不去。”北棠妖固执的开口。 他知道,这次除掉夏呈,她帮了大忙,只要利用周公公,汪直便会反口,而这一切,端看她愿与不愿。 “你倒是对我很有信心?”虞挽歌挑眉道。 北棠妖摸不准她的态度:“如今我身体尚未痊愈,要是就这么去了东厂,被生吞活剥了怎么办?” 虞挽歌看了他一眼,从他怀里离开:“只怕这宫中的人都是瞎子才对,我倒是不信谁有这个本事能把你给生吞活剥了。” 北棠妖也不去辩驳,只是凑近虞挽歌的脸颊道:“那我就当你是应下了。” ----爷上架了,求首订哇,求爱抚!我妞们快都威武起来! 067初至东厂!(求首订!) 艳骨欢,阴毒孽妃,067初至东厂!(求首订!) 虞挽歌没有再开口,静默了一会,转身离开,却没有去找周旺,而是去找了一个熟人,灰衣,没人知道她同灰衣聊了些什么,只是经过短暂的交谈后,虞挽歌才前往了周旺的住所。爱睍莼璩 她相信夏呈一定难逃一死,如果周旺不是傻子,当初在设下这个计划的时候,就一定已经在夏呈身边安插了细作,一旦事发,他理应对夏呈的行踪了如指掌。 更何况,这宫中四处都是汪直的人马,除非夏呈是真的张了翅膀,才能逃得出去。 事实也正是如此,周公公昨日将夏呈送到汪直手上,汪直当即就被夏公公施以炮烙,处以绞刑,吊在城门上示众。 虞挽歌见到周旺的时候,周旺态度十分缓和:“坐吧。辂” 这就是差距,从第一次在这里周旺让她脱衣服开始,到如今以礼相待,什么都没有变,变的只是她的价值。 人只有有利用的价值,才能活着,而在这宫中,只有安于被利用才能利用别人。 如今,在周旺的心理,虞挽歌已经并非是等闲之辈,扳倒夏呈的这一次,先是一招偷梁换柱,将她换成了彩铃,得以自保姝。 而后是一招置之死地,让自己失去总管的喜爱,为之受罚,看似处于死地,让夏呈放松警惕,最后再来一招隔山打牛,隔着夏呈去对付汪直,汪直受累,夏呈必死无疑! 而后他在趁机表忠心,暗示之前小福子被杀一事,汪直洞悉真相,感念自己的衷心,必会对自己心有愧疚,如此一来,这副总管的职位还不是他囊中之物? 环环相扣,没有一丝破绽,这样的手段,着实骇人,而对于一手策划这一切的虞挽歌,他又怎么敢轻视? “此番夏呈落败,你功不可没,若是有什么需求,旦说无妨。” “想必公公已经听闻,今日汪总管意欲将奴婢赐予康定侯为妾一事。” 周旺挑了挑眉头道:“咱家确实听说了此事,只是你该知道,咱家能力有限,大总管的决定并非是咱家能左右的。” 虞挽歌料到周旺会拒绝,神色不变:“公公只需向总管进谏一句话便足矣,而作为回报,奴婢会对公公下一步的动作给些建议。” 周旺眯起眼道:“你的意思是说咱家这个副总管也做不久?” “自古弄权者最喜欢的便是制衡,汪公公亦是如此,如今夏公公已死,汪公公又不时常处在宫中,难道会看着公公一人独大?” 周旺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那你的意思是..?” “先下手为强,公公尽快从亲信中挑选一人,培植起来,作为对手,表面上两相制衡,针锋相对,只有如此,公公这副总管的位置才能做的长久。” 周旺看向虞挽歌的目光不由得又深了一些,虽然说培植起一个对手确实有弄巧成拙的可能,但是诚如她所说,如果始终都是他一人独大,迟早会成为汪直的眼中钉,到时候丢的只会是命。 想到此处,周旺的额头上渗出不少冷汗,险些在这莫大的喜悦中步了夏呈的后尘。 “既然你帮了咱家,咱家自然要说话作数,说吧,你要带什么话给总管?” 虞挽歌微微勾起唇角:“公公只需对总管大人说,时间万物,都有弱点,对于一些无法控制的事,不如将弱点放大,那么一切自然也就可以轻易掌控在手中。” 周旺有些似懂非懂,虞挽歌却不打算解释。 想必,今日汪直已经看出了北棠妖对她颇有情,是以才会用她来试探北棠妖的衷心,若是北棠妖拒绝,只怕最后他会痛失机会。 而她这番话的意思,就是让汪直留下她,假以时日,便可以利用她来控制北棠妖,也只有这样,她才能获得暂时的安稳。 一切顺理成章,次日汪直那里便传来了消息,她不用在进康定侯府了,而是随着随北棠妖一并前往东厂。 前来迎接的宝蓝马车,周身萦绕银色团纹,四角挂着几串铜铃,随着风时不时的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 坐在马车上,两人的心情都明媚了不少。 虞挽歌掀开轿帘,看着街道上开始开始渐渐消融的积雪,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弧度。 想不到,时间过的这么快,从牢房中,到北燕皇宫,再到如今行驶在北燕都城,仿佛就像是一场梦,让她分不清,到底前世的爱恨痴缠才是梦镜,亦或者是今生仇怨又是一场梦境。 女子轻轻的叹息着,梦醒时分,该是魂归何处。 北棠妖拄着下巴,望着女子发呆,只觉得她穿着男装的模样是这般俊俏,一身简单的黑色男装,没有任何装饰,有些枯黄的发丝用一根黑色发带束起,那黝黑的眼,配上那满身的冷漠和沉寂,倒是有几分像个娇俏的少年郎。 汪直命人前来迎接两人的时候,送来了新的衣服,虽然尚不及王侯的华贵,却也是寻常百姓穿不起的绫罗,你瞧,这世间的事就是这么简单,只要你肯卑躬屈膝,出卖自己,玉竹珍馐就这样轻易到手。 东厂里都是汪直手下的神武军和锦衣卫,虽然有不少是太监,可正常的男人却也占了很大一部分,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虞挽歌不得不小心行事。 见着女子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北棠妖忽然一抬手,凑近了虞挽歌的脑袋,快速的抽下女子她的发带。 虞挽歌警惕的回头,谁曾想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一瞬间,三千青丝纷飞缭绕,散落在指尖,随风飞舞。 北棠妖怔住,看着她失神,虞挽歌蹙起眉头,正要开口,谁知北棠妖却将发带递了过来,一脸无辜的开口:“我瞧着你发带松了,想帮你紧紧,谁知你一动,它却掉了下来。” 虞挽歌看着那双张无辜的面容,从额头到脚底,似乎满身上下全都写着三个字,不是我... 瞪了他一眼,拿回发带,想要重新将头发束起,北棠妖则是拄着个下巴,侧着脑袋看着她浅笑。 许是路程有些远,虞挽歌便靠在塌子上浅浅的闭着眼,看不出是醒着还是睡着。 北棠妖也假寐起来,车厢里传来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忽然,一个颠簸,北棠妖整个人像虞挽歌倒了过来,将头靠在了她的肩头,并不打算离开。 虞挽歌睁开双眸,看了身侧的男子,最终闭上了眸子,没有瞧见那美如妖精的男子嘴角勾起了一丝浅浅的弧度。 就这样,一直到一个时辰后,马车渐渐放慢了速度,两人也都睁开了双眼,北棠妖揉了揉眼睛,看着虞挽歌道:“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虞挽歌白了他一眼,冷声道:“不打自招。” 两人纷纷走下马车,前来迎接的车夫道:“这里就是东厂了,你们先在此等候,我去向厂公禀报。” “哼!哈!”一身黑红色劲装的神武军正在校场训练,人手一柄长刀,马步夯实,声音洪亮,动作整齐,看得出确实有几分功底。 许是因为两人的样貌太过醒目,没多久,便吸引了不少神武军的注意,众人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有打探,有惊艳,可更多的却是恶意和警惕。 “哎,你知道那边那两个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听说是厂公派人从宫里接出来的。” “看衣着倒是显贵,不过这宫中什么人值得厂公亲自派人却接?” “管他是什么人呢?只要不是公公的贵客,对我们来说就是好事..” 一众人发出淫秽的笑声,看着两人更加像是砧板上的鱼肉。 虞挽歌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却能感受到他们的恶意。 北棠妖蹙起眉头,侧身挡在了虞挽歌身前,也挡住了那些邪恶的目光。 没多久,引路的车夫回来了,带路道:“两位请,厂公在里面等你们。” 汪直的寝宫极尽奢华,雕廊画壁,满目琳琅,朱红色的擎天柱上盘绕着金色的猛虎,上首的赤金高座上是一颗硕大的虎头,狰狞骇人,额头是用黑玉所镶嵌的一个大大的王字。 汪直高坐上首,一身枣红色的天蚕丝线长袍,黑色金边云纹靴,脚边跪着几个小太监,正在为汪直揉捏推拿,满眼阴毒,嘴角微微勾起,好不威风。 整间宫殿内铺陈着数米红毯,红毯上一朵朵绽放的芙蓉花开的正盛,两只白鹤香炉吞吐着香气,水晶珠帘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莹润的珍珠坠子随风摇曳,整间屋子奢华不已,让人禁不住为此着迷。 虞挽歌垂下眸子,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太监所能拥有的身份和地位,看来她推测的不错,汪直从十几岁就跟在北燕帝身边,如今这些年经营下来,地位早已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就可以撼动。 “参见厂公。”北棠妖开口道。 汪直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将腿从小太监的身上拿了下来,站起身道:“原来是九皇子来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搬张椅子过来。” “公公对奴才有再造之恩,奴才怎敢在公公面前居大。”北棠妖十分恭敬。 汪直也没有再推脱,而是道:“九皇子不必客气,既然您信得过咱家,咱家自当为九皇子效力,咱家近几日奉命前往北海河道铲除奸佞,可能要离开帝都一段时日。” “公公为北燕操劳,实在是劳苦功高,奴才不能为公公效力,当真是痛心不已。” “为陛下效力,是咱家的荣幸,鞠躬尽瘁,在所不惜,待到他日九皇子殿下学成,自然可以为陛下分忧。”汪直双手抱拳,神态虔诚,仿佛皇帝就在他身边一般。 虞挽歌垂眸敛目,如她所料,此次皇帝中毒,果然没有丝毫动摇汪直的地位,皇帝将他下派到北海,不过是让其避开风头,一旦中毒之事过去,便会召他归来,甚至再次提拔。 “咱家已经为你选了最好的大臣做你的夫子,每日你便同神武军们一起训练,咱家已经吩咐过了神武军的军长,你尽管安心的呆在这里,咱家不日归来后,再亲自教导你功夫。”汪直开口道。 “多谢厂公,奴才必当尽心竭力,为厂公铲除隐患。”北棠妖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狠意。 汪直满意的点点头,对着身侧的人开口道:“既然如此,你便带他们去休息吧。” 两人被安排在一个房间,房间装点的十分精致,虽算不上奢华,却是整洁干净,所需物品一应俱全。 “你们两个就在这里休息吧,这里距离神武军的住所和校场都有一段距离,相对比较安静,可以好好休息,明日开始,上午会有夫子前来教导九殿下,下午还请九殿下前往校场训练。”来人介绍后,便转身离去。 夜里,两人还是同床而眠,只是两人间又隔出了不小的距离。 等到虞挽歌渐渐沉睡,腰间却又攀上一只大手,惊的她满身冷汗,正要发作,却发觉身侧的男子似乎还在睡着,呼吸沉稳,似乎揽过她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呆在他怀里,他也没了睡意,瞪着双眼,看着面前男人的精致的面庞,轻抚过男子俊美的轮廓:“北棠妖,你真的是个落魄皇子么?为何我总是不信?” 渐渐的,虞挽歌靠在男人的胸膛缓缓入睡,那温热的体温,驱散了冬日的严寒,竟是莫名的安心和温暖。 过了许久,北棠妖才睁开了那双蕴含着天地华光的璀璨眸子,不见一丝迷离,轻吻过女子的额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黎明的号角在东辑事务厂响起,锦衣卫和神武军的人都已经开始训练,即便是距离校场有些距离,可是铿鸣的刀剑声还是隔着一道道围墙传入她的耳膜。 虞挽歌缓缓睁开双眸,耳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再睡会,还早。” 虞挽歌感觉到自己还在男子的胸膛,沉声道:“你就不怕我半夜醒来杀了你。” 北棠妖笑道:“又不是没杀过。” 虞挽歌沉默了一会,忽然问:“北棠妖,你想要什么?” “抱着你。”男人在女子的颈窝处轻轻蹭着,喃喃自语道。 天亮没多久,汪直所请来的大臣便已经来了,北棠妖将人请至书房,虞挽歌则是找了些北燕的史册翻看。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就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北棠妖每日上午跟着两朝阁老,以及军机大臣学习,下午便跟着神武军的军长练习武功以及骑马射箭,晚上,虞挽歌则会教导他最标准的皇族礼仪和气度。 “张阁老慢走。”北棠妖将人送出去后,虞挽歌给他倒了杯茶水:“今日成绩如何?” “尚可。”北棠妖红唇勾起,随着这些日子的调养,男人原本发白的唇色,越发的红艳起来,配上那白皙如玉的皮肤,狭长的凤眼,竟是唇红齿白,出奇的勾人和魅惑,唯独那浅淡的眸色,却时刻流露着一种淡漠。 虞挽歌知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没再多问,在这两名夫子都是汪直所派之人,根本不可信,切记不可在他们面前表现过多,因为只有让汪直相信他资质平庸,才会安心让北棠妖做他的棋子。 下午的时候,北棠妖照例前往神武军的队伍里训练。 才一走近,周遭人的目光便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毕竟在这个男人扎堆的地方,实在是没有见过这般比女子还要妖艳的男人。 北棠妖也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最初的时候,还有些人前来找事,不过神武军的军长还算尽责,一一拦下,并警告他们不许再来烦扰自己。 也正是因此,他才能一直安心训练,风平浪静。 一人走到北棠妖面前,将手臂搭在他的肩上:“哎,兄弟,听说你房间里还有一个美少年,生的比春满园的花魁还有味道,什么时候带出来,哥几个一起玩玩。” 北棠妖反手就给了男子一拳,男子跌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出手,尚未从地上爬起来,一双精致的黑色的云纹靴子便已经狠狠的踩在了他的嘴上,阴测测的开口道:“其实我觉得你更有味道。” 地上的男子一愣,看见那近乎透明的眸子,竟是那般残忍。 周遭的人见着自己的弟兄被打,一个个都上前来将他围住,摩拳擦掌,似乎打算好好教训他一番。 “哥几个都看你不爽很久了,长的一副娘娘腔的样,今个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 北棠妖孤零零的站在众人包围的中央,没有开口,眸色淡漠,整个人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还不动手!”几人齐齐发起进攻,北棠妖在人群中艰难应付。 那时的他,还太年轻,不懂得对她的爱要隐忍,直到后来,他才懂得,他的冲动是为何。 068 暴雨倾盆!(求首订!) 艳骨欢,阴毒孽妃,068 暴雨倾盆!(求首订!) 没多久,两方人的脸上都挂了彩,五颜六色的像调色盘,当然,北棠妖的要更多一些。爱睍莼璩 许是因为动静闹得太大,神武军的军长很快就过来了:“都在做什么!不用训练了么!厂公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是让你们来对掐的是不是,还不滚去训练,都看什么看!” 几人心头压着口怨气,不甘不愿的离去,军长看了眼北棠妖,目光幽深,没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待到太阳落尽,天色发黑,北棠妖已经结束了训练,走在回去的路上,却遇见了几个今日动手的人。 “今日看你很威风么,就是不知道你在我们老大身下的时候,还能不能威风的起来!”粗壮的汉子上下打量着北棠妖,他从未见过这般妖冶绝伦的男子,在这天下之间,就连女子也从未有一人能比得上他的姿容辂。 几人一拥而上,一人趁乱冲上去狠狠抱住北棠妖的腰身,稳稳的扎根,纹丝不动,任由北棠妖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 而另外两人趁着这个空档,挥舞着拳头,狠狠的砸在男人的胸口,北棠妖只觉得胸口被震的生疼,一脚踹向身前的男子,却因为寡不敌众,倍受擎制。 袖中滑落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一刀一刀狠狠刺向面前男子的腰身,反复循环着,每一刀都带出不少血迹,很快,那虎背熊腰的男子渐渐滑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姝。 周围几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他手中竟会有匕首,也纷纷亮出大刀,围绕着面前的男人转动起来,齐齐出手,手中的刀带着凌厉的刀芒毫不犹豫的刺向他。 凭着一柄匕首,北棠妖艰难的抵抗,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迹渐渐在那黑色的袍子上蔓延开来,就像是黄泉路上盛放的荼蘼。 “他快不行了!”一命高瘦的男子看着北棠妖摇摇晃晃的身姿,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长空阴晦,低沉的仿佛要让人窒息,突然一声巨响炸裂开来,一道闪电破空而至,从远处的山头滚滚而来,好似带着滔天的怒火,汹涌而至。 瞬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形成细密的雨帘,雨水落在地上,泛起一阵阵涟漪。 北棠妖身上的黑色长袍被雨水浇灌的紧紧贴合在身上,发丝湿漉漉的贴在脸颊,满身的伤痕混杂着鲜血的颜色,在夜色中竟然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劈开雨雾,几人再次交手,凭借着凌厉的杀招,两伙人势均力敌,可渐渐的,北棠妖却因为人数的悬殊频频落于下风。 一刀刺进男子的胸膛,另外两边的男子在两侧夹击,身后尚有一名神武军在偷袭,四面围攻,气势逼人。 北棠妖一脚踢开左侧的男子,同时扔出手中的匕首飞向右侧之人的心脏,最后双膝在地上滑过,躲开身后之人的袭击,可就在这时,又一名男子紧接着从头顶飞身而下,北棠妖惊险的躲开。 却不想,原本在身后偷袭的男子掉转枪头,一剑刺入他的身体。 一口殷红的血喷洒出来,男人一手握着插在腰身上的剑,噗的一声,狠狠抽出,带出一片血花,而后将剑狠狠扔在地上,带着一丝阴沉。 男人摇摇晃晃站的有些不稳,血水顺着伤口滴滴答答留下,渐渐在脚底同雨水汇成一片,几名神武军对视一眼,一掌打在他的胸口,下首凌厉,是在要他的命! 一个踉跄,北棠妖终于倒在雨水里,雨水冲刷着他的伤口,也冲洗着他的面庞。 几人对视一眼,上前给了他几脚,确定他毫无招架之力后,冷笑一声:“长的这么漂亮,还真就像是个女人,如今我倒是要看看,你在爷身下还能有多威风?” 话落,几名男子便狠狠摁住了北棠妖的手臂和腿,为首之人那粗黑的手指便开始在男人身上来回游走,毫不犹豫的撕裂北棠妖的衣服。 ‘撕拉’一声,衣襟被撕裂的声音传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北棠妖恼火的挣扎起来,琉璃色的眸子染上血光,阴测测的开口道:“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们祖祖辈辈都成为勾栏你最下贱的chang妓,母亲,妻子,女儿...我要你们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在别人身下迎合至死!” 暴雨倾盆,洗刷着每一个人的脸颊,狂妄的笑声被淹没在雨水里,北棠妖的手臂青筋暴起,却因为受伤太重,始终挣脱不开。 ‘啪!’因为北棠妖的话,男人愤怒的甩了他一个巴掌:“是吗?怕是不会有那么一天了,因为今日我就会让你死在这,哦,对了,还有你那个俊俏的奴才,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粗黑的手指留恋的滑过他的脸颊,挑起北棠妖的下巴,反复摩擦:“啧啧,果真是比女子还要光滑,就是不知道用起来滋味如何,看来爷今天是有福了。” 男人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厚实的唇落在了北棠妖的脸颊,一点点向下,大手也开始在他的胸膛上游走。 无边的羞辱感蔓延开来,北棠妖双目欲裂,挣扎着狠狠的撞向男人的头颅,嘶吼道:“啊!” 男人吃痛,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北棠妖侧头吐出一口血来:“让你不老实,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爷的厉害!” 几个男人发出淫秽的笑声。 北棠妖浑身紧绷,额头上青筋竖起,他要他们挫骨扬灰! 衣衫一点点被撕破,男人不再挣扎,身上渐渐多了些青紫的痕迹,看起来让人心疼,被摁在地上的双手,紧紧扣进地面,指甲尽断,带出丝丝血痕,雨水模糊了双眼,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滴.. “把他裤子脱了...我倒是要看看他在我身下会叫的有多***..” 就在这时,原本死寂的北棠妖忽然动了,许是因为之前他的沉寂,让几人有所松懈,一个翻身,便将男人死死摁在地上,两根手指,狠狠***男人的双眼,生生将男人的眼珠给剜了出来,经过雨水冲刷后,滚落在地上,有些触目惊心。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男人发出猛烈的嘶吼,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双眸,跪在雨夜里。 其余的几人也都有些愣住,看着那满身滴血的男子,对视一眼,却不敢上前。 男人踉跄着站在夜色里,琉璃色的眸子已经完全充血,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美的像是勾魂的鬼魅,一步一步,向着几人走过。 都去死吧!轰隆隆...雷声愈发狰狞起来,似乎在无情的宣示着对生命的掠夺。 几名神武军也不知为什么,就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竟不由自主的后退起来,眼中升起浓浓的恐惧。 虞挽歌见着北棠妖迟迟没有回来,撑了把伞出来寻他,没想到正瞧见眼前这一幕。 北棠妖捡起地上的一把刀,走向其中一名男子,男子不住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之时,却双手执刀,向面前的男子狠狠劈了下去。 北棠妖躲也不躲,任由那刀向自己劈来,直接一刀送进了男人的肚子,同时,肩上也狠狠挨了一刀。 神武军似乎没想到他竟然不躲不闪,失了先机,北棠妖则是疯了般的将刀拔出,再次狠狠刺进男人身体,一次一次,反复循环,鲜血喷洒了他满脸,直到男人的血液顺着雨水流成小河。 周围的几人似乎都吓坏了,从未见过这般骇人的疯子,在这雨夜里,他就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正在想人讨命,而冥冥之中,却有一种召唤,仿佛在告诉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几人本想着趁机逃走,可是却见北棠妖摇摇晃晃,整个人摔倒在雨里,顿时觉得机会来了,想要趁机除掉这个隐患。 布满血色的眸子,看向不远处撑着一把花伞静默的女子,以最狼狈的姿态,却固执的同她对视,挽挽,是不是即便我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有一丝动容。 一身黑袍的女子做男装打扮,手举花伞,莲步轻移,却不曾沾染丝毫喧嚣的雨水和满地的泥泞,神色无波,就像是能够劈开这重重黑暗,在某个清晨,撑着莲叶采桑梓的姑娘。 几个男子对视一眼,提着刀小心翼翼的走近地上的北棠妖。 虞挽歌蹙起眉头,一人手起刀落,眼看着就要再次刺穿北棠妖的身体,北棠妖却忽然笑了。 虞挽歌心头一紧,催动这些时日所积攒的微薄内力,将花伞飞出,重重击在男人的颈间,男子瞳孔骤缩,渐渐的,却随着花伞一起倒在了地上。 北棠妖看着她翩然而来,缓缓勾起嘴角,挽挽,你看,你还是在意我的,哪怕,仅仅是因为我还有利用的价值。 虞挽歌扶起地上的男子,强忍着心头的怒火,跨过地上的数具尸体,带他离开。 回到房间,瞧见他身上青紫的痕迹,便知他险遭凌辱,她没有出手,只是想,有些仇,总是需要自己来报才好,却不想这个面前的妖精偏偏喜欢胡来。 烧了些热水,也没管他身上的伤口,便将他塞进了浴桶。 本想一走了之,可看着男人苍白的脸色和痛苦的神情,最终,还是小心的动手帮他清洗起来。 北棠妖的脸上滑过一滴水珠,不知是泪还是滴落的热水,嘴角却勾起了一丝浅浅的弧度。 将他扶到床上,却发觉他的体温高的骇人,看着那满身的伤口忍不住蹙起眉头。 她什么也没问,伸出手指轻轻抚过他身上的青紫,不想他却躲了开,看也不看她一眼便道:“脏。” 那声音虽然故作冷漠,却带着丝丝哀求,仿佛她的一句话,便能再次将他送入无间地狱,让人忍不住心酸。 不等她说话,男人便已经背对着她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虞挽歌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门再次关闭,北棠妖却猛然起身,踉跄着追至门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惨烈的笑容,一把将门狠狠甩上,掀翻了屋内的红木桌子,而后几声巨响,屋子里已经一片狼藉。 虞挽歌离开后便去找了神武军军长,北棠妖的伤势不轻,身体底子本就差,再加上淋雨,只怕这夜里是不会消停的。 神武军军长坐在主位,看着冒雨前来的虞挽歌开口道:“虽然我知道他是九殿下,但是神武军也有神武军的规矩,按照厂公定下的规矩来说,神武军里私下斗殴的人是不会被允许请大夫的。” 虞挽歌面色微冷,看得出神武军军长丝毫不待见她们,冷声道:“不管怎样,他都是北燕的九皇子,而今厂公将人交到你手上,若是出了三长两短,只怕你难以复命。” 神武军军长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除了陛下,我的主子便只有厂公一个,而今不能为九殿下请大夫医治,也是遵守厂公定下的规矩,想必即使厂公知道了也不会怪罪。” 虞挽歌没有再多费唇舌,看得出这个军长打定了主意要为难于她们。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一类人,平日里看起来不温不火,与人无害,可是一旦你落败, 他们往往是落井下石,践踏你最狠的一个。 虞挽歌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不用去找大夫,大夫是不会为私下动手的神武军医治的。” 虞挽歌没有理会他,重新回到了房间。 却发现好好的房间一片狼藉,男人满身伤痕坐在地上,靠在被他打翻的桌前,蜷缩成一团,一声不吭,让她的心忍不住都软了。 虞挽歌的放轻声音道:“起来,到床上去。” 地上的男子依旧一动不动,虞挽歌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额头,却发现烧的厉害,再看被男人贯穿的那一剑,直到此刻,伤口都在源源不断的流血,还有肩头那处,深可见骨,似乎要将生命耗尽才肯罢休。 虞挽歌将他扶到床上,北棠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朦胧中看着面前的女子,变得温顺起来。 虞挽歌仔细检查了一番北棠妖的伤势,而后安静坐在床边,凝视了一会脸色惨白的男子,最后起身离去。 北棠妖忽然抬起手,紧紧攥住女子的手臂:“去哪?” “去找大夫。” 北棠妖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女子打断了:“一会就会回来。” 男人缓缓松开了手,轻声道:“快些回来,我会害怕..” 他不可以死,他还要手刃那些欺辱过他的人,亲手将他们的脑袋一个个拧下,他还要让她穿最好的绫罗,住最奢华的宫殿…… 虞挽歌看了他一眼,撑开伞,再次走进雨帘,飞溅的雨水丝毫没有溅湿女子的衣襟,黑色的绣鞋未沾染分毫泥泞,仿佛踏波而行。 女子停在了一处住房之前。 狂风暴雨中,木门嘭的一声被打开,倾斜的大雨瞬间打入屋内,肆虐的狂风吹的门板反复拍打着,发出哒哒的声响。 几个或坐或卧的男子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齐齐抬头像门处看来,一身黑衣的少年面色无波,沉寂的双眸却说不出的诡异。 屋子里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地上摆着一盆盆血水,看样子这几人似乎也并没有得到医治。 几个男人没有说话,从床边摸出刀子纷纷起身,虞挽歌捡起地上的一把弯刀,雷霆出手。 风乍起呼,雷霆咆哮,利刃的白光撕裂了夜的静谧,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翩然而至。 一道白光闪过,少年站在一名粗壮的男子面前,目光凛冽,身形未动,一张绝美的面容处在阴影之中,被风吹起的发丝挡住了他的侧脸,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忽然,面前的男人从头顶上渗出一滴血迹,顺着男人的额头一点点滑至男人的鼻尖,男人瞪大双眼,嘭的一声轰然倒地! 周遭的几人的目光都冷凝起来,看向虞挽歌的目光谨慎起来,高手! 一群赤身裸脖的壮汉,将一名身材瘦弱的少年围在其中。 几人齐齐冲了上去,一瞬间,刀剑铿鸣,宛若猛兽在低吼。 虞挽歌抹去颈间的血迹,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果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纵然杀招在很,可没有内力的支撑,就好像没有灵魂的人。 曾经一身武功驰骋疆场,却不想如今竟会落到与几个杂碎鱼死网破的地步!郝连城,你看,你都给了我些什么! 远处翻滚来几道银白色的闪电,将黑夜劈开成白昼。 少年单手拄刀撑地,满身血迹,三千长发随风飞起,美的像是在暗夜里盛放的一朵血莲! “我怎么觉得她是个女人?”一男人开口道。 “女人更好,今日我们折损了这么多弟兄,正巧让她来补偿我们之痛!” 几人再次发起进攻,而所用的正是之前对付北棠妖那招,五人围攻! 虞挽歌重复着北棠妖的动作,躲过四周的夹击,抵挡起迎头刺下的那一剑,听着刀剑入骨的声音,继而转身迎向身后那人突然转头的攻击! 北棠妖在虞挽歌走后,一直昏昏沉沉的,意识模糊不清,脑海中反复出现的都是男人压在他身上的场面,肆无忌惮的淫乱笑声,男人黝黑粗糙的大手,疯狂的雨夜,电闪雷鸣,一幕一幕被打散,反复在脑海中出现。 男子的额上青筋暴起,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紧攥成拳头,好似在什么剧烈的痛苦中拼命的挣扎着。 一声低吼,男人瞬间从床上掉了下来,狠狠的砸在冰冷的地面。 那双迷离的眸子缓缓睁开,琉璃色之中却绽放开一朵朵血色的琉璃之花,幽深的没有尽头。 环顾四周,神智渐渐恢复过来,却见虞挽歌还没有回来,想起神武军的条令里曾说过,私斗者不会请大夫看诊,随手扯了件外袍,便走了出去。 漆黑的夜色垂洒着雨幕,男子捂着腰腹上的伤口在其中四处寻找。 直到站在那几名神武军的门前,他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一把利剑贯穿女子的腰身,带出一片血雾,随后几名男子趁机将其擎制住,一人翻身将其压在身下,开始撕扯起她身上的薄衫。 ----呜呜,上一章爷手抖,还没检查就给发了...操蛋的...关键时刻,卡脸了... 069四面围城!(求首订!) 艳骨欢,阴毒孽妃,069四面围城!(求首订!) 北棠妖的眸子由红到紫,深的仿佛能够滴出血来,转瞬便出现在几名男子面前,手化成爪,狠狠的钻进男人的胸膛。爱睍莼璩 这突然其来的变故让几人都惊呆了,一时间心生胆怯。 北棠妖缓缓抽回手,满手的血迹粘稠了一地,捡起一把弯刀便向几人疯狂的杀去,凌厉的剑法直指脉门。 虞挽歌缓缓起身,满天血雨纷飞,满地断臂残肢,北棠妖一身残破的衣衫,摇曳着站在了虞挽歌面前。 “快走。”虞挽歌和北棠妖相互搀扶着走了出去,前往大夫所住的院子辂。 “军长大人已经下过命令,严禁我等为私斗的神武军看病,更不会给你们开药,你们还是离开吧。”大夫一脸的冷漠。 北棠妖的手紧紧攥成拳,虞挽歌却是道:“你也说了,军长是禁止你为神武军看病,可我并非是神武军中人,你为我医治有何不可?” 大夫皱起眉头,虞挽歌递过两锭银子,北棠妖一把长刀架在了大夫的脖子上:“我不介意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听说有人肉做引,可有奇效。姝” 大夫周身一个冷颤,犹豫了一会最后道:“进来吧,我会给你们抓些药。” 大夫给虞挽歌诊过脉后,又简单查看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口,尤其那最重的一剑,最后开口道:“我去给你抓药。” 北棠妖整个人却都愣在那里,看着虞挽歌身上的伤口,久久不能回神。 他本以为她是为了教训那几人才去动手,可是看着她身上的伤口,想起她刚才所说的话,心却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她是为了给他开药.. 她去经历和他一样的杀戮,刻意留下和他一样的伤口,然后就能得到同样适用于他的伤药..却不是为了她自己... 是了,在军长的吩咐下,大夫无论如何也不会为他治疗伤口,所以,她只能用这个办法来得到... 大夫抓好了药便挥了挥手道:“这是配好的药和止血散,回去煎好服用便可。” 两人回到住处后,虞挽歌打算去煎药,却被北棠妖摁在了床上:“我去。” 虞挽歌缓缓闭上眸子,心中却在思量着为何神武军的军长如此针对两人,即便是平日里他也是不冷不热,看得出对他们并不喜。 只是难道今日那些拦截北棠妖的人真的只是为了报复么?还是是受到了军长的指使。 如果是,那么背后之人又是谁?目的又是什么?一切像是一团浆糊一般很难理出头绪。 没多久,北棠妖便走了进来,拿着勺子将药送至虞挽歌的嘴边。 虞挽歌摇了摇头,刚才她看的真切,那大夫开的药能够一个人的份量便也就不错了:“你先喝吧,我去洗漱一下。” 不等她起身,男人的唇畔便覆了上来,温热的药汁带着阵阵苦涩,从他的嘴里渡了过来。 北棠妖起身再次喝了一口药汁,送到虞挽歌嘴里,之后再想继续的时候,虞挽歌已经避开了,沉声道:“剩下的你喝吧,我去处理一下伤口。” 北棠妖没做声,看着女子缓缓转至屏风后的身影,眼角流露出一抹温柔和狠戾。 在这日复一日之中,有些东西,已经根植于骨髓,再也无法从生命中抽离。 梳洗干净,将伤口简单上了些药,虞挽歌才走了出去,却见北棠妖也已经洗漱收拾好了,唯独那半碗药汁却还是放在那里原封不动。 “怎么没喝?” “苦..”北棠妖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角望着她。 “刚才怎么不嫌苦。”虞挽歌拿起碗,用勺子将药送至他的嘴边。 “有你的血在里边。”北棠妖缓缓开口。 虞挽歌微微一顿,垂下眸子:“喝吧。” 北棠妖忽然环住虞挽歌的腰身,将头贴在她的腰身:“你喂我..” 虞挽歌将碗放在一旁:“不喝就先放着吧。” 两人静静的躺在一张床上,隔着些距离,却涌动着淡淡的温暖。 虞挽歌有些倦了,很快就涌上睡意,而北棠妖则一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只觉得自己一会像处在数九寒冬,一会却处在水深火热,渐渐的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夜里的时候,伤口似乎发作,隐隐作痛,让虞挽歌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满头冷汗。 转脸却瞧见身侧的男子已经陷入了昏迷,脸色十分难看,许是因为发热,那双薄唇越发的妖冶红艳起来。 “醒醒..北棠妖。” 男人费力的睁开双眼,模糊之中女子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 “快把药喝了,不然熬不过去。”虞挽歌蹙起眉头,将桌案上的药汁拿了过来。 北棠妖紧抱着她的腰身,像是无尾熊一样闭着眼睛,呢喃道:“你喂我。” 虞挽歌看着无奈的叹了口气,拿着勺子送到他的嘴边,谁知他却转过了头,不肯喝。 “北棠妖,任性要适可而止。” 男人却不说话,也不知是因为太过难受,才不言不语,还是在无声的抗议着。 没多久,北棠妖在虞挽歌身上就要再次昏睡过去,她探了探他的额头,只觉烧的厉害。 最终端起药碗喝下一口,送到他的嘴边。 北棠妖只觉得唇瓣上一软,睁开有些迷离的双眼,嘴里便蔓延开一片苦涩。 在他的呆愣中,半碗药汁下肚,虞挽歌帮着他腰腹上的伤重新换了一次伤药,这才熄灭了烛火,再次入睡。 没一会,北棠妖便凑近了女子,将她揽在怀里,轻轻的呢喃着:”挽挽..挽挽...” 他无数次痛恨着自己的身体这般孱弱,总是拖累她,却也庆幸着,因为这样,他才能触及她的温柔。 此刻,另一面,神武军军长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一双眼闪过些怒气,有些阴柔的开口道:“想不到那个少年对他倒是衷心,竟然想出这种办法来为他疗伤。” “是啊,这样我们可是没什么理由制止大夫了,否则厂公回来,一定会责罚,不过这两人的伸手却实在是出乎意料,明明没有内力,可猛虎一群人却是死伤惨重。” 神武军军长脸色有些难看,另一人开口道:“大人,主子可是让我们杀掉九皇子,可如今九皇子只怕是安然无恙,怕是主子会责怪我等办事不利啊!” “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我倒是要看看他们的命究竟有多大!”神武军军长脸上闪过一抹阴狠,随后对着身侧的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尽数被吞没在雨水里。 次日,虞挽歌和北棠妖醒来的都有些迟,看着在自己怀中的女子,北棠妖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虞挽歌也没有再提及昨夜的事,无论面前的男人怎样装作若无其事,却总会在他的心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痛,而他们所能做的,便是在这一次又一次的痛中坚强。 夜里,一名神武军士兵突然造访,说是神武军军长有请。 虞挽歌微微蹙起眉头,北棠妖的眸中也闪过一丝光火。 “两位,请吧。” 即便明知事情诡异,可是这里是东厂,神武军军长亲自相邀,他们却无法拒绝,虞挽歌一路盘算着军长有什么阴谋,没多久,就到达了地点。 士兵在前面带路,前往了一间尚算奢华的住所,两人走进去后,带路的士兵便退下了,只是屋内却空无一人。 虞挽歌打量着四周,忽然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机关被触动,四周的窗子和门外纷纷落下了一堵巨大的石墙,像是一座围城,将两人困在了里面。 北棠妖上前推开窗子,却发觉窗子外是一堵石墙,接连几处都是如此,整个房间被包裹的密不透风,根本无处可去。 “他还真是嫌命太长...”北棠妖的有些阴鸷的开口道。 虞挽歌没有看他,一面继续打量着房间开口道:“他不是汪直的人,背后一定令有主子,而我想,汪直一定也知晓他不是自己亲信,特意将他留下与你过招,无论是谁除去谁对汪直而言都没有坏处。” 汪直确实需要北棠妖这样一个易操控的皇子,只是,若是他的死可以被拿来大做文章,比如对付军长身后的人,那么却比培养北棠妖来对付他更省力气。 两人在房间里鼓捣了许久,最后确定这房间里确实没有能启动这石墙的机关。 虞挽歌坐在了地上,北棠妖枕在了她的腿上,盯着棚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北棠妖,不要动情,情爱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手段,就像我对你一样。”虞挽歌看着男人的侧脸,她想,总该要说的。 男人一愣,心骤然刺痛,从脚底,一点点凉到心尖,让他几乎要忍不住颤抖,或者嘶吼。 可最终,一切都只化作淡淡的一句:“你对我,一切都是因为利用?” “是。” 北棠妖没有睁开眼睛,嘲讽的笑道:“能够被你利用还真是一件幸福的事,你为我做到这般地步,我倒还真是不知该如何偿还?” 虞挽歌怔住,男人的那似笑非笑的话语,带着几分莫名的阴寒,让人忍不住颤栗。 “无需偿还,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那是不是交易结束,你我便从此形同陌路了?”北棠妖睁开眼睛,盯着虞挽歌道。 虞挽歌默认,她此生,只为杀戮。 北棠妖忽然笑了起来,俊脸凑近虞挽歌的脸颊道:“那是不是若我不想与你形同陌路,便只能让这交易永远都不结束?” 虞挽歌看着面前的脸庞,一瞬间觉得有些陌生,收敛回目光开口道:“没了你,我一样可以找别人。” 北棠妖重新躺了回去,听着那沙哑的嗓音,只觉得莫名的心安,淡淡道:“若你离开,我宁愿永远住在广寒院,至少..还可以盼着你某一天会来。” 虞挽歌沉默着,不再开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人一直被关在这里,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粮食,也没有水。 冰凉的地面透着春寒,四面的围墙却围的夯实,吹不进来一缕清风。 细小的烛光一点点灭去,整间屋子漆黑一片。 虞挽歌觉得,自己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靠在墙壁上,额头开始渗出冷汗,不知这是过了多久。 北棠妖一直躺在虞挽歌的腿上,中间变换过两次姿势,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时间在黑暗中沉寂,生命也在这黑夜中一点点流逝。 两个人的体力都越发的差了起来,北棠妖坐了起来,同虞挽歌一同靠在墙上,却将头埋在她的颈窝。 “挽挽,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一起?”男人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有些发氧。 “不会。” “为什么?你不想跟我死在一起?”北棠妖有些哀怨的道。 “因为我不想死。”虞挽歌的眸中闪过郝连城的模样。 郝连城,此刻的你是不是坐拥三千繁华,莺歌燕舞,人人皆为你颂起赞歌。我用我的二十年,为你编织了一场皇权美梦,可到最后,才知道,原来我不过是锦上添花。 “因为郝连城?”北棠妖在黑暗中眯起双眼,琉璃色的眸子有些透明,却是第一次开口问出了这个名字。 虞挽歌周身一僵:“你怎么知道。” “做梦都喊着这个名字,我自然会知道。”北棠妖挑挑眉,清楚的感受到了女子的僵硬。 是因为他吗?是因为这个男人,所以你才如此渴望活着,是因为他所以你才不许我叫你歌儿?他何时出现在你的生命力,又是什么让你没了生气。 虞挽歌抿着唇,没有开口,任凭北棠妖在一旁发问,却不肯再做回答。 时间日复一日的过去,两人基本已经没有力气在交谈,唇瓣像是干涸的土地,狰狞的裂开。 偏生北棠妖在这个时候竟再次发热,想来是当日那几碗汤药,没能彻底起作用。 虞挽歌低头,微微睁开双眼看着身侧蜷缩着的男子,让他躺在了自己怀里。 北棠妖,是不是,如果没有认识我,你便不会死,还能在广寒院里安稳的活着,哪怕落魄,日子却也终究是一日一日的过着。 挽挽,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不会哭,也不会笑,更重要的是,我不会痛,可是即便痛着,我却甘之如饴。 两人渐渐的昏睡过去,在这间被人精心设计的暗室里,呼吸声渐渐变得微弱起来。 也不知睡了多久,虞挽歌的睫毛轻轻的颤了颤,再次睁开了双眼。 身上的男子正皱着眉头,传来微弱的呼声:“水...” 虞挽歌伸出手指,轻轻的抚上男子的唇瓣,垂下眸子,叹息一声。 而后将昏迷的他放在地上,扶着墙壁起身,一点点走向桌子。 桌子上有几只茶碗,只可惜,却没有水。 虞挽歌拿了两只茶碗从新回到墙壁面前,让北棠妖可以依偎在自己身上,尽量舒服一些。 另一只手,从袖子中拿出那把总不离身的匕首,在黑暗中缓缓举起。 一点点,割破自己的手腕,轻搭在茶碗上,看着那殷红的血一滴滴流入其中。 满满一只茶碗被鲜血充盈,女子的脸色却越发惨白,靠在墙上,似乎连抬手的力气都已经没有。 看来,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 妞们,晚上还有一更...求订阅哇! 070 逃出生天!(求首订!) 艳骨欢,阴毒孽妃,070 逃出生天!(求首订!) 歇息了片刻,终于一点点将茶碗拿起,扶起北棠妖的头,让涌动着的血液一点点流入他的嘴中。爱睍莼璩 男子只觉得嘴里蔓延开一片腥甜,却又像灌溉在荒芜沙漠上的一汪清泉,浇灌着贫瘠的土地,紧闭着双眸,贪婪的吮,吸着。 女子看着他纯净的面庞,像不谙世事的婴儿,微微勾起嘴角,眼角流露出一抹温柔,轻声道:“北棠妖,如果你能活着...” “那就为自己而活吧..” 女子的话停顿了片刻,其实,她本想说,如果你能活着,就替我去杀了郝连城吧,可是到最后,她却想,如果可以,还是一世安稳无忧,为自己而活吧辂。 淡淡的风声划过,像是一抹低沉的叹息。 将手腕再次搭在茶碗上,鲜血一滴滴汇聚在一起,而后滴在茶碗上,那血液凝结成红线,缠绕在女子的手腕,似乎在意味着,至此,将纠缠不休。 虞挽歌靠在墙上,冰凉的墙面紧贴着脑皮,却难以让她变得清醒,眼前的一切渐渐都变得朦胧姝。 半盏茶的时间不到,这只茶碗也渐渐被鲜血注满,她的神智也越发模糊,只觉得自己连思维都开始受阻,天旋地转,咬破了自己的唇畔,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颤抖着将茶碗再次送到男子的嘴边。 此时的他,梦见自己正行走在一片干涸的土地,烈日灼烧着他的皮肤,满目荒芜,寸草不生,饥渴难耐。 可是转瞬,却又好似突然出现在数九寒冬的北极之地,寒风刺入他的骨血,严寒包裹着他。 就在这时,突然涌现出一股甘甜,他便开始疯狂的汲取着,却只觉得还不够.. 到后来,虞挽歌索性在手上又加了一刀,直接将手腕放在了男子的嘴边,整个人却已经昏迷过去。 北棠妖在睡梦中渐渐安稳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开始转醒。 顺着窗子的缝隙洒进来一抹刺目的阳光,对于长久处在黑暗中的他来说,这抹意外的光芒实在有些刺眼,睁开眼后,却发觉嘴里腥涩难耐,喉咙也紧的不行。 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双唇,却在触及到嘴边那一抹粘稠时,整个人如遭雷击,不可抑制的剧烈颤抖起来,眼中涌出一片水雾。 北棠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却正巧碰见了身旁的青釉茶碗,茶碗发出清脆的声响,男人颤抖着手,将其缓缓捡起,上面发紫的血迹,已经凝固。 ‘啪’一声,茶碗掉落在地上,化作一片片碎片,却因为上面的紫黑色,带有着一种支离破碎的美。 北棠妖从不敢置信中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了紧闭着双眼的女子身上。 女子神情祥和,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一双素手却有些触目惊心,上面痴缠着两道狰狞的血痕,血迹还在流着,滴滴答答,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血水,每一幕,都刺的双眼生疼。 北棠妖颤抖着伸出手,放在她的鼻翼,整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到底是有多么恐惧,无边无尽的恐惧在蔓延,整个世界都化作漆黑一片,绝望,没有尽头。 停顿片刻,男子神色一松,眸子才渐渐清晰起来。 “挽挽..挽挽..”北棠妖干涸的眼,留下一滴滴泪珠,在脸上留下两道清澈的泪痕,颤抖的抓起女子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仿佛想要给予她温度。 “啊!”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将女子紧紧揽入自己的怀里,反复亲吻着她的额头,随后却又哭着笑了起来..哈哈..她的血..他以为她的甘泉,原来是她的血..是她的命...! 泪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自有一股波涛汹涌和奔流不息,在男人那绝美的面容上,一滴滴水晶连成串滚落。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刺目的阳光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席卷进来,让人满身疼痛! “呀!”来人似乎没想到这里有人,来人受到了惊吓,却在抬眸的一瞬,愣在了那里。 远远的看去,阳光笼罩在男子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带着些飘渺,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不停的颤抖,妖冶的薄唇是血一般的猩红,两道泪痕在男人的脸上滞留。 只一瞬,他便这样冲进了她的心! 门前的女子一身天青碧色的长裙,上面用金色的丝线刺绣着大朵大朵的栀子花,干净利落,元宝髻上顶着一簇栀子花冠,另有两只尾钗,后面有一株浅紫色的流苏。 手中一把镶着宝石的美长剑,就那么静静那里,眉羽间带着些英气,杏眼微圆,皮肤微黑,许是经常在日光下奔走的缘故,不是个秀气十足的女子,却自有一番爽朗和美丽。 “你是...?”女子的话还没有说完。 那男子已经起身,身形极美,只是似乎还没有长开,男人怀抱着一名黑衣的少年,两人交汇的衣衫处有不少的血迹,就这样迎着阳光,踉跄着跑了出去。 男人经过她的身侧,却没有丝毫察觉到她的存在,这不由得让她有些失落,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久久失神。 北棠妖抱着怀中的虞挽歌,四处乱窜着,在阳光下,她满身的血迹更显刺目,却显得他是那么无助。 他知道,他要她,爱或者恨,利用或者厌恶,此生此世,他都要她!或生活死,他都会不折手段的得到她!这辈子,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一旦根植,便带着摧枯拉朽的决绝,再也不能摧毁。 在此之前,他只想,留在她身边而已,他不敢奢望,因为他怕承受她的厌恶和冷漠。 可是,此刻,他从未如此坚定的想要得到什么,他知道,哪怕她恨他,她怨他,她厌恶他,他都会穷极一生与她纠缠致死,就如她腕上的红线。 多年之后的虞挽歌曾怨恨过他爱的狠戾,霸道而凶残,却不知最初的他也曾甘愿静守在一旁,却不想命运的齿轮千方百计的让她们纠缠在一起。 虞挽歌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在东厂的住所,想要抬起胳膊,却觉得格外艰辛,刚一动,便察觉到腰间的一双大手不似以往的轻柔,反而如铁桶一般牢牢的禁锢着她。 还未回过神来,粗鲁的吻便落了下来,妖艳的容颜无数倍放大在她眼前,能够清楚的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清香。 男人灵活的舌头撬开女子的唇瓣,长驱直入,攻城略地,恨不得将她拆穿入腹。 虞挽歌微微蹙起眉头,北棠妖的心头划过一抹失落,是厌恶吗? 男人像是不知满足的猛兽,贪恋着面前的珍馐,在女子小巧的唇瓣上狠狠的撷取着。 虞挽歌的喘息渐渐加剧,想要推开身上的男子,却不想周身无力,只能任他胡作非为。 感受到那柔软的舌头在自己口中肆意,带着霸道的占有和掠夺,虞挽歌直觉面前的男人似乎有什么不同。 半响过后,男人才舍得离开,唇角带出一抹晶亮的银丝,轻轻舔了舔妖艳的红唇,带着无边的魅惑。 虞挽歌暗骂一声妖精,闭上了眼睛,没有看见他发红的耳根和那剧烈跳动的心脏。 北棠妖眼底藏着一抹阴沉,琉璃色的眸子近乎透明,轻而易举的掩盖了所有的情绪,上挑的眼角却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只一个眼神,便足以让你缴械投降。 北棠妖靠近女子的耳边轻道:“挽挽,如果不能真的爱我,就假装爱我吧,让我觉你爱我,我会心甘情愿为你做一切。” 挽挽,我早已愿意为你做一切,只是你说,情爱不过是拉拢人心的手段,所以,用你的虚情假意来爱我,就让我沉浸在这假象中,永远不要醒来。 虞挽歌看着面前的男子,忽然觉得陌生起来,浅淡的眸子越发透明,带着一种让人心痛的凉薄和无情。 北棠妖伸手从床边摸出一面铜镜,来回摸了摸自己的侧脸,对着镜子里的人仔细打量起来,满意的点点头,笑道:“果然俊美。” 虞挽歌的眼角抽了抽,最终没有开口。 两人在这诡异的气氛中修养了几日,身体才一点点恢复,而这几日,北棠妖对她却是黏糊的出奇。 “挽挽,这个字我写不好..”正在练字的北棠妖嚷道。 虞挽歌有些头痛的走过去,看着偌大的白纸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虞字:“重新写,我看看。” 北棠妖乖巧的重新书写起来,明明水到渠成的一笔,却偏生被他写的七扭八拐,不忍直视。 “横写直了,不要抖,竖写短一点。” 沙哑的声音不急不缓,让人莫名的心安。 北棠妖依旧写的七扭八歪的,虞挽歌也不生气,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横太长,撇太短,重新写。” 北棠妖一直故意写不好,本想着虞挽歌能手把手来教她,谁曾想她一直不温不火,也不恼怒,最后,却是他卸了气,像椅背上一靠,笔一扔,在纸上溅出几滴墨痕,像是最娇贵的公子:“不写了不写了…” 虞挽歌嘴角露出一抹浅笑:“那我去看书了。” 北棠妖一听,有些急了:“我只是说不写字了么,军机阁那个老头教的好些我还不会呢…” 虞挽歌也不点破他,侧身站在他身旁,看着他随意翻来的书本,讲解起来:“故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人君之宝也,这句话的是说....” 北棠妖拄着下巴,双眼却没有放在课本上,而是一直盯着虞挽歌,只觉得她像是一束开往在黄泉路上的曼陀罗,明知是毒,却依旧吸引着他一步一步的靠近。 虞挽歌瞧见面前的男人没了看书的心思,将书合上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再看下去眼睛就要掉出来了。” 北棠妖嘻嘻一笑,抓着虞挽歌手在那道痕迹上亲了一下,轻声道:“疼吗?” 虞挽歌抽回手道:“这次我们平安归来,只怕神武军军长不会善罢甘休,不除去他始终是个隐患。” 北棠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过不了多久,东厂就会举办春季武校会,是一个机会。” “是这么?你没弄错吧?”一道女声从门外传来。 “是这,小姐,不会错的,奴婢都打探清楚了,听说那名公子是厂公从宫中接出来的,如今跟着神武军一起习武,不知是什么身份。”丫鬟开口道。 “原来是义父从宫中接出来的,也不知义父什么时候回来,柳枝,你说我就这么去探望他会不会有些不好啊。”女子似乎停在了门前,声音也压低了许多。 虞挽歌看了靠坐在椅子上:“找你的?” 北棠妖微微蹙眉:“是汪直的义女。” 两人压低了声音,门外的女子已经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将一只脑袋探了进来:“有人么?” 肖盛晚四处打量着,却在目光落在桌前的男子身上时,微微涨红了脸:“那个..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带了不少伤药。” 肖盛晚身着橘色上裳,下搭百褶如意裙,带着几分女子的纯真和娇俏,看得出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你是?”北棠妖打量着女子发问道。 “我是肖向晚,那日你被困在机关里,正巧我去往偏殿,遇见你跑了出去,当时似乎怀中还抱着一个人,所以今天过来看看你伤的怎么样?”女子解释道。 “多谢姑娘相救。” 肖向晚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愣愣的看着北棠妖妖精般的面容失神,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 北棠妖玩味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琉璃色的眸子肆无忌惮的在女子身上游走,似乎在做着打量。 肖向晚何时受到过这样的目光,一时间涨红了脸,若是旁人,只怕她早就将他的眼睛挖了出来,可是如今这人却是他,她只觉得万分羞涩:“这是一些补品和伤药,你好好休息..我.我先回去了..” 肖向晚落荒而逃,虞挽歌则是将那精致的礼盒拿了过来拆开:“都是些好东西,看来费了不少心思。” 北棠妖的眸子微微眯起,幽幽道:“那我是该好好感谢她了。” “是该如此,你平日与她多走动走动,走的近些对你没有坏处。” 北棠妖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阴鸷:“那我是不是应该在向她表达一番爱意,好好笼络住她,让她为我鞍前马后?” “这样也好,肖向晚是肖家的小姐,当年肖家逐渐没落,便投靠了汪直,为了表示衷心,将肖家的二小姐送来给汪直做义女,当时的肖向晚不过六七岁,多年来一直跟在汪直身边,可以说是由汪直一手抚养长大,因此在汪直心中地位匪浅,同时又有肖家做后盾,势力不容小觑,如果你能得到她的倾心,想来她会不计一切来帮你的。” 虞挽歌沙哑着嗓子理智的分析着,前段时间她所翻看的《北燕时事》里正巧提到肖家,事关东厂,她便多翻查了一些,更是早就对肖向晚这个人多有留意。 北棠妖冷笑一声,看着虞挽歌道:“真是个不错的打算,我这就脱光衣服去和她睡上一晚,也许后天让她帮我杀了汪直她也不会有所犹豫。” 虞挽歌微微蹙眉,不知他这突然的怒气从哪来的,北棠妖看着她黝黑的眸子,冷笑着摔门而去。 看着在风中摇曳的门,她不由得有些头痛,当初的男子温顺乖巧,少言寡语,如今巧言令色,卑躬屈膝信手拈来,阴鸷狠戾更胜一筹,性子更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 爷来了,深深的感谢给爷打赏推首页的妹纸们,爷看见你们一起努力给爷推第一,好感动!除了红包,爷还收到了好多钻钻花花和月票,谢谢妞们对爷的支持!我妞们速来加群,爷端茶倒水准备了小黄瓜正在候着你们~╭(╯3╰)╮ 071 再亲一个! 艳骨欢,阴毒孽妃,071 再亲一个! 北棠妖出来之后,没走多久,就遇见了刚离开不久的肖向晚。爱睍莼璩 “肖姑娘。” 肖向晚脸颊微红:“公子这是要去哪?” “心烦,出来走走。” “公子有什么心事?不若说出来看看,也许向晚能略尽绵薄之力。”肖向晚跟在北棠妖身侧看着他的侧脸微微失神辂。 北棠妖转过头对着她微微勾唇一笑道:“你一个女子家能做什么,不要凭白的再把你牵扯进来,误了性命。” 肖向晚只觉得面前的男子邪肆却温柔,那淡淡的眸子中有些淡漠,却又是那样温柔。 “即便是我帮不了你,说出来至少心里也会好受些。邈” 北棠妖犹豫了一下,有些悲凉的开口道:“只是感叹世事无常,才刚逃出生天,却还是难逃一死,也许命该如此。” 肖向晚看着男人那溢满忧伤的侧脸,只觉得心也跟着抽痛,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着了什么魔,不过两面之缘,就深深的被蛊惑,对,是蛊惑。 “你是说被困在机关里的事?” 北棠妖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女子,柔声道:“罢了,姑娘还是不要再问了,你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攸关性命,姑娘被牵扯进来,没有好处。” 妖精般的男子背对着阳光,脸颊处在一片阴影之中,肖向晚只觉得他很温柔,并没有瞧见男子眼中的无情和残忍。 肖向晚急切的想要说些什么,北棠妖却是先道:“既然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肖姑娘也早些回去吧。” 北棠妖径直离开,肖向晚看着他的背影追出一步道:“公子,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叫我肖姑娘。” 北棠妖回过头来,看着女子微微一笑:“好,挽挽。” 肖向晚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亲昵的叫她,觉得自己要幸福的快飞起来了一般,直到男人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肖向晚才回过神来,对着身旁的丫鬟冷声道:“柳枝,去给我查,他为什么会被困在机关里,到底是谁想要他的命!” “是,小姐。” “还有,给义父去封信,问问公子到底是什么人。”肖向晚提及北棠妖的时候,声音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是,小姐。” 在肖向晚看来,北棠妖似乎不知道她的身份,甚至怕她被牵扯进来,而不愿告诉她,想到这,心头不由得有一丝欣喜。 只是此时的肖向晚还不知道,她本该华丽的一生,最终因为这个男人而备受折磨,而她短暂的生命最终也因为这个男人而终结。 她更加不知道的是,这个看似温柔,淡漠,甚至需要人怜爱的男子,他的心,早已被另一个比她无情,比她残忍,甚至于比狠辣的女子所拿走,而他对她的爱,此生不尽,来世不休。 北棠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找了躺在了一片草地上,初春的气息还有些凉意,草地上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芽,上面滚动着晶莹的水珠,莹润可爱。 头枕着双臂,嘴里叼着一根草棍,男人看起来像是在假寐。 虞挽歌没有出去,这些时日她一直都在具体了解着朝中的局势,打算着下一步的走向。 月移中天,女子合上书,看向窗外,盘算了一下时辰,见着北棠妖还没有回来,轻轻叹息一声。 北棠妖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亮,可远远的瞧见屋子里依旧点着一盏昏暗的橘灯,细小的烛火在风中摇曳着,却暖了他的心。 推门而进,瞧见女子正背对着他睡在里侧,长长的发丝滑落在肩头。 换好衣衫,静静的爬进了被子,却因为一身露寒,怕扰了她的清梦,没有将女子揽在怀里。 夜,静谧而幽深 次日一早,虞挽歌醒时,男子已经坐在桌前开始看书,见着虞挽歌起身,北棠妖的心便再没放在书上,心中隐隐有一丝期待,期待她会不会有一点关心自己昨夜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可是等着等着,等到他的心都凉了,女子却依旧没有一丝开口的意思,只是布好了膳食,对着他道:“可以吃饭了。” “不用了,我在向晚那里吃过了。”北棠妖盯着她的神色,幽幽道。 虞挽歌布筷的手一顿,却是平静的道:“看来她真的是十分仰慕你,好好利用,会对你有极大的帮助。” 北棠妖的双眼微微眯起:“无需担忧,她的男人,她又怎么会不倾尽全力来帮我。” “我会重新部署,将肖家的势力算进来,想必可以节省一些时间。”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北棠妖心头升起一抹怒气:“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虞挽歌一愣,却见北棠妖继续道:“我会让向晚从新给你安排一间屋子,不然让她误会了可不是件好事。” 虞挽歌垂下眸子道:“好,我去收拾东西。” 不想,才刚拿出两件衣服,便被人从身后环住,委屈道:“挽挽,你怎么可以一点都不在乎。” 虞挽歌手一顿,想要离开男人的怀抱:“松手吧,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 北棠妖却翻身将她压在柜子上,沉声道:“去哪?” 虞挽歌这才抬眸看向面前的男子,琉璃色的眸子清晰的倒映着她的身影,恍惚中,让她竟产生一种可笑的错觉,仿佛,他的世界里都是她。 重新垂下眸子,不由得觉得自己真的是可笑。 北棠妖直接吻上了女子的唇,却不想被虞挽歌一把推开,面前的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容易就让人爱上,而她,不能给自己机会,不能让自己沉沦在他的怀抱,或者,那双琉璃色的眼眸。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对他她会这般纵容,可她却知道,每当他用那双眸子带着几分哀求看着自己的时候,她却会不由自主的心软。 所以,也许她真的是该和他保持距离,情爱只会一点点蚕食她的理智,蚕食她的心。 虞挽歌开口道:“在肖向晚重新为我安排住处之前,我会先自己找地方住。” 北棠妖看着她重新竖起冷漠的铠甲,只觉得心都痛了。 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腕道:“不许走!”虞挽歌抬眸看着他道:“放手。” “做梦!” “我想,肖向晚如果知道了我是女子,一定不会同意我留在你身边,你以为你有的选择?” 北棠妖的眸子微微眯起,眼角上挑,妖冶异常:“你是在威胁我?” 虞挽歌沉默着没有开口。 北棠妖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在乎?” 虞挽歌抽回手腕,男人没有在桎梏她,她依旧收拾着行李,只有几件简单的衣服,和一些银锭子。 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虞挽歌没再看孤身站在那里的男子道:“有事我会联系你。” 就在女子即将走出房间,身后的男人却幽幽开口:“如果你敢再向前走一步,我就立刻派人去找郝连城,告诉他,你还活着。” 虞挽歌周身一僵,手中的包袱掉在地上,垂下眸子,双手微微蜷起。 她还不能去找郝连城,依郝连城的势力,只怕她只有被诛杀的下场,她不怕死,可是她不能死,虞府灭门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她要活着,是啊,她还要活着! 看着女子的隐忍,男人眸子里绽放着一朵朵血色的琉璃花,最终从身后紧紧将女子抱在怀里:“挽挽..挽挽..我只要你...”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留下男人浅浅的呢喃。 虞挽歌有些嘲讽的笑了,眼眶微红,转身,双手环上男人的脖颈,递上双唇。 北棠妖微微一愣,一手扯去女子刚刚束好的发带,三千青丝如瀑一般散落,垂在两人之间,男子很快化为主动,贪婪的撷取女子柔软的唇瓣,只恨不得将她狠狠揉进自己的身体。 他知道,在他的世界苍白灰暗的没有一丝色彩的时候,他的世界只有一个她,可他不知道的是,历经沉浮,在他的世界笙歌缭绕,金樽玉盏,灯影交错的时候,依旧只能有一个她。 渐渐的,北棠妖只觉得嘴角里蔓延开一丝咸涩,不由得睁开双眼。 女子的睫毛上挂着一抹晶莹,黝黑的眸子看着他却比以往更加冷漠而无情。 他忽然好想笑,明明知道,无论她爱他,或者恨他,他依旧会不折手段的留住她,只是,为何当看见这冷漠的目光时,他的觉得痛的无法呼吸。 虞挽歌静默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双手依旧环在他的脖颈上,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北棠妖拦腰将她抱在床上,铺天盖地的吻落在女子的眼眸,生涩而粗鲁,却依旧让人沉沦。 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探进女子的衣襟,迷离的眼有些意乱情迷,就让他沉浸在这个假象里,不要醒来,就让她爱他,像他一直以为的那样。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想起。 “公子,我是向晚,不知你起了么?”肖向晚再次寻来。 北棠妖埋头在女子的颈窝,亲吻着她白皙的玉颈,在上面留下一颗颗红色的吻痕。 “公子,我进来了..” 虞挽歌心头一紧,可北棠妖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 北棠妖一寸一寸亲吻着她的肌肤,没有寻常女子的光滑,细腻,却让他如此着魔的留恋。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明媚的阳光瞬间铺满了一地荣华,男子同时大手一拽,床上的帷幔便落了下来。 “公子,你在吗?”肖向晚有些奇怪的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篮子,是些精心准备的糕点。 虞挽歌推起身上的男子,用眼神示意她正逐渐靠近的女子。 北棠妖勾唇一笑,在她耳边低声道:“再亲我一次,我就把她打发走。” 虞挽歌蹙起眉头,听着女子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终于还是在男子脸颊上草草的轻吻了一下。 可北棠妖却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虞挽歌无声道:“还不将她打发走。” 男子却是无赖道:“刚才那个可不算,我要真心的。” 虞挽歌心头有些焦急起来,肖向晚在东厂的地位不低,虽然在北棠妖面前看起来温婉无害,可实际上却是心狠手辣的一个女子,她爱慕北棠妖,倒是不会对他做什么,可是她怕是难逃毒手。 看着面前一脸得意的男子,虞挽歌第一次生出掐死他的愿望,最终还是闭上眼,轻吻上他的唇。 北棠妖心头一软,这个吻,不如之前的魅惑,可也不如之前的冰冷。 就在这时,肖向晚已经走到了床前,看着放下的帷幔,素手一抬,便要将其掀起。 北棠妖不舍的离开女子的唇瓣,冷声道:“出去!” 肖向晚一愣:“我..我来给公子送些糕点。” 北棠妖蹙起好看的眉头,不耐的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肖向晚脸色有些难看,咬了咬唇,将糕点放在了桌子上,转身跑了出去。 虞挽歌挑着眉看着身上的男子:“怎么这么不耐,就不怕她因爱生恨。” 北棠妖嬉皮笑脸道:“怕你生气。” 虞挽歌脸颊微红侧过脸道:“有人送糕点,我高兴还来不及。” 北棠妖将头侧放在她的胸口,委屈道:“我昨晚在草地上躺了一宿,也不见你来寻我,满身寒气才回来,你却转身就要走。” “下次我一定去告诉肖向晚,说你不见了,到时整个东厂的人都出动,不怕找不到你。” 北棠妖笑道:“挽挽..你在乎我是不是..” 虞挽歌没做声,北棠妖却继续道:“不在乎我你不会宁愿自己受伤给我找伤药,不在乎我你也不会把你的血给我喝,差点醒不过来,嗯..你在乎我..你一定在乎我...” 男人就像是自我安慰的孩子,反复重复着。 虞挽歌微微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柔软的发丝,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间静谧起来,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相依在一起,像无数次一样。 “挽挽,你爱郝连城么?” 北棠妖抬起头来,闪着晶亮的眸子看着面前的女子。 虞挽歌沉默了许久,最终因为男子的坚持,缓缓道:“曾爱过。” 看着女子落寞的眼,北棠妖心一痛,开口道:“再亲一个呗..” 虞挽歌一把将他推开,坐了起来:“走开。”北棠妖一手枕着手臂,侧着头看着重新挂起帷幔的女子,眼中带着宠溺。 虞挽歌扫了他一眼,忍不住暗骂一声妖精,上挑的眼角流转着说不尽的惑人风情,可偏生那淡色的眸子近乎透明,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明艳的像是桃妖。 虞挽歌想,只要他肯,有无数人会愿意将自己的心挖出来,双手捧到他的面前,却不知,他为她,亦是如此。 因着天色大亮,阳光已经照了进来,一抹初生的阳光照在女子身上,北棠妖原本宠溺的神色忽然一紧,整个人瞬间坐了起来,眼中闪过狂风暴雨。 072 暗生算计!(求怜爱~) 艳骨欢,阴毒孽妃,072 暗生算计!(求怜爱~) 虞挽歌正要起身,手腕却忽然被男子紧紧攥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发现他正死死盯着自己的领口。爱睍莼璩 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衣襟开了两颗扣子,想来是刚刚在床上被男人蹭开的。 虞挽歌沉默着抬起手,想要重新整理好衣服,可男人伸过颤抖的手指轻轻抚上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 琵琶骨被穿,该是怎样的痛,北棠妖看着女子锁骨上狰狞的疤痕,眼色通红。 虞挽歌将他的手拿开,轻声道:“好了,在草地上躺了一夜,还没吃饭吧。辂” 北棠妖看着面前的女子沙哑着是嗓子道:“是谁干的。” “没事,一道疤而已。”虞挽歌笑道。 北棠妖环住她的腰身,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幽幽道:“我要用寸骨之钉,钉过他的每一寸骨头,再把他吊在城墙上鞭打个三天三夜。娌” 虞挽歌笑道:“好,等你这次回宫,带你去替我报仇。” 北棠妖这才没了声音,就那么静静的环抱着女子,无言。 两人静静的站了许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十日后,东厂春季武校会 由于汪直不在,是以这场比试便有神武军军长以及锦衣卫头领一手负责,另外为了公平起见,身为厂公汪直义女的肖向晚以及宫内的两位副总管也担任裁判。 在上次北棠妖将其赶出去后,找了个机会安抚了她一番,毕竟如今他根基尚浅,如果能够得到肖向晚的帮助将会事半功倍。 神武军军长站在比赛擂台上道:“今年将桶往年一样,通过切磋的方式用以交流和检验诸位的武学造诣,取得前十名者将会受到厂公的亲自嘉奖以及黄金千两!规则不变,由抽到相同号码的人进行比试,胜利者进入下一轮,直至最后胜利。” “为厂公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为厂公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神武军的士兵们高举起手中的武器,看起来十分激动。 “誓死追随厂公!誓死追随厂公!”锦衣卫的人也不甘下乘,同样振臂高呼。 虞挽歌见此不禁皱起了眉头,汪直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高,看来会比想象的更难对付。 没多久,伴随着阵阵鼓声,比赛开始。 两排侍卫走了下来,手中分别拿着一只木桶,里面放着两只一样的竹签。 神武军军长站在上首扫视着全场的情况,却在落在北棠妖身上的时候,闪过一抹杀意。 他给他安排的可都高手,其中还有他所杀之人的亲生兄弟,既然用手段杀不了他,他就光明正大的让他死在武校场上,毕竟,在比试中,有个死伤是极为正常的。 一名侍卫走到北棠妖面前低声道:“今天会比试四场,重要的三场在明日举行,今日你自己小心。” 北棠妖抽出一支竹签后,点头道:“多谢。” 虞挽歌则是在揣测着侍卫话中的意思,今日自己小心? 思忖了片刻开口道:“今日怕是要你自己解决了,军长所派的人想来是要杀你的。” 听侍卫的意思,看来明日的三场比试,肖向晚已经插手了,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所以今日只能让北棠妖自己应对。 “前四场比赛是没有资格上擂台的,如此看来,他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我。”北棠妖眯起眸子道。 事实也确实如此,神武军军长和锦衣卫统领都倾心于肖向晚,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可都意味着在东厂里的绝对地位。 神武军军长就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掉北棠妖,一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二来则是近来肖向晚同北棠妖走的极近,他要让自己喜欢的女子看看,北棠妖是有多狼狈,又是怎么饱受羞辱而死的! 北棠妖继续道:“不过这样也好,反倒是说明今日没有危险,如果所料不错,军长所安排的人一定会一路护送我上擂台。” 虞挽歌点点头,放心了一些。 前四场比试都是在校场的地面上进行比试,侍卫已经用白灰划好了范围,若是有人出了自己的范围,相当于被从擂台上打落,同样是输。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因着是第一场,几乎所有人都参加了比赛,所以观看者并不是很多。 北棠妖所对上的是一身高九尺的大汉,满身肌肉几乎要撑破了衣衫,手拿锦衣卫统一配备的三尺长刀,凶神恶煞,看起来好不威风。 虞挽歌倒是没有太过担心,在武学的传承里,一般这种面目凶狠,身形高大的人并没有多少战斗力。 在武学上大体分为三个境界,第一层为利刃出鞘,整个人看起来锋芒毕露,意气风发,第二层为内有乾坤,有人成熟稳重,有人淡漠高洁,但是无一例外的是对于他们自身的气场,都可以做到收放自如,第三层为万元归一,大象无形,大音希声,整个人都是如此。 而眼前的壮汉却是连第一层境界都达不到,如果北棠妖使用她所教会的杀招,壮汉根本不是对手。 肖向晚站在看台上也站起了身,一眼便在人群中发现了那风华若妖的男子,不由得有些紧张。 神武军军长随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再看向那个静立在一旁的黑衣少年,心头有些郁结。 几次三番,若不是因为他,怕是北棠妖早就死了,可偏生主子却要留他一命! “你可真美,像个女人,简直比春满园的花魁还美!就是不知道用起来滋味比不比得上?”壮汉嗤笑,周遭哄然大笑,似乎也在嘲笑着北棠妖。 北棠妖眼角一挑,水波流转,三指捻起一缕垂下的发丝,反复盘转着,要多勾人有多勾人:“虽然你不知道我的滋味如何,不过我可知道你娘子的滋味不太好,昨晚还同我抱怨你中看不中用,是个绣花针呢。” 周围发出比之前更甚的哄笑,一时间对壮汉都指指点点,壮汉涨红了脸:“你找死!” 壮汉抡起大刀就冲了上去,满眼杀气。 北棠妖侧身闪开,抽出利刃,寒芒一闪,横贯长空,远处枝丫上艳粉的桃花纷纷散落,一瓣落在男人的额际,说不出的妩媚多姿,活脱脱一只桃花妖。电光火石间,已交手数次,两人难解难分。 就在这时,男人似乎没了耐性,手中的长剑,陡然凌厉起来,直指命脉!壮汉瞬间便落了下风,开始招架不住。 手中长剑,宛若春花,绚烂至极,在距离男人极尽的地方纷飞,眼花缭乱。 壮汉被逼着一步步后退,最后竟直接跌出了白线的范围,锣声一响,北棠妖胜。 “快看!”人群中一人惊呼道。 众人顺着目光看去,却发现壮汉胸前的衣襟上用刀写出了三个大字:我不行! 哄笑声再次响起,不少人甚至停止了打斗,远远望了过来。 没笑多久,壮汉的衣襟骤然碎裂,不着寸缕的站在校场中央,十分狼狈。 “啊!我要杀了你!”壮汉羞愧难当,提起剑就对着北棠妖的背后砍了过去。 台上的肖向晚慌忙开口:“小心!”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了虞挽歌身上,她正一脸平静的站在那,于是便也笑盈盈的和她对视着。 利刃马上就要刺入他的身体,不少人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肖向晚大惊失色。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突然出现,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只是当一切归于平静,原本属于壮汉的那柄刀,此刻正插在他自己身上。 哄一声,壮汉重重摔倒在地,眼中满是巨大的惊恐。 人们看向黑衣少年的目光多了些敬畏和好奇,一时间场上静默了下来。 肖向晚心一松,开口道:“将他拖下去喂狗!” 北棠妖的心情十分不错,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出手,重要的是为他出手。 看着壮汉那白花花的皮肤,北棠妖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岂不是被挽挽看光了? 当即在众人的目光下转身回到壮汉身边,抬起精致的锦鸡云纹绣鞋狠狠的在壮汉脸上踹了几脚,嘴里嘟囔着:“让你不穿衣服..让你不穿衣服..” 解了气,男人昂首阔步的转身离去,如满身贵气的公子,死去的壮汉脸上却印着几个大大的鞋印,看着这前后鲜明的对比,众人在风中凌乱了。 几场比赛有惊无险,除了第一场北棠妖花费不少时间戏弄壮汉以外,其余都解决的干净利落。 一天结束,那一抹黑袍,夹杂着几缕红纹,在空中舞成惊鸿,连同那一招一式所夹杂的刚猛和残忍,印刻在了众人的脑海,。 虞挽歌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男子,有些失神,阳光下那抹肆意张狂的笑,妖冶魅惑,这真的是那个曾与狗争食的少年么? 北棠妖,你到底是谁? 男子对着虞挽歌得意的一笑,像极了顽皮的孩子,在等待着夸奖。 肖向晚看着那莲华般的男子,一颗心越发的陷了进去不可自拔。 神武军军长的脸色难看了起来,没想到几个小角色竟让北棠妖大出风头,当真是失策。 “挽挽..”北棠妖的意思不言而喻。 虞挽歌神色无波:“回去吧,天色已经暗了。” 北棠妖一脸委屈的跟在虞挽歌身后,喋喋不休的继续道:“挽挽..你怎么都不夸奖我?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厉害....” “有..” “挽挽..我跳起来的时候衣摆有飞起来.是不是很有高手的风范..” “那不是你用手扯的么..” “挽挽..那个死了的男人说我很美,其实我挺高兴的..” 虞挽歌眼角抽搐个不停,没有回话,余光却瞥见男人从怀里拿出了一只不知从哪得来的铜镜,正照着镜子。 夜色寂静如水,虞挽歌静静的走在前面,北棠妖跟在身后,两人的倒影被拉的长长的.. 挽挽,快了..就快了... 昏暗的房间里,神武军军长对着手下开口道:“明日原订的计划取消,我要亲自在比武台上杀了他!” “可是..” “照我说的话去做..” “是.!” “去把崔副军找来。” 崔副君是神武军的副军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此次的事多是他一手操办,可以说是他的心腹。 “军长,您找我?” 神武军军长坐在桌前,轻抿了一口茶水道:“铠甲都准备的如何?” “已经准备好了。” “附耳过来。” 崔副军走到军长面前,听着他低声吩咐,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离去。 一直在隐藏在门外矮树后的一名侍卫瞧见崔副军手中拿着一件铠甲离开,立即转身前往肖向晚的寝宫。 神武军军长居高临下的站在窗口,看着那晃动的树枝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来,向晚,既然你这么喜欢他,不如就亲手送他去地狱。 “你说崔副军手中拿着一件铠甲?”肖向晚蹙起眉头道。 原本得知他用抽签的方式安排高手与北棠妖对峙,她已经提前将竹签做好了手脚,确保北棠妖不会对上他所安排之人,只是如今为何他又要拿着这件铠甲,到底是要做什么? 来人点头道:“奴才看的真切,就是明日比试用的铠甲。” 神武军和锦衣卫的衣服是统一放在一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柜子,搁置军服,佩刀,腰带,鞋子等物,而这件铠甲则是用来分发给明日参加比赛的侍卫,提前搁置在各自的柜门外,每件完全相同。 因为明日参赛的人不多,只有整个神武军和锦衣卫的十六分之一,也因此,这些人无论胜败都是东厂的佼佼者,为了避免每次武校赛高手的损失,对于进行后三场比赛的侍卫都会统一配备铠甲,以达到减少损失高手的目的。 “小姐,这铠甲一定有问题。”柳枝开口道。 “他到底要做什么?铠甲上到底能做什么手脚?”肖向晚蹙眉道。 前来报信的侍卫道:“依奴才之见,铠甲上最常见的便是下毒,或者将铠甲里的铁板抽出,使其失去防御的功能。” “不管怎样,等到崔副军将铠甲换掉之后,你暗中去将这件铠甲与你们军长的铠甲换掉,切记不要让人发觉。”“奴才明白。” 侍卫退下后,肖向晚坐在桌前,眼中闪过一丝恶毒,青野,既然你屡次对他下手,就休要怪我容不下你了! 没多久,门外传来侍女的禀报声:“小姐,有人要见您。” “不见!”肖向晚正在为铠甲一事心烦,本就被横行无忌的汪直一手抚养大,脾性又怎么会好? “晚晚,是我。”男子清澈的嗓音传来。 肖向晚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跑去将门打开:“公子你怎么来了,如今春寒料峭,你的身体还没好..” 北棠妖温柔的笑笑:“有些事来和你商量。” “柳枝,快去上壶热茶。” ----- 73 心机似井! 艳骨欢,阴毒孽妃,73 心机似井! 肖向晚有些紧张,毕竟夜深人静,孤身面对着心爱的男子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爱睍莼璩 北棠妖和肖向晚都坐在了圆桌旁,柳枝很快端了壶热茶上来:“公子,请用茶。” 北棠妖胎膜对柳枝道谢:“多谢。” 柳枝脸颊一红,茶盏中的水都溢了出来,肖向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却并没有开口。 “呀..对不起对不起..奴婢不是有意的..”柳枝赶忙将桌子收拾干净,肖向晚则道:“你先下去吧,我同公子有些话说。辂” “是。” “公子此番前来是为..” 北棠妖勾唇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压低了声音,让肖向晚凑了近了些,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娉。 不过肖向晚只知道男人喷洒在自己耳边的热气让她的脸红的仿佛能滴出水来,那满身清冽的清香让她沉醉的不可自拔。 交代好后,见着肖向晚愣在那里失神,北棠妖莞尔一笑,眸子中带着些宠溺。 肖向晚更是羞的恨不得将头都埋到桌下,只觉得自己都要溺死在他温柔的目光里:“公子放心,向晚一定会将这件事办好。” “那你早些休息,我就先回去了。”北棠妖笑道。 肖向晚恋恋不舍的将他送出房门,看着他渐渐离开。 然后等到北棠妖彻底消失在她的眼眸时,肖向晚冷笑着看着守在门前的柳枝。 ‘啪!’扬手就是一巴掌,笑道:“不要有些不该有的心思,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即便他只是个落魄皇子,也不是你这种贱婢能够配得上的!” 泪珠在柳枝的眼眶中打转,整个人都有些瑟瑟发抖,小姐的狠毒她是知道的:“奴婢..奴婢不敢..” “哼,最好别再让我发现..否则绝不会轻饶了你!” “是..” 不冷柳枝作答,肖向晚重新回了寝宫,开始细细思量北棠妖所说的事,好你个青野,竟然连我都算计进来了!若不是公子点破,只怕我这辈子都要悔恨终生了! 北棠妖走出她的寝宫后,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抹冷笑:“青野,既然你想死,那么我不介意早点送你上西天!” 回到住所后,虞挽歌已经合衣而眠,虽然不知她是否入睡,不过只要能够安静的看着她的面容,他就会觉得满足。 挤进床铺,从身后环住女子:“挽挽..挽挽..” 虞挽歌没有睡着,却也没有回话,谁知北棠妖似乎打定了注意,非要让她醒来才肯作罢。 “挽挽...” 虞挽歌依然假寐,谁知北棠妖竟然开始细细的亲吻着她的颈窝,虞挽歌转身看向他,眸子里有些无奈:“肖向晚没有满足你么?还要跑回来折磨我。” 北棠妖委屈道:“怎么是我来折磨你,分明是你在折磨我。” “北棠妖,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北棠妖眸色有些暗了下来:“我想和你纠缠到死。” 虞挽歌垂下眸子,闭口不言,虽然是她教他去利用肖向晚的感情,但是一个可以对女子的真心弃之不顾的人,她又凭什么会以为他对她会视若珍宝。 “睡吧,至少现在你的愿望在实现着。” 北棠妖的情绪有些低落,只能紧紧的搂着女子让自己,安慰自己至少她一直在自己身边。 翌日,天微微亮,便有人送来了膳食。 虞挽歌将膳食放在桌上,却没有让北棠妖触碰,两人盯着桌子上的膳食,对视一眼,放在桌上一动未动。 “走吧。”虞挽歌开口道。 虞挽歌先是陪着北棠妖换好了神武军的服饰和所准备的铠甲。 而后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来到校场,许是因为今日的三场赛事极为重要,是以即便天色很早,校场上却已经有很多人了,进入后三场比赛的一个个摩拳擦掌,没有进入了则是私下设起了赌庄,开始下注赌输赢。 随着肖向晚等人的入场,比赛正式开始。 而在比赛的最初,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神武军军长青野也身穿铠甲,出现在众人的之中,朗声道:“昨日观战,看着诸位奋勇厮杀,在下也忍不住热血沸腾,是以今日便穿上铠甲,同诸位一起参加比赛。” 青野此举赢得一片叫好,虽然神武军和锦衣卫中有不少人已经不能称之为男人,但是不男不女,似乎却更加激发了他们残暴嗜血的本性,忍不住为主动参加比赛的青野呐喊起来。 鼓声震天,随着鼓声的奏响,侍卫再次拿着木桶出现在身穿铠甲的侍卫面前。 青野率先拿出一只牌,而后依次往下,北棠妖看着手中的牌号浅笑不语。 两场对战下来,北棠妖均没有碰上青野,对手不算太强,可以算是险胜。 最后一场的时候,全场不过剩下二十个人,再次抽签的时候便显得有些激动人心。 北棠妖看了眼手中的牌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青野,想必你等了很久了。 因着只剩下十场对决,是便一组一组开始对峙。 “下面,请手执五号竹牌者走上赛台。” 北棠妖对着虞挽歌点点头,走上前去,而同时出现的则是一脸冷峻的青野。 众人看着对峙的两人,忍不住一片惊呼,私下议论纷纷起来,同时更是即刻就开了赌局,各自下注。 虞挽歌依旧一身黑衣少年的装扮,双手抱怀,手执利刃,目光落认真的落在赛台上,站在人群中,却低调的几乎让人难以找见。 北棠妖曾经好奇,为什么她那般的绝世容颜和风华气度,却总能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只是他始终不知道的是曾经的她是有多么的意气风发,张扬肆意,一身红衣似火烧,三千青丝随风去,手举三尺青锋剑,敢叫日月换新天。 只可惜,在岁月的波折中,在仇恨的洗礼下,曾经那一抹浓烈的红,最终被埋入黄土,收敛起所有的锋芒,化作一滩让人窒息的黑,无声的蛰伏。 ‘咚’,铜锣一响,两人动起手来。 内力深厚的青野凌空跃起,带起一片流光,豪气干云,相比之下,北棠妖不风不动的站在原地,就显得有些悲催。剑锋冷且寒,大风吹。 几个交手之下,并没有如同众人所料想的一般,青野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北棠妖拿下,相反的是,北棠妖那剑走偏锋的姿态,深深的印刻在他们脑海。 当每一次利刃即将穿透他的心脏,他便险险的躲过,让众人舍不得去眨眼睛。 “好!杀了他!杀了他!” 看台下一片叫好声,喊杀声不绝于耳,时而寂静,时而如山洪爆发,说不清是在为谁呐喊。 交手一段时间后,北棠妖基本已经熟悉了青野的招式和习惯,便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虞挽歌在台下眯起眼睛打量着青野,看出他并没有用全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作聪明的东西,只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虞挽歌身侧的男子,忍不住转过头看着这个双手抱剑的黑衣少年,只觉得那双幽深似海的眸子里,竟然隐藏着那种睥睨天下的狂傲和不屑,虞挽歌不知道的是,无论她怎样隐忍和压制,有些沉浸在骨子里的东西,却依旧会在不经意间流淌出来。 青野飞身而起,长剑从头顶劈下,带着极致的锋芒,北棠妖双膝滑地,抬手抵挡,因为内力不及,便只能借助地面的助力与之抗衡。 几个交手,两人虽然都无致命伤,身上却也多了不少血痕。 青野凌空翻转,一剑刺向北棠妖的咽喉,北棠妖同时出招,就在众人推断这次交手谁胜谁负的时候,青野忽然从空中摔下,吐出一口黑血。 北棠妖冷笑着收回剑,没有趁人之危。 看台下瞬间静了下来,一时间没能接受眼前的情况,随后爆发出不绝于耳的议论声。 “这是怎么回事,军长怎么会吐血?” “是啊,军长怎么可能从空中摔下来。” “难道那名男子深藏不露,暗中动了手?” “不可能吧..我根本就没见到他出手..看看裁判们怎么说。” 肖向晚立刻站起身,走到青野面前:“青野...青野..你怎么样?” 青野想要开口,嘴里却再次吐出一口血来,肖向晚忧心道:“还不快传大夫!” 比赛就此中断,大夫很快赶来,诊治后开口道:“军长这是中了毒,不过我已经施以银针,军长暂时无姓名之忧。” “中毒?怎么会中毒?”底下再次掀起轩然大波,最初疑问被淹没后,便开始了各种推测。 而大部分神武军则认为此事很有可能是锦衣卫所为,不过也有人将这件事怀疑到这些进入决赛的对手身上。 “中毒?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我一定要查出真凶,将他斩首于城门外!”肖向晚愤怒的开口,一双眸子凌厉的扫视众人。 大夫道:“这毒被涂抹在铠甲上,而军长身上有伤,血液接触到铠甲上的毒,渐渐渗入了军长体内,才会如此。” 大夫的一席话,让众人的矛头都指向了北棠妖,毕竟不管怎么说,青野的武功一直极高,之前同几人交手,都是极为快速的解决了,唯有同没有内力的北棠妖纠缠了最久。 这不得不让众人怀疑,是不是他为了确保胜利,在盔甲上动了手脚。 人群中的非议渐渐变多,当即便有人拿到指着北棠妖道:“喂,是不是你对我们军长下的毒?” 北棠妖眉梢一挑道:“我又不知道军长今日会来参加比赛,更不知道我会和他抽在一组?怎么提前下毒?你这是转移目标么,是不是想为自己洗脱嫌疑,贼喊捉贼啊?” 那人一时语塞,说不出辩驳的话来,周遭的人看他的眼神一时间都有所不同,气的他脸色发黑。 就在这时,大夫开口道:“其实想要找到凶手并不难,这毒是涂抹在铠甲内侧的,此毒味微甜,即便是没有伤口,皮肤触碰到也会红肿,即便是少量,也会发红,是以只要检查诸位的手掌,便可以得知凶手到底是何人?” 躺在地上的青野嘴角依旧不断涌出鲜血,脸色惨白,看起来真是最无辜的受害者,当然,如果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过算计的话。 青野的眸子始终落在北棠妖身上,其实,经过昨夜的四轮比试,他已经断定肖向晚会在今日的比赛竹签上做手脚,而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中途更改了计划,同时将肖向晚也利用了进去。 昨夜,他在窗前观察了许久,早就发现暗处一直有人监视,而如今在东厂,北棠妖是不会有这个实力的,所以便只会剩下肖向晚。 他刻意找来崔副军拿走铠甲,去将北棠妖换掉,得到消息的肖向晚因为拿捏不准这铠甲到底有何作用,不敢贸然出手,最好的办法便是将他的铠甲与北棠妖的调换。 所以,肖向晚看似为北棠妖避开了陷阱,实际上却是正中了自己的圈套,因为从始至终,这件沾毒的铠甲,都不是为北棠妖准备的,而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他在穿上这件盔甲之前已经服用过了大半份的解药,所以自己根本不会有事,而他所带领的神武军,必然会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绝不会放过下毒之人。 于此同时,在今早送去给北棠妖的早膳杯碟的外壁和筷子的上端,他则是命人在涂抹了这种毒,因为膳食无毒,是以即便他们早膳也不会发觉,待到来到校场之后,毒慢慢在手掌发作,北棠妖的手掌便会呈现出一片红肿。 只要加上大夫的说辞,北棠妖便是千夫所指,这成千前上万的神武军只会把他撕掉,即便他不死,这里也再也不会有他的容身之地,他便只能回去做那匍匐在主子面前的一条狗! 噗.. 青野再次吐出一大口鲜血,只觉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的疼,可是想着面前这个男人即将被无数神武军践踏的场景,便忍不住万分激动! 青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侧的肖向晚身上,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怕是这个女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是有多愚蠢,权力,阴谋,从来都是女人该玩的东西,否则,便只能承担下场! 肖向晚开口道:“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还不给我仔细检查,一个也不要放过!”众人纷纷摊开手掌,肖向晚身后的两排侍卫立刻齐齐出动,穿梭在众人中检查着。 赛台上的北棠妖孑然而立,风吹起他的发丝,遮挡住半张脸颊,带着一种魅惑的神秘。 之前被北棠妖西罗的那名男子指着北棠妖道:“应该先检查他的!” 众人一时间都停了下来,看向肖向晚。 肖向晚点头对着身侧的侍卫道:“去检查。” 北棠妖挑挑眉,伸出骨节分明的双手,众人的目光落在上面,一时间早躁动起来,只见男子的手掌上,郝然是两片绯红! 青野见此,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快意,北棠妖,你的日子,到头了! ---- 074 谁算计谁! 艳骨欢,阴毒孽妃,074 谁算计谁! 崔副将见此开口道:“果然是你下的毒!” 北棠妖挑挑眉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刚刚大夫明言下毒的会手掌红肿,即便是沾染了少量,也会手掌发红,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崔副将厉声质问。爱睍莼璩 青野看向北棠妖的的眼中闪过一抹阴毒,没有开口。 “军长大人待你不薄,你怎么能下此毒手?”崔副军质问道辂。 “是啊,杀了他替军长报仇!”在下面一直观望的神武军中有人喊道。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高举手中的兵器:“杀了他!杀了他!” 肖向晚的脸色有些难看,青野,你果然好手段,若是公子真的中了你的计谋,看着如今的场面,只怕会死无全尸婵! 肖向晚皱起眉头抬手,众人一时间沉默下来。 肖向晚开口道:“这件事我想有些误会,今早我的丫鬟柳枝外出去采买胭脂,回来的路上不小心将脂粉散落,正巧碰到这位公子,帮着她捡了起来,所以我想他手上的应该并非是下毒所为。” 肖向晚的话让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似乎有些搞不清状况,没多久就开始议论纷纷。 “小姐,奴才近来听闻您同这位公子走的极近,但是军长待您一直都是一片真心,您怎么可以为此而维护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我想如果厂公回来,也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崔副军义正言辞,轻易就加深了众人对北棠妖的仇恨。 “真是放肆!看来是义父大人不在,你们就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肖向晚的语气有些阴冷,下首的人虽然不敢做声,可是心头却都不服气。 北棠妖这时幽幽的开口道:“既然诸位都如此笃定是我所为,不若就检验一番。”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肖向晚点头道:“去拿盆水来。” 很快,丫鬟就拿了一盆水上来,众人只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放入了盆中,洗了几下,而后拿着棉布擦干,棉布上沾染了一些掉落的红色,再看男人手上已经恢复了本该有的白皙。 肖向晚开口道:“刚刚大夫已经说过,沾染此毒,手掌会红肿,如今这位公子手掌白皙,根本没有一丝沾染过毒药的迹象,不知是不是就可以证明我之前所言没有欺骗你们!” 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北棠妖则是对着之前开口的大夫道:“想来如果沾染上了毒药,毒药渗入皮肤,想来是不会一洗便掉的,您说是么?” 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地上的青野,点头道:“是..是这样的..毒药在肌肤上存留时间过长,即便是洗掉手掌也是会红肿的,根本不可能洗掉。” 崔副军也是十分惊讶,看向躺在地上虚脱的青野,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军长交代他的时候明明说的是北棠妖手掌发红,如今这怎么会变成了胭脂。 “不知崔副军你还有什么话说!”肖向晚厉声质问道。 崔副军一时间有些尴尬,低下头,支支吾吾道:“奴才..是奴才误会了这位公子...” 北棠妖幽幽开口道:“误会?我看你分明就是贼喊抓贼!栽赃陷害!” “你休要血口喷人!” “我从来不血口喷人,不过对于某些狼心狗肺图谋害主的东西,也许就不一定了!” “你...你!”崔副军的脸色涨成了猪肝。 北棠妖一把捏起他的手腕,众人清楚的瞧见他的手掌红肿,崔副将一时间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他的手... 崔副军不敢置信的看向躺在地上的青野,青野的眼中也闪过震惊之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北棠妖的手一点事也没有,反倒是崔副军的手掌红肿不轻。 青野扶着胸口想要勉强起身,可是不知为何,胸口剧痛,只觉得火辣辣的,可是相比起周身的痛,他的心底更加不安,一切似乎都脱离了他的掌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满脸震惊的崔副军,青野心中闪过一抹不安,担心他会将这件事给说出去,对着他摇头。 可是北棠妖却好巧不巧的站在了崔副军身侧,正巧将他的目光给挡上了。 北棠妖趁机轻声道:“你还真傻,真以为青野想要对付的是我么?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卒子,他对付我做什么?他想除去的一直都是你罢了,才会找我联手演了这出好戏,你瞧你,如今成了众矢之的,要怎么才能洗清罪名?我还真是替你忧心。” 崔副军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妖媚的男子,那些话一字一字重重的敲击在他的心上,即便是不想信...可是看着男子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每一句话却都是那么真实。 是啊..北棠妖不过是一个小卒子,青野怎么会费尽心思除掉他..即便是因为肖向晚,可是除掉他,也只会使得肖向晚愈发仇视他,更不会接受他。 原来,他要除掉的一直都是自己.. 北棠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要怪只能怪你这个做副军的在军中威望太高,难道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功盖盖主么?” 崔副军的神色大惊,满脸哀痛,想不到他一心一意要效忠的人到头来却是要杀他!不过想来,青野为人冷淡又有些高傲,神武军的侍卫一直对他都十分敬畏,而自己则是从侍卫中晋升的,常常同他们打成一片,就连青野也曾艳羡的对他道:“崔旱,看来大家都很喜欢你..我很高兴...” 青野侧过身,只能看到崔副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双眼也变得通红,心头闪过一抹不安,不知道北棠妖对他说了些什么。 崔副军重重的撞开北棠妖,怒气冲冲的向崔副军走去。 北棠妖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冷笑,却没有急着转身去看着一出好戏。 抬眸望去,那一身黑衣的少年丰神俊朗,人海穿梭,却只将他留在那里。 不等青野开口,崔副军便回头对台下的众人开口道:“哈哈哈...青野,我一心一意为你,天地可见,想不到却遭你这般陷害!若你要我的命,直接拿去就好,何必要让我身败名裂!” 青野眼中闪过一抹恐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北棠妖到底对他说了什么?他为何会是这般反应!青野想要开口制止他,可也不知怎的,嘴角里不断的涌出鲜血,只能拼命的摇着头。谁知崔副军却不再看他,而是看着看台下的众人道:“不错,我确实碰过这件铠甲!只是却不是下毒!” 台下的众人今日似乎受到的冲击有些多,一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崔副军扫视了一遍全场,双眼通红的继续道:“而是你们的神武军军长在夜半之时,将我召去,交给我一件染了毒的铠甲,让我将其与这位公子的调换,想要让他死在赛台上!” “崔悍..你在胡说些什么..”青野的脸色愈发难看,崔悍这是疯了么? 崔副军却是继续道:“我傻傻的以为,军长是真的要除掉这位公子,可是..却不想我实在是太天真了,原来军长要除掉的是我!是我!” 底下的众人一时间都接受不了这个转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下毒的人却变成了如今中毒的军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悍道:“我残害同僚,有付厂公器重,为证明我所言非虚,今日一死明志!” 滑落,崔悍一把举起自己手中的刀,抹向自己的咽喉。 血珠飞溅在十尺高的赛台上,身为神武军副军的壮汉就这样轰然倒下,相比于他的助纣为虐,和那依旧并不明朗的真相,他却死的决绝! 在场的神武军几乎都知道,青野曾经救过崔悍的命,崔悍才会一心一意的帮助青野办事,所以,没有人会怪罪这个在临死前磊落的汉子。 北棠妖垂下的眸子有些幽深,崔悍人倒是不坏,平日里也算是诚恳踏实,同神武军中的很多人关系都不错,要怪只能怪他对青野唯命是从,这里是东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其实依照青野救过崔悍一事,崔悍是不会指证青野的,只是崔悍接受不了的是青野这般的算计,接受不了自己一心一意效忠的人竟然为了要自己的命,如此精心设计,相反,如果青野对崔悍直言要他的性命,崔悍必定会二话不说便自裁而死。 同样,因为崔悍始终感念着青野的恩情,可是如此揭发青野实在愧对于他,便选择了自尽而死,以此偿还他的恩情,也正是因为其中的复杂关系,才会有今日的这一幕。 这是挽挽所教给他之中最重要的一课,对人性格和习惯的利用,借助于此,揣摩人的心思,继而制定计划。 青野深深的闭上眼睛,看似神色镇定,心中却是慌乱不已,如今要该如收场?崔悍一死,千夫所指的人就会变成他!崔悍这个疯子竟然以死来指证他!该死的北棠妖,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杀了他! 北棠妖一步一步走向坐在地上的青野,瞧见他双手紧握成全,眼里淡漠无波,嘴角却闪过一抹讽刺的笑,青野,你可曾知道我也曾十指紧握,也曾绝望至死,如今你千夫所指,倒是该好好尝尝这般滋味。 肖向晚最先开口道:“青野哥哥,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实在想不到这竟是你自导自演的好戏,莫不是你要将大家都当做傻子么!可惜了崔副军那么好的人...竟然...” 台下的众人一时间也从这震惊的真相中回过神来!原来,竟然是军长要杀副军长! 相比于崔悍,青野的威望虽然很高,但是却因为冷淡,同众人走的一直都不是很近,如今原本众人心中高大的形象,一瞬间崩塌,再加上他逼死崔副军一事,很快,台下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声:“杀了他!为崔副军报仇!” “对!杀了他,这样的人连自己的兄弟都容不下,我们不会跟着他的!” “对,杀了他杀了他!” 肖向晚这时再次开口道:“对于这件事,我也很痛心,但是青野毕竟是厂公亲自任命的军长,我会立即飞鸽传书给义父,请他处置!” 众人对此稍有不满,却也没有再抗议。 肖向晚见此道:“此外,神武军不能神龙无首,而这位公子武功与青野不相上下,在厂公来信之前,神武军暂时交由他带领,不知你们可有异议?” 众人瞧着北棠妖一时间心头有些不服,毕竟这男子来路不明,他们到现在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短短时间内却让他当上军长,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北棠妖见此上前一步道:“肖姑娘此举实在是有欠妥当,在下来此时间不长,却也亲眼瞧见了这些神武军的侍卫里高手遍地,许多都是些深藏不露的能手,只是不喜风头,一直低调行事罢了,在下又怎敢托大?” 北棠妖少见的一脸严肃,言辞之中尽是些对神武军的敬佩,此言一出,却是让台下众人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毕竟谁不喜欢自己被人恭维呢? 虞挽歌微微颔首,做的不错,如果这个时候他欣然接受,众人只会心有隔阂,相反,他礼居推让,加以赞美,反倒是会让这些人更容易接受他。 肖向晚一时有些为难,北棠妖继续道:“之前的比赛还没有结束,不若待到这件事结束后,再从其余的四位获胜者中挑选一人?” 肖向晚有些犹豫,她实在不明白,为何这大好的机会公子会拱手让人。 北棠妖的一番话,让众人又高看了他几分,甚至可以说是对他完全消除了芥蒂,只当他是个心胸坦荡的人,一时间都有了不小的好感。 虞挽歌却是清楚他心中的算计,最后剩下的四人,一定都是少有的高手,而高手自然从来不会缺少鞍前马后的跟随者,这也就在无形中将神武军分割成了几个派系。 如果料的不错,最后这四人追随者都不会甘心其余的人做上神武军的军长,因为这将意味着其余几派从此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相反,这个时候,初来乍到,没有与任何人为伍的北棠妖却成了最好的人选。 因为几个派系都没有同他结仇,都可以讨好他,这对于众人来讲,可远比选取一个仇家坐上神武军军长的位置来的要好!虞挽歌勾起嘴角,早就知道这个他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倒是没想到短短数日,竟然将人心拿捏的如此之好。 最后,肖向晚只好有些不情愿的开口道:“既然如此,下午便再这里公开选举神武军暂时带领军长。” 众人这下都口笑颜开,一时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青野看着欢呼的众人,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知道自己这次怕是一下从云端摔成了烂泥!咬牙切齿道,北棠妖,我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踉跄着走下赛台的青野,也不知谁眼尖喊了一声:“他跑了!” 话落,众人有的脱下鞋子,有的不知从哪捡来的石头,纷纷朝着青野砸去。 北棠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淡漠的近乎透明,青野,这笔账,还没有向你讨完。 --- 075 十里长街! 艳骨欢,阴毒孽妃,075 十里长街! 其实众人这般对待青野,并非全部都是为了崔悍报仇。爱睍莼璩 而是因为人有一种劣根性,当看见比自己强的人跌入谷底,心头便会忍不住兴奋和激动,落井下石。 再加上平日里青野一直冷淡,颇有威严,众人对他也都有着几分恐惧,更是没有几个同他关系好的,自然也就无人肯为他说话了。 一只臭鞋毫不犹豫的打在了青野头上,青野何时受过这种羞辱,抬眼看向众人,却瞧见有无数人在对着他谩骂,一块块石头打在他的身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声传来,一句句回声重叠在耳畔。 “恶毒的人!滚出东厂!辂” “不配做神武军军长!” “你这个杀人凶手,我们要为崔大哥报仇!” ...婊. 字字句句,都是仇恨,青野倒在了地上,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世界好似坍塌了,胸口剧痛,又是吐出一口血来。 这疼痛倒是让他恢复了不少神智,摇摇头,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睛,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一身狼狈的青野再次站起来,独自一人踉跄着像回走着。 北棠妖勾起嘴角,却是朝着青野走去,侧身站在了他身旁,帮他挡住了那些飞来的石子。 人们看着这一幕渐渐停止了动作,北棠妖没有解释,只是对众人道:“我送他回去。” 人们有些诧异,毕竟他之前可险些被栽赃成了下毒的凶手,如今却能不计前嫌,却是在无形之中为下午暂代军长的选择,赢得了筹码。 北棠妖扶着颤颤巍巍的青野向回走着,没有人再扔鞋子,毕竟几次交手下来,他们对北棠妖的印象还都不错。 青野吐出一口血来,转头看向一脸诚挚的北棠妖道:“呵呵..北棠妖,你不要得意的太早,今日之耻,我总会讨回来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北棠妖笑的越发灿烂,像是最明艳的花朵,唯独那双眸子一如既往的淡漠,凉薄:“只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青野一愣,北棠妖在他耳畔轻道,柔声道:“难道你没有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灼的生疼,你分明已经服用过解药了,这毒性又怎么会这么强?” 青野只觉得晴天霹雳,他终于知道是哪不对了,他自己所下的毒,自己服用过解药,即便是毒性再强,也不会有这般严重,可是如今,自己几乎内力全无,周身有着火烧般的疼痛。 青野震惊的看着面前妖娆的男子,北棠妖漫不经心道:“这毒药性刚猛,中毒者内力全无,五日后,经脉尽断而死。” 青野一把推开北棠妖:“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北棠妖一脸迷茫的站在原地,有些受伤的看着面前的男子,青野费力的挥起长剑,便像着北棠妖砍来。 肖向晚一见,厉声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赶快把他给我绑起来!” 侍卫闻言,立刻有人上前将青野制住,青野一双眼通红,看着站在人群中淡笑的北棠妖哈哈大笑起来,整个人似乎都有些疯癫。 就这样,在对北棠妖的恨中,原来站在不可触及的青野军长,就这样被两个侍卫捆绑起来,拖了下去。 对于今日发生的事,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 只是,却没有人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更想不通,青野为什么要选择在与北棠妖交手的时候来陷害崔悍,而崔悍为何又先是指证北棠妖,最后却宁愿已死来指证青野。 人群渐渐散去,北棠妖瞧见那个在风中静默的身影,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走过去。 谁知,这时肖向晚却是跑了过来,双手抱住他的胳膊:“公子,你是怎么知道崔悍会直接指证青野,而不会将你也给牵扯出来?” 北棠妖没听见她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抬头看向静立的女子,却见她依旧神色无波,没有一丝松动。 肖向晚也顺着北棠妖的目光看去,这才瞧见那个黑衣少年,一时间有些失神。 那少年十分沉寂,仿佛整个世界都侵入不了他的心,少年有些瘦弱,却流露着一种狠决,明明是一张足以惊艳天下的面庞,却偏生不起波澜的平静着。 肖向晚摇了摇头,继而将目光放在北棠妖身上,她还是觉得公子更加美丽一些,也许是因为气质吧。 北棠妖是光芒四射的,只要在那里一站,周身的贵气和容华便铺陈开来,而那名少年却如一片死海,激不起一丝涟漪。 “公子在看什么?” 北棠妖收回目光,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揉了揉肖向晚的脑袋道:“崔悍能在神武军中获得极大口碑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为人踏实良善,我告诉他青野找我联手设计他,便表明了我有意帮他,却不得不受制于青野,崔悍为人细腻,在不能确定我对他是否有杀意的时候,是不会贸然将我牵扯进去的。” 肖向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敢感受到他将手从自己头上拿开,有些微微的失落。 “这次还要多谢挽挽,若非有你帮忙,只怕今日死的人该是我才对。” 肖向晚道:“公子快别见外,是公子聪慧,否则向晚怕真的就成了谋害公子的帮手了。” 北棠妖笑道:“此次挽挽功居第一。” 肖向晚看着那妖冶的笑容,禁不住失神,只是她到死才知道,这个男人叫她挽挽,从来都是透过她叫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北棠妖与虞挽歌两人一同回去,路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在这段没有人知道真相的纷争里,却不知道暗中的推手正是走在面前的两人。 在肖向晚将铠甲换回后,北棠妖却是黄雀在后,将青野的那件铠甲再次调换,换上了一件涂抹着不同毒药的铠甲。 青野自作聪明的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计中有计,以自己做饵,甚至提前服食解药,却不知黄雀在后,正是因为自己的自作聪明,最只有一死。 此番青野回去后,五日才会毒发身亡,而在这时候,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青野,不管是神武军还是锦衣卫,都不会少了上,门奚落的人,而青野相貌不错,他一定要他也尝尝被人压在胯下之辱! 刚一回房间,北棠妖便一把扯住了虞挽歌的手腕,将她抵在门上。 虞挽歌只觉得后背一疼,看着面前的男子道:“北棠妖,松手。” 男子却依旧没有一丝放开的意思,虞挽歌一脚踢在他的膝盖,男人吃痛,整个人险些摔倒,手上一松,虞挽歌趁机将手拿了出来,看了他一眼,直接走了出去。 看着虞挽歌的背影,北棠妖攥紧了拳头。 虞挽歌走在校场边的树林里,找了一颗不算高的树干,躺在上面,甩开北棠妖的那双眸子,开始思索起汪直来。 汪直已经走了一段时间,暗中一定在给皇帝施压,让皇帝觉得少了他这个总管,诸事不便,因此便一定会减短汪直回来的时间。 回想起当日汪直打量自己的那番神色,虞挽歌静下心来推测着一切可能,甚至包括每个人的性格和喜好。 东厂是一步险棋,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棋,容不得半点闪失。 渐渐的,天色暗了下来,虞挽歌却在树枝上睡着了。 北棠妖在房内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她回来,不由得升起一抹担忧。 看着越来越晚的天色,便坐不住了,猜想着会不会是青野将她抓了起来,打算报复。 北棠妖直接冲向了青野的住处,一脚便将房门踹开,不想,几个赤身***的男人正躺在地上,而中间满身青紫的正是青野。 北棠妖皱起眉头,直接跑了出去,再次向其他方向寻找着。 虞挽歌醒来后便往回走,北棠妖找来的时候,正瞧见她一身霜寒的走着,紧紧的将她抱在自己怀里道:“挽挽..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看着面前满头大汗的男子,虞挽歌的心怎么也硬不起来,只是静静的由着他抱着。 时间过的飞快,最后,如两人所料,暂代神武军军长的位置果然落在了北棠妖头上,几派的人打的热火朝天,头破血流,最后却没有一个能脱颖而出。 虞挽歌想,也许这正是汪直的手段,让这些人相互制衡,越是如此,便越难以产生大的威胁。 而肖向晚则是同北棠妖走的越来越勤,整日就差端茶倒水伺候着。 北棠妖也一改之前的不冷不淡,变得温柔起来,偶尔会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发,或者捏捏她的脸蛋,只让肖向晚恨不得把眼睛粘在北棠妖身上。 虞挽歌一如既往的淡漠着,操劳部署着每一局,北棠妖每日依旧会揽着她入睡,偶尔也会落下几个吻,两人都是不吵不闹,就好像一瞬间,有人将两人之间感情全部偷走了一般,明明亲近着,却又淡漠着。 这日,北棠妖揽着虞挽歌入睡,轻轻吻了吻她的发丝。 挽挽,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再爱你了?你可知每次我瞧见你那双黝黑沉寂的眼,我的心几乎快要窒息。 次日一早,肖向晚便找来了。 “公子,今日天气不错,不知要不要出去走走。” “也好。”北棠妖点了点头,知晓若是没有肖向晚的带路,自己是出不了东厂的。 加上虞挽歌,还有柳枝,一行四人出了东厂。 都城的街头热闹非凡,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不同于皇宫的奢华,却有着一种满目琳琅的繁华。 肖向晚蹦蹦哒哒,完全没了在东厂时的狠厉,就像是个单纯的少女,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北棠妖,只觉得有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在心头满眼,甜甜的。 “公子,我们买只这个吧。”肖向晚上前拉住北棠妖,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百姓面前。 北棠妖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东西,不知这是什么。 肖向晚见他没有拒绝,便付了银两,买了两串,付钱的时候,北棠妖抬眸看向一直和柳枝跟在自己身后的虞挽歌。 此刻虞挽歌正背对着自己站在一个摊子前,只能瞧见一个侧脸,脸上带着丝浅笑,却该死的印刻在他心里。 肖向晚顺便买了些一旁的糕点,抬眸便发觉北棠妖似乎在凝眸看着柳枝,柳枝一脸娇羞的低着头,时不时抬头看向失神的北棠妖。 肖向晚心头一紧,升起一股怒火,打包好后,走到柳枝面前,挡住了两人对视的视线,将手中的东西扔给了柳枝:“东西你都拿好了,若是出了一点岔子,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直背对着几人的虞挽歌,从摊位上买了二十四折骨伞,透过骨伞,仿佛她又看见了前世的那些人,那些事。 当年长安,虞府的几个少年,鲜衣怒马走在街头,高谈阔论,或者明媚,或者寂然,一张张笑脸上,是那么和谐。 轻轻撑开伞座,一只折伞撑开,一个偏偏如玉的少年,眉梢一抹惊鸿,眼睛一片柔光。 转过身,便落入了那双淡漠的眸子。 少年嫣然一笑,整个世界都寂静起来,柳絮飞洒,漫天沉浮,一袭黑衣,一世倾城。 北棠妖看着她也不自觉的勾起嘴角,久久的站在那里,没有动作。 肖向晚站在虞挽歌前面,只当做他在对她笑着,娇羞的低下头,瞬间变得温婉柔顺起来,没了之前教训柳枝的狠厉。 柳枝悄悄抬头打量了眼北棠妖,瞧见他眼中的那抹柔情时,心中升起一抹嫉妒。 几人买了不少东西,当然,大多都是肖向晚在买。 虞挽歌只买了一把骨伞,便一直在流连这里的风景,凡尘的烟火比起庙宇的奢华,似乎来的更让人安稳,只是走在这陌生的街头,却让她有种格格不入的错觉。 北棠妖时不时的也买些小巧玲珑的玩意,交到她手中,她却不知他只是想在这时多看她几次。 虞挽歌不在意的拿着越发多的东西,依旧贪恋着这陌生街道上的温暖,在这里,人生喧嚣,讨价还价,却连算计和争吵都变得单纯可爱。 肖向晚只觉得自己从未这样开心过,卖起东西来更是毫不手软。 在一家店铺里,肖向晚正埋头挑选着丝帕,有些忧心北棠妖会不会不耐,抬头一看,却只瞧见他宠溺的目光,这才心安。 虞挽歌只是安心的鼓捣着自己手中的花伞,她的二哥曾亲手在伞上为她画过琉璃花,只是随着那一场大火,虞府的一切都化作灰烬,而她,甚至连回去看看,也不能够。 看着她一瞬间悲伤落寞的神情,北棠妖忽然生出一股冲动,将手中的东西一扔,拉着虞挽歌便跑了出去。 虞挽歌手中的包裹掉落满地,一手紧握骨伞,一手被男人握在手里,就这样跑了出去。 北棠妖拉着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海,不知要带她跑向哪里,她也不问,只是这样任由他拉着,仿佛时光可以静止,一不小心,就会地老天荒。 肖向晚正认真的挑选着丝帕,仿佛还能感受到头顶那道灼灼的目光,有些娇羞的道:“公子,不知你觉得这两个图样哪个更美一些?”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肖向晚抬头看去,却发现身边哪里还有那道莲华若妖的男子。 ------ 打滚求收藏求咖啡求评论啊~我妞们要给力啊,难道不爱脂爷了么...呜呜呜~~~~(>0<)~~~~ 076 婚事突至! 艳骨欢,阴毒孽妃,076 婚事突至! 女子手中的丝帕轻轻从手中滑落,眉宇中染上一丝失落,望着喧嚣的门庭久久没有回神。爱睍莼璩 北棠妖拉着虞挽歌穿过拥挤的人潮,在茫茫人海中不曾放手。 直到两人一路狂奔,到了郊外的小山头,山雨空明,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北棠妖重重的喘息着,额上留下几滴晶莹的汗珠。 天上下起细细密密的小雨,沾湿了衣衫,虞挽歌微微扬起头,闭上双眸,任由清透的水珠轻吻她的指尖,脸颊上的水珠一滴滴滚落,长长的睫毛莹润着微光。 北棠妖看着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辂。 妖冶的男子走到山崖边,对着远处的山放声大喊,惊飞了一树的鸟兽。 虞挽歌睁开双眸,撑开纸伞,在雨帘中遗世独立,眸带暖意,看着面前张扬肆意的男子。 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中度过,青野惨遭凌辱,最终没有等到汪直的回信,便死了媪。 而北棠妖则凭借八面玲珑的手段在神武军中站稳了脚。 四个月后,正是艳阳高照的明媚时节,汪直一身荣宠归来。 一身枣红大袍,胸前一片五彩锦绣,金玉腰带鎏金穗,斜睨着眼愣看着下首。 “恭迎厂公归来!” “恭迎厂公归来!” 整个东厂,此起彼伏的喊声一声高过一声,响彻天际。 汪直仰天大笑:“哈哈哈,都起来!” “是!”上万人的神武军整齐划一的起身,手中刀剑铿鸣,肃杀一片,人人眼中都闪烁着炽热。 汪直甩开衣襟,从高坐上走下:“本座知道你们这些日子不好过,不过既然如今本座归来,旦凡那些欺压过我东厂之人,本座定要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虞挽歌微微蹙眉,汪直以往自称咱家,如今却是本座,这便可以看出,这段流放,却让他的实力大增,只怕朝中诸位皇子也要让路。 “厂公威武!厂公威武!”下首的人一时间都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 这些时日,汪直被远调,东厂可谓是受了不少气,如今汪直归来,他们可算是能出一口恶气! “义父此次平安归来,必能大展宏图,从此之后,这朝堂上下,再也无人能左右义父的决定!”肖向晚站了出来,看着汪直似乎也十分开怀,字字铿锵有力。 汪直点头笑道:“还是向晚最乖巧。” 肖向晚勾起唇角没再开口。 众人散去之后,肖向晚一直陪在汪直身边,父女两人嘘寒问暖了一阵,肖向晚开口道:“义父,你是打算扶植九皇子来对抗太子等人么?” 汪直点点头道:“只要他不是一块扶不起的烂泥,义父就会扶植他,义父的身份实在是一大弊端,即便是铲除了所有阻碍,那帮酸儒却还是会弄王爷,皇叔等人来,义父权势再大,也不可能将这些人都杀光。” 肖向晚有些低落道:“可恨向晚不是男儿身,不能为义父排忧解难。” 汪直拍拍他的手道:“好孩子,不必忧心,义父自有打算。” 肖向晚点头道:“那这九皇子是否可信?” “这个尚在观察之中,不过义父听闻你近日来同他走的极近,可不要动了情事。” 肖向晚冷声道:“义父放心,虽然他美的像是个妖精,可说到底,不过是义父手下的一条狗,又有什么资格让我费心。” “如此最好。” 肖向晚垂下眸子,袖口里攥紧的手渐渐松开。 汪直对身边的亲信道:“去将北棠妖和他身边的..侍卫请来。” 肖向晚心头一紧,暗中揣测着汪直的心意,义父才归来,便派人去将公子请来,是所为何事?还有那名黑衣少年...为何要连他一同请来? 汪直轻抿了口茶水,不经意的扫了肖向晚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这些日子虽然他都不在,但是东厂里微弱尘埃的一件小事,都会如实传入他的耳朵。 看来,他倒是有些小瞧这个九皇子了,不过越是厉害,对他才越是有利,反正最终,他也是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没多久,一身紫袍的北棠妖踏碎一地流光走了进来,身边的黑衣少年则是隐匿在阳光的阴影中,看不清样貌:“参见厂公大人,厂公万安。” 汪直点了点头:“本座离开的这些日子,你表现很好,没有令本座失望。” “为厂公效力,万死不辞。” 汪直沉默了一会,气氛一时间有些紧绷,虞挽歌垂眸不动,心中却在反复思虑着汪直到底要做什么? “你年幼无依,一直孤身一人,本座看了十分心疼,既然如今你投奔本座头下,本座自然会操心你的事,只是如今你九皇子的身份尚未得到陛下的正名,只能先委屈你一段时日,待到日后,本座自会再为你挑选合适的人选。” 汪直的话缓缓流淌出来,说的隐晦,几个流转间,几人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北棠妖微微蹙眉,汪直这是要为他的婚事做主?美名其曰要找个人来照顾他,可是,目的到底是什么? 肖向晚的心一也跳,难道说义父到底还是发现了她的心思,想要将她赐婚给九皇子?或者是说,义父想要把自己安插在北棠妖身边,如此一来,也好方便监视他,这样才会放心有朝一日他不会叛变。 虞挽歌垂下的眸子忽明忽暗,她想,她知道汪直的打算了。 肖向晚紧张的捏紧手中的丝帕,汪直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但凭厂公做主。”北棠妖恭顺的垂眸,磕头叩拜。 汪直点点头,慢条斯理道:“咱家只是看你孤苦一人,便想为你挑选你个女子陪伴身侧,美人在侧,相信也可以帮你少去不少麻烦。” 北棠妖的心渐渐收紧,他不敢去看虞挽歌,因为他怕他所看到的依旧是那冷清的眸子,而那会让他疯掉。 “义父...”肖向晚想要说什么,却被汪直抬手打断,只好眼含羞涩的看着地上尊贵的紫衣男子。 北棠妖捏紧拳头笑道:“既然是厂公为我安排的,想来姿色一定不俗,在下又有什么理由辜负厂公的美意?” 汪直扫过始终垂头沉默的虞挽歌,却发觉她始终不动如山,因为一直低着头,他甚至看不清她的容貌,整个人置身在阴影中,带着些诡异的神秘。 汪直神色缓和,可是北棠妖那明明不甘不愿,却依旧顺从的答应他的样子,在他的眼里便显得格外好笑,看来,是真的动情了呢。 “既然如此,那本座便做主,将挽歌赐婚给你,你先纳了她,待到日后恢复证明,再重议选妃之事。”汪直的话令北棠妖和肖向晚都愣住了。 北棠妖惊愕的抬头看向浅酌着茶水的汪直,汪直一脸理所当然的道:“怎么了?可是嫌弃她低贱的身份?本座见她从宫中开始,便一直对你忠心耿耿,一路跟至东厂,伺候你的饮食起居,贤良端淑,想来你们二人已经有了不浅的感情。” 北棠妖依旧难以回过神来,为什么会是挽挽? 肖向晚整个人也处在极大的震惊中,一双眼睛含着晶亮的水雾有些发红,捏紧的帕子从指间飘落,挽歌?挽歌是谁?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挽歌,你对此事可有什么看法?”汪直对着沉默的女子开口道。 虞挽歌没有抬头,沉声道:“奴婢一切谨遵厂公大人吩咐。” ‘啪’一声,指甲被生生折断,肖向晚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个黑衣少年,她是女子!她竟然是女子! 而他们这些日日夜夜却都住在一起,却住在一起! 肖向晚饱含恨意的目光投射在虞挽歌身上,她竟然敢骗她!亏得她甚至为了讨好公子,还几次三番赏赐于她。 “既然如此,那么你今日开始便恢复了女装吧,五日后,本座为你们操持一场简单的婚事。” “奴婢遵旨。” 一行人被汪直打发出去后,北棠妖看着神色无波的虞挽歌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的心是欣喜的,因为汪直这摸不清头脑的动作,却让他和她之间,终于有了一种牵绊。 可他却也是酸涩的,因为他无法给她一场盛世婚嫁。 “虞挽歌,你给我站住!”肖向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尖锐。 虞挽歌停下脚步,看向迎面走来的肖向晚:“肖小姐有何事吩咐?” 肖向晚冷笑一声:“你竟敢骗我?” “奴婢不知小姐在说些什么。” “你分明是女子,竟敢同公子住在一起,你还敢狡辩!” “奴婢从未说过自己不是女子,住在一起也是厂公所安排,若是小姐有何不满,可以找厂公控诉。”沙哑的声音淡淡流淌出来,肖向晚的气势却莫名的被瓦解了。 “哼,好一张利嘴!今天我就撕了你这张嘴,看你能嚣张到几时!”话落肖向晚抬手便是一巴掌。 虞挽歌一手捏住她的手腕,正要开口却不想‘啪’的一声,一巴掌狠狠落在了肖向晚那细腻的脸蛋上。 两人都是一愣,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北棠妖。 北棠妖将虞挽歌捏着肖向晚的手拿开,紧紧握在自己的手心,仿佛她多碰她一下,便会弄脏了她。 肖向晚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却见男子阴冷的开口道:“管好你自己,不要来插手我的事。”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凉薄而淡漠,对肖向晚来说,是这世间最无情也最残忍的一把利刃。 肖向缓缓抬手捂着自己的脸颊,清楚的瞧见男人眼中露骨的残忍和阴鸷,心痛的快要窒息。 北棠妖不再去看她一眼,拉着虞挽歌转身离开。 肖向晚看着那相携离开的两道人影,满眼泪水,却依旧对着北棠妖喊道:“公子..你明明说过,你喜欢我的..你是喜欢我的..” 北棠妖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容,回眸温柔的对肖向晚开口:“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还是喜欢你的。” 转过来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阴冷至极,没有一丝迟疑,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是的,我喜欢你,喜欢你的愚蠢,喜欢你身后的势力,喜欢你爱我,男人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抹阴狠和冷漠。 虞挽歌被北棠妖拉着来到一棵梧桐树下,茂盛的梧桐叶子折碎成一地的光影斑驳,两人静静的站在树下,一时间没人打破这片沉寂。 虞挽歌没法责怪他胡闹,哪怕会引得肖向晚反目,让一些计划不得不延缓,只因为,他的不计后果,是为了她。 北棠妖看着虞挽歌不语,安静的等待着她的训斥,但是无论她怎样指责他,他也不会后悔,说是自不量力也好,说是可笑也罢,这辈子,他再也不会让人伤害她。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转,那些屈辱和疼痛却都被这个男子埋在了那双淡漠的眸子里。 虞挽歌看着面前的男人,好看的侧脸处在阴影中,因为她一直没有开口,似乎有些紧张,紧抿着薄唇,却十分执拗。 虞挽歌轻叹了口气,北棠妖,我该拿你怎么办? 女子轻轻拿起男人修长的手,轻声道:“疼吗?” 北棠妖眼中瞬间有了神采,像是单纯的孩子,紧紧将女子揽在自己怀里:“挽挽..” 原来,他的世界,所有喜怒,全都只为她。 虞挽歌依旧木然的站着,可是北棠妖却忽然觉得满足。 “挽挽,汪直为什么会让我娶你。”北棠妖少了最初的震惊也察觉到不对,只是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虞挽歌笑道:“以后的事,何必这么早就开始忧心,该来的总会来的。” 北棠妖看着女子的眸子,黝黑的像是一块墨玉,又或者一片死海,一个漩涡。 他想,她是知道的,她敏锐聪慧的让他觉得自己愚不可及,可是他也知道,若她不想说,他是问不出的。 尽管有着百般不解,甚至被人操控的不愿,可是不得不承认,他是欣喜的。 虞挽歌看着男人上扬的眉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北棠妖,如果你知道了汪直的目的,不知你是否还会这么欣喜。 “挽挽,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的心,应该再硬一些。”女子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眸子。 当日,汪直的手下送来了无数女子华贵的衣裙和首饰,织锦流云如朝霞,金簪碧玉似洪波,整间屋子似乎都米明媚了起来。 来人说,汪直在为他们准备新的住处,只是因为作为喜房,所以要耽搁两日。 同时被派来的还有四名婢女,专门伺候虞挽歌和北棠妖。 一大早,两人起身后,婢女便进来开始为虞挽歌梳妆。 北棠妖新奇的瞪大眼睛,一手拄着下巴,坐在梳妆台的一侧看着手巧灵活的婢女在她那有些枯黄的发丝间灵巧的穿梭。 没多久,三千青丝缠绕,一个灵巧的发髻便成了。 女婢举起手中的托盘开口道:“不知姑娘喜欢哪些配饰?” 虞挽歌还没开口,北棠妖便凑了上来,从托盘中挑出一只鎏金芙蓉花簇插在了发髻中间。 两人的影子同时出现在铜镜中,男子双手搭在女子肩头,眉眼中俱是温柔。 又选了两只灵蛇簪,便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虞挽歌看着一排排精致的发簪和华服,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看来,汪直果真是下了大本钱的,花在她一个宫女身上,倒是不觉得可惜。 婢女仔细的为她梳妆,淡扫蛾眉,轻匀脂粉,额间三瓣花蕊,红唇浅薄。 虞挽歌看着镜中的自己渐渐失神,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在南昭肆意飞扬的女子。 北棠妖看着她怔怔失神,他素来知道她美,却不知她竟然美的***,可那张木然沉寂的脸,却让他更加心痛。 “不知姑娘喜欢哪件...” 婢女的话还没有说完,虞挽歌的手指便已经落在了一件火红似血的长裙上。 换好长裙,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在那里,北棠妖不受控制的站起身来,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女子唇角微扬,虽然眼底依旧死寂,却有一抹光在流转,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内敛了张扬,却依旧让人感到艳杀天下! 门忽然被风吹开,狂风聚拢,吹的红裙翻飞,在空中凌乱,仿佛张扬着生命的热度,女子眉宇间的气势却在不经意间流淌出来,带着一种冷睥天下的张扬气势,虽然狠厉,却满目生辉,一室明珠,瞬间黯淡无光。 虞挽歌站在门前,远眺远处成排的滴水屋檐,仿佛回到当年南昭皇宫,那年,一舞倾人城,南昭皇帝金口玉言,赞她,艳杀海棠,为此割让都城南郊田地百亩,许她以海棠花海。 只是,彼时,她才知,海棠断肠。 而后,南昭才子则为她作画一副,题字眉黛夺得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天价不换,至此封笔,再不做画。 虞挽歌的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虽然有些僵硬,却终究是笑了起来。 当年十里长安,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 “挽挽..”北棠妖不自觉的呢喃道。 女子回眸,眼波流转,明艳动人,红唇勾起,好似一朵开在黄泉路上的荼蘼。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穿红衣,那血一般如此刺目的眼色,可是当回忆在脑海里荡漾,她却发现她依旧如此爱它。 垂眸敛目,我性本狂,郝连城,你却让我变成如今的模样,你说,你是不是罪该万死。 北棠妖手指微蜷,忍不住自嘲,挽挽,原来我从未了解过你,你到底是谁? “厂公有请。”一道声音打破满室的沉寂。 虞挽歌率先走了出去,北棠妖微微蹙眉,东厂里尽是些干净的,不干净的男人,想想那些赤,裸的目光,他便觉得难受。 北棠妖跟了上去,将她粗糙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掌中,虞挽歌对着他露出一抹浅笑。 几人经过校场,满场训练的锦衣卫和禁卫军都不受控制的停下了动作,看向那个一身鲜红似火的女子,怔然失神。 “东厂什么时候有这么美的女人了?” “不知道啊..不过拉着她的不是北公子么.” “要是这样的美人能让我摸上一把,就死而无憾了..” “去你的,你有办事的家伙么..” 四周一片哄笑,可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对她的惊艳和向往。 肖向晚迎面走来,抬眸便瞧见那一抹刺目的鲜红。 ---- 我妞们不要养文啊...爷桑不起的 077 洞房花烛! 艳骨欢,阴毒孽妃,077 洞房花烛! 肖向晚眼中闪过一抹震惊,看着女子那远胜自己的倾城容貌,眼中闪过一抹阴狠,恨不得划花她的脸。爱睍莼璩 视线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肖向晚气的周身颤抖,恨不得立刻抽出腰间的剑,一剑刺向她。 可最终,因为她身旁的那个男人,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 直到男人错身而过,却不曾看她一眼。 两人走远后,肖向晚依旧站在原地,柳枝试探着开口道:“小姐...辂” 肖向晚甩手一个巴掌:“你是不是觉得很开心,终于看到我的笑话了?公子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柳枝眼眶含泪,捂着脸颊垂头道:“奴婢不敢..” 肖向晚瞪着双眸,一把揪住柳枝胸前的衣襟,红着眼道:“我告诉你...公子是喜欢我的..是爱我的..他亲口对我说的!媪” 虞挽歌收敛了身上的气势,因为她知道,在这里,她一无所有,没有狂妄的资本。 汪直打量着面前的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惊艳,后妃他也是见的多了,却从未见过这般荣华,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女子似乎太过沉寂,没有一丝生气,这样的人,即便送到后宫也不会得到太久的宠爱。 “果然是姿容无双,更难得的是,还有一颗灵巧的心思。”汪直点头称赞道。 “是厂公慧眼无双。”北棠妖极其谦恭。 “婚事一成,本座准你们休息半月,半月后,本座将会亲自传授你武功。” “多谢厂公,为厂公效命,万死不辞。” 两人离开后,走在茂密的林间,北棠妖始终没有问过,她是否甘愿嫁给他。 因为他知道,无论她愿不愿,她都只能是他的。 “北棠妖。” “嗯?” “这场婚事,我要整个东厂的人都知道。” “好。”北棠妖没有多想,扬起嘴角,看着身侧的女子目光温柔。 几日后,一场婚事在东厂举行,没人知道他是九皇子,只知他姓北,也没人知道她是一名宫婢,只知她貌美倾城。 没有花轿,只有两个一身红袍似火的人站在空旷的校场,没有喜宴,只有数千神武军和锦衣卫怀着各种心思侧目。 男人一身红袍,更衬得妖媚横生,眼角微挑,灿若春花,琉璃色的眸子被女子的嫁衣映的火红,像极了晚霞。 一只素手掀起了头上的盖头,众人惊愕的看着虞挽歌。 虞挽歌扫过四周,瞧见东边树林里那片荆棘花丛,花丛中正盛放着几朵海棠。 虞挽歌转头看向北棠妖道:“我要那簇海棠。” 北棠妖没有迟疑,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那片荆棘花丛。 虞挽歌没有跟去,就那么看着男人的背影,在场的众人也都追随着那抹殷红的身影而去。 北棠妖挽起袖子,撕开荆棘围成的栅栏,顿时素白的双手,沾满一片片带血的划痕,男子目光恬淡,却流自有一种坚毅。 每向前走一步,荆棘甚至会划破那流光的红衣,继而可以远远的瞧见,荆棘树枝的枝桠变成暗红色。 肖向晚站在人群末端看着一步步走向荆棘从中的男子,眼眶湿润,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人们无声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而北棠妖轻轻折起那簇盛开在荆棘从中的海棠。 鲜红的海棠花,和男人布满鲜血的手掌交汇在一起,诡异而刺目。 海棠花出现在虞挽歌面前的时候,一直面无表情的女子忽然笑了,接过后却将男子辛苦得来的海棠扔在了地上,红色的鸾凤绣鞋稳稳踩在了上面。 人群中一时间议论纷纷,北棠妖神色不变,只是宠溺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可是肖向晚却再也忍不住,她怎么可以这般践踏公子的感情。 肖向晚冲上前去:“虞挽歌,你这个下贱的东西,那是公子亲手为你摘下的!你没有瞧见公子身上到处都是伤痕么!” 虞挽歌抬眸淡淡的看着她:“他是我夫君,肖小姐如果不喜,大可不看,却是没有资格在此指手画脚的。” 肖向晚心中气结,含泪看向北棠妖:“公子,她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北棠妖淡漠的看着他:“我说过,这是我的事。” 肖向晚处在巨大的震惊和怨恨中,站在原地看着那越来越模糊的身影,久久不曾离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只是,后来,东厂中却是人人都知道,这个来路不明的北公子,对他所娶的女人宠爱至极,哪怕是当众被其羞辱,也不曾责怪分毫。 汪直得到这个消息后,眯起了双眸,却是在琢磨虞挽歌的心思。 他不相信,虞挽歌能够猜到自己的打算,如果她猜的到,为何又会没有丝毫动作,如果没猜到,为何今日这一幕,却又是在无形中替北棠妖铺路。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巧合?只是这个女人恃宠而骄? 汪直摇了摇头,从他几次所见来看,她必然不是那种恃宠而骄的人,再想起当日将她赐给康定侯府的反应,汪直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汪直将手中的反复摩擦的玉佩放在桌案上,对着身侧的心腹开口道:“你说虞挽歌当初是周旺带进宫的?” “正是周公公从死牢中带进宫的女子,而后一直为周公公效力,十分得周公公欢心。” 汪直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看来,这个虞挽歌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仔细推敲起来,一个想法浮现在汪直脑海,可最终,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摇摇头,没再深究。 “今晚两人行,,房的事可都安排好了?” “厂公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虞挽歌和北棠妖回到新房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那里候着了。 简单用了些糕点后,分别有人服侍两人沐浴更衣,只是巧的是两人都将人遣退了下去,独自在烟雾缭绕的木桶中沉思。 整个婚嫁丝毫不符合该有的顺序,就好像是...为了让他娶她而娶她...北棠妖隐隐察觉到一种不安,拧着好看的眉头,在氤氲的雾气中,瞳孔幽深。 虞挽歌置身在木桶之中,飘香的花瓣在水中荡漾,满脸的水珠顽皮可爱,海棠是断肠花,她自是不会接受的,可是,即便她将花踩在脚下,似乎依然难改断肠的结局。 北棠妖,是不是在这瀚海波折之中,你那颗莹润玉透的心终将变得比昆仑山颠的顽石还要坚硬。 “姑娘,时间很久了。”帘外等候的婢女开口道。 虞挽歌穿上一件月白亵衣,带着冷冷清光,缓缓走出。 出去的时候,北棠妖已经坐在那里了,瞧着她滴水的发丝,让她坐在了梳妆台前,仔细帮她擦拭着。 虞挽歌从铜镜中凝视着那张温柔而专注的脸,小心翼翼好似对待珍宝。 “你们先出去吧。”北棠妖对着几名婢女道。 一名婢女开口道:“厂公要求公子两人行,房时不可将烛火尽数熄灭。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戾气,将手中的棉布像梳妆台上一扔,:“滚!” 婢女似乎有些受到了惊吓,带着几人退了出去。 虞挽歌捏了捏他好看的脸颊,沉声道:“汪直是想监视你我行,房。” 北棠妖在女子脸上轻轻啄了啄,眼神却依旧阴鸷。 熄灭烛火,留下一盏烛灯,从门外隐约能瞧见床幔里两人的身影。 “挽挽..我受伤了..”北棠妖将头埋在女子颈窝,闷声道。 虞挽歌低声道:“先将外面的人打发走。” 北棠妖眼中的戾气依旧未曾散去,总有一日,他会让汪直连一根骨头也不剩! 北棠妖压在虞挽歌身上,将身上的亵衣脱掉,随手扔在地上,露出健硕许多的胸膛。 两人离的极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彼此的身上,虞挽歌脸颊微红的道:“你叫..一下...” 男子一愣,好看的眸子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虞挽歌见此,伸手在北棠妖的腰身上狠狠拧了一下。 “啊...” 虞挽歌红着脸移开目光,北棠妖这才反应过来,双眼一眯有些危险,见门外的几人似乎靠的更近了些。 女子见着门外的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小手再次滑上男人的腰身,北棠妖道:“还来?” “嗯..” 虞挽歌红着脸应声,刚一伸手拧起男人的腰身,谁知男人却一口狠狠的咬在了她的肩头。 “嗯....”虞挽歌闷哼一声,没有北棠妖的夸张,可隔着衣衫,依然能够到肩头火辣辣的痛。 门外的婢女凑的更近了些,一人不小心碰在了门上,发出了些动静,北棠妖冷声道:“谁!” 几名宫婢心惊肉跳的离去,见着讨要的臭虫终于离开,两人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虞挽歌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头,月白的亵衣上一个大大的血牙印,瞪了北棠妖一眼道:“你是属狼的?” 北棠妖委屈的道:“挽挽,我今天受了好多伤。” 说着,还将一只手伸出在虞挽歌面前道:“你瞧,全都是血痕,你不知道,那荆棘树枝和寻常的树木不同,每一下看似划在了我的皮肤上,可是实际上却是锥心的痛。” 看着在自己面前装得楚楚可怜的男子,虞挽歌勾起嘴角,在他受伤的手上轻轻吹过。 北棠妖一脸欣喜,不等虞挽歌反应过来,便伸手扯去虞挽歌的亵衣,女子的亵衣轻易被男子从肩头拽了下去:“吹过果然好多了,我刚才下口那么重,也帮你吹...” 男人的话就那样停在那里,琉璃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女子肩头上的伤痕,那莹白如玉的肌肤上布满了细碎的鞭痕.. 男子的眸色渐渐幽深下来,从琉璃色渐渐充血,变成妖异的紫红色,布满水雾,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 两人纷纷沉默,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虞挽歌垂下眸子,将从肩头掉落的衣衫重新穿好。 可还不等穿好,北棠妖一把扯开了她身上的亵衣。 虞挽歌一愣,北棠妖的眸色越发幽深,仿佛能滴出血来,屋子里一下子像是寒冬腊月,气氛低沉的骇人。 女子玉瓷般白皙的肌肤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像蚯蚓一样丑陋的疤痕,有刀子,有皮鞭,有烙铁,有锁链,有铁签.... 就这样赤,裸相对,虞挽歌有些无所适从,微微侧过身,只留给男人一个背影。 北棠妖却执拗的转过她的身体,盯着她的双眼沙哑着嗓音道:“谁做的?” 虞挽歌垂眸不语,这些伤,长年累月,若真是细算起来,怕是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见着女子不语,北棠妖轻轻吻上锁骨处那狰狞的疤痕,小心翼翼带着珍视:“疼么?” 虞挽歌眼角发涩,轻轻闭上双眼,双手揽住北棠妖精壮的腰身:“不疼。” 若说疼,她确实疼过,回首那些年,她确实疼的痛彻心扉,无法喘息。 可是此刻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忽然便觉得,那些痛都淡了。 北棠妖在女子身上落下细碎的吻,温柔而缠绵,唇瓣所过之处,皆是心伤。。 男人红着眼,指尖划过女子的每一寸肌肤,想要探知她的过往,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深深的印刻在他的心上。 北棠妖紧紧将怀中的女子抱在怀里,将头抵在女子的肩头:“挽挽...我好疼。” 虞挽歌闭上双眸,转身靠在男人的胸膛,眼角处挂着一抹晶莹的泪珠,惊艳了时光。 “北棠妖,别爱我,爱的越深,你便越疼。” 而这疼,永无止境。 北棠妖垂眸道:“好,不爱。” 如果爱你是一种心殇,我愿遍经这世间所有的疼痛,只为你一个回眸。 虞挽歌笑道:“心肠真硬。” 北棠妖的手掌反复在她的背上磨砂着,轻轻拍着她嘴里哼着清平小调。 虞挽歌缓缓闭上眼,仿佛回到了儿时策马扬鞭的快乐日子。 渐渐的,传来女子均匀的呼吸声,北棠妖睁开了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满眼阴鸷,深紫色的光芒充斥其中,诡异逼人。 嘴里依旧是那熟悉的清平小调,男子沙哑的嗓音渐渐消散在夜色里。 一夜无梦,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 虞挽歌依旧被男子紧紧的揽在怀里,不着寸缕的肌肤同男子精壮的胸膛紧密的贴和在一起,让这个一向冷漠的女子微微红了脸颊。 即便是前世同郝连城相爱,却也未曾这般亲密过。 想要抽身而出,却发觉在不知不觉中,男人的手臂已经变得强健有力,铁桶般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身。 将脸颊轻轻贴在男人的胸膛,虞挽歌轻声道:“北棠妖,你是在一点一点侵蚀我的心么。” 男子似乎依旧熟睡,虞挽歌轻叹道:“我曾深爱过一个人,倾尽我一生所有最美的年华,耗尽我一世所有的力气,我以为这样心已苍老的我,将毕生麻木...” 北棠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依旧没有睁开眼。 “只是,我忽然想,就这样一辈子...也好。” 北棠妖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揽着女子的手臂更加用力了一些。 虞挽歌再次睡去,醒来的时候,北棠妖已经醒了,狭长的凤眼十分勾魂。 虞挽歌微微垂眸,却不想男人直接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在她耳边喷洒着热气,痒痒的:“挽挽..” 衔住女子的红唇,强硬的撬开了女子的玉齿,将自己的舌头滑了进去,吮,吸着女子口中的甘甜。 大手开始在女子身上四下游走,动作十分生涩,可那粗糙的手指滑在女子身上有些轻微的疼痛,却让女子的呼吸渐渐加重起来。 虞挽歌只觉得呼吸越发,涨红了脸,男人却像是贪恋珍馐的猛兽,始终不肯罢手。 男人的吻渐渐向下,在她的雪白的脖颈上流连。 “嗯..” 虞挽歌只觉得颈间一阵阵痛,男人的吻还在一点点向下,在她的锁骨处流连,继而向下移去。 男人细碎的吻落在女子雪白的酥,胸上,一只手轻轻将其中一只拿在掌中,轻轻揉,捏起来,含住那一抹嫣红,用牙齿轻轻咬拭起来。 虞挽歌周身轻颤,喘息渐渐加重,脸色酡红,在男人身下滩做一汪春水,那双黝黑的眸子也染上***。 北棠妖的手渐渐下移,滑进女子的双腿间。 虞挽歌感受到顶在自己腰腹上的坚硬,微微一愣。 男人柔软的发丝垂落在女子的胸前,流转的眼波里沾染着***,是北极之上划过的极光,妖精般蛊惑着人心,红唇晶亮,妖冶的是那带毒的罂粟。 虞挽歌侧开脸,不敢再看轻声咒骂:“妖精。” 北棠妖宠溺的一笑,没再继续下去,委屈的将头埋在虞挽歌胸口,看着那晃人的春色,委屈道:“挽挽..我疼。” 虞挽歌没想到他竟然会停下来,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为什么?” 北棠妖闷声道:“摸起来没手感,等我把挽挽养的白白胖胖,再下手不迟。” “我不是猪。”滑落,虞挽歌抬腿踢在男子腿间,北棠妖闷哼一声,从虞挽歌身上滚落到床上,额头有着细密的汗珠。 虞挽歌也没理会他,把被子全都拽过来盖在自己身上,背对着身后的男子。 她知道,他不想如此受汪直摆布的便夺去她,她一直都知道,早在这个男子衣衫褴褛的时候,他便想给自己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北棠妖悄悄抬起头打量着虞挽歌的神色,谁知虞挽歌这时睁开了双眼,男子连忙满脸纠结的躺了回去,狠狠拧了自己大腿的内侧,瞬时额头便冒出细密的汗珠,好似痛苦的要死掉了一般。 虞挽歌狐疑的看着他:“真的这么疼?” 北棠妖眨着一双勾魂的眼,水汪汪的猛点着头,好似真的疼的说不出话来。 “那..怎么办?” “听说揉揉能缓解疼痛..” 虞挽歌看着他不说话,北棠妖却是叹气道:“让我疼死算了...挽挽你不要管我...” 虞挽歌撇撇嘴,明知他在装却还是不忍心拒绝,北棠妖拿起她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握住自己的身体,虞挽歌不自在的移开目光,只觉得手中滚烫。 北棠妖却觉得自己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一室旖旎,缠绵悱恻。 而此刻肖向晚那里却是另一番光景,这个被汪直娇惯大的女子一夜未眠,整个住所的东西被她砸了个粉碎,遍地狼藉。 柳枝不知是第几次来通报,脸颊已经红肿,想来没少挨巴掌。 “怎么样,公子从她房中出来了么!”肖向晚怒声质问道。 柳枝颤颤巍巍的道:“没..没有...” 肖向晚一把将自己手中仅剩的茶盏扔在柳枝的脚前,瓷片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个贱人,到底用了什么妖术来魅惑公子!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肖向晚双眼通红,因为愤怒,瞪的极大,有些骇人。 柳枝站在一旁颤颤巍巍的不敢开口。 而此刻汪直正怡然自得的喝着茶水,漫不经心道:“北棠妖还没有出来?” “是的,厂公..从昨晚到今日午时,一直都没有出来。” 一旁的心腹道:“看来这个九殿下对这个宫女还真是上心。” 汪直微微颔首,将背靠在八仙梨木太公椅的椅背上:“去给他们送些膳食,然后告诉北棠妖,这半个月不用训练了,本座许他自由出入东厂的权力,只要在半月后按时归来便可。” “奴才这就去办。” 此刻,虞挽歌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脖颈上一片片的殷红的吻痕,有些无奈,而在这之中,还夹杂着一个深深的牙印。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身上定是也如此,从铜镜中看着身后一脸狗腿,正给自己捏着肩膀的男子,心头一阵柔软。 肖向晚终于按捺不住,气势汹汹的便朝着两人的住处冲了去,可是到了门前,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却又开始忐忑,踌躇不前。 就在这时,正巧遇上奉汪直之名给两人送膳食的公公,便开口道:“公公,向晚帮您把这膳食送进去吧。” 那公公见着是肖向晚,也没拒绝开口道:“那就劳烦姑娘在转告一声,半月内,厂公准他们自由出入东厂,半月后需归来。” “好,公公放心。” 肖向晚端起托盘,深深的吸了口气,走到门前,却听见里面传来了对话声。 “挽挽,舒服么?” “嗯...” 肖向晚脑中轰鸣..挽挽..原来,她也叫挽挽.. 恼怒的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却瞧见他心爱的公子正一脸宠溺的帮那个女子揉捏着肩膀,肖向晚的怒气不可抑制的迸发出来。 径直走到虞挽歌面前,看着那张比自己还要精致数倍的容貌心中的妒火在疯狂的滋长,厉声质问道:“你怎么能让公子为你做这种事!” 虞挽歌轻笑,抬眸看向她:“如果你愿意来服侍我,我也不介意。” 肖向晚此生从未见过在她面前敢这般嚣张的人,当即怒从中来,却在虞挽歌侧脸看她的时候,清楚的瞧见她颈间那刺目的吻痕... “你...你...”肖向晚气的不轻,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说不出话来。 看着托盘中滚烫的汤汁,眼中闪过一抹阴狠,手一斜,整锅冒着热气的汤汁瞬间全都朝着虞挽歌的脸上,身上倒去。 北棠妖眼疾手快,一脚将锅踢飞,将虞挽歌拽到自己身后。 锅在空中炸开,飞溅了一地滚烫的汤汁。 肖向晚发出一声惊呼,手臂上被溅到不少汤汁,北棠妖眯起双眼,却是走到肖向晚面前拿起她的手臂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对着门外的柳枝开口道:“快去那些烫伤的药来。” 肖向晚愣愣的看着面前温柔训斥自己的男子,眼眶通红:“公子..” “下次不许在胡闹了..” 北棠妖忍下心中的不耐,仔细帮肖向晚处理好手臂上的红肿,眼中闪烁着寒芒。 他忽然懂得,他以为他对肖向晚的弃若敝屣,是他对挽挽最好的保护,是他对她一心一意的证明,他可以什么也不在乎,可轻易放弃肖向晚这条捷径,可是现实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来嘲笑他的自以为是。 他终于懂得挽挽曾经所说的那句,身在权力的漩涡,没有权力,便没有资格去谈爱情,金戈铁马,马革裹尸,没人会听你的风花雪月。 将肖向晚打发走后,北棠妖蹲在女子身侧,将头枕在她的腿上:“对不起。” 虞挽歌轻抚着他的发丝,看着男子这颗千疮百孔的心,一点点用虚伪,仇恨,杀戮,怨毒,残忍来重新缝补,而她知道,终有一日,这颗心会被再次拼凑全,而那一日,便是他君临天下之日。 “现实就是如此残忍,当有朝一日,你可有若无其事的杀掉我,这天下,便再也没有人能将你左右。”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我可以比现实更残忍,比肮脏更肮脏,比虚伪还虚伪,我可以跪,可以爬,只是不能没有你,挽挽。”男人淡淡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有人说,情根深种。一旦深种,便生而不灭,增而不减,任是经历人世的百转千回,历尽凡尘中的层层劫难,哪怕用心头血来浇灌,也定要它开成锦绣。 虞挽歌只是静静的聆听,聆听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 北棠妖知她冷漠,垂下眸子,我知你不信,只是总有一天,你会信的。 漫天烽火,遍地狼烟,至此在她的一生中,他无数次像她证明,此刻安静的躺在他腿上的这个男子,是个疯子,亦或者,是个执迷不悟的傻子。 ---- 咱们妖妖的成长阶段快结束了~不知妞们是不是等急了. 非常感谢群里的几个妹纸,谢谢你们为我忙里忙外,比我还忧心书的成绩,也感谢那些默默支持的你们,我曾在低迷的成绩里失落过,也在强烈的反差下受挫过,我问自己,赚不到钱,你每天熬至深夜,苦思冥想,浑身疼痛对着电脑一坐便是数个小时,是为了什么? 写文的道路疲惫而漫长,而利益也成为了每一个写手坚持下来必不可少的因素,但是是你们渐渐让我明白,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即便是一分钱不赚,我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写下去,为你们,也为自己。 078 梦醒时分! 艳骨欢,阴毒孽妃,078 梦醒时分! 夜色迷离,灯火璀璨,帝都街头。爱睍莼璩 北棠妖一身华贵紫袍,胸口一片锦绣,拉着虞挽歌的手穿梭在万家灯火中。 对于从未出过宫门的北棠妖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而他一直所不安的人,此刻正被他紧紧拉在手中,这让他终于有了心思四处打量起这繁华的街道。 “那是什么?”北棠妖指着远处层层叠叠围了几层的人。 “是杂耍。辂” 话落,北棠妖便拉着她挤了进去,人群中几个江湖男女,一个手中拿着一根火棍,在众人的叫好声中,一点点将跃动的火苗吞入口中,而后,又一口喷出一朵绚烂的烟火,在空气中渐渐消失。 而另一处,则是半空处架着一个四周冒着火苗的火圈,火圈比脸盆还要小,可是一名纤细的女子,几个跟头之后,便从火圈中跃过,完好无损的站在众人面前。 虞挽歌静静的看着,虽然早在南昭她便已经见惯了这些把戏,可是如今在尔虞我诈中苦苦求存,这份难得的安逸却让人感到无比怀念媪。 北棠妖转过头,瞧见女子眼中映衬的火光,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看了一会,两人便继续向前走。 没走多远,北棠妖便停在了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 “公子..买个面具吧...” 看着琳琅满目的面具,北棠妖心生好奇,转头看了看虞挽歌道:“挽挽..” 虞挽歌扫了一遍,最后拿了一只小白兔的面具道:“这个适合你。” 北棠妖一脸茫然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挽挽..我看起来很像兔子么..” 虞挽歌微微一笑:“像.” 话落,她给自己选了个胖头娃娃的面具,一手交了钱,拉着北棠妖道:“走吧..” 北棠妖头上顶着一顶红眼睛小白兔的可爱面具,扁着嘴委屈的被虞挽歌拉着走:“挽挽..为什么..” “因为兔子爱咬人。”虞挽歌淡淡的语气中含着一抹笑意。 北棠妖追上女子的步子:“我不是爱咬人,我只是爱咬挽挽..所以我不像兔子..” “难道我不是人?”虞挽歌挑眉道。 北棠妖一时语塞,整个人有些呆呆的:“唔...” 女子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温柔,只觉得身侧的男人这副样子该死的惑人,就好像等着人去蹂躏一般。 没一会,北棠妖拉着虞挽歌走向一家卖花灯的摊子,瞧着小巧玲珑的可爱花灯想也没想,便挑了个七彩莲花的宝灯放在虞挽歌手上。 虞挽歌看着北棠妖手上满满的东西,无奈道:“再买就拿不回去了。” 北棠妖嘴上满满应下,可是买东西的速度却丝毫不减,无论是女子用的丝帕,还是脂粉,或者是那些小巧玲珑的玩意,好像买不够一般。 他记得,上次随肖向晚一道的时候,她好像喜欢极了这些东西,想来挽挽也是喜欢的。 虞挽歌一手被他牵着,一手拿着花灯,东西都在北棠妖的另一只手上。 虞挽歌见着男人的手已经被勒的通红,四下打量了一圈,指着琳琅阁门前摆出来的首饰道:“北棠妖,我喜欢那个。” 男子心头一喜,连忙拉着虞挽歌走到摊子面前,拿起虞挽歌刚刚指着的血红玛瑙镯子道:“这个?” 虞挽歌点点头,店家赶忙开口道:“姑娘您的眼光真好,这是西域来的血玛瑙,整个店里可就剩这一件了,任是正个帝都也就知有这一件了。” 虞挽歌扫了一眼,便知这血玛瑙只是中等品质,毕竟当街叫卖的东西,总不会好过在店里珍藏,她本是想着让北棠妖随便买些什么,他才不会这样没完没了的买下去,便也就没有识破。 不想北棠妖却皱起眉头:“这玛瑙中明显有杂质,有没有更好的。” 店家一听本是有些不高兴,不过一听他要好的,当即便堆起笑脸将两人请进了屋子:“还是公子识货,这珍品都在屋子里,宝贝的很,必然是不会当街叫卖的。” 走进琳琅阁,店家赶忙拿出了几个锦绣云纹盒,里面或者摆放着血玉镯,或者摆放着玛瑙镯,有的上面带有一抹橘红的彩带,鲜红似血。 北棠妖一眼就相中了血玉镯,通体透亮,不含一丝杂质,鲜红的让人一见便移不开眼,感觉最适合她不过。 “公子真是好眼光..这只凤血镯可是外面店的镇店之宝。” “多少钱?” “五千两...” 虞挽歌微微蹙眉,汪直赐婚后,又赏赐给两人两千两银子,加上之前的一千多两,不过才三千两,又怎么够买这只镯子。 “好,把这只镯子..”北棠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婉转却刁钻的女声抢先道:“掌柜,将这只镯子给我包起来。”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戾气,却没有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子。 掌柜有些为难道:“这...” 虞挽歌错过北棠妖的肩膀,抬眼看向来人,却不想那锦衣华服的女子也十分惊异的看着她:“云婉歌?” 虞挽歌不语,女子继续道:“你..你怎么会没死?你不是死在牢里了么?” 虞挽歌眸色幽深,面前穿戴不俗的女子,正是她在云府的好妹妹,也是云府夫人的女儿,最是金贵的三小姐。 “怎么,我没死,你看起来很失望么。” 虞挽歌只是漠然的看着她,云落霞的目光扫过虞挽歌的装扮,发觉比在云府时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一时心头升起一股怒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娘明明说这个贱人已经死了,现在她怎么会穿的起云锦长裙。 云落霞的目光落在北棠妖的背影上,从侧面瞧不见他的面容,只能瞧见他拉着女子的手上有着点点黑斑,当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柳眉一挑道:“我的好姐姐,妹妹知道你贪恋权财,可是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嫁给老头做妾啊,我们云府何时也未曾缺过你什么,你这般做,让云府的脸往哪放。” 周围的人一时间都议论纷纷,似乎有些不敢置信面前这个美到惊艳的女子真的会嫁给一个老头。 北棠妖这时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张白兔面具,面具下狭长的眼微微眯起,闪烁着淡漠的流光,不少人瞧见他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云落霞见他不敢露出真面目,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再看北棠妖身形也算不得高大,更是认为定是个相貌丑陋的老头子罢了,当即便有些得意:“这个就是同你苟合的那个老男人?回头我...” 云落霞的话尚未说完,北棠妖便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去,一头青丝在空中划过好看的弧度,男人凤眼狭长,淡色的眸子的看着面前的一切,红唇勾起,莫名的让人觉得有些恐惧,却又深深迷恋其中不可自拔。 云落霞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俊美的像是个妖孽的男子:“你....” 怎么会这样?云婉歌怎么可能同这么俊美的男人在一起.. 人群中也一下子寂静下来,原本想象着面具下是怎样一张苍老不堪的面孔,可此刻却被这极大的视觉冲击所震撼,那双勾魂的眼,只微微扫过众人,便让她们不可抑制的无法呼吸。 北棠妖袖从柜台上一扫,走到云落霞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杏眼桃腮的女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女子小巧的下巴。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将几人围绕在中间,看着热闹。 云落霞何时这般亲近的同男子亲近过,被他这般肆无忌惮的注视着,当即便红了脸颊,只觉得周身都缭绕着他身上那清冽的香气,想要躲开,却觉得双腿像灌了铅,根本无法动弹。 北棠妖向前靠了靠,距离她的距离越来越近,云落霞看着那张放大的俊脸,一时间心跳加速,好像连呼吸都停止了! 不想,男子却突然起身,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你不是上次同康定侯在一起的那个女子么..” 众人一时间遐想纷纷,这康定侯爷的威名在帝都中可是有不少人知道,如今这女子和康定侯联系在一起,想来是什么样的货色..就不言而喻了... 北棠妖一脸惋惜,在场的人深以为然,看着云落霞的目光中有些不屑,也有着同情。 被康定侯玩过的女人,只怕最后会是尸骨无存。 云落霞一时间有些发懵,养在深闺中的她根本就不知道康定侯的那些子腌臜事,更不晓得他是谁,只是看着面前那双琉璃色的眸子,说不出话来。 众人见着云落霞也没反驳,便是当做她默认了,一时间看着她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异样。 “哎..这康定侯是什么人啊?” “嘘...你不知道吧..这康定侯可是所以女子的噩梦...”一些人正在低声议论着。 而另一些人则是有些诧异的道:“她刚刚是不是说她是云府的三小姐...” “是啊..想不到云府的小姐也不能幸免..看来如今康定侯的权势真是足以只手遮天..” “是啊..这云三小姐算是毁了呦..这云府的家主不是个将军么..怎么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被糟蹋..这样的人能打仗么..” “哎..你小点声..小心自己的脑袋..人家即便是打不过康定侯,打你却是没问题的。” 虞挽歌缓缓勾起嘴角,只怕他这个威风凛凛的将军父亲知道,自己被人认为连康定侯这个被女色掏空了身体的废物都不如,少不得会气个半死。 一直看热闹的店家,一抬头却发觉自己摆在柜台上的那只玛瑙镯不见了:“我的玛瑙镯呢!谁偷了我的玛瑙镯!” 众人一下子都愣住了,不过从始至终站在柜台边的,便只有虞挽歌,北棠妖和云落霞以及她的婢女四人,是以,一时间目光都落在了她们身上。 “将他们四个给我围起来!一个也不许走!”掌柜一声令下,几个小厮便拿着棍子冲了进来。 众人的目光来回在众人身上徘徊,北棠妖一脸淡然,虞挽歌也神色不变。 云落霞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拿着棍子的小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可是云府的小姐,若是你们敢动我一根毫毛,我爹定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店家心中不屑,骂道,明明被康定侯玩烂了,你爹却一言不发,如今在我这耍什么威风,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女子指着云落霞的腰间道:“掌柜的,她腰间的那是不是你的玛瑙镯..” 众人顺着她的指向看去,发现那掐丝金线宽腰带上,确实露出一个细小的红边,虽不明显,却确实能够瞧见。 掌柜眼睛一眯,走到云落霞面前,一手伸向她的腰间。 云落霞顿时大惊,后退一步,反射性的给了他一个巴掌:“你要干什么!” 掌柜本就心中不悦,更是鲜少被人打过,当即甩手便是一个巴掌,狠狠的打在了云落霞白嫩的脸颊上:“你一个破鞋,竟敢打老子!” 云落霞何时受过这份气,捂着红肿的脸颊,泪眼婆娑:“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掌柜心中冷笑,莫不是真当我琳琅阁背后无人? 掌柜的大手再次伸向云落霞的腰间,本没有邪念的他却是因为这一巴掌,顺手一把扯下了云落霞的腰带。 女子的衣襟瞬时就开了,露出胸前粉红色的肚兜。 “啊!”云落霞尖叫出声,一旁围观的女子也纷纷有些害臊的转过头,倒是外面越来越多的男子,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虞挽歌看了眼身旁正津津有味的男子道:“好看么?” 北棠妖转过头,一脸讨好,却故意曲解道:“不好看,没有挽挽的好看..” 虞挽歌瞪了他一眼,两人隐没在人群中,心中想着只怕这云落霞日后难以找到一桩称心的婚事了。 将面具推到头顶,北棠妖心情不错的拉着虞挽歌走在街头。 虞挽歌看着男子手上的斑点,料想这被荆棘树划伤后结的痂被云落霞当做了老人身上的斑点。 再看身旁的男子,似乎因为之前一直饥寒交迫,再加上年纪始终不大,倒是没比她高上多少。 不过不管怎样,这睚眦必报的性子倒不是假的,当日汪直将她指给康定侯,他却还记着呢,如今将一个无辜的云落霞牵扯进来,只怕她那位好父亲少不得一段时间要被指指点点,这云威将军府和康定侯府怕是要不会安宁。 不过没想到他的动作倒是快,就那么一会的功夫,便将镯子塞到了云落霞的腰带里。 两人走到渡口桥头,并肩而立,新月如钩,河风轻拂,带着淡淡的凉意,驱散了夏日的闷热。 北棠妖侧脸专注的看着身侧的女子,漫天的烟花在女子深刻绽放开来,映红了女子的脸颊,在那双黝黑的眸子里一点点降落,消散,而后重新升起,绽放!。 北棠妖有些失了神,虞挽歌仰起头,浅笑着看着这漫天烟火,芙蓉花海在空中绽开,层层叠叠的花瓣不断叠加着,照亮了整个帝都。 渡口的河水倒映着两岸的村庄,或繁华或低矮,鳞次栉比,晕黄的夜灯迷离而温暖,偶尔有两条小船漾开这宁静的河面,在河面上留下浅浅的水波,久久之后,恢复平静。 街头嬉戏的孩子们一个个都欢呼起来,小手被弄的乌黑,鼻尖还冒着汗珠,却笑的开怀,孩子们的嬉笑声同商贩的吆喝声夹杂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喧嚣的宁静,沿街叫卖的糕点冒着蒸腾的热气,旁边却放着冰镇的梅子酒,让人忍不住嘴馋。 一切定格在这一瞬,女子抬头笑看漫天烟花,男子却只是侧着脸痴痴的看着女子,大手紧紧握着小手,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仿佛要刻画为永恒。 北棠雪正办完差事归来,还不等下了渡船,便瞧见两人正并肩而立,站在桥头,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以的光彩。 走下渡船后,北棠雪便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两人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主子..” 就在北棠雪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然从天而降一批黑衣人,打破了这宁静的夜色,而他们的目标正是站在桥头的虞挽歌和北棠妖。 两人同时出手,黑衣刺客凌厉掠过。 虞挽歌蹙起眉头,夺过一把刀后便化作一道光影,穿梭在众多黑衣人之中。 北棠雪有些惊讶的瞧着那道芙蓉色的身影,似乎没有想到她竟会有这般凌厉的杀气,而更让他惊讶的是,最初那个弱不禁风的九殿下,如今却俨然继承了她的功法,刀刀致命,虽然尚显生涩,但是那每一刀中的狠戾却是张扬外露,甚至他站在此处,也能感到寒气刺骨。 因着黑衣人众多,两人招架起来渐渐有些吃力,北棠雪当即对着身侧的侍卫道:“去帮忙。” 当即,北棠雪身后的一队侍卫便加入了战斗,局势瞬间开始好转。 饶是如此,虞挽歌那一身芙蓉色的长裙也开始染血,心中升起一抹疑惑,隐隐觉得这些杀手是冲着她来的。 可是到底是什么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北棠妖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想要朝虞挽歌聚拢,可是却被几名黑衣人缠住无法脱身,虞挽歌应付起来已经越发吃力,如今内力欠缺,实在是一个致命伤。 一刀刺向女子的肩颈,身后一刀也同时刺向她的腰腹,两侧还有两名黑衣人虎视眈眈,虞挽歌蹙起了眉头。 这些杀手可不是神武军里的那些泛泛之辈,当日应对起几名神武军都如此吃力,如今面对这些刀刀见血的杀手,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眼见着虞挽歌不敌,北棠雪飞身而起,一脚踢开两名黑衣人,将虞挽歌护在怀中。 “先走,这些人的目标是你。”北棠雪对着虞挽歌道。 虞挽歌蹙起眉头,目光与人群中默默看着她的北棠妖相对,那幽怨的目光带着受伤,好像是她就要将他遗弃了一般,蹙起眉头。 北棠妖就那么站在众多杀手之中,看着一身白衣胜雪的北棠雪从天而降,而后将她护在怀里,漫天繁华,他们竟是如此般配。 眼看着一柄大刀从北棠妖身后砍下,北棠妖却一动不动,固执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注视着她那双黑眸,以及揽在她腰身上的,那双不属于他的手。 虞挽歌心头一紧,推开北棠雪,飞身而至,一把将北棠妖推开,反手一刀同身后那名男子手中的刀对上。 铿!的一声,刀剑发出嘶鸣,虞挽歌连退数步,虎口被震的生疼,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北棠妖双眸含笑看着她,心满意足。 不想虞挽歌眯起眼,闪过一抹冷意:“今天结束,你就给我滚。” 北棠妖神色一僵,虞挽歌却没再理他。 东厂的援兵很快就到了,想来是暗中保护她们的眼线见此送了信回去。 杀手见时机已错,便也开始撤退。 北棠雪看着突然变空的怀抱,微微失神,最终无喜无悲的收手,带着自己的侍卫无声离去。 东厂的人撤退后,虞挽歌却始终想不通到底是谁要花费如此大的手笔,来杀一个将军府的庶女。 北棠妖一言不发的跟在虞挽歌身后,也不敢上前。 虞挽歌撇了他一眼,沉着脸没有说话。 找了一家客栈,虞挽歌要了间房,便将紧跟着她来的男子关在了门外。 虞挽歌在床上思索了许久,依旧没有一点思绪,昏昏沉沉中睡去。 夜半,凉气忽然钻了进来,紧接着一个男人便躺在了她的身侧,将头贴在她的背上,轻声道:“挽挽...” 虞挽歌睁开眼,没有做声:“挽挽..我好怕你跟他走..” 感受到男人身上一身凉气和他的小心翼翼,虞挽歌的心便软了,轻声道:“睡吧。” 北棠妖眼中一亮,这才安心下来。 半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这半个月对于两人来说实在是一段最单纯快乐的日子。 虞挽歌几乎带着他走遍了帝都的每一处,酒馆,赌坊,妓院,茶楼,棋社,戏班,也走过农田,旷野,溪流,穿梭在大街小巷,体验生活的酸甜苦辣。 卸下一身包袱,虞挽歌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看着男子被烈酒呛的满眼通红,看着他被一堆莺莺燕燕环绕的厌恶,看着他眯起眼睛在心中算计着骰子的大小,看着他学着戏子画上花脸跑来吓她,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询问她下棋之道,不知不觉中,她的生活已经被他填满。 她想,她这辈子也忘不了,这个妖孽般的男人撸起裤子走在水田里扶着她的样子,也忘不了他挽起袖子拿着竹签插鱼一脸邀功的样子,也忘不了在无边的旷野中,送给她的那一把油麦花。 此刻,两人已经回到了东厂,半个月的时间美好的像是一场梦境。 北棠妖躺在女子身侧,头埋在女子肩头,闭着双眼轻声道:“挽挽..我好像做了一场梦。” 女子没有回答,北棠妖瞧着女子颈间的吻痕已经消退,就连那牙印也已经渐渐变淡,忍不住牙痒,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翻身在女子脖颈上又狠狠咬了一口,虞挽歌蹙眉却是没有出声,直到淡淡的血迹在男子口中蔓延开来,他才松了口。 虞挽歌抓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北棠妖一愣,耳根有些发红,一时间不知她要干什么。 虞挽歌拿着他的手,一点点在自己胸口上游走,直到心脏的附近终于停了下来。 北棠妖手指轻颤,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他手掌之下的柔软。 女子沉声道:“记住了么?” 北棠妖有些不解的点点头,虞挽歌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睡吧。” 次日一早,一切似乎回到了预定的轨迹。 汪直在第一时间传召了两人。 见到汪直时,他正靠在一张太师椅上,半眯着眼,手中端着一盏香茶,清了清嗓子道:“回来了~” “是,厂公。” “嗯,看到你们能如此恩爱,本座很高兴。”汪直缓缓道。 “本座之前承诺过,这次你回来,便开始亲手教你武功。” 北棠妖跪在地上恭顺道:“多谢厂公教导之恩。” “哎?别急着谢...你也知道,在这北燕朝,本座可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奸佞,自然不会轻信于人,若是你真想取得本座的信任,还得证明给本座看。”汪直的眼角只留出一条缝,声音有些细。 “愿为厂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北棠妖道。 “很好!”汪直将茶盏重重的放在桌案上。 “你放心,本座自是不会让你赴汤蹈火,想要得到本座的信任,很简单,杀了她!杀了你面前的这个女子,从此你便是本座的义子,是北燕王朝名正言顺的九皇子!”汪直语气凌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把嵌着玉石的匕首,‘叮咚’一声,被丢在了北棠妖面前。 北棠妖整个人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不敢置信的看着汪直,汪直挑眉反问道:“怎么?舍不得?还是不肯...这就是你对本座的衷心么...!” 虞挽歌垂眸敛目,始终低着头,就算是在听到汪直让他杀掉她的时候,也没有一丝动容。 ----- 呜呜,爷好感动,感谢妹纸们费力把爷推到第一的位置,啥也不说了,都在心里了! 079 他的狠辣! 艳骨欢,阴毒孽妃,079 他的狠辣! 地上的匕首折射着寒芒,刺的人眼生疼。爱睍莼璩 北棠妖愣愣的看着地上的匕首,半天没有动作。 汪直也没有催促,耐心的靠在太师椅上,等待着北棠妖的动作,香茗依旧散发着氤氲的香气,气氛却莫名的阴沉起来。 北棠妖终于抬头,看向汪直,琉璃色的眸子里尽是震惊,汪直却丝毫没有打算解释的意思。 北棠妖忽然明白,原来一切都是汪直早就设计好的,他早先便察觉到了他对虞挽歌的在乎,甚至在到达东厂刻意只安排一间房,让他们朝夕相处,生出感情辂。 而在后来,更是发觉他对她的爱意,便一手促成这场名不正言不顺的婚事,男子素来对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感情特殊,他便派人监视他们行,房,亲手助成两人之间的深情,接踵而至的则是半个月的无忧无虑生活,让他对虞挽歌的感情越来越深。 而这精心部署的一切的目的则是为了今日,他要他亲手杀了她! 他要他杀掉最爱的,最在乎的,最看重的人来证明,他对他的衷心,他帮他编织一场美梦,而后亲手打碎,就是为了告诉他,无论他今日的狼狈还是他日的显贵,他都不过是他手中随意操控的一只玩偶嫒。 他要他明白,他可以轻而易举将他捧上天,也可以易如反掌的将他踩到地狱。 北棠妖的手指紧紧蜷起,紧握成拳,手臂上青筋四起,始终没有动作。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格外漫长。 北棠妖抬眸看向沉寂的女子,却见她的一双黑眸正直视着自己,冷漠而平静。 北棠妖心中闪过一抹苦涩,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她早就料到了,可是却若无其事的配合着汪直演上这一出好戏,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挽挽,你是想逼着我变成铁石心肠么?呵呵..你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狠心的女人... 北棠妖那琉璃色的眸子渐渐蒙上一层血雾,可是却也终于用他的冷酷找回了理智,修长的手指颤抖着伸向地上精致的匕首。 他知道,他今日是杀也得杀,不杀也得杀,因为如果不杀,最后的结果便是他们两人一起命丧黄泉,若是他亲自动手,也许挽挽还会有一线生机.. 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的将匕首握在自己的手中,而后一点点走向神色淡然的虞挽歌。 凉薄的眸子同女子的黑眸对上,却是终敌不过她的冷漠和沉寂,缓缓举起手中的匕首,可是无论如何却也下不了手。 挽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北棠妖,你真的要杀我?”虞挽歌沉声开口,那沙哑的嗓音却一瞬间便让北棠妖溃不成军,手中的匕首叮咚一声掉在地上。 面对她的质问,北棠妖只觉得心中抽痛,却忽然间可悲的明白,原来自己所谓的真心,所谓的爱,不过是将她逼上绝路的又一个筹码。 北棠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额头上青筋四起,眼中布满着鲜红的血丝,看起来有些狰狞。 虞挽歌继续道:“难道你忘了我将重伤的你拖回广寒院,难道你忘了我半夜去给你送膳食,上伤药?难道你忘了我为你险遭凌辱,难道你忘了这之前种种么!” 北棠妖摇头道:“我没忘..我没忘...我一直都记得的,我一直都是记得的!” “那么..现在记得了么?”虞挽歌轻声道。 北棠妖一愣,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女子,脑海中忽然回想起昨夜她将他的手放在她的胸口...曾认真的问过..记得了么? 女子的声音陡然转变的十分凌厉:“北棠妖,你记得了么!” 北棠妖仅失神片刻,却一把捡起地上的匕首,对着虞挽歌的胸口狠狠刺下,有些发狂的道:“是!我记得了..我都记得了!只是..你必须得死!” 鲜血瞬间从女子胸口飞溅,染红了男子的整个世界,在那金丝华贵的紫袍上,一点点殷红诡异盛放。 虞挽歌倒在北棠妖的怀里,北棠妖愣愣的看着怀中的女子,半响没有反应,脸上的血迹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十分诡异。 汪直鼓起掌,走下来道:“好!好!好!你果然对本座衷心耿耿,从明日起,本座将亲自教导你武功,本座保证你将是我北燕朝最尊贵的皇子,从今往后再没人敢对出言不逊!” 北棠妖紧咬着牙关,生生沁血,沉声道:“多谢厂公恩典。” 汪直扫了一眼胸口上插着匕首的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大步走了出去。 汪直离开后,北棠妖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忽然间就弯了下来,紧紧搂着怀中的女子不可抑制的颤抖着,赶忙伸手捂住她胸口处正奔腾的血液。 可是,无论他怎样努力,鲜血终究一点点从他的指缝渗出,那种亲手将匕首刺向她的痛,那种任由她的生命一点点从他指缝中溜走的无能为力,他终其一生,都难以忘记。 这一日,是他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他曾无数次暗暗发誓要护她一生,发誓定要帮她清算身上的每一道刀疤,发誓再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可最终,老天同他开了一个最大的玩笑,那个将匕首刺向她心脏的人,正是他。 虞挽歌的脸色越发苍白,缓缓睁开双眼,看着面前满眼痛苦的男子,缓缓勾起嘴角,北棠妖,终有一日,你会成长为一个铁血无情的帝王。 男人的泪痕划过脸上的血迹,一滴滴,滴落在女子的唇畔,腥色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 虞挽歌缓缓抬起手,每一下,都牵扯着她的神经,痛到麻木,她轻轻拭去男人脸上的眼泪,轻道:“还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动不动就流泪。” 北棠妖紧紧的搂住怀中的女子:“挽挽..挽挽...” 虞挽歌忽然紧紧蹙起眉头,一口鲜血喷出,抬起的手重重落下。 男子钝痛道:“挽挽..我恨你!虞挽歌,我恨你!” 女子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好...恨着才好。” 女子昏迷在男子怀中,没有瞧见男子眼角流下的那一滴血泪,鲜红胜血。三日后,虞挽歌正靠在床头看书,而北棠妖则因为得到了汪直的初步信任,一时间开始忙碌起来。 三日前,她血流不止,染红了男子的整件衣襟,北棠妖疯了一般抱着她四处求救,而最终,她活了下来,即便她的身体越来越差。 她该庆幸自己前世自己的父亲,曾经教过她人体的构造,因此,她知道,在心脏与附近的器官中,有一个对人体伤害虽大,却没有性命之忧的器官,在见汪直的前一夜,她将北棠妖的手放在了那里,只要他找准了位置,她便性命无碍。 汪直这个人,心思诡秘,当初她借周旺之口,让汪直将自己留下,便意味着自己将用在更大的地方,而她除去美色唯一的价值,便是对北棠妖,再看今日来汪直的所作所为,摆明了是要北棠妖对自己情根深种,而后再逼着他杀了自己! 这时,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北棠妖走了进来。 虞挽歌扫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几日下来,这个少年又阴鸷了不少,那琉璃色的眸子越发淡漠,可她却是越发的能从他的眼底看见阴霾。 而今日来,东厂的人看向他的目光一个个都有了变化,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个男子的狠辣,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他对虞挽歌的宠爱,不惜荆棘重重,割袍破衫,可所有人却也亲而听说,他亲手将匕首刺向这个女人的心脏。 即便他最后抱着她苦苦求医,却也改变不了他动手的事实,而他越是在事后痛苦和疯狂,便越是表明他对这个女子的在意,也就越表明他的残忍和无情。 是以,短短的几日内,众人看着北棠妖的神色都多了一丝畏惧,一个能亲手杀掉自己最爱女子的男人,到底是有多狠辣和果决! ---- 080 爱不能言! 艳骨欢,阴毒孽妃,080 爱不能言! 北棠妖扫了眼床上的女子,将手中的剑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将虞挽歌手中的书抽了出来。爱睍莼璩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了男子的脸上,短短几日,他便憔悴了不少,本就没有血色的脸颊更显苍白,狭长的凤眼里是撕裂了冬日的淡漠。 “感觉如何?”男子的声音有些阴鸷,比以往每一次来的都冷漠。 虞挽歌也没在意:“已经没事了。” 北棠妖忽然倾身上前,紧紧捏住女子的下巴,直视那双黝黑的眸子:“虞挽歌,我不管你算计谁,也不管你想要什么,如果...以后你再敢将自己算计进去,信不信我亲手毁了这一切!辂”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深藏着危险和警告,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说话!”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虞挽歌平静的应道:“我知道了。嫘” 北棠妖忽然笑了,眼中带着一抹伤痛:“你最好能做到,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虞挽歌垂下眸子,不再看面前的男子。 北棠妖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而对于这件事来说,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是肖向晚,在她看来,北棠妖能够这么对待虞挽歌,便足以说明他根本不爱她。 “公子,你这是要去哪。”肖向晚追上北棠妖的步子。 “去练习厂公今日所教的功夫。”北棠妖对着肖向晚露出一抹笑意。 “不若我同你一起去吧,我从小跟随义父习武,如今虽算不得高手,但却也算是有些经验。” “那就要劳烦晚晚了。”北棠妖露出一抹笑容。 两人一路闲聊了不少,肖向晚的情绪明显很高。 到达了练武场后,北棠妖埋头练剑,肖向晚站在一旁专注的看着,偶尔给些颇为实用的意见。 大约两个时辰后,肖向晚看着大汗淋漓的北棠妖有些心疼,轻声道:“公子你歇一歇吧,习武并非可以一蹴而就的,而是在于坚持,公子是我见过悟性最高的人,只要持之以恒,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天下少有的高手。” 北棠妖一招狂龙摆尾收剑,继而满头大汗的像肖向晚走去:“好,就听挽挽的。” 肖向晚脸颊微红,却还是拿着绢帕上前,微微踮起脚,替北棠妖擦拭去额头的汗水,北棠妖含笑站在女子面前,专注的看着她。 肖向晚一个抬头,便瞧见那满是笑意的眸子,赶忙扭过头接过柳枝手里的一碗梅子汁递了上去:“公子,喝些梅子汁解解暑气吧。” 北棠妖接过后,仰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转头对着柳枝道:“这梅子汁可是柳枝熬制的?倒真是心思灵巧,谁若是娶了柳枝一定是莫大的福气。” 柳枝被北棠妖这样注视着,耳根微红,正欲开口,却感受到一道满是杀意的目光传来,赶忙低头道:“公子说笑了,柳枝不过一个奴婢,哪里会有这般灵巧的心思,这梅子汁是小姐亲手所制,特意为公子准备的。” 北棠妖转头看向肖向晚,挑挑眉,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你可休要骗我,我们晚晚一看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若说是她亲手做的,我是绝不会信的。” “公子..”肖向晚有些急于辩解。 北棠妖打断道:“我知你的心意,若这梅子汁真是晚晚你亲手所制,我岂不是要心痛死了?” 肖向晚抬头看着面前的男子,红着眼圈道:“公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我知道你一直在为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但是你要相信我的真心,厂公大人素来心思缜密,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我怕他以为你是我的软肋,会拿你来威胁我,才会..” 不等北棠妖的话说完,肖向晚打断道:“所以你才会一直和那个贱女人在一起?甚至不惜为了她打我?” 北棠妖点点头,肖向晚流下两行清泪:“原来公子一切都是为了我..不过想来公子是多虑了,义父从小待我恩重如山,是不会逼着公子动手的。” “厂公大人深谋远虑,之所以会选中我,也是因为我太子的身份对他的雄图霸业有所助益罢了,自然是不会比得晚晚来的重要,更何况若是真的让厂公发现,他自是不会杀你,却少不得会要你来杀了我。”北棠妖淡淡开口。 肖向晚一下子冲进北棠妖的怀抱:“公子,你不会死的,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 可脑海中反复回荡的却是北棠妖的话,其实她明白,在汪直心中,雄图霸业远比自己要重要,那么难道说,如果义父真的惊觉公子对自己的情愫,那么是不是为了证明公子的衷心,一样会让公子杀掉自己? 北棠妖轻轻拍打着女子的背,眼色晦暗不明,他要慢慢离间肖向晚和汪直,日积月累,肖向晚心生隔阂,再利用她对自己的感情,总有一日她会调转枪头,帮助自己对付汪直。 虞挽歌披上外衣走了出来,本是担心汪直教导他过于阴邪的功夫,伤及根本,以至于为了眼前的利益而伤及元气。 不想正瞧见了两人浓情蜜意的一幕。 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女子神情木然的转身离去,北棠妖看着女子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头一沉,收回目光对着面前的女子道:“挽挽,我知你待我情谊深重,只是如今东厂里四处都是厂公的人,若是知道我同你如此亲近,只怕对你不利。” 肖向晚微微错愕,却是赶忙放开了他,心中有些不安,义父待自己虽然极好,但是却无法保证义父不会因此而杀了公子,真是该死,她竟然将公子又推入了险地。 “对不起...公子..我..” 肖向晚想要开口,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北棠妖轻声道:“晚晚不要想太多,我也有些乏了,先回去歇歇。” “好。”肖向晚有些不舍的看着北棠妖的背影。 北棠妖走出肖向晚的视线后,便加快了步子追着虞挽歌而去。 虞挽歌还未回到房间,北棠妖便追了上来,扯过她的胳膊道:“你刚刚找我做什么?” 虞挽歌看着面前满头是汗的男子勾起嘴角,没有开口。北棠妖有些慌了:“说啊,你找我做什么!” “本是想告诉你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拉拢住肖向晚,不过如今看来,不用我说,你已经做到了。” 北棠妖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松开了女子的手臂道:“既然是你希望的,自然不会让你失望。” 虞挽歌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北棠妖看着女子的背影,伸出手掌,欲言又止,好像想要挽留什么,最终却是冷冷开口道:“如果没有记错,你的身份该是我的奴才,我不希望见到一个我曾失手杀死的人,在我的视线以外四处游走,尤其是..挽挽你这般心狠手辣,又精于算计的女子。”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世上的事总是如此滑稽,前一日,他还是那个对她柔声细语,为她不惜痛打肖向晚的人,后一日,却成了与肖向晚双宿双飞,谨慎提防自己的男人。 北棠妖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毅然转身。 两人离去后的树丛里,闪过一道黑影,飞快的向汪直所在的住所奔去。 汪直蹙着眉听着:“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汪直身边的一名心腹开口道:“厂公,看来如今北棠妖已经对虞挽歌起疑了,虽然说她曾经救过他,但是此次他杀她不曾,恩将仇报,纵然虞挽歌再对他忠心耿耿,他也会放心不下,不敢尽信于她。” 汪直点了点头道:“如今看来,这个虞挽歌道是可以留下了。” “厂公,那我们是不是要去拉拢虞挽歌,让她替我们监视北棠妖?” 汪直摇头道:“不要对虞挽歌做任何事,北棠妖绝非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个虞挽歌我也一直不曾看透,不要去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等到树丛中的人离开后,北棠妖从一旁的假山里缓缓走了出来,看着虞挽歌的背影,沉默着。 挽挽,如果我爱你,能为你带来的只有伤痛和血泪,那么我的残忍和冷漠,能不能让你的生活归于平静。 -- 081 回归皇宫! 艳骨欢,阴毒孽妃,081 回归皇宫! 而在北棠妖走后,肖向晚甩手就给了柳枝一个巴掌,柳枝手中端着的梅子汁溢出来了不少,洒在她的手上。爱睍莼璩 “哼,你是诚心的是不是,诚心让公子以为我在欺骗他,你好趁虚而入是不是!”肖向晚怒斥道。 柳枝眼眶通红,脸颊很快就肿了起来,摇头道:“不是的..奴婢不是的..奴婢只是想...” 柳枝的话还没有说完,肖向晚又是一巴掌打了下来:“你想什么?你想什么!不要以为公子夸你贤惠,就意味着喜欢你了,也不照照自己什么模样,一个下贱的东西!” 柳枝紧咬着唇不说话,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小姐,柳枝真的不曾有过这样的心思,不若您将柳枝发配到柴房去吧,这样小姐就不用担心了...辂” 肖向晚刚刚熄灭的怒火再次蹭的一下蹿了上来,甩手又是给了柳枝一个巴掌:“我担心?我什么时候担心了,你一个一无是处的贱婢,值得我去担心么?公子就是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你的,公子心地善良,为人随和,但不意味着仗着公子的良善,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柳枝使劲点着头,不敢做声,肖向晚拔下头上的钗子,看着柳枝的娇颜,恨不得狠狠划下去,可是她怕北棠妖发现后会认为她是一个心思歹毒的女子,只好对着柳枝那双素手狠狠的刺了下去。 一阵钻心的痛楚传来,柳枝手中端着的瓷碗一下子摔在地上,肖向晚柔声道:“虽然我也想将你打发到柴房去,不过若是公子发现,必定会认为我是个心胸狭隘的女子,所以,你哪也不用去,就在我身边伺候着,我要让公子知道,贱婢永远只能是贱婢。骒” 肖向晚不屑的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离去,柳枝抬起婆娑的眼,低头捡起地上的碎开的瓷片,在朦胧的水雾中抬头看向肖向晚的背影,眼底升起一抹恨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北棠妖的武功在汪直的指导下,越发精进,人也更加深沉起来。 平日里虞挽歌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无论是练武还是用膳,他不允许她离开他的视线,不同于以往的是,两人之间少了以往的温暖,似乎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便真的只剩下利益。 他对她的笑颜越来越少,有时一天甚至也不会说上一句话,而虞挽歌本就沉默,更不会主动开口。 两个月的时间,虞挽歌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却觉得竟是那般陌生,甚至连她自己都怀疑,这是否还是那个自己带出宫的少年,他对汪直卑躬屈膝,极尽讨好,对肖向晚嘘寒问暖,纵容不已。 而两人相对时,只剩下无边的沉默和死寂,而他对她的要求,似乎也只是不准离开他的视线。 唯有午夜梦回时,男人依旧紧紧揽着怀中的女子,一遍一遍描绘她精致的轮廓,浅浅低吟着她的名字。 三个月后,秋风肃杀,即将迎来北燕帝的诞辰。 汪直坐在主位,北棠妖和肖向晚分立两侧,虞挽歌站在远处垂眸静立。 “再过几日,就要迎来陛下的寿辰,而这次,则是九殿下荣耀归宫的大好时机。”汪直沉吟道,对待北棠妖的态度也颇为友善。 北棠妖眼中划过一道流光,终于是要回去了么? 肖向晚有些不舍的看向面前的男子,最终只是低头不语。 “不过太子四皇子等人都不是好相与之辈,还望九殿下出宫之后,事事小心,咱家必定誓死为九殿下效忠。”汪直站起身来,拱手作揖。 北棠妖连忙虚扶,自己跪在地上:“厂公说笑了,我虽为皇子,却也深知,如今这一切都是厂公所赐,若非厂公悉心教导,我又怎么会有今时今日,不过还是广寒院里一个连奴才都不如的奴才罢了。” 汪直扫了躬身的北棠妖一眼,开口道:“九殿下严重了,九殿下天资聪颖,人中龙凤,不过是上天眷顾咱家,给了咱家这个机会,才让咱家有机会帮到九殿下,即便是没有咱家,假以时日,九殿下也会位极人臣,万民膜拜。” 北棠妖将头磕在地上,沉声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厂公对我恩重如山,即便是我得到盛宠,厂公也依然是我的恩人,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肖向晚见此开口道:“义父,九殿下这句话说的有道理,九殿下的武功和学识都是您一手教导的,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不若您便收了九殿下为义子,如此一来,父子同心,在朝中还有谁能撼动你们!” 汪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怒斥道:“向晚,你在胡说些什么,九殿下乃是当今皇子,怎么可以认咱家为父?简直就是胡言乱语!” 北棠妖则是直接开口道:“陛下虽然是我的生父,但是却任我受人欺凌,自生自灭,反倒是厂公救我于水火,悉心栽培,恩比天高,在我心中,您就是我的父亲。义父在上,受儿子一拜。” 北棠妖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头,汪直一脸感慨,赶忙将他扶起:“罢了..罢了..好孩子..日后义父定助你荣登大统,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悔不当初!” 虞挽歌冷漠的看着这父慈子孝的感人场面,心中却不可抑制的有些激动,一年,她从牢中出来已经一年了,终于离郝连城又近了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却知道每一日每一年都那么漫长,仇恨支撑着她瘦弱的躯壳,似乎唯有鲜血,才能抚平她的躁动。 从汪直那里离开后,北棠妖便开始派人调查太子四皇子几人的动向。 而一旁的肖向晚则是将目光落在了虞挽歌身上,看着她冷声道:“虞挽歌,我告诉你,不要以为公子曾对你上心,你就敢妄想飞上枝头,从始至终,公子宠幸你不过都是为了保护我而已,等到有朝一日公子不再需要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虞挽歌只是安静的垂眸没有说话,肖向晚却是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每当想起直到现在,公子还夜夜同她住在一起,她就恨不得要将她杀之后快! 北棠妖抬头看向两人所站的地方,心中阵痛,挽挽,为什么我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夜里,回到房间,虞挽歌沉声道:“太子和四皇子六皇子几人都在仔细打探你的行踪,务必要加派人手仔细部署。” 北棠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虞挽歌见他没有说话,也就没有再开口,这几日她整理消息,这几个在朝中颇有权势的皇子,对于北棠妖的归来都颇为关注,因为,北棠妖的背后是北燕朝第一大宦官汪直。 有了汪直的支撑,足以让北棠妖一个一无所有的皇子,一瞬间变成人人需要巴结讨好的对象。 整理好被子,虞挽歌正要转身,北棠妖却从身后紧紧环住了她。 “挽挽..” 虞挽歌没有动,安静的站在那里,任由身后男人的贴近,可是无论她怎样温顺,却总是轻易能让人感到那份渗入骨髓的冷漠。 北棠妖心中一片荒凉,却始终不曾放手。 几日后,正式迎来北燕帝的寿诞。 北棠妖随着汪直的轿子,缓缓入宫,虞挽歌则是做回了宫婢,跟在他的身侧。 朝中重臣似乎都听闻了九皇子归来的风声,一个个揣测着朝中势力的走向。 在此之前,没人知道他是谁,而在此之后,将没有人不知道他是谁! 金碧辉煌的乾坤殿里灯火通明,琉璃瓦顶折射出七彩霞光,墙面上的汉白玉雕刻着富贵吉祥的牡丹,金丝点缀,淬火鎏金,各色宝石在纯白的玉石上勾勒出一片盛放的春华。 房梁屋檐上游龙戏凤,一串串水晶珠帘让人眼花缭乱,上首一张赤金打造的龙椅,两侧依次是妃嫔的座次。 而高台之下,则是梨木云纹矮桌,分裂两排,最前头的是依次是诸位皇子,而后便是大臣,依次列坐。 地上铺就着遍地的红毯,上面绽放着一朵朵俏丽的芙蓉,红毯上花瓣散落,犹如天女散花,美不可言。 一阵秋风吹来,座次下的两只白鹤八宝松枝香炉里散发出浓浓的龙涎香,让人在这灯火缭绕之下,忍不住意乱情迷。 歌舞声声,不绝于耳,一场奢靡浩大的宫宴就此展开。 皇子大臣依次列坐,汪直随着皇帝以及众多妃嫔一道而来,未至乾坤殿,便听见一道尖细的嗓音传来:“皇上驾到~” 众臣纷纷起身,磕头叩拜,皇帝列坐上首之后,汪直始终站在皇帝身侧。 虞挽歌跟着北棠妖来到偏殿等候,手中端着此次的贺礼。 刚一走进偏殿,便同一名太监管事迎面撞上,手中的贺礼一下子摔落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太监管事赶忙将从托盘上掉落出来的贺礼给捡起来。 此番准备的贺礼是一颗常青树,用古木精心雕制而成,许多精细的枝丫比起金丝银线还要细,而在这些枝丫之上,悬挂着一颗颗木雕而成的镂空果子,里面似乎嵌入了几粒宝石,远远看去,古朴却华贵,是少见的能将木质的厚重古朴同宝石的张扬璀璨巧妙融合在一起的一件宝贝。 那太监管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看来主子得的消息果然没错,汪直竟然请动了鬼手雕师做出这样一件珍品。 太监管事赶忙将那木雕捡了起来,用手不断的擦拭去上面的灰尘,一名颤颤巍巍的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北棠妖的眸子晦暗莫测,看着太监幽幽开口道:“滚!” 小太监连忙将那颗常青树放在了托盘上,连滚带爬的跑掉了。 北棠妖同虞挽歌对视一眼,看来她们此次归来,果然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虞挽歌将托盘重新端了起来,将红布盖上,再偏殿等候。 而此刻,乾坤殿内各位皇子已经开始送上精心准备的贺礼,北燕帝的心情似乎十分不错。 汪直适时开口道:“陛下,还有一名皇子为陛下精心准备了贺礼,只是因为此次设宴的名单中并没有他,是以他...” “嗯?所有皇子不是都该在列么?为何还会有人不再名单之中!”北燕帝蹙起眉头。 “九皇子自幼便不曾出席参加过宫宴,直至前几日九皇子殿下得知陛下诞辰将近,便托老奴将贺礼献至陛下,只是老奴心想,这是皇子的一片心意,理应由皇子亲手将贺礼送给陛下才是。” 北燕帝点点头:“你做的很好,难道他这么有孝心,还不传!” “九殿下到~”太监尖细的嗓音似乎昭示着北燕王朝政局即将出现新的波动。 一名妖媚异常的男子背着阳光从大殿外走了进来,身穿绣有金莽的紫袍,领口外翻,镶嵌着几块宝石,腰系一只白玉金腰带,步步生花,踏碎了一地流光。 待到男子逐渐走近,众人才看清了他的样貌,人群中忍不住传出阵阵抽气声,狭长的凤眼里一双琉璃色的眸子,淡漠的近乎透明,妖冶的红唇仿佛能够滴血,同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北棠妖微微勾了勾嘴角,扫视了一圈众人,不少人心头一惊,只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同传闻中所说的在广寒院里倍受其辱的九殿下根本就可不能是一个人。 官员们打量着北棠妖,继而判断着他到底能够走多远,不过这些在官场混迹多年的官员们却明白,这是要变天了,从此又要多出一位皇位有力的争夺对手,无论输赢,九皇子北棠妖将从这一天起,重重的被写在北燕王朝的历史上。 北棠海的目光有些幽深,扫过北棠妖,目光却落在了他身后的那个女子身上,收回目光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虞挽歌看着身前的背影,不得不承认,在这世上,她再未见过家有谁比他穿紫袍更好看,如妖似媚,却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一颦一笑比女子更加勾魂,察觉到四下投来的目光,虞挽歌收敛了心思,默默盘算着。 “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愿父皇千秋万代,寿与天齐。”北棠妖磕头叩拜。 北燕帝看着北棠妖的神色有一瞬间恍然,而后颇有感慨的道:“想不到九儿竟生的如此好的相貌,为何这些年来父皇从未见到你,汪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历年来的宫宴上,朕都没有见到九儿!”汪直躬身道:“启奏陛下,九殿下的身体本就虚弱,又因为一直居住在地点偏僻的广寒院,是以总是没有起色,时常抱恙在身,因此错过了许多宴会。” 皇帝神色有些不愉,反问道:“难道那些御医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摆设么!” 御医院的几人一时间心有戚戚,这可怨不得他们啊,要知道,即便是如今,在这后宫之中,依旧还有许多连生计都成问题的皇子,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九殿下曾经是情况最惨的一个。 至少旁的一些皇子,会去投靠一些地位并不很高的妃嫔,多少也算是有个靠山,而唯独这九皇子,一直像是死人一般呆在广寒院,也不知这么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父皇不要动怒,御医们已经尽心为北棠妖诊治了,只是儿臣的身体不争气,倒是凭白浪费了些好药材,今日是父皇诞辰,儿臣也想尽上一点心意。”北棠妖缓缓道。 话落,北棠妖从虞挽歌手中接过托盘,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手上,男人修长的手指一把扯开红布。 一座栩栩如生的常青木雕出现在众人面前,北燕帝似乎也被此吸引,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就在众人打算叫好之时,木雕忽然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原本圆润光滑的木头,竟然开始萎缩成枯木,不少人立时有些幸灾乐祸,想要看看这位九皇子到底有几分本事! 082 万寿无疆! 艳骨欢,阴毒孽妃,082 万寿无疆! 北燕帝的眉头也蹙了起来,这木雕是一颗常青树,寓意他四季常青,永垂不朽,可此竟然萎缩起来。爱睍莼璩 北棠海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木雕上,浅浅酌了一杯酒,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看来他当初倒真是小看了北棠妖,没想到他不过领兵出战数月,归来时,昔日那个落魄皇子如今竟一跃成为朝堂之上不可小觑的存在。 “陛下...这可是大不吉之兆啊!常青树怎可枯萎,这...”一名老臣开口道。 常青树枯萎,岂不是意味着生命终结,如此的恶兆在北燕帝的寿辰上实在算不得一件好事辂。 朝堂上的气氛一时低沉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朝堂中间那妖精般的紫袍男子身上。 八皇子北棠雪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虞挽歌,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仔细想想,也许是因为她那日的尖锐,张扬无忌的告诉他她的歹毒和残忍,可偏生越是如此,越是莫名的吸引了他的目光。 素未谋面的太子北棠叶则是端着杯盏,眯着眼看着他这个所谓的九弟孥。 “九皇子殿下,今日乃是殿下寿诞..您怎么能...”一名大臣正要上前继续谴责。 北棠妖手中的木雕却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萎缩的木枝忽然间化作一团烈焰,在托盘中的木雕整个燃烧了起来,好似一串流光。 众人一时间都被他手中的火球吸引,火球在托盘中显得有些诡异,在绽放了一朵巨大的火花之后,渐渐缩小,而在火光渐渐消退之后,在火团之中渐渐浮现出一颗赤金打造的常青树,一点点从烈焰中凸显出来。 经过烈火灼烧的黄金,更加纯粹,通体透亮,整层乌木尽数褪去,化作灰烬,枝桠上挂着数颗宝石,远远看去,艳丽逼人。 北棠妖将金色的常青树双手奉上,开口道:“此常青树乃是鬼手雕师亲自为父皇打造,寓意万寿无疆。” 北燕帝心情大好,鼓起掌来:“好!果然是别出心裁!不愧是我北燕朝第一名师!” 众人一时间纷纷附和起来,北棠妖不温不火继续道:“常青树淬火而大放华光,父皇必定福寿安康,福泽万民。” 众人一时间不得不慨叹这九殿下的心思灵巧,北燕富庶,皇帝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这颗赤金打造的常青树若是单论起来,倒是也没有什么稀奇,只是众人却没有人忘记一颗金色的树在烈焰中渐渐浮现的场景。 太子北棠叶将手中的杯盏放在了桌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看来他是小瞧了这位九弟,开口道:“九弟果然好本事,当日父皇赐金万两,派遣两朝阁老前去请鬼手雕师为父皇雕刻牌匾,鬼手雕师却将两朝阁老拒之门外,父皇一直深感遗憾,此次九弟可是了了父皇的一件心愿,实乃大功一件。” 虞挽歌扫了眼这个北燕王朝的太子,相貌俊美,不及北棠妖的阴柔,可那双眼中的阴狠毒辣,却证明他决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而这番话看似在褒奖北棠妖,实则却是在暗指,连皇帝都请不动鬼手雕师,却肯为北棠妖亲自出手,皇帝的心情可想而知。 北棠妖笑道:“太子殿下谬赞,臣弟只是借花献佛罢了,鬼手雕师早先拒绝父皇所派遣的阁老实则实在是事出有因,事后一直对此耿耿于怀,深表不安,而后耗时三年亲手为父皇精心雕刻出这颗金玉其内的常青树,臣弟找上他时,适逢完工,便由臣弟将这颗常青树亲手交到父皇手中,以此表达他对父皇的祝愿。” 北燕帝紧蹙的眉头这才松了开来:“难为你有心了,回头再替朕走一趟,重赏鬼手。” “儿臣遵旨。” 北棠叶的眼色又阴沉了几分,之前冲撞虞挽歌的那名小太监就是他所派,趁机在木雕上洒上了腐蚀的粉末,不曾那所谓的木雕根本就是个幌子! 北棠妖的坐席在北棠雪之后,两人目光相视,微微颔首,虞挽歌静立一旁。 虞挽歌躬身在北棠妖身旁,北棠妖趁机在她手中塞入一个瓷瓶,而后低声嘱咐了些什么。 虞挽歌点点头,见着四下无人,便悄悄退了下去。 北棠海看着她的背影眯起双眼,鹰眸锐利,起身也退了下去。 虞挽歌来到了乾坤殿偏殿后的小膳食房,里面人来人往,都在忙碌着准备膳食。 一名管事的太监上前道:“不知..” “九殿下的酒到现在还没有上,派我来催催。” 管事太监一愣,这名单上可没有九皇子啊,不过因着在宫中混迹多年,还是很快就奉上了一壶酒和两只酒杯,低头道:“奴才该死,老眼昏花,还请姑娘回去请九殿下不要怪罪,其余的糕点果蔬奴才立马就派人送去。” 虞挽歌微微颔首,端着托盘走了出去。 走到一座假山之后,将北棠妖交给他的瓷瓶拿了出来,在酒壶里倒了下去。 轻轻晃动酒壶,将瓷瓶重新收入自己的袖中,转身离去。 却不想,一下子撞在了一个健硕的胸膛,酒壶倾倒,烈酒洒了来人一身。 “你的胆子可真不小。”一道深沉的声音在虞挽歌头顶响起。 虞挽歌抬头看向面前的男子,垂下眼眸:“参见四殿下。” 北棠海勾起嘴角,倾身而上,一手勾起虞挽歌的下巴,逼着她直视自己:“你可真让我震惊。” “奴婢不懂四殿下在说什么。”那双黑眸清澈透亮,却泛着寒冰。 “你怎么会不懂呢?当日,你为让我放过他,不惜委身于我,在东厂,面对杀戮,你为给他求得伤药,以身犯险,在密室,为让他活下去,不惜割脉喂血,连我都被感动了呢?”北棠海凑近她的脸颊。 感受到男子的靠近,虞挽歌蹙起眉头,原来青野背后的人是他! 北棠海冷笑道:“只是,最后他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却不惜要杀了你呢,难道你就真的不在意?” 虞挽歌垂下眸子开口道:“奴婢不过是一个奴才,只要听从主子的命令就够了。” 北棠海厉声道:“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他,可以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北棠海的脑海里回想起年少时的一幕幕,那时他的母妃刚刚过世,年幼的他一瞬间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地位一落千丈,自身岌岌可危那些曾信誓旦旦跟在他身边的人,最终一个个或因为利诱,或因为毒打威胁,终于都背叛了他。 而唯一一个没有背叛他的太监,最终却服毒自杀,他为他而死,却没有勇气为他活下去。 他只是想,为什么北棠妖身边可以有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明明落魄的比他不如,却可以有一个人一直不离不弃,甚至甘愿为了他舍弃自己的生命。 他要证明,这世上不会有这样一个人! 虞挽歌看着有些失控的北棠海,缓缓道:“自然是因为九殿下能够给奴婢想要的东西。” 北棠海眼中的迷雾渐渐散去,看着面前的女子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看来是他多虑了,竟然会以为这世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果然是下贱的东西,不过本殿下倒是很好奇,你想要什么?”北棠海注视着那双黑眸,他依然想知道,是什么,让一个女子可以舍弃一切。 虞挽歌没有回答的意思,北棠海反问道:“权力?金钱?地位?你想要什么?” “四殿下,奴婢已经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虞挽歌想要挣脱起身,却直接被北棠海压在了后面的假山上,手中的酒壶掉落在地上,散发出浓重的酒香。 “做我的女人,你要的我都给你。”北棠海开始粗暴的撕扯起虞挽歌的衣服。 疯狂的吻落在女子的颈间,带着丝丝怜惜。 虞挽歌蹙起眉头,正要动手,一把被扯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四哥在对我的婢女做什么?”北棠妖一身紫袍与北棠海相对,单淡色的眸子近乎透明,在那张妖艳的脸颊上有些诡异。 北棠海不急不缓的整理好自己有些皱的衣襟,不屑的看着面前的男子道:“一个婢女而已,想不到九弟这般在乎。” “不劳四哥费心。” “怎么会不费心呢,她刚刚可是答应考虑做我的女人。”北棠海缓缓道。 北棠妖眯起眼道:“想来她是让我给娇惯的没了规矩,竟是忘了自己不过是个奴才,凡事还是要问问我这个主子的意思。” “啧啧,真是好气派,虽然尚不知九弟你地位如何,可这皇子的做派却毕露无遗,真是让四哥开眼!”北棠海讽刺道。 “四哥谬赞了。”北棠妖垂眸道。 “我用十万兵马换一个她。”北棠海忽然正色道。 北棠妖眯起眼打量着面前的男子,他竟不知从何时开始,挽挽竟然值得这个男子拿十万兵马来换了? “二十万。”北棠海再次道。 虞挽歌微微蹙眉,这个北棠海到底在想些什么,二十万兵马换一个女人,只怕说出去大家都会觉得他脑子进水了。 “四哥真是好大的手笔,九弟实在是望尘莫及,只是四哥可能还不了解我这个人,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成人之美,所以,四哥怕是要失望了。”北棠妖笑道,琉璃色的眸子越发淡漠。 “三十万。”北棠海若无其事的继续道。 北棠妖无动于衷,可虞挽歌却心动不已,三十万兵马,足够一个一无所有的皇子在北燕朝站稳脚跟,即便依旧不能与太子等人比肩,可在这个混乱的王朝却有了立足的根本。 “九殿下..” “闭嘴!”北棠妖没有看她,可眼中却闪过一抹愠怒。 北棠海笑道:“啧啧,难道传闻有误,我可是听闻九弟为了活命亲手将匕首推入了她的心脏。” 北棠妖有些慌神,脸色苍白道:“如果必要,再推一次又有何妨?” 北棠海看着他没再开口,转身离去。 虞挽歌看着北棠海的背影,始终想不通他为何肯掷三十万兵马来换一个她,她还不会自认为凭借自己的美色就能让威震四海的北棠海倾倒。 北棠妖看着她盯着北棠海的背影失神,怒火中烧,一把将她扯过来:“我倒真是小瞧了挽挽的本事,三十万兵马换一个你,真是让人心动。” 虞挽歌看着面前越发阴鸷的男子笑道:“既然如此,九殿下何不这么去做,三十万兵马,多少人为此争得头破血流,如今就摆在九殿下面前,九殿下可不要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就这么想到他身边去?嗯?”北棠妖阴沉道。 “在谁身边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差别,重要的是谁能给我我要的东西。”虞挽歌漠然道。 北棠妖一拳重重砸在虞挽歌脸庞的假山上,整座假山都颤抖起来,无数碎石从山顶滚落下来,却因为男子的身影撑在女子身上,碎石尽数落在男子身上。 虞挽歌心头微动,最终忍住没有开口,推开身前的男子想要离开。 走出几步后,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道:“他才刚走,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去找他么?” 虞挽歌笑道:“是啊,我怕过一会四殿下反悔,我在这宫中便只能一辈子都做个奴才了。” 北棠妖的声音更冷了些:“你再敢走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虞挽歌对他的威胁置若罔闻,心头有些莫名的苦涩,原来短短的半年,一切已经颠覆,不过也好,这不正是她一直想要的么。 女子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男子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闷声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是想要我疯掉么?” 虞挽歌垂眸不语,北棠妖在她的颈窝处狠狠咬了一口,虞挽歌吃痛,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紧咬住自己的唇,眼中闪过一片朦胧的水雾。 北棠妖将她转过来,吻上她的唇,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却无比的温柔。 每次他都想在她身上种下一个永远不会消退的印迹,可是当血气散开,他便再狠不下心,而此次,他终于狠下心来:“挽挽,你是我的。” 虞挽歌只觉得这次的伤口比以往每次来的都疼,几乎要把她的肉给咬了下来,抬手想要触碰一下伤口,却不想男人伸出舌头在上面轻舔了一下。虞挽歌想要将他推开,北棠妖却抓着她的手禁锢在自己的胸前,看着他身上几处被碎石划伤的伤口,最终没有再动作。 帮虞挽歌整理好领口的扣子,北棠妖开口道:“不许再见北棠海。” 虞挽歌只是沉默,北棠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带着她一道回到乾坤殿。 几场歌舞作罢,太子的歌舞最后登场,在众人的目光中一只被红布蒙着的铁笼子被几名侍卫齐齐架了上来。 虞挽歌的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就让北棠妖的登场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吧。 “启奏父皇,儿臣上山射猎,不想巧遇两只猛虎,因父皇寿诞在即,遂儿臣没有伤虎之意,不想这两只猛虎,竟拦住儿臣的去路不肯离开,儿臣坐在山头顿悟两个时辰,才明白这山间之王是要为父皇祝寿。”太子恭顺的开口道。 北燕帝眼中闪过一抹趣味,揽着新晋的美人目光落在笼子上。 北棠叶一把将红布扯下,而后退在一旁,一名小太监上前将笼子打开。 众人心头一惊,两只猛虎从笼子中信步而出,小太监扔出一个红色布条,两只猛虎一跃而起,在小太监的指挥下,齐齐亮出爪子,各扯住红布的一端,万寿无疆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呈现在北燕帝面前。 083 旗开得胜! 艳骨欢,阴毒孽妃,083 旗开得胜! 北燕帝拍手叫好,一旁的大臣连忙应和道:“陛下果然乃真龙天子,寿诞降临,连兽中之王都来俯首称臣,亲自为陛下祝寿。爱睍莼璩” “是啊陛下,老臣活到这把年岁,还从未见过老虎肯俯首称臣,由此可见陛下深得民心,能够坐拥北燕,实乃天意。” “哈哈哈!张阁老说的好!”北燕帝张狂的大笑起来。 另一名大臣趁机开口道:“陛下,依微臣之见,猛虎俯首称臣,实在是太子殿下诚心感鉴天地,若非如此,猛虎暴戾,又怎么会追随太子殿下归京,臣等更是不会见到猛虎贺寿的奇观。” 北燕帝点头道:“说的有理,来人,重赏太子....辂” 皇帝的话还没有说完,两只温驯的猛虎突然间暴躁起来,尖利的爪子将寿宴的彩色绸布撕裂,此起彼伏的咆哮声打破了满室的笙歌。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两只猛虎身上,而两只猛虎则是愈发的躁动起来,在地上反复摩擦着厚实的爪子,一双虎目堪比铜铃,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整间大殿都静了下来,北棠叶的脸色有些难看,这两只猛虎他可是找来了西域专门的驭兽师训练的足足半年,期间更没有出现一点差错,如今怎么会..驷. 不等北棠叶捋顺思绪,两只猛虎一跃而起,朝着上首的皇帝扑来! “嗷!”呼啸声一瞬间撼动了金钻玉瓦,冲淡了靡靡之气,本是绯色漫天的大殿一瞬间充满了肃杀之气。 两只猛虎几个跳跃,便冲到了北燕帝面前,一跃而起,当头扑下。 北燕帝看着那铜铃般大的虎目,心头一紧,一把扯过身旁的美人挡在自己的身前。 “啊!”美人尖利刺耳的叫声,在大殿上空回荡。 而北燕帝则是趁机躲开了猛虎的袭击,重重喘着粗气。 经此巨变,大殿上的侍卫总算是反映了过来,汪直连忙护在北燕帝身前高声喊着:“救驾!赶快救驾!” 侍卫们齐齐亮出刀子冲上前来,将北燕帝和皇后等人护在身后。 而太子则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抽出一把利剑便飞身而上,同一只猛虎搏斗起来。 皇后看着自己的儿子忧心不已,这猛虎突然发难,只怕会牵连自己的儿子。 电光火石,刀剑铿鸣,几番交手下来,太子北棠叶稳稳占据上风,却无法顾及另一只猛虎,北棠雪见之也出手相助。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忽然加入争斗之中,偌大的大殿之中,猛虎嘶吼,剑光闪烁,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 北棠叶一道流光,猛虎身上顿时血喷如注,而这血腥之气却让猛虎更加发狂,发出声声震天的怒吼,咆哮起来。 猛虎一个凌空跃起,朝着众多妃嫔的方向扑去,北棠雪飞身而至,挡在众人身前,柔妃双眼微眯,对着一侧的王昭仪使了个眼色,王昭仪点点头,趁着混乱,在皇后身后狠狠的推了一把。 因着两个儿子都在场中搏斗,皇后的心一直悬着,注意力始终放在两人身上,生怕他们命丧虎口,不想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巨大的推力。 皇后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滚下高台,北棠雪见着自己母后受险,不顾猛虎扑来,整个人挡在皇后面前,一把将她扯了起来,推向远处站稳。 猛虎凌空一跃,对着北棠雪的后背咆哮而下,尖利的爪子对着北棠雪的后脑狠狠的拍了下来。 北棠妖不动声色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虞挽歌则是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北棠雪的受难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而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出手的北棠海竟然雷霆出手,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剑,带着狂风压境之势,飞身而至,从猛虎的头顶劈下。 猛虎似有所觉,快速闪身而过。 北棠海蹙起眉头,没有想到一只畜生竟能察觉到自己的袭击。 不过饶是如此,猛虎身上却是多了不少的伤,咆哮了一声后,另一只北棠叶手下的猛虎似乎有所感应,两只猛虎飞奔至一起。 前面应对着北棠海,后面应对着北棠叶,只是奇怪的是,两只猛虎似乎在忌惮着什么,面对着执剑的北棠海,竟是一步步后退起来,甚至再次主动攻击北棠叶。 北棠叶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心思飞转,两人再次出手,而奇怪的是,两只猛虎似乎都对北棠海有所畏惧,每每剑锋所指,两只猛虎都是不断后退,就连吼声也渐渐弱了下来。 反之,北棠叶的处境则是越发艰难,两只猛虎畏惧北棠海,却并不惧怕他,每每他都是受到两虎夹击。 众多大臣似乎也发现了端倪,一时间弄不清状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我觉得这两只老虎怎么惧怕四殿下呢..” “是啊,这两只猛虎此次避开四殿下,却都攻击太子殿下,这是怎么回事啊..” 北棠海听着众人的议论,也蹙起了眉头,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每当他攻身上前,两只猛虎便齐齐避开,徘徊着似乎在惧怕什么。 北棠叶直觉此事不对,甚至怀疑是不是北棠海暗中动了手脚,想要让他命丧于此,当即飞身而出。 飞身而出后北棠叶立在一旁,受伤的北棠雪搀扶着皇后,整个大殿中只剩下北棠海一人独自面对两只猛虎。 可怪事出现了,两只猛虎面对着四殿下北棠海竟然温顺的发出低沉微弱的声音,也不再发起进攻,似乎带着退让的意思。 渐渐的,两虎和北棠海都没有出手,两只老虎竟然惧怕的自己重新回到了笼子里。 吓的发抖的小太监赶忙将笼子上锁,两只满身是血的老虎匍匐在笼子里,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因为疼痛,发出低低的声响。 朝臣再次议论纷纷,北棠海站在大殿正中,生出一种不安的预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两只老虎一见了四殿下便像是病猫一样。” “想来是因为四殿下身上有龙气,刚刚张阁老不是也说了,这猛虎见到了真龙自然俯首臣服,陛下乃是真龙天子,而四皇子素来得陛下恩宠,想来是沾染了些真龙之气,才会使得这兽中之王俯首称臣。” 北棠海的眉头拧的更紧了,看向说话的人,发现这人并不是自己的人,一时间便察觉到不好。此话一出,他便成了众矢之的,猛虎最先扑上的是皇帝,可皇帝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这猛虎见到皇帝不知叩拜,见到自己却节节败退,这岂不是让皇帝视自己为眼中钉,认为自己将会取而代之。 于此同时,无论是贵为太子的北棠叶,还是清冷高贵的八皇子北棠雪都深受其害,负伤而退,唯有他毫发无损,若真是被解释为沾染了皇帝的龙气,最该有威慑力的人该是太子才对。 只怕此话一出,会让那些太子的党羽和虎视眈眈的老六等人认为自己极有可能是命定的天子,一时间矛头全部对准自己。 北燕帝的神色有些莫测,脚边躺着的正是刚刚被他用来挡着猛虎的香艳美人,只是此刻却已经化作一具尸体,瞳孔放大,满是惊恐。 “太子,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你精心给朕准备的寿礼?我看你是嫌朕命太长了吧!”北燕帝厉声质问。 北棠叶跪在地上:“儿臣知罪,是儿臣贪功冒进,将父皇置于险地之中,恳请父皇重罚。” 一旁四皇子党的一名大臣道:“陛下,太子他也是想要讨得你的欢心,不曾想却将你置于危险之中,只怕此刻他心中比谁都要难过,况且他为此也受伤不轻,由此可见这件事实在是始料未及的。” 虞挽歌抬眸看了看次日,北棠妖在一旁轻声道:“此人是两朝元老,二品大元,是北棠海的坚实拥护者。” 虞挽歌轻声道:“你要多加注意此人,此人熟识皇帝心性,运用得当,不可小觑。” 北棠妖微微颔首,虞挽歌继续关注着大殿上的动静,不出他所料,此话一出,北燕帝原本压下的怒火蹭的一下蹿了上来。 “怎么,依秦爱卿的意思,朕还要嘉奖太子救驾有功是不是!还要替他寻觅良药,遍寻神医替他医治是不是!还是朕要磕头叩拜,来感谢朕的好儿子,没有让那畜生把朕给吃了!”北燕帝生生质问。 大殿一片肃静,承受着天子的怒火。 虞挽歌分析着眼下的局势,其实太子的反应当真算是灵敏的,北燕帝刚一问责,太子便坦然认罪,不推脱也不辩解,只求重罚。 这种态度,最是能消去北燕帝的怒火,而在这个时候,最要不得的便是为太子求情,一旦有人求情,只会让皇帝被压下去的怒火再次燃起,喷薄而出,而那位秦大人则是将皇帝的心思拿捏的刚好。 北棠叶这次没有再请罪,此时再开口求罚,皇帝正巧找到了出气口,断然是不会放过他的。 而北棠叶手下的大臣也终于发难,开口道:“秦大人此言差矣,太子殿下不过是为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若真是说起救驾有功,还当是四殿下,太子殿下同八殿下两人联手,都未能将猛虎击退,倒是四殿下,不用一招一式,便逼得猛虎乖乖退回牢笼,当真是居功至伟!” 北燕帝的神色一时间晦暗不明起来,比起刚刚面对太子的怒火,此时便显得有些阴沉了,毕竟比起太子坦然的过失,北棠海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而此刻,在北燕帝心中对北棠海已经有了隐隐的抵触和防范之意,忧心北棠海会不会有朝一日,取而代之,毕竟刚刚猛虎朝他迎面扑来的那一幕,已经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而之前大臣分明言明这猛虎是因为见到真龙天子才会臣服。 “此次海儿功不可没,加上此次海儿率兵征战碧螺国征战得胜而归,当真是我北燕第一战神,赏赐黄金万两,良田千亩,掌管飞影军十万人马。”皇帝金口玉言开始封赏。 北棠海捏起拳头,他在外征战半年,按照常理,此次归来,本该执掌京畿三十万兵马才对,可如今因为这件事,皇帝却只派给了他十万驻守在边疆的兵马,有同于无,对他的势力基本没有半点帮助。 “此番得胜而归,全赖父皇当年留下的余威,儿臣又怎么居功?儿臣能让猛虎不战而败,不过是因为深记父皇曾言,不战而屈人之兵。”北棠海字字铿锵,一身黑袍,脊背挺得笔直,跪在大殿正中。 “哎?你此番功不可没,自当封赏。”北燕帝挥了挥手。 北棠海本就善征战,性格桀骜,并不十分善辩,即便此刻努力想要为自己开脱,却也无法打消皇帝的疑心。 一场寿宴,就此终结,各人心思迥异。 众人三场后,汪直和肖向晚等肖府中人,都跟着北棠妖的步子走了出来。 汪直拱手道:“恭喜九殿下旗开得胜。” 肖向晚的父亲左都御史也是笑着道:“九殿下这一手打的实在是漂亮,才刚一出场,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此番出手,太子被斥,令陛下心生不满,四皇子折损兵权,令陛下心生猜忌,八皇子为救皇后,深受重伤,九殿下可谓是满盘皆赢。” 北棠妖拱手道:“肖大人谬赞了,此次事情如此顺利,全赖义父一手安排,若非义父打点一切,本殿下又怎能侥幸获胜?” 虞挽歌静立在一旁垂眸不语,不错,此番得胜确实要仰仗汪直的势力,至少只有汪直才有能力在监管森严的老虎身上动手脚,否则本该温顺的老虎也不会发狂。 肖向晚看起来十分开心,碍于人多眼杂,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道了句:“恭喜九殿下重归皇宫。” 北棠妖微微一笑:“全赖义父和肖大人帮忙,否则哪里会有北棠妖的今日。” 汪直满意的点点头,肖大人对于他客气的态度也颇为受用,一行人寒暄了一阵,便分道扬镳了。 此次出手,将几人纷纷卷入,朝堂的平衡瞬间便被打破,几人明争暗斗,混乱不堪,这将是北棠妖立足朝堂,组建自己势力的最好时机。 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除去几位皇子以及皇帝之间的争端,只怕后宫也要掀起一番惊涛骇浪。 皇后跌落高台,必定是柔妃所为,而皇后无事,却牵连了北棠雪重伤,皇后断然是不会放过柔妃的!而这将是她在后宫立足的最好时间,也是为北棠妖铺路的最好契机。只是时间紧迫,太子和四皇子毕竟不是傻子,要不了多久,就会醒悟,唯有利用他们的相互牵制,在夹缝中建立自己的势力,才能迅速在朝堂站稳脚跟。 直到北棠妖和虞挽歌在两人的视线中消失,左都御史屏退了自己的家眷,跟在汪直身旁道:“厂公,您如此扶植九殿下,难道就不怕他有朝一日过河拆桥?” 汪直眯起眼道:“咱家本以为他不过是只提线木偶,只是经此一事才惊觉,倒是小瞧了他。” “下官也认为这个九殿下心计颇深,此番一局布下,需要仔细分析朝中局势,揣摩每个人的心思,甚至连他们党羽的反应都在算计之内,才会确保最后是最大的赢家。”左都御史分析道。 “你以为咱家不知道?这极其简单的一局,将多少人算计进去,你又几何时见过太子和四皇子同时落败?这朝堂是要乱了呦...” “厂公..那若是有朝一日九殿下调转枪头..” 汪直冷哼道:“放心,咱家自有准备,咱家本想待到他羽翼丰满之后,再以此压制,只是按照眼下的情形看来,却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 084 她的打算! 艳骨欢,阴毒孽妃,084 她的打算! 宫中的消息传的极快,虽然今日太子寿礼之变似乎夺去了众人的视线,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所有人却也在这一日知道宫中有了个不容小觑的九殿下。爱睍莼璩 虞挽歌静静的跟在北棠妖身侧,一路上所遇到的宫人无不俯首问安,仿佛当初那个落魄的无人问津的皇子已经成为过往。 虞挽歌随着北棠妖停在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前,黑色的牌匾上写着金光闪闪的妖瞳殿几个大字。 这是北燕的习俗,公主和皇子的寝宫名字,都会择选名字中的一个字加入,所以历代的宫殿时常翻修重建,耗资巨大,不过这座宫殿,才真正的象征着皇嗣的身份和地位,只有被皇帝和朝臣认可的皇嗣才会有这种待遇,像是北棠妖之前居住在落魄的广寒院,根本无人问津。 “参见九殿下。”几十名宫婢和太监齐齐跪在门前,恭敬的请安辂。 北棠妖抬头看着那金灿灿的几个字,眼神淡漠,没有理会一地的奴才,带着虞挽歌走了进去。 殿内金碧辉煌,琉璃玉瓦,满墙金箔,珠玉宝石镶嵌了一室,各类价值连城的摆设随意摆放其中,处处流露着一种奢靡至极的华贵。 虞挽歌也抬起头,静静的打量着这座奢华的宫殿,一年,她终于再次迈入了权力的中心,这其中的酸涩,怕是只有她才知晓骖。 北棠妖瞧着她一身落寞,仿佛离他那么远,心头不安,紧紧环住她,找到熟悉的位置,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 挽挽,不要急,你要的一切,我都会为你双手奉上。 “九殿下,奴婢不适合继续留在妖瞳殿。” “是不适合留在妖瞳殿,还是不想留在我身边?”北棠妖的声音有些闷。 “不适合留在九殿下身边。”虞挽歌也不否认,直言道。 “去哪?” “后宫。” 北棠妖没说话,浅浅的闭上双眸。 虞挽歌从妖瞳殿出来后,前往了周旺的住所。 此时的周旺已经是宫内的副总管,地位自然不用说,加之上次虞挽歌的提点,可谓是顺风顺水。 周旺听闻虞挽歌前来拜访,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而后连忙起身迎接。 虞挽歌当初帮助九皇子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有想到,当初他一点也不看好的九殿下,竟然得到了厂公的大力扶植,此番强势归来,地位如日中天。 如此一来,虞挽歌的地位可想而知,再加上对她的忌惮,周旺一时间小心谨慎起来。 “原来是挽歌姑娘,许久不见,挽歌姑娘是越发的动人了。” 虞挽歌看着周旺道:“都是沾染了周公公的福气,若非公公当日救挽歌于危难,挽歌哪里会有命在。” 周旺连忙推脱道:“挽歌姑娘真是折煞咱家了,以挽歌姑娘的本事,即便是没有咱家,想要从那监牢中出来,也是轻而易举。” 周旺心中盘算着此次虞挽歌来的目的,照理说如今虞挽歌有了九殿下的信任,又曾对其有恩情,断然是不用再来理会自己,可是如今却依旧是放低姿态,不知是所谓何事? “不管如何,挽歌永远记得是周公公恩情,只是如今旧恩未报,却又要有事麻烦公公了。” 周旺眼珠一动道:“姑娘有何事不妨说来听听。” “挽歌希望公公在宫中给奴婢安排一个差事,毕竟此番从宫外归来,总是要找些事做的。” “这件事好说,正巧尚宫局有个好差事..” 虞挽歌却摇头道:“公公只需安排个粗使活计就好。” 周旺一愣,有些不解,却是开口道:“那可以安排到御膳房去洗碗,不知...?” “好,就这个吧,多谢公公。”虞挽歌开口道谢后便离开。 周旺看着虞挽歌的背影,一时间想不通她到底要做什么,按照常理来说,宫中除了各个主子手下的宫女,除去尚宫局的,便都是一些粗使宫婢。 可是这个虞挽歌既然对九殿下有恩,自然可以在妖瞳殿谋的一份悠闲自在的好差事,即便是仗着对九殿下的恩情,也断然是没人敢欺负到她的头上。 可是她却偏偏放着这好差事不做,甚至连尚宫局也拒绝,而是要做一个粗使宫婢,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周旺思虑了一会,对着身旁的小太监道:“去将这件事禀告给厂公。” 汪直得到消息后,也眯起了眼睛。 “这个虞挽歌,想要做什么?”汪直的心腹开口道。 汪直没有做声,这个虞挽歌明明刻意弱化了自己的存在,但是可以肯定,她决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让你查的都查清楚了?”汪直道。 “已经仔仔细细彻查过两次了,这个虞挽歌真的就是云府的二小姐,本名应该叫做云婉歌,不知是什么缘故改成了虞,陷入后宅争斗,被抓进监牢,一直饱受欺辱,但是就从一年前开始,不知怎么就忽然变了性子。” 汪直点点头,皱着眉思忖了一会开口道:“再去查,看看有没有叫做虞挽歌的女子。” “是,厂公。” 虞挽歌回去的路上,先去见了次小盛子。 小盛子见到虞挽歌回来,当即便跪下道:“主子,奴才听闻九殿下真的荣耀归来了,您的日子也会好过了,奴才也就可以放心了。” 虞挽歌看着面前的小盛子沉声道:“九殿下是九殿下,我是我,永远别把你的兴衰寄托在别人身上。” 小盛子一愣,而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想来你在宫中也有些人脉,帮我去仔细调查赵美人的喜好习惯对手。”虞挽歌淡淡道。 小盛子一愣,赵美人不就是当初差点要了他半条命的那个妃子么! “奴才这就去办。”小盛子点头应下。 虞挽歌点点头,小盛子再次道:“主子,我师父曾问及是谁告诉奴才他会得一手好刀的?” 自从上次虞挽歌说过敬事房的老太监练得一手好刀后,他便开始鞍前马后的伺候着老太监。 老太监本已年迈,为人又和善,守着敬事房这一亩三分地,旁人虽不会把他怎么着,但是少不得偷懒耍滑,脏活累活不去干,他倒是也不苛求,反倒是常常亲自动手。 自打上次回去,他便日日跟在老太监身边,凡事都替他打点妥当,没事便拿着刀在老太监面前切菜玩。 终于在半年前,老太监开口对他说了句话:“你个小兔崽子到底想要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小的听说总管你练有一手好刀,寻思学点防身。” 老太监只是叹了口气,坐在一颗老树下,吸了口不知从哪寻来的土烟,目光浑浊,但他却清楚的感受到他周身的气息的变化。 他本是以为,如虞挽歌所说的一般,不少人都知道老太监练得一手好刀,可是事实上,却根本无人知晓,心头不由得有些疑惑。 老太监问他是谁告诉他的时候,他并没有说,老太监没再追问,只是吐了几个眼圈,缓缓道:“这把老骨头是该动一动了..” 虞挽歌将这些话听进去后,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道:“你且告诉他,时候到了,我自会寻他。” 小盛子离开后,虞挽歌也回去妖瞳殿。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虞挽歌走在路上,却在思索今日北棠海为何会在北棠雪即将重伤的时候突然出手。 虽然说,因着他在北燕战神的身份,她料到猛虎发疯,他必定会出手,只是为何偏偏是在北棠雪即将重伤的时候。 北棠雪同北棠叶是亲生兄弟,而敌对的北棠海不是更该希望他命丧黄泉才对? 宫路漫漫,虞挽歌独自一人缓缓前行,却不想经过竹林的时候,忽然被人扯了过去,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了她的脖颈。 虞挽歌心头一紧,背后是一名男子,自己被禁锢在他身前,匕首架在脖颈。 这种姿势,她很难逃脱。 “我可真是小瞧了你,他曾为了活命杀你,你却还是这般殚精竭虑为他算计。”男人幽幽的开口。 “每次同四殿下见面的方式都是这般让人难忘。”虞挽歌沉声道。 北棠海放下手中的匕首,将虞挽歌抵在树上。 面前的男子一身黑袍,面容刚毅冷峻,带着几分讽刺,像是蛰伏在林间的猎豹,强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铁血的凌厉。 “我还可以让你更难忘一些。”北棠海手中的匕首贴在了虞挽歌的脸颊。 虞挽歌轻笑道:“四殿下还真是可爱。” 北棠海眯起眸子看着面前的女子,心中有怒火在滋生,今日他看似救驾有功,可是实际上却是损失最大,而最让他愤怒的是,逼退老虎的不是旁的,正是这个女子看似无意洒在他身上的那壶酒。 他亲眼看着她在酒壶中下药,本以为抓个正着,却不想对方一早的目的就是引他出现,而那壶酒正是为他准备的,这种耻辱无异于在他脸上打了一个重重的巴掌。 他用三十万兵马换一个她,可她却不声不响的在设计他。 “四殿下可是在恼怒今日那壶酒,挽歌只是奉命行事,四殿下若是要怨恨,也该去找九殿下,或者如果四殿下酬金不错,奴婢也可以再为九殿下奉上一壶美酒,一解四殿下心头之怒。” “果真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北棠海冷哼一声放开她,却也记住了她的名字,挽歌。 虞挽歌不怒反笑:“四殿下今日果真是高手风范,只是奴婢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四殿下会出手相救八殿下。” 北棠海微微一愣,眯着眼警告道:“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一件好事。” 话落,转身离去。 虞挽歌看着他挺直的背影,不急不缓的道:“该不是四殿下看到母子情深被深深的感动了。” 北棠海的背影一僵:“试探本殿下的人,都死了。” 虞挽歌看着他的背影,眸色有些复杂,没想到宫中传闻最狠厉凶残的四皇子,却是最重情的一个。 虞挽歌走后,背后的竹林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身穿一件山河锦绣紫袍,脚蹬一双纯白鹿皮靴,不然纤尘,脸覆半张精致的白玉面具,眼角处点缀着三颗蓝宝石,只留一双妖冶的薄唇在外,看起来有些诡异。 男人盯着女子的背影眯起双眸,目光阴鸷,男子身后身后走出两名年近七旬的老者,带着一种高手才有的风范,对着华服男子开口道:“少主,可以开始了。” 华服男子这才收回目光,满身气息阴冷至极,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转身,同两名老者一同走入竹林深处。 虞挽歌回到妖瞳殿的时候,北棠妖不在,便寻了主卧旁的一间耳房,收拾妥当后便睡下了。 后半夜的时候,门忽然被打开。 一身风寒的男子爬上了女子的床,虞挽歌陡然惊醒,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眸子,蹙起眉头:“九殿下深夜造访,有何吩咐?” 北棠妖也不恼:“你怎么在这睡,我特意让人多铺了几层被,想着你能睡的安稳些,却不料空无一人,很是伤心。” “奴婢明日起在别处当差,日后另有住所。”虞挽歌看着他那双眸子缓缓道。 北棠妖也不在意她在说些什么,只是将女子禁锢在自己身侧,薄唇覆上女子的柔软,贪婪的索取着。 次日一早,虞挽歌便去了御膳房,周旺已经让人打好了招呼,倒是让御膳房的管事太监有些摸不到头脑。 毕竟一个粗使宫女哪里需要副总管亲自来招呼,一时间也不知是该虞挽歌到底是什么来路,只好当做没真么个人,不欺负也不巴结。 作为御膳房的粗使宫婢,每日的活计便是劈柴和洗碗,洗碗自是不用说,劈柴想来是因为宫里没有干活的男子,所以即便是脏活累活宫女也得一样做,至于洗菜摘菜这些稍微轻点的活都不会让粗使宫婢沾手。 一大盆碗被摆在虞挽歌面前,一名撸着袖子的宫婢开口道:“新来的吧,这些都是你的。” 虞挽歌看了她一眼,便低头开始洗起碗来,中间也有过几个人来问她的来路和她攀谈,旁的她倒是也应下几句,只是关于自己的来路却没有回应。 两个多时辰,一盆碗才刚洗好,因着是夏天,宫婢们一个个都有些无精打采。 再加上中午御膳房忙的不可开交,她们这些粗使宫婢便被打发到了外面来,顶着偌大的太阳,没有几个人想动,干了半天活的虞挽歌,也是满头大汗,眯起眼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因着院子里实在是太热,宫婢们便提着桶,抱着盆前往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希望借着树荫,可以凉爽些。 但是在后宫这种腌臜的地方,想要平静,似乎永远只能是奢望。 一个气焰嚣张的宫婢身后带着几个宫婢,人手端着一要洗的碗筷,重重的放在了虞挽歌面前:“喂,新来的,瞧着你洗碗洗的挺顺手的,顺便帮我们也把碗洗了吧。” 周遭的宫婢停下手中的活,看了过来,却没有人上前阻止,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一群女子站在虞挽歌面前,高大的身躯和粗壮的手臂和虞挽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一名女子一脚踢在了虞挽歌的木盆上,盆里的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水花飞溅出虞挽歌一身。 虞挽歌洗碗的动作一顿,抬眸,起身,手中的碗重重砸在了那名女子的头上。 ---- 晚上再更五千,说好万更的.......╭(╯3╰)╮ 085 突来剧痛! 艳骨欢,阴毒孽妃,085 突来剧痛! ‘哐啷’一声,瓷碗碎裂,血迹顺着女子的额头一点点留下,蔓延至女子秀气的脸颊,看起来有些就骇人。爱睍莼璩 周遭的人都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一脸沉寂的虞挽歌。 那女子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只觉得有什么粘稠的东西在自己脸颊,伸手一摸,看着满手的血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满眼惊恐,手足无措的看着四周的人。 一行找事的人这才回过神来:“你!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为首的女子一时间有些没了底气,毕竟不管她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粗使宫婢,欺软怕硬还是在行,何时见过这般骇人的气势塍。 不过看了看虞挽歌瘦弱的身型,又想想自己身后跟着数名体态强壮的宫婢,一时间不由得有了底气。 为首的女子一手抓向虞挽歌的衣襟,虞挽歌紧紧捏住女子的手腕,反手一拧,只听卡擦一声,女子的手腕似乎轻易被扭断了。 原本凶悍的女子脸色铁青起来,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眼中有几分恐惧却也含着几分恨意莉。 虞挽歌松开她,低下头继续洗碗。 几名宫婢赶忙上前围住这名女子,这女子看着虞挽歌看也不看她,看了看地上的盆,一脚踹翻,满盆的碗筷散落一地,顿时都碎裂开来。 虞挽歌若无其事的洗着自己的碗,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几个宫婢见此,对视一眼后离开,看样子似乎是去找什么救兵。 一旁的一名宫婢凑近虞挽歌道:“挽歌,你快躲躲吧,御膳房的副总管是她的哥哥,若是他来了,瞧见这么多碗碎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虞挽歌抬眸看向她,女子一张鹅蛋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尽是关切:“我知道了。” “鱼儿,你别管她,小心副总管一起算在你头上。”另一个宫婢将这这名女子拽了过去,女子冲着虞挽歌歉意的吐了吐舌头。 没过多久,那断了手臂的宫婢果然带着一名耀武扬威的太监回来,太监身着暗红袄袍,被一行人拥在前头,身后还跟着几名蓝衣小太监,看样子,地位确实不低。 “咳咳,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太监不屑的瞟了虞挽歌一眼,却在瞟见她的样貌时,眼里生出一抹贪婪,心中暗道,这新来的宫婢长的可真是勾人,可要了他的小命... “是。” 太监冷笑道:“你还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不过咱家向来大度,只要你将这些碎片都给咱家洗干净,咱家也就不罚你。” 虞挽歌看着一地的碎片缓缓抬手捡起,可就在这时,一只黑色的靴子却踩在她的手上,纤细的手指被狠狠踩在了一地的碎片上。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冷气,虞挽歌手指微颤,锋利的瓷片从手心各处蔓延开来,血珠很快就从指缝间流出。 太监居高临下的看着虞挽歌,看着看着好似忽然想起什么来一般,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我说看着怎么有些眼熟呢,这不是周总管以前的对食宫女么,如今怎么跑到我这一亩三分地来了。” 虞挽歌也不开口,可太监的话却让周围的人一时都议论纷纷。 “原来是个对食宫女,真是可惜了一副好样貌...” “你懂什么啊,人家这是物尽其用..” 宫婢们虽然都很努力的想同一些大太监攀上关系,甚至关于对食的竞争也十分激烈,但是不言而喻的却是,太监对食对于任何女子来说,都不会觉得它是一个光鲜的词。 太监心中猜测定是虞挽歌得罪了周旺,才会被打发到这来,一时间更有了底气:“下贱的东西,即便是生得一副好样貌,也改变不了你卑贱的事实!如今你在咱家的地盘,就得按咱家的规矩办事,咱家也不怕告诉你,有咱家在,这辈子,你都翻不了身!” “公公真是好大的气派。”一道阴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急不缓,漫不经心。 众人一愣,抬眸看去。 只见竹林深处走出一行人,数名太监抬着一顶蜜色软轿,周遭围绕着几名侍卫。 软轿上斜倚着一名妖媚至极的男子,男子一手拄着头,身着宝蓝金丝华服,脚蹬纯白玉靴,皮肤略显苍白,双眼狭长,眼角上挑,带着几丝说不出的妖冶之意,手中转动一串玉珠,该死的好看。 发丝无风自动,男子明明看起来一直在笑,可是也不知怎的,却偏偏让人觉得阴冷。 太监咽了口吐沫,赶忙将脚从虞挽歌手上拿开,躬身道:“奴才参见九殿下。” 众人齐齐跪在地上,听说这九殿下可是宫中的新贵。 北棠妖居高临下的扫过跪了一地的人,目光落在那个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上。 周旺的对食?若不是今日听这太监提起,他还真不知他最初的饭食和伤药是这么来的。 太监头上出了不少冷汗,小心翼翼的抬头打量了一下北棠妖的神色,却不想正同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对上,心头一紧,整个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九..殿...殿下...” 北棠妖轻笑着从软轿上走了下来,停在太监面前关切道:“公公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有所不适?” 太监惊恐的摇头,看着那双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眸子,只觉得这个男人眼中什么也没有,明明美艳似妖,却淡漠的让人心生恐惧。 北棠妖从一旁的宫婢身上抽出一张丝帕,带着扳指的手指拿着丝帕轻轻替太监擦起额头上的汗珠:“公公可是病了?竟生出这么多汗来。” 太监被他这一举动吓的不轻,旁人也都目不转睛的看了过来,只觉得九殿下真是好美好温柔,天地间的华光好似都聚集在他身上。 “九...九..”太监何时遇见过这样的情况,此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嘭!’的一声巨响,好像惊醒了这场美梦。 众多宫婢一个个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场景,有的紧紧捂着嘴,有的不受控制发出尖叫。 只见那太监的头被重重的摔在了一地的碎瓷片上,锋利的瓷片深深浅浅的刺入了他的头和侧脸。而一只雪白的靴子狠狠的踩在他的令一面脸颊上。 太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身下流出一片液体。 “想来公公也听过宫的过往,如今宫也算是鸡犬升天,可最见不得有人在我面前八面威风。”北棠妖的话说的漫不经心,不急不缓,可每个人却都清楚的听到了自己因为恐惧而加快的心跳。 “九殿下饶命..九殿下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太监哭丧着哀求道。 北棠妖松开脚站稳,身后的侍卫则是冲上来对着太监拳打脚踢了一顿,太监那半张印着鞋印的脸,最后也被碎瓷片割成一脸的狰狞,嘴角更是吐出了不少血来。 周围的宫婢吓的不轻,却不敢开口。 虞挽歌看着被打的不成样子的太监,微微蹙眉,若真是打死了,岂不是坏了她的计划。 北棠妖微微抬手,侍卫们便住了手退后。 而此刻那名耀武扬威的太监已经满脸血迹,看起来十分骇人,一身枣红的袄袍也沾染的尽是泥土和血迹,显得十分狼狈。 北棠妖冷冷的扫过他,带着人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后,好似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着那太监柔声道:“哦,忘了说了,有本宫在,公公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瘫软在地上的太监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北棠妖却幽幽道:“此生,你将日日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众人只觉得一口气吊着,始终不敢出来,直到北棠妖的轿子走远,一个个才重重的喘起粗气。 一些宫婢甚至被吓的哭了起来,也说不出为什么害怕,可那恐惧却是从心底传来的,仿佛连灵魂都会颤栗。 虞挽歌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手,又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太监,趁着混乱离开了。 不等走出小竹林,便有一名太监走上前来道:“挽歌姑娘,九殿下在妖瞳殿等您。” 到达妖瞳殿的时候,大殿里香气缭绕,偌大的房间没有一人,金碧辉煌的同她有些格格不入。 北棠妖坐在桌前看书,见着她来也没有一点反应。 虞挽歌垂眸跪在地上道:“参见九殿下。” 北棠妖迟迟没有开口,任由她那么跪了一个时辰。 可是天知道,他这一个时辰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看着她滴血的手指,心头的怒火越来越大。 啪的一声,手中的书被随便扔在桌子上,北棠妖转身就走了出去,不忘扔下一句:“你这么喜欢跪,就一直跪着吧。” 虞挽歌看着离去的男子,心头微涩,垂上眸子,撇开这些思绪,开始回想起柔妃这个人。 她选择前往御膳房做粗使宫婢,最终的目的则是为了投奔柔妃,她仔细分析了后宫的局势。 却发觉了一个怪象,那就是每每柔妃风光无限一阵子后,便会退下一阵子,就好比上次被贬和禁足,可也就在众人都以为她就此失宠后,她却再度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依旧深受皇宠。 如此往复的起落几次,却夯实了她在宫中的势力,即便有朝一日,她真的失宠,相信以她多年的积累,在宫中的地位也是无法撼动的。 同样也因为数次起落,他成功拿捏了帝王的心思,若是真的有朝一日柔妃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皇帝狠心处置后,过不了多久却依然会想起她。 这也是让虞挽歌开始彻底关注柔妃这个人的原因,若是一次两次,尚算偶然,可若每年都有上那么两次,岂不是有意而为之? 这正是柔妃手段感到高明之处,即便北燕帝贪恋美色,喜好新鲜,但是柔妃却成功的使得北燕帝对她产生了眷恋,而这,就足以可以保证她在宫中将会常年不倒。 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她真是险些要把柔妃当做泛泛之辈了。 皇后育有两子,贵为一国之母,若她选择皇后,皇后也不会看中她,所以,她只能选择柔妃,借助柔妃的势力扳倒皇后,也算是瓦解了太子和八皇子背后的靠山,对北棠妖将会大有裨益,也会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天色渐暗,北棠妖站在远处帷幔后的阴影里,静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手中拿着瓷瓶和白布,最终走了出去。 坐在桌前冷声道:“过来。” 虞挽歌缓缓起身,站在男子身侧,抬眸看向面前精致的男人。 北棠妖伸手将她放在自己的腿上,环住她后拿起她被瓷片划破的手指,细心的上好伤药。 虞挽歌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头微动,长长的睫毛垂下,看不见那双淡色的眸子里是什么神色。 “这几日哪也不许去,御膳房那边我去说。”北棠妖淡淡的开口。 虞挽歌轻轻嗯了一声,便没再开口。 北棠妖见着她温顺起来,也温柔起来,从棉布下拿出一只精致的盒子,轻轻打开后,是一只鲜红似血的红玉镯子。 虞挽歌只看了一眼,便知那是血玉,最纯正的血玉,天下少有,当年在南昭皇宫,她曾在南昭皇帝那里见过一只血玉扳指,深得皇帝珍视。 可如今,北棠妖一个刚刚立足的皇子,却能得到一只血玉镯? 北棠妖将镯子拿起后,拿起虞挽歌的另一只手,看着手腕上那道蜿蜒的刀疤时,有些恍惚,将镯子轻轻戴在了她的手腕。 镯子上闪过一道流光,虞挽歌看的有些失神。 北棠妖轻吻住她的耳垂,大手有些不受控制的开始在她身上游走。 虞挽歌整个人周身紧绷,不可抑制的轻颤起来,北棠妖拦腰将她抱起大步走向里间的大床。 北棠妖将头埋在女子颈窝反复舔吻着,在女子雪白的玉颈上画着圈,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安分的移动,轻易挑开了女子的衣襟。 “挽挽,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离我那么远。”男子闷声道。 北棠妖,因为你总是逼着我离你越来越近。 忽然,身上的男人剧烈的颤抖起来,额上青筋四起,整个人摔到了地上,虞挽歌微微一愣,再看向他。 却发觉因为剧痛,那张好看的脸几乎快要扭曲,因为紧咬着牙关,脸颊凹陷进去,双眸欲裂,布满了涨红的血丝,额上的冷汗一滴接着一滴流了下来,整个人一瞬间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虞挽歌连忙跪坐在地上:“北棠妖,你怎么了。” 北棠妖低吼一声,一拳重重的砸在床边,可却丝毫没有减轻他的疼痛。 他只觉得,有什么在啃噬着他的神经,那种痛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好似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虞挽歌看着红了眼的男人,蹙起眉头,想要将他扶起,却被她一把推开,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来:“滚!” 他只觉得此刻自己快要疯了,那种痛逼得他想杀人,北棠妖一头重重的撞在床沿,整个人似乎在崩溃的边缘。 虞挽歌心下一沉,心头钝痛,将男人扶至床上,却见他始终背对着自己,好似压抑着什么,苦苦忍耐着。 虞挽歌出去让人提了两桶冷水,回来的时候,屋内却已经一片狼藉。 床上的男人脸色惨白,在昏暗的烛火里看起来有些骇人。 -- 086 步步为营! 艳骨欢,阴毒孽妃,086 步步为营! 窗外的一轮圆月升上柳梢头,泛着清冷的寒光,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留下一地剪影。爱睍莼璩 北棠妖整个人有些失控,虞挽歌拿着棉布用冷水浸过,为他擦起身上,只盼着冷水能让他的神经稍稍麻木,能够缓解一些疼痛。 北棠妖紧紧攥着拳头,看着面前的女子抿紧了双唇,青筋四起,仿佛血液里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 男子的喘息渐渐加重,好看的脸颊有些扭曲,颤抖着伸出手紧紧将虞挽歌揽在自己怀里。 虞挽歌只觉得他力道极大,仿佛要将自己捏碎一般,靠在他的胸口,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他周身的紧绷,那种隐忍和战栗清楚的传到她的身上塍。 窗外的圆月越升越高,他的疼痛却只增不减,男子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偶尔传来几声闷哼,却让虞挽歌感到心疼。 她向来冷静,出了事立即就会推测出原委,可是这一次,她脑中却只剩下混乱,对于是谁所为,她根本没有一点头绪,只知道,满眼都是他痛苦的面容,心隐隐作痛。 男人睁开双眼,因为血雾弥漫其中,带着几分朦胧,看着怀中的女子,轻声道:“挽挽..疼。莉” 虞挽歌看着那张苍白的比病容还要难看的脸,眼眶微红,升起一层水雾。 双手捧起他的脸颊,将柔软的唇瓣递了上去。 许是因为疼痛,男人始终紧咬着牙关,却到底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柔软一惊,虞挽歌轻轻舔咬着他的唇瓣,试图启开他紧闭的唇。 北棠妖翻身将女子压在身下,像是一只发狂的猛兽,铺天盖地的吻落在了女子的唇瓣,脖颈,渐渐向下,带着些撕裂的疼痛,仿佛要用他的痛楚感染着她。 虞挽歌的双手默默承受着男人的掠夺,双手攀附在他精壮的腰线上,轻轻盘旋着。 北棠妖闷哼一声,动作有些滞住,虞挽歌知道,定是这痛像是热浪般一***袭来。 她便主动环住他的脖颈,一点点亲吻着他的唇瓣,喉结,惹得北棠妖一阵战栗。 “挽挽..”北棠妖透过层层血雾,看着面前的女子,沙哑着嗓子开口,只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嗯。”虞挽歌轻声回应。 北棠妖将头贴在她的胸口,周身依旧紧绷着,可是也许是因为女子始终陪在他身旁,这漫长的夜,也显得不再那么难熬。 虞挽歌抚着他柔软的发丝,轻声道:“可觉得好一些了?” “嗯..”北棠妖闷闷的应了声。 心头微微松了口气,可不出片刻,男子却再次紧绷起来,双目欲裂,甚至有些凸显,两只手掌紧握成拳头,紧咬着牙齿,发出轻微的声响。 虞挽歌看的心痛,正要开口,北棠妖却将头从她的胸口抬起,对着 她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虞挽歌蹙起眉头,闭起双眸,手指不由自主的抓紧了床上的被子,只觉得肩头一片火辣辣的疼,一点点蔓延开来,让她几乎连动也动不了。 北棠妖迟迟没有松开,虞挽歌深觉,这次这个疤怕是一辈子也不会消失了,甚至她都在怀疑,自己会不会从此缺了快肉。 北棠妖忽然泄了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不再紧绷着身子,闭着双眼,似乎耗费了极大的气力,整个人压在虞挽歌身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不过终究只是拿着被子盖在了他身上。 夜里,虞挽歌猛然惊醒,只觉的自己被一双长臂揽了过去,想来是不知什么时候自己逃离了他的怀抱,被他发觉,这才惊醒了她。 在黑暗中借着微弱的光亮看着面前的男子,好看的眉头始终紧蹙着,也不知是否是做了什么噩梦。 虞挽歌轻轻抬手帮他揉了揉眉头,可男子的眉头却蹙的更紧,喃喃道:“挽挽...别走” “嗯。”虞挽歌轻声应道。 得了回应,男子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将女子在自己的怀里又紧了紧。 虞挽歌看着他可爱的模样,缓缓勾起嘴角:“妖精..” 次日一早,虞挽歌醒来的时候,北棠妖也已经醒了,目光落在她肩头的齿痕上,有着说不出的洋洋自得。 “脖颈上的又淡了。”北棠妖幽幽道。 虞挽歌看了他一眼,张嘴便咬在他的脖颈,北棠妖闷哼一声却不躲,虞挽歌最后还是没狠下心来,只留了个不深不浅的齿痕。 也不知他是从哪掏出来的一面小镜,对着镜子照了一会道:“我得把它露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我们恩爱的痕迹。” 虞挽歌泼下一盆冷水:“如果你嫌我的命太长的话。”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阴鸷,手指抚上自己颈间道:“谁若是敢嫌你命长,我定要他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虞挽歌没接下去,而是道:“昨晚是怎么回事?” 北棠妖沉默了一会道:“八成是汪直用来控制我的手段。” 虞挽歌心下了然,汪直必然是怕北棠妖越来越难以控制,所以对他下了毒,如果不定时服用解药,便会承受这无边的剧痛。 也正因为如此,汪直才会笃定北棠妖始终无法逃离他的掌控,对于许多事情才会放心交给他去做。 没多久,汪直便派人前来请北棠妖前往神武殿。 神武殿内依旧是香气缭绕,奢侈不已,汪直放下手中的茶盏对着北棠妖道:“不知昨夜九殿下过的可好?” 北棠妖垂眸道:“回义父,昨日夜里儿臣周身剧痛,仿佛筋脉尽断。” 汪直道:“义父今日叫你来正是要同你说这件事,虽然如今你功法不俗,但是苦于没有基础,内力一直不深,如果有朝一日对上太子等人,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为父思虑许久,派人前往南山求来一种圣药。” 汪直话语一顿,见着北棠妖神色如常继续道:“这种圣药可以在短时间内极快的积聚内力,但既然有如此奇效自然也就有弊端,这弊端就是每当月圆之夜,你便会如昨夜一般经脉剧痛,饱受煎熬。” “只要能够提高内力,助义父一臂之力,儿臣再大的痛也能忍得。”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狠意。汪直满意的点点头,小指微翘道:“你放心,既然咱家是你父亲,自然不会让你凭白受这种苦,咱家已经将南山上的那个炼药和尚绑了来,这和尚功力不浅,能够炼出缓解出剧痛的解药,日后每个月圆夜前,咱家都会派人把解药给你送去。”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激动的神色:“多谢义父,为义父效力,儿臣万死不辞。” 汪直点点头道:“咱家还要见一个人,你先退下吧。” 北棠妖走出房门,却见到迎面被请来的人正是虞挽歌,眉头微蹙,目不斜视的离开。 北棠妖离开后又折了回来,隐在侧房的窗外,看着屋内的动向。 汪直向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垂着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咱家听闻,你如今在御膳房做粗使宫婢。” “是。” “哦?咱家一直想不通,在九殿下身边不好么,虽不是主子,却也不至于有人欺凌,你为何要去御膳房做粗使宫婢?”汪直躬下身,近距离看着面前的女子。 虞挽歌道:“良禽择木而栖,如今在九殿下的眼中我这个奴才已经不再可信,奴婢自然要另寻去处。” “那么你去御膳房是要投奔哪个主子?”汪直眯起双眼。 虞挽歌没有直接回话,而是反问道:“自古便有养虎为患的先例,总管大人难道就不怕有朝一日九殿下权柄滔天,脱离您的掌控?” 汪直没有说话,只是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却第一次,在一个人的眸子里什么也得不到,那双黑眸,比海水还要深不可测,却深沉而寂寥。 “再问总管大人一句,若是您对一人倾心相付,权力辅佐,可最后却只得个一剑剜心的下场,您可还会继续效忠于他?怕只怕当初的真情付诸流水,化作滔天恨意滚滚而回!”虞挽歌字字铿锵,那双黑眸中闪过一抹流光。 汪直挑挑眉头,斜眯起一只眼道:“九殿下是咱家要辅佐的人,那么你如今要令择良木,岂不就是与咱家为敌!” 话落,汪直一掌拍在桌案上,桌上的茶盏瞬间震裂,温热的茶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的流淌至地面。 可那地上的女子却一动不动,抬头与汪直对视道:“凡事总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奴婢不再忠于九殿下,却不意味着与总管为敌,只要最后坐得皇位的人,不是九殿下,于奴婢而言又有什么关系?” “说说你的打算。”汪直挥了挥手,身旁的心腹很快换了一盏新茶。 “奴婢此番要投奔的人正是柔妃,借助柔妃之手帮助九殿下扳倒皇后,如此一来,九殿下对付太子和四殿下则要轻松许多,而总管只要在此之后连同柔妃除掉九殿下即可。”虞挽歌缓缓道。 窗外的北棠妖手指微攥成拳,挽挽,你的心到底藏的有多深,为何我越发越看不懂你,到底你是在利用汪直,还是你真的想杀掉我? 汪直轻问:“九殿下死了?那么谁来做皇帝?” 虞挽歌抬眸笑道:“奴婢认为,十二殿下正合适。” 汪直笑的开怀:“甚得咱家心意。” 虞挽歌垂眸不语,汪直挥手道:“你先回去,日后有何需要,尽管来找咱家,希望你可不要让咱家失望。” “奴婢定不辜负厂公信任。” 虞挽歌离开后,汪直的心腹垂首道:“厂公,这虞挽歌的城府可够深,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却能有这般心计,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是啊,如今有她牵制北棠妖,咱家也好安心上许多。” “厂公的意思是相信她是真的背叛了九殿下?” “咱家思前想后了许久,始终认为,当初北棠妖杀她的事她是不可能预料到的,如果她能预料到,为何会在这里等死?如果换做是你,知道自己要死,你还会留下么?”汪直反问道。 心腹点点头道:“不管是任何人,奴才想,他也不会在这里等死。” “如此一来,她背叛北棠妖倒应该是真的了,不过她城府深,我们还是要小心谨慎。” “奴才明白,不过厂公为何会选择十二殿下?” 汪直冷哼一声道:“柔妃精明,可她却有个蠢儿子,十二皇子嚣张跋扈,任性妄为,远比北棠妖更容易控制,而彼时,虞挽歌在柔妃身边出力许久,必然深得信任,只要再趁机除掉柔妃,讨好皇帝,利用皇帝除掉柔妃母家,最后,这天下岂不是就掌握在咱家手里?” 心腹眼中闪过一抹光彩:“厂公英明。” 虞挽歌走在回去的路上,没多久便瞧见了似乎一直等在那里的北棠妖。 “怎么还没走?” “等你。” “一起回去吧。” 北棠妖沉默着看了她许久,最终还是不敢开口去问,汪直到底是为何找她,他怕从她的口中得到谎言或者是更残忍的真相,索性不如不去发问。 回到妖瞳殿,北棠妖帮她的手重新上了一次伤药,仔细包扎好,始终没有开口。 五日后,虞挽歌的手已经没有大碍,她便提出了回御膳房。 因为御膳房的副总管被北棠妖狠狠修理了一番,他倒是不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她,不管纵然如此,暗地里的绊子却是一直不曾少过,终究是在心理把她恨上了。 大半个月后,虞挽歌坐在林子里一处无人的地方,仔细翻看着小盛子送来的关于赵美人的资料。 “想不到她那般跋扈的人竟然精通刺绣。”虞挽歌淡淡开口。 小盛子站在一旁道:“是啊,奴才当时也惊了一惊,遂即仔细查探了几番,这才知道她娘曾是苏淮一带的名绣,被他爹收入府中,也因此,这赵美人精通苏绣,蜀绣,甚至是双面绣。” 虞挽歌点点头,继续往下翻,反问道:“前些日子她冲撞了柔妃?” “其实若说是她冲撞柔妃还得从柔妃被禁足开始,柔妃被禁,她便以为柔妃将要失势,正逢她深得皇宠,态度十分嚣张,前几日她又遇柔妃,情形完全反了过来,她却打肿脸充胖子,始终不肯服软。”小盛子详细的解说起来。 “柔妃依旧没有动她?”“是的,这柔妃还真是大度。” 虞挽歌眼中闪过一道华光,如今正是好时候,柔妃在寿宴上令八皇子北棠雪受伤,此刻正面临皇后的疯狂报复,为了防止自己腹背受敌,必然会快刀解决了这些虾兵蟹将。 回到御膳房后,虞挽歌让人给汪直送了信,请他派人时刻留意赵美人的动向,一有消息便来通知她。 三日后,一名小太监匆匆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虞挽歌放下了手中的碗,离开御膳房,一旁洗碗的鱼儿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一旁的宫婢不满道:“怎么觉得她一天神神秘秘的,指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虞挽歌藏身在御花园旁的一条小路上,正巧瞧见王昭仪对着赵美人道:“我知妹妹曾得罪过柔妃娘娘,但是娘娘不计前嫌,这次找妹妹来帮忙,便是想要化干戈为玉帛。” 赵美人嘴硬道:“谁稀罕她...” “不是姐姐说你,在这后宫,身份地位才是一切,你一个小小的美人,连柔妃娘娘都敢得罪,莫不是真嫌自己命长了?不要以为柔妃娘娘宽和大度,你就可以不把她放在眼里,能在这宫中屹立不倒的女人,她的手上又岂止几条人命?” 王昭仪苦口婆心道,赵美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其实自从上次她又同柔妃对着干之后就后悔了,如今皇帝似乎已经把她给忘了,这宫中的日子也越发不好过起来。 “多谢姐姐教诲,妹妹知道了,这次柔妃娘娘要的刺绣,我断然会精心准备,不会让她失望。”赵美人认真道。 王昭仪点点头:“如此最好,近来皇后一直为难娘娘,让娘娘亲自绣上一副刺绣送给她做临盆的贺礼,所以你刺绣时也不必过于繁琐,只要精致细腻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便好。” “那..妹妹该选何种花样送给皇后娘娘呢?”赵美人凝眉发问。 王昭仪道:“皇后素来喜欢牡丹,尤其上次牡丹为娘娘带来了这胎皇嗣,所以你就绣一副百牡竞放图吧。” 赵美人点头道:“那我便绣一副牡丹图好了。” “这件事你不要对旁人提起,刺绣时也不要让身旁的丫鬟瞧见,否则传了出去,对娘娘不利。”王昭仪嘱咐道。 “姐姐放心吧,我几次冲撞娘娘,娘娘却不曾怪罪,为娘娘尽力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王昭仪拿出一只盒子交给赵美人道:“这是娘娘赏赐给你的芍药金簪。” 赵美人打开之后,眼前一亮,一只小巧的芍药金簪静置其中,整只簪,做工精细,整朵芍药周围是用白色珍珠串起的朵朵花瓣,一朵金色的芍药点缀其中,一下子便吸引了人的眼球。 王昭仪将盒子合上,交给赵美人道:“之所以用芍药,是因为后宫中等级森严,尤其从皇后钟爱牡丹之后,二品以下的妃子的头饰是不可再用牡丹的,所以便选用了极为相似的芍药花。” 赵美人紧紧拿着手中的金簪,心中欢喜:“姐姐回头替我多谢娘娘。” “你且放心,刺绣的事若是你做的好了,娘娘回头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多少也能提拔你做个昭仪,到时我们便是平起平坐了。”王昭仪拍着赵美人的手道。 赵美人一时间喜不自胜,王昭仪见着事情已经办妥,便先行告退了。 虞挽歌看着沾沾自喜的赵美人,从树丛后走了出来:“娘娘这牡丹金簪果然夺目生辉。” 赵美人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怒视着虞挽歌道:“哪来的贱婢,好大的胆子!” “奴婢若是胆子不大,娘娘怕是就要命丧黄泉了。”虞挽歌幽幽开口。 --- 看见有妹纸问爷更新的时间,爷在这里说一下,爷一般更新都很早,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零点半或者凌晨一点更新,有时电脑没电了,爷会早起,在八点前更新,如果这些都没有...恭喜,那么我妞就要晚上十点十一点来看了,因为爷白天很忙,事情很多,所以只能等到晚上,不过爷会尽量都保持在凌晨之后更新,保证妞们可以尽早看到,不用总刷网页。 087 金簪之祸! 艳骨欢,阴毒孽妃,087 金簪之祸! “你在胡说些什么?竟敢诅咒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赵美人竖起了眉头,眼中带着不悦。爱睍莼璩 虞挽歌也不慌,只是道:“气恼之前,您不妨仔细瞧瞧,手中的金簪到底是芍药,还是牡丹?” 赵美人有些不耐烦的道:“刚刚王昭仪不是说了,是芍药,这宫中牡丹的忌讳可多着呢,想你一个贱婢也不会懂。” 虞挽歌淡笑不语,无怪说这赵美人几度承蒙盛宠,最终还是个美人,思绪轻易就让人左右,在这种时候,最先应该的而是弄清她到底听见了两人谈话的多少。 不过纵然如此,赵美人到底还是打开仔细看了一下,看了半响,也没有看出个所以塍。 虞挽歌在一旁提点道:“自古牡丹便为花中之王,每枝之上,独开一朵,花瓣处有细致的剪口,但每片花瓣必是单独成片,芍药与牡丹极为相似,却只被尊为花中之相,每枝之上,可开数朵,几片花瓣之间并非完全独立,而是有所粘连,三五片成一大片,娘娘不妨仔细看看手中的金簪,到底是芍药还是牡丹?” 赵美人低头看去,顿时瞪大了眼:“这...这王昭仪明明说的是芍药...可..可这怎么成了牡丹?” 虞挽歌没说话,赵美人却忽然好似想起什么一般,冷眼看她:“莫不是你是骗我的?栗” 虞挽歌心头忍不住骂上一句蠢货,却还是不温不火的开口道:“奴婢欺骗娘娘,得不到任何好处,娘娘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小心查探一番,不过至于是不是会打草惊蛇,奴婢就无能为力了。” “打草惊蛇?你是说...有人要害我?” “若非是有人想要娘娘的命,为何王昭仪会将这牡丹说成芍药,若是娘娘真的将此簪带了出去,只怕是会惹祸上身。” 赵美人愤恨道:“到底是谁要害我,我定不会放过她!王昭仪竟也不是个东西,亏得我还以为她真心待我。” “在这后宫里,又有几人真心呢?柔妃久居高位,城府自然不低,娘娘还是小心为好。”虞挽歌劝道。 “你是说是柔妃要害我?” “娘娘多虑了,奴婢只是希望娘娘能小心行事。” “你是谁?为何要帮我?”赵美人警惕道。 虞挽歌轻道:“奴婢不过是御膳房的粗使宫婢,一直饱受太监副总管的打压,如今只是像娘娘表明衷心,奴婢相信,娘娘有朝一日定能冲冠六宫,奴婢也将不遗余力的帮助娘娘。” 赵美人神色间染上一抹得意,她对自己的相貌一直是极为满意的,只是说来倒霉,本以为自己能稳坐妃位,不曾想进宫这么久,却一直只是个美人。 “算你是个有眼色的,有朝一日,我定要让柔妃这些个贱人跪在我面前求饶!”赵美人怒道。 虞挽歌垂眸不语,赵美人回过神来开口道:“我这就去找王昭仪理论,问问她到底安的是什么心,竟然敢拿牡丹花簪来给我?” “娘娘此刻去找王昭仪,王昭仪也只会道她不小心将两只金簪弄混,娘娘同样是讨不到任何好处的。” “那我该怎么办?你可有什么办法?”赵美人有些心焦。 虞挽歌压低了声音,在赵美人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赵美人眼中闪过一抹光亮,点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 虞挽歌一路跟着赵美人回到了西堂殿,西堂殿里共住着三位主子,主位是宁嫔,其余两位则是赵美人和福美人。 如今西堂殿的三位主子都算不上得宠,不过皇帝偶尔还会到宁嫔这里看看,宁嫔泼辣,地位比两个美人高了不止一点,再加上又有些心计,赵美人和福美人被压的死死的。 虞挽歌看着满桌的脂粉,让赵美人净了脸,开始为她仔细梳妆。 虞挽歌拿着细笔凝眸在赵美人的脸上仔细勾画着,不多时,一朵朵盛放的芍药在赵美人的侧脸上盛开,橘粉色的胭脂混合着朱砂,在女子笔下竟像是活了一般,一片片花瓣带着媚态,仿佛风一吹来,便会随风摆动,纤细的花蕊用金粉描摹,远看去,整个人都闪烁着一种璀璨的光辉。 赵美人有些失神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虞挽歌为她选择了正红色的口脂,红唇微点,发髻轻旋。 将那只金簪戴在了发髻上最显眼的地方,便再没有旁的装饰。 赵美人看着一头黑发上唯一的金簪蹙眉道:“会不会太简单了,你确定陛下会被我吸引?” “娘娘美若天成,本就不需要太多的装饰。”虞挽歌垂首道。 赵美人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可是一抬头却瞧见虞挽歌的发髻上也不过两只素花小簪,一时间好心情去了大半。 再看她那堪比国色的面容,心头不悦,冷声道:“也不知你是在说本宫,还是在说你自己?” “娘娘多虑了,宫婢自有宫婢的佩戴标准,并非奴婢不愿,只是不能违背宫规罢了。”虞挽歌沉声道。 “哼,谅你也不敢,今日本宫面见陛下的时候,你不要出来!若是让我知道你藏了一点什么别的心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赵美人心中不安,甚至开始怀疑她帮自己会不会是想要通过自己,见到皇帝,趁机得到皇帝宠幸。 “奴婢明白。” 赵美人见她一直安分,从匣子里拿出一袋碎银扔在她脚边:“这些就算是给你的报酬,只要好好为本宫做事,以后好处不会少了你的。” 虞挽歌看着脚边的银袋子没有做声,不想赵美人却冷哼道:“怎么?还不拿了银子赶紧滚?难道还嫌不够?” “奴婢告退。”虞挽歌捡起地上的银袋子,也不怒。 出了西堂殿,将手中的银子收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冷笑,在她看来,赵美人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夜里,汪直派来的人送来了消息。 “挽歌姑娘,皇上今夜已经去了西堂殿。”小太监轻声道。 “回头代我多谢厂公操劳,这些碎银公公拿去买茶吃。”虞挽歌将白日赵美人赏赐的银子给了面前的小公公。 “奴才也没办什么事..这怎么好...”“刘公公本就辛劳,还要为这点小事耽搁,挽歌心理过意不去,就当是一点心意,公公莫要再推辞。” 刘公公十分开怀的把银子收下了,低声道:“日后姑娘若是还要打探什么,找我就行,我必给姑娘办好。” 虞挽歌道谢后,刘公公便在夜色里离去。 嘎吱一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响起。 虞挽歌回头看向一颗大树下,见到一脸娇憨的鱼儿正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吐了吐舌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正巧...” 虞挽歌没有听她解释,转身便离开了,鱼儿却追上来道:“刚刚那是什么人啊?你怎么有这么多银子...你以前在哪当差啊?”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虞挽歌便起了身。 住在一旁的鱼儿睁开眼,有些好奇的看着虞挽歌的背影。 “鱼儿,她又走了,天天神神秘秘,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仗着自己有张漂亮的脸蛋,尽是干些下贱事..”一旁的宫婢一同看着虞挽歌的背影,同鱼儿开口道。 鱼儿没有说话,重新躺了回去,瞪着双眼看着屋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虞挽歌来到西堂殿时,西堂殿还是静悄悄的,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几只摇曳的烛火在风中飘荡。 虞挽歌双手抱怀,靠在不远处的一颗树干后,仔细听着西堂殿的动静。 天蒙蒙亮,西堂殿的奴才们都起身了,一道道身影穿梭其中,开始忙碌起来。 守夜的太监抬头看了看天色,在赵美人的门前轻声道:“陛下..该上朝了..” 太监静静等了片刻后,屋内依旧没有什么动静,便再次开口道:“陛下..天已经亮了..” “嗯..知道了..”北燕帝传来不耐的声音,不一会传来起身的声音。 “陛下,臣妾伺候您更衣。” “嗯..好.” “陛下,您可不要忘了臣妾啊,您已经许久没有来看臣妾了..” 北燕帝睁开迷离的双眼,看着面前娇憨的女子,在她的胸前捏了一把道:“朕怎么会忘了你呢,我的小心肝...” 没多久,太监宫婢们便鱼贯而入,伺候北燕帝洗漱穿戴。 天色大亮后,北燕帝便踏上轿撵,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美人靠在门沿上,眼里满是得意的神色。 虞挽歌见着北燕帝彻底离开,便也走了出来。 赵美人瞧见她趾高气扬的道:“你来了?这次是你立了大功..日后你便留在本宫身边吧..” “奴婢遵命。” “不过陛下来的时候,你最好识趣的不要出现,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赵美人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呦,妹妹可真是好威风,连我这个姐姐都自叹不如。” 虞挽歌顺着那翻卷的裙边看去,知道来人正是宁嫔了,一身浅碧色长裙娓娓极地,好似夏日的初荷,头戴两只碧玉雕琢成的玉藕簪,清透逼人。 “多谢姐姐赞誉,要不是姐姐昨夜将这个机会让给妹妹,妹妹哪里会有这份福气,昨夜,陛下答应了晋升我为昭仪,这可都是沾了姐姐的福气”赵美人得意的抬手稳了稳那只耀目的金簪。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狠狠落在了赵美人脸上。 一巴掌后,宁嫔抬手,生生将赵美人头上的那只牡丹钗扯了下去,带乱了一头发丝,怒道:“你还知道这个机会是本宫让给你的!要不是这只珠钗,你以为陛下会多看你一眼?” 原来一切如虞挽歌探得的消息一般,皇帝果然夜临西堂殿,原是要宠幸宁嫔,可赵美人却画着精致的妆容,从黑暗中袅袅而来。 那勾魂的芍药妆一下子深深夺去了北燕帝的魂,满头黑发被盘成复杂的花髻,折射着莹润的黑色光泽,在那一片郁郁葱葱的发丝中,却独有一只明辉生珠簇拥着的芍药,金灿灿的开在那里。 北燕帝当即便舍弃了望眼欲穿的宁嫔,像她走来道:“果然是人比花娇,这芍药妆好,这芍药花簪也好,花美人更美...” “多谢陛下夸奖,这些日子臣妾一直思念陛下..如今终于得见,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可以回去了。” 皇帝哪里肯放她走,这般欲拒还迎的姿态更是让皇帝动了心,自然就舍下了宁嫔,追随赵美人而去。 北燕帝当时见她一脸芍药花,便习惯性的以为头上戴的花簪也是芍药簪,而一旁的宁嫔处在愤怒之中,更是不曾怀疑过北燕帝的话。 宁嫔回去后又不敢发作,怕惊了皇帝,这口气,一直憋到今早皇帝离开才算是发作。 赵美人捂着脸颊,瞪着宁嫔道:“你...!你!” “大胆,见到宁嫔娘娘竟然不问安行礼!”宁嫔身边的宫女指斥责道。 宁嫔看着手中的发簪道:“白芷,闭嘴,我同妹妹姐妹情深,讲究这些虚礼岂不是见外了,妹妹以为如何?” “是..”赵美人不甘的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来。 因着宁嫔的一扯,她的发丝垂坠下来不少,红肿着脸颊,再加上发髻上没有一根珠钗,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既然姐妹情深,妹妹一定不介意割爱把这只金簪赠给姐姐了。”宁嫔拉起赵美人的手道。 赵美人脸色不愉,想要拒绝,宁嫔却将手中的珠钗很不小心的在她手上一扎。 “啊!你..”赵美人刺痛的收回手。 “我就知道妹妹必然不会不舍,既然如此,姐姐就接下了妹妹的心意,妹妹你刚受到皇宠,还是多多休息才是,说不定陛下什么时候就想起来晋封你为昭仪呢。”宁嫔讽刺着转身离开,那根牡丹金簪被她一并带走。 赵美人甩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了虞挽歌脸上! “都是你出的嗖主意,这个贱人竟然敢打我!”桌子上的茶具瞬间被掀翻在地,一片狼藉。 虞挽歌神色不变,只觉得脸颊处有着火辣辣的痛,沉声道:“娘娘不必忧心,待到皇后娘娘临盆之际,也就是宁嫔的死期,宁嫔一死,西堂殿就是娘娘的囊中之物。” 赵美人想了想,气才消了些,一手捂着脸颊道:“还不滚过来给我上药!”虞挽歌帮赵美人上好伤药,将屋子收拾干净,赵美人则开始按照虞挽歌所说,为柔妃刺绣起百牡图。 虞挽歌离开西堂殿后眼色深沉了几分,与聪明的人打交道时常有性命之忧,与愚蠢为伍却是少不得有皮肉之苦,这一巴掌还真是让她刻骨铭心。 “挽歌姑娘,九殿下传召您过去。”一名姑姑一身浅色宫装,款款而来。 “你且对他说今日我有事在身,过两日自会去找他。” 姑姑皱起眉头:“这怕是不妥,主子宣召,奴才有什么事也是要过去的。” 虞挽歌叹了口气道:“让姑姑为难了,奴婢这就同姑姑一道过去。” 妖瞳殿内,香气缭绕,北棠妖正在一个人摆着棋盘,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学会了下棋。 虞挽歌看着坐在那里一身金丝紫袍的华贵少年,有些恍然,阳光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光,眉眼如画,几分凉薄,几分淡漠,眉头紧锁,让人忍不住上前将他抚平。 “启禀九殿下,挽歌姑娘到了。” 北棠妖挥了挥手,奴才们便躬身退下。 “过来。”北棠妖头也没抬道。 虞挽歌走到他面前,他又看了会棋盘,最后不耐的扔掉手中的棋子,溅落了精心布下的棋局,揽过虞挽歌,将他放在了自己腿上。 “一见着你,我便心绪不宁,本是旗鼓相当的两方,却是直接就走进了死路。”北棠妖将头抵在她的颈窝。 “你心智不坚,却要怪到我身上,这是什么道理?”虞挽歌轻笑道。 088 百牡争艳! 艳骨欢,阴毒孽妃,088 百牡争艳! 北棠妖轻笑,抬眸却是愣在那里,浅淡的眸子染上一层戾气:“脸是谁打的?” 虞挽歌微微抬眸看向他,垂眸缓缓道:“赵美人。爱睍莼璩” 男子起身去拿伤药,却一直沉着脸不说话,冰凉的药露轻抹在脸颊,有些阵痛,虞挽歌却是看着北棠妖轻道:“你恼什么,一个巴掌我还受得。” 北棠妖将手中的药瓶往棋盘上一扔,两指抬起女子的下巴幽幽道:“你说我恼什么?” 虞挽歌被他注视的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将他的手指拂下道:“我要的东西拿来了么?膈” 北棠妖脸色不善,从袖中拿出一包粉末和一只珠钗,扔在了桌上,虞挽歌将小粉末收好,沉声道:“汪直借助肖向晚给你下毒一事,你要好好利用,借此挑拨肖向晚和汪直的关系,可以逼得肖向晚同汪直反目,彻底为你所用。” 北棠妖看着她不语,虞挽歌回避了他的目光,见着他不说话,起身道:“我先回去了,御膳房还有许多事要做。” 走到门前,北棠妖带着轻声开口,带着几分乞求:“呆在我身边不好么?你要的,我都给为你拿来。脂” 虞挽歌的步子微微一滞,却也仅仅一滞就离开了。 北棠妖看着她的背影,甩袖便掀开了桌案上的棋盘,一颗颗黑白莹润的棋子在偌大的妖瞳殿里噼里啪啦的弹跳起来,引发出阵阵回声后归于平静。 找到曾经被尚宫推出去做挡箭牌,却被她救下的木棉道,轻声嘱咐了些什么。 木棉有些忐忑,可是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却鬼使神差的点头。 虞挽歌将药粉递给她,而后离开。 次日一早,尚宫局便将刺绣所用的五彩丝线交给了赵美人,赵美人也已经按照虞挽歌的话绘好了图样,静心开始刺绣。 三日后,虞挽歌在御膳房洗碗时,坐在一旁的鱼儿的目光却落在她的手腕上久久不曾移开。 看了半晌后,身旁的宫婢推了推她道:“鱼儿,你看什么呢?小心副总管来找你麻烦。” 鱼儿晃了晃神,看着身边的宫婢道:“啊,没什么,许是天气太热,有些犯困,你若是不喊我,怕是我就要睡了过去。” 那宫婢点头道:“那你便多帮我刷十只碗来报答我吧,天天洗碗,我这手指都要僵了。” 鱼儿冲着她一笑道:“好。” 鱼儿应下后,回头却是一边洗碗,一边打量着虞挽歌手上的那只镯子。 她本是官家小姐,只是后来父亲入狱,男子皆发配边疆为奴,女子皆进宫为婢,她也曾想过利用美色来迷惑皇上,得到皇上宠爱,能免自己满门酸苦,可是画像被递到皇帝面前,却始终没有一点消息。 从小耳濡目染,她对于玉石倒还是有几分眼色,那鲜红似血的玉镯她未曾见过,却能肯定,绝不是凡品,她记得曾随父亲出席宫宴时,在长宁公主手上见过一只,不过那只玉镯却不及虞挽歌手上的清透和鲜艳。 只是,虞挽歌她一个粗使女婢,怎么会有这么珍贵的东西? “要我说,你就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你说你出身名门,怎么偏生就成了粗使宫婢,真是可怜的,不过要我说,其实凭借你的姿色,倒是也容易得到陛下的宠幸,只是怎么就那么巧的又错过了。”一旁的丫鬟看着鱼儿慨叹道。 鱼儿笑道:“能在这洗碗也挺好的,至少我的父兄还在边疆拉车筑墙,抵御外贼。” 虞挽歌抬眸扫过一眼鱼儿,并非没有察觉道她之前的打量,看着手中的镯子,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那个男人,还真是会给她找麻烦! 没过几日,赵美人的百牡争艳图便绣好了,虞挽歌站在一旁看着偌大的牡丹图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百朵牡丹相互簇拥,大小各异,有的娇艳盛放,有的含苞静待,有的半掩半遮,有的冠压群芳,五彩的丝线穿梭成一片锦华,虫蝶纷飞,流光溢彩,一气呵成。 让虞挽歌惊讶的是,这么大绣图赵美人短短几日便能绣好,还绣的如此精妙,要知道,皇后让柔妃刺绣百牡图,不过是存心刁难,临盆在即,柔妃又怎么能绣的出来? 只是这世上的事还真是没有绝对,面前这副灿若春花的百牡争艳图竟然真的是出自赵美人这个嚣张跋扈的女子之手。 “你看这副刺绣如何?”赵美人红肿着眼睛,却不无得意的道。 “娘娘的刺绣功底天下无双。”虞挽歌垂首道。 赵美人冷哼一声,发髻间的流苏轻颤:“哼,我母亲出自天下第一绣坊,而母亲的祖辈上又曾做过宫中绣师的师父,代代传下来,虽然有些没落,却也是极好的。” 虞挽歌没有接话,而是继续打量着这副百牡图,直到在层层叠叠的牡丹中,搜寻到一只娇艳欲滴的艳粉色花朵,这才肯收回目光。 虞挽歌将袖中的珠钗拿了出来,交给赵美人道:“这是按照之前的金簪仿制而成。” 赵美人看着手中的金簪,仔细看了看到底是芍药还是牡丹,而后狐疑的看着虞挽歌道:“你一个宫婢哪里的这么多银子,莫不是偷了本宫什么东西?” “奴婢不敢,这只金簪并非纯金打造,只是上面刷了一层金粉,所以并不珍贵。” 赵美人不屑的将金簪扔在梳妆台上道,正要开口,却觉得头部传来一阵阵痛,晃了晃头,有些晕眩,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没有站稳,险些昏厥过去。 虞挽歌赶忙上前将她扶住:“娘娘可是有所不适?” 赵美人皱着眉头,看着虞挽歌道:“我怎么觉得有些晕,连着看你也都模糊起来。” “想来是因为娘娘连夜操劳,休息不当。”虞挽歌开口道。 赵美人有些烦躁的将她挥开,躺在床上闭起眼睛,虞挽歌看着躺在床上脸色极为难看的赵美人,帮她轻盖上被子,放下帷幔,转身站在那幅铺陈在桌上的百牡图前,凝视了许久。 三日后,皇后临盆在即,却挺着个大肚子在御花园的角亭里宴请了众多妃嫔。赵美人也提前将百牡争艳图交给了柔妃,柔妃对此十分满意,又暗中赏赐了不少银子给赵美人。 赵美人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反复道:“这妆容可有什么不妥?” “娘娘自是极美的,即便不染脂粉,也足以冠压群芳。”虞挽歌垂眸道。 “皇上今日真的会来么?皇上上次还说晋升我为昭仪,如今却把我给忘在脑后了,真是无情。”赵美人有些哀怨道。 “听闻皇后娘娘不仅邀请了众多妃嫔,还邀请了诸位皇子可陛下,可谓是名副其实的一场家宴,所以娘娘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虞挽歌开口道。 “这还用你多嘴,本宫又岂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只等这次见了皇上,皇上定然会想起晋封我一事,待到我日后得了盛宠,断是要那些人好看!”赵美人狠狠道。 虞挽歌不再开口,跟着一身盛装的赵美人一同前往御花园的角亭,可没走出几步,赵美人回眸瞪着她道:“你先会御膳房吧,这次你就不用去了,带着一个粗使宫婢在身边,凭白会落人话柄。” “奴婢遵旨。” 看着赵美人走远,虞挽歌的眸中闪过一抹冷意,拉开赵美人的梳妆台上的匣子,将从北棠妖那里得来的粉末放在了众多用来垫着珠钗的枣红色缎子下,而后重新将珠钗搁置好,将匣子放回原处。 离开后,虞挽歌没有回到御膳房,而是从另一条小路前往了御花园的八角亭。 八角亭里,轻纱缭绕,隔着老远,便能闻到脂粉飘香。 御花园里最不缺的便是花草树木,虞挽歌轻易借着一片矮树从隐藏了身影,远远注视着宴会上的动静。 八角亭被整个打开,五六个亭子被回廊连在一起,围成一个多边形,中间的空地上是整齐的草坪,舞女和乐师在其中奏乐歌舞,淡淡酒香混合着脂粉香,伴随着萎靡的乐声,让人有些提不起精神。 皇帝和皇后坐在最大的八角亭里,依次而下的是一张张半米高的桌案,龙凤云纹夹杂着牡丹花绘,几名得宠的妃嫔和皇子依次而坐,流觞曲水,自有一番惬意。 众多妃嫔打扮的花枝招展,一个个拼着命的想要吸引皇帝的目光。 北棠妖坐在北棠雪下首,眼角微挑,扫了一遍四周,终于在一簇树丛后找来了那抹身影。 虞挽歌看着肚子高高隆起的皇后,不得不说她也是个城府极深的女人,一般怀有身孕之时,大多伴随着失宠或者冷落,以至于很多人在皇嗣诞生后,却依旧地位不保。 而皇后却刻意在即将临盆之际,来举办这场宴会,甚至将所有受宠的不受宠的美人纷纷请来,既送了众多妃子一个人情,又讨好了喜好美色的北燕帝。 除此之外,一旦在此期间临盆,皇帝必然会守在门外,连同众多妃嫔和皇子,皆会迎接这个孩子的到来,仅此一点,皇后肚中的这个孩子,便已经不知要高贵过多少人。 北燕帝一生高贵,甚至年轻时也不曾在房门外等着哪个妃嫔诞下孩子,此次皇后这看似无心之举,却能让他体验到身为人父的心情,日后对待这个孩子,只怕是会放在心尖上疼。 赵美人一身艳粉色广绣罗仙裙,姗姗来迟。 “参见陛下,参加建皇后娘娘。” “赵美人怎么来的这么晚。”皇后慈眉善目,也不动怒。 “臣妾想着皇后娘娘即将临盆,便准备了一件贺礼,不想来的路上竟拿错了,这才不得不折回去取来。”赵美人娓娓道来。 皇上看起来也极为高兴:“爱妃准备了什么贺礼,还不呈上来让朕开开眼界?” 赵美人让身旁的宫女奉上一只精致的匣子,皇后身边的姑姑接了过去,轻打开后,呈现在皇帝和皇后面前。 “是一方帕子。”皇后拿起帕子对身旁的北燕帝笑道。 北燕帝点点头道:“上面绣着桂花,想来是取贵子之意。” 皇后对着赵美人点头道:“难为你有心了,今日你这妆画的也好,本宫那里正巧有两盒西域进贡的香粉,还是陛下上次赏赐的,今日便赏赐给你了。” “多谢皇后娘娘。”赵美人脸上满是喜色,一旁的宁嫔见此开口道:“赵美人的手艺固然不错,可是一方手帕实在是小了些,臣妾听闻柔妃娘娘前些日子日夜赶工,绣了一副一米多长的百牡争艳图,倒是有些迫不及待的要开开眼界。” 众人的目光落在宁嫔身上,王昭仪瞧见宁嫔头上的那只牡丹,心头一紧,怎么会这样!那只钗怎么会在宁嫔头上。 王昭仪有些不安的看向柔妃,这宁嫔可是柔妃的人,听说宁嫔的父亲是柔妃父亲的心腹,两家走的极近,也因此柔妃才保得宁嫔一路高升。 再者,这宁嫔也不是个蠢的,即便赵美人发现端倪,把这钗送给她,她也是不会佩戴的,为何今日偏偏戴在了头上。 王昭仪绞着手中的帕子,心头不安,殊不知这金簪可是宁嫔自己抢了去的。 皇帝的目光落在宁嫔身上,沉声道:“宁嫔的这只簪有些眼熟啊。” “回禀陛下,这簪本是赵美人的,她见臣妾喜欢,便忍痛割爱赠予臣妾,臣妾心头一直十分不安,还想奏请陛下,想将陛下赏给臣妾的白玉镯子回赠赵美人。”宁嫔乖巧的开口。 赵美人赶忙开口:“不是...” 柔妃扫了一眼王昭仪,不动声色的打断了赵美人的话道:“陛下只知顾着宁嫔妹妹,臣妾苦熬几日的牡丹图却都吸引不了陛下的目光,只怕日后年老色衰,陛下更是记不得臣妾了。” 北燕帝很快被一身温软的柔妃吸引了目光道:“爱妃这是胡说什么,朕就是忘记谁也不会忘了爱妃才是。” 话语一顿,转头对着身旁的宫女道:“还不赶快将柔妃的绣图呈上来。” 柔妃身旁的姑姑很快呈上了一副牡丹图。皇上身旁的太监和宫婢接过将其展开,一副金光璀璨的牡丹图瞬间压过了这一地的春花,大放流光! 皇上也忍不住惊艳了一番,直道柔妃心灵手巧,一旁的赵美人眼中闪过一抹恨意,这分明是她熬了几个日夜才绣出来的东西,如今倒是成了柔妃的功劳! 哼,不要得意的太早,她今日就要让她们知道,她可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皇后心头冷笑,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倒真是有人能够完成这绣图,不过不用说,她也知道不会是柔妃。 皇后一脸喜色,站起身,走近了牡丹图仔细观赏起来,带着景泰蓝甲套的手指在牡丹图上反复流连,爱不释手。 “柔妃妹妹的手艺真是精细,这牡丹花就跟活了似的。”皇后赞叹道。 柔妃笑道:“姐姐素来喜欢牡丹,如今这满园的牡丹永不凋落,寓意姐姐圣宠不衰,算是博得个好兆头,也是妹妹的一番心意。” 北棠妖这时起身开口道:“启奏父皇,儿臣前几日闲来无事,以牡丹花入酒,发现气味甘甜,唇齿留香,便命御膳房加以调制,如今正是酿成了不少牡丹酒,正是合了这副百牡争艳图。” 皇帝眼中闪过一抹兴味:“哦?竟有这等事,那还等什么!” 089 打入冷宫! 艳骨欢,阴毒孽妃,089 打入冷宫! 皇帝虽然开了口,可是却未能夺去众人落在北棠妖身上的目光。爱睍莼璩 淡色的眸子扫过众人,唇角勾起温和的一抹浅笑,一瞬间便让不少人失了心神,只觉得面红耳赤。 是谁说的这九皇子落魄不堪,从未受过皇族的教导,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如今看来,竟是这般美艳,一身紫衣,从骨子里透着一种冷艳的贵气,慵懒而漫不经心的张扬着。 男子轻拍手掌,两排粉衣宫婢手捧一翁小坛,鱼贯而入,衣袂飘飘,带起一阵阵蔓着香气的清风。 两排宫婢从北棠妖身边擦肩而过,其中一人走到北燕帝面前,另一名宫婢想要绕过皇后,将酒倒在桌案上的酒杯里膈。 北棠妖微微一动步子,不动声色的踩住了这名宫婢的裙摆。 宫婢没有察觉,一个趔趄,整个人像前倒去,手中的酒也一下子泼了出去,好巧不巧,正落在了那副牡丹图上。 北棠叶蹙着眉头站起身,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总觉得这宫婢跌倒的有些怪异脂。 北棠海也没有瞧见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宫婢鱼贯而跃,大朵大朵的粉色裙摆像是浪花,随着她们的步子来回晃动,层层掩盖,根本瞧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粉衣宫婢吓的不轻,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连连磕头。 北燕帝皱起眉头,对着皇后温和道:“皇后,你没事吧?” 皇后摇摇头,紧张的看着那张牡丹争艳图道:“臣妾无事,只是臣妾担心这百牡争艳图,这可是柔妃妹妹接连苦熬数夜才精心准备的,若是因此毁掉,臣妾只会愧疚不已。” 北燕帝看着跪着的宫婢道:“将这个不知分寸的贱婢拖下去杖毙。”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分院以宫婢吓的不轻,浑身都得得索索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突然间就绊了一下。 北燕帝皱着眉头挥手,两名侍卫很快下来将宫婢拖走,北燕帝沉声开口道:“如今皇后有着身子,又临盆在即,你们务必要格外小心,切莫要冲撞了皇后娘娘,否则,若是皇后有个三长两短,朕决不轻饶!” 虞挽歌躲在树后静静的看着这一出闹剧,传言说北燕帝越来越残暴,很多事情甚至只凭借自己喜怒,根本不问青红皂白,便草菅人命,看来倒是所言非虚。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却也证明了皇后在北燕帝心中的地位,看来北燕帝越发昏庸,可是北燕却始终强盛还是有道理的,但是看后宫这些女子,就知道这些个心计不俗的女子,身后又会是怎样的身家。 皇后有些心痛的看着被酒洒上的牡丹图,虽然她不喜柔妃,但是对牡丹却是真的喜爱的,虽然不知这副牡丹图柔妃是从何处所得,但是刺绣的功底却是真的极好的。 皇后的手指轻抚过有些沾湿的牡丹,却骤然一顿,看着那朵隐藏的极好的艳粉色花朵,整个人像是遭到什么刺激一般,向后退了一步,怒声道:“柔妃妹妹这是什么意思,百牡争艳图自然是百朵牡丹,为何这里会有一只艳粉色的芍药!” 皇后的话一出,周遭一片哗然,北棠叶走到皇后身边,看了看着副牡丹图,对着北燕帝点头道:“回禀父皇,确实如此,有一只被隐于下的花朵,实际上是一只芍药!” 北燕帝皱着眉头道:“柔妃,这是怎么回事!皇后临盆在即,你怎么能做出这种晦气事。” 好端端的牡丹变成芍药,花中之王变成花中之相,这岂不是意味着皇后即将失宠,被人夺取后位么?当真不是个好兆头。 柔妃心头一紧,却是惊讶道:“怎么会这样?虽然这图样不是臣妾亲自所绘,但臣妾却是认真检查过的,在宫中这么多年,牡丹和芍药还是分的清的。” 北燕帝脸色不愉,皇后却像是着了魔一般盯着百牡图,移不开目光,仿佛沉浸在什么之中。 柔妃微微蹙起眉头,心头升起一抹疑惑,到底是谁在其中动了手脚,依照赵美人这个蠢货的心思,是断然不会做出这种手脚的,只怕被她安抚之后,定会尽心尽力帮她将绣图绣好,只是如今赵美人没带金簪,这绣图又出了差错,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宁嫔见着皇帝脸色不善,柔妃被训斥,连忙开口劝诫道:“陛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柔妃娘娘怎么会做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要知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谁都知道这副刺绣是柔妃娘娘所送,真出了什么岔子,这矛头岂不都指向娘娘了。” 赵美人这时开口冷笑道:“宁嫔姐姐这话说的好听,我看这动了手脚的人不是柔妃娘娘,而是宁嫔姐姐你。” 宁嫔眼中闪过一抹狠意:“妹妹你在说什么,姐姐怎么听不懂?如今这么多人看着,妹妹想要指证姐姐,也总是要拿出些证据才能让人信服。” 赵美人用帕子掩面一笑道:“皇后娘娘的牡丹图变成了芍药,可是宁嫔姐姐发髻间的这只珠钗却是一朵金灿灿的牡丹啊。” 宁嫔脸色一滞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这分明是你送给我的金簪,陛下也曾亲口言明是芍药,怎么会是牡丹?” 虞挽歌看着争执的两人眼中闪过一抹冷笑,一个也别想跑掉。 众人被两人的争执吸引了目光,纷纷将目光落在了宁嫔头上的发簪上,北燕帝也不例外。 宁嫔一时心跳的极快,有些不安的看了眼柔妃,似乎想要求救,柔妃扫过她一眼,没有开口,如今这牡丹图上的芍药来的莫名其妙,她自身尚且被牵制住,哪里有精力去救宁嫔这个蠢货。 皇帝起身将宁嫔头上的金簪拔下,蹙着眉头凝眸仔细打量起来,转身对着赵美人开口道:“朕怎么记得那夜前往西堂殿,这只珠钗是在赵美人头上的?” 赵美人一脸委屈道:“陛下,这真的不是臣妾的,臣妾一个小小的美人,怎么敢将牡丹戴在头上,自从上次被陛下赞誉过后,臣妾的芍药簪便一直收藏在首饰匣子里,只是中途却也不知怎的,曾丢过一次,直到后来,无意间臣妾在院子里的草丛中捡到。” 赵美人有些心痛的开口,从袖中将那只虞挽歌找人仿制的芍药簪拿了出来,皇帝将两只簪子放在手中,微微举起,仔细对比,沉声道:“赵美人的确实是芍药,宁嫔,你对此有何解释?”宁嫔整个人都有些发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明明将她的簪子抢了过来,为何她还有一只? 宁嫔的目光紧紧盯着皇帝手中的那只簪子道:“陛下,她的这只簪子并非纯金所制,是假的。” 赵美人道:“这簪子确实是假的,臣妾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美人,家中虽然世代为官,却也终究是不入流的小门小户,哪里供应的起臣妾在宫中巨大的开销,所以这簪子不过是花了些价钱请巧手的师父所制,上面刷的是一层金粉,臣妾在草丛中将她捡起的时候,簪子甚至被人拧歪,臣妾不知用了多久,才让它恢复成这副模样。” 赵美人说着说着,掉下两滴眼泪,看起来有些我见犹怜。 宁嫔喘着粗气,有些怒火中烧,这一下,她总算是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个蠢货,竟然敢设计自己!竟然设计自己去抢她的金簪! 她这是算准了自己上次错失皇帝驾临西堂殿的机会,不知又要等上多久才能再次等到皇帝驾临,所以必定会紧紧抓住皇后设宴的这个机会,争取吸引皇帝的目光,而对于让她痛失恩宠的那只金簪,她更是势在必得! 宁嫔一下子恍然大悟,若是赵美人亲自将金簪送来,她断然会觉得有所猫腻,可是自己抢来的东西,却怎么也不会怀疑是否被动了手脚! 好你个赵美人,竟然敢这般算计我! 宁嫔想通了一切,脸色涨的通红,从来都是她玩弄起这个蠢货乐不可支,想不到今日竟然会栽在她手里! 宁嫔死死的瞪着赵美人,一个没忍住,咬牙切齿道:“你竟敢算计我!” 赵美人看着怒目而视的宁嫔,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一巴掌真是算不得什么,她可从来没有这么开怀过,看着快要被气的跳起来的宁嫔,真是说不出的畅快! 不过赵美人却似乎做戏做上了眼,抹着眼泪躲进皇帝身后,小心翼翼道:“陛下..臣妾真的没有算计过宁嫔姐姐,宁嫔姐姐贵为一宫主位,臣妾又怎么敢惹姐姐不快~”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看着双目欲裂的宁嫔,只觉得失了美态,加上那喘着粗气的胸脯,一时间更是不喜。 相比之下,靠在自己怀里温软的赵美人,倒是有着几分梨花带雨的娇弱可人。 “宁嫔!朕看你是越来越放肆了,竟然连朕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在朕面前你对赵美人都这般嚣张,真是不知平日在西堂殿,你是如何盛气凌人的!”北燕帝怒斥道。 宁嫔一个战栗,险些哭了出来,可确实又气的不轻,对着北燕帝道:“陛下..臣妾这只簪真的是赵美人送给臣妾的,当日陛下亲自赞誉这芍药簪美,臣妾便不曾多想,才敢明目张胆戴在头上。” 赵美人见缝插针道:“宁嫔姐姐,陛下亲口赞誉过的东西,我又怎么会送给你?况且陛下亲口所言是芍药,如今姐姐的花簪是牡丹,姐姐莫不是在说陛下老眼昏花?” 虞挽歌忍不住轻笑起来,虽然赵美人看起来没脑子,是个蠢的,不过看来出身在世家,倒是没少见过女人间的争风吃醋,笑里藏刀。 “放肆!”北燕帝一脸怒气,瞪着宁嫔气的不轻。 宁嫔张嘴就要辩解,皇帝却挥挥手道:“惊扰皇嗣,罪不可赦,然念在宁嫔伺候朕多年,将宁嫔拖下去,打入冷宫。” 宁嫔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虽然她深知他不会独爱她一人,却也不肯相信他竟然这般无情,算算时日,她已经跟了他多年,纵然后宫中从来不会缺少美人,但她却始终相信他对她多少是有些感情的... “陛下..你要相信臣妾,臣妾真的没有僭越..柔妃娘娘..柔妃娘娘...您帮臣妾求求情啊...”宁嫔拽着皇帝的裤腿,见着皇帝满脸不耐,连忙转头像柔妃求情。 柔妃微微蹙起了眉头,这金簪是她所送,如今却祸及了宁嫔,若是让宁嫔知道真相,只怕宁家不会同父亲善罢甘休。 可是如今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金簪上,她却不会忘了还有刺绣一事,若是她此时开口,只怕皇后会趁机反咬自己一口,只道自己同宁嫔密谋所为,刻意摘除了绣图上的牡丹,赏给一个小小的宁嫔。 宁嫔见着柔妃没有开口的意思,有些疯癫的笑起来:“哈哈哈...后宫就是后宫..果然最是人情冷漠的地方..今日你们弃我如敝履,将来你们也不会有好下场!” 宁嫔满脸泪痕,十足的狼狈,瞪着双血红的眼,有些疯癫的模样着实让众人心中有些惶恐。 皇帝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女子,怒声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赶快将人给朕拖下去!” 几名侍卫赶快上来,将宁嫔带下去,宁嫔却始终紧紧抓着皇帝的衣摆,不肯离开。 她知道,在北燕,一旦被打入冷宫,便再也没有出来的机会,因为会有无数新鲜美艳的妃子被送入宫来,眼花缭绕的各色美女很快就会填满北燕帝那颗浩大的心,很快,他便再也不会记得曾经有过她这样一个女子在日夜期盼他的到来! 宁嫔被拖下去时,看着皇帝道:“陛下..臣妾只问你一句..你可有爱过臣妾..你可有爱过臣妾一瞬?” 本该是深情凝望的一幕,北燕帝却厌烦的皱着眉头,似乎觉得晦气。 “陛下,您消消气,臣妾会一直都陪在您身边的。”赵美人赶忙上前搀扶住皇帝。 虞挽歌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这个时候,赵美人上前讨好皇帝,只怕是会成了众妃的眼中钉。 果然,赵美人话一落,北燕帝便将她揽在了怀里道:“晋升赵美人为赵嫔,搬至西堂殿主位。” 赵美人一脸喜色,眼睛都亮了起来:“多谢陛下。”不远处还回荡着宁嫔的哀痛欲绝的喊声,一声声饱含各种情愫的陛下,回荡在奢华的殿宇中。 虞挽歌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好笑,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王昭仪一直低着头在绞着帕子,心头只道这次是坏了大事了,怕是自己也没有什么活路了。 柔妃的脸色有些不好,宁嫔被贬实在是来的突然,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她?难道是皇后一手编排了这场好戏? 北棠妖挑挑眉头,神色淡漠,他的挽挽还真是厉害,只怕若真是入了这后宫,不知又要有平添多少冤魂。 这一出闹剧,却并没有吸引皇后的目光,皇后的目光始终盯着那副没人注意的百牡争艳图,只觉得那一株株红艳的牡丹幻化成千百朵,重叠出层层幻影,看不真切。 轻轻晃了晃头,想让自己清醒些,却不想整个人都有些前后打颤,一旁的姑姑最先发现,赶忙上前将其扶住。 皇后闭了闭眼,在睁开,一眼却瞧见整幅牡丹图上鲜红似血,滴滴答答的流淌着。 ---- 090 中毒之象! 艳骨欢,阴毒孽妃,090 中毒之象! 一朵朵牡丹好似有了生命,也不知怎的,鲜红的血竟纷纷从那殷红的花瓣上蔓延着,漫过翠绿的茎秆,又攀爬到另一朵牡丹上,越发的红艳,好似鲜血一般,处处透着诡异。爱睍莼璩 皇后的瞳孔骤然紧缩,带着无限惊恐,带着甲套的手指紧紧抓住身旁姑姑的手,踉跄着后退,依靠一人之力,根本站不稳。 层层血雾充斥在皇后眼中,铺天盖地尽是血色,一颗颗牡丹像是活了一般,一根根茎秆甚至开始伸长,变短,那怒放的花朵,也好似张开了血盆大口,发出尖锐而刺耳的花妖般叫声,争相向她奔来。 “啊!”皇后发出一声尖利的喊声,捂着耳朵往后退,撞在了姑姑身上也未曾察觉,只是红着眼睛看着那一副牡丹,好似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娘娘您怎么了?娘娘...”皇后身旁的姑姑赶忙将皇后搀住,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有些涣散的瞳孔,一时间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膈。 周围的人也纷纷将目光落在皇后身上,心中暗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宁嫔这才刚刚被废,皇后又出了岔子。 也不知多少人心中盼着,皇后这一胎不要太安稳,最好母子一同驾鹤西游,才显得母慈子孝。 “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赵美人最先开口,神情有些得意的看着脸色难看的皇后值。 虽然她也不知道皇后到底为何会这样,但是皇后同她非亲非故,她才不会在乎她的死活。 北棠妖幽幽抬起那双狭长的眸子,近乎透明的瞳孔让他看起来有些淡漠,凉薄,瞳孔中清楚的倒映着赵美人的身影,说不出的诡异。 赵美人四下看了一圈,只觉得好似被什么盯上一般,有种阴冷湿凉的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母后,你怎么样!”北棠叶赶忙扶住险些昏厥的皇后,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皇后的瞳孔有些涣散,食指指着那张牡丹图,不等开口,整个人便昏厥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还不赶快传御医!”北燕帝怒道。 为了防止皇后突然生产,御医和产婆一直都在八角亭处候着,此时见到皇后有恙,很快就赶了过来。 两名小太监很快搬来一张红绸金凤软榻,北棠叶连同皇后身边的姑姑将皇后放在其上,北燕帝双手后背,站在一旁,蹙着眉头有些忧心的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见了这副刺绣竟然会这样!” 话落,皇帝便走到了那副百牡丹争艳图前,仔细观看起来,可是看了半响,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唯有之前那名宫婢将牡丹酒洒在其上,弄湿了一大片刺绣。 “织染局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差了!好好的丝线遇了酒水,竟然褪色!简直是胡闹!立即将织染局的管事太监拖下去砍了。”皇帝看着泛红成一片的牡丹图道。 在北燕,织染局也属于二十四衙门中之一,隶属于汪直。 北棠海在一旁冷眼旁观,一身黑衣,天生一副君临天下的王者气势,粗犷的五官好似刀削,棱角分明,线条锐利,幽暗深邃的眸子,带着几分狂傲和不羁,却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 北棠海的目光渐渐移开,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停在了不远处树后女子的身上。 虞挽歌心头一震,同那双幽暗锐利的眸子对上,呼吸有些微的加剧,却是稳住自己始终不曾挪动分毫。 北棠海勾起嘴角,似乎还带着抹不屑,仿佛在说,见不得人的东西。 北棠妖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不经意的起身走了过来,正巧挡住了两人交汇的视线。 北棠海将目光收回,落棠妖冷笑道:“要女人来帮忙的孬种!”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冷色,却是笑道:“孬种也有孬种的好处,至少她始终是不肯帮四哥的。” 北棠海不屑的冷哼一声:“好处?我倒是要看看你这好处有多大?我等着有朝一日,看你怎么被她啃的连渣都不剩~” 北棠海虽然冷硬,却也是极为敏感的,自幼丧母,孤苦无依,虽然没有磨去他的棱角,却让他对人堆事有着一种敏锐到近乎变态的自觉,甚至于是对危险的灵敏嗅觉,而这,也在一次次征战中,为他避开了不少的艰险。 对于虞挽歌这个女人,他是看不透的,仿佛有着无数血雾和荆棘阻挡在这个女人面前,想要靠近她,唯有拨开这层层血雾,踏碎这一地荆棘,才能看清她本来的模样。 不过,他也知道,她是危险的,说不出理由,只是一种直觉,每当瞧见这个冷艳的宫婢,他所想到的词只有一个,万劫不复。 北棠妖正要开口,北燕帝发问道:“你们兄弟两人在说些什么?” 不等北棠海开口,北棠妖率先道:“四哥见母后怀胎十月,如此辛劳,心中不忍,遂即愿意取得北极之巅的雪莲为母后调养身子。” 不等北燕帝开口,御医率先开口道:“陛下,若真是能得北极的雪莲,实在是再好不过,如今,娘娘胎气大动,要马上送进产房,此次生产,很可能伤及元气,导致皇后娘娘的身子此后都有所损伤,若是有北极雪莲补养身子,对此将有奇效。” 北燕帝点头道:“只是北极之地极为凶险,雪莲又生长在万米高崖之上,沿途多冰雪,冰寒如刀,时常又有雪崩发生,山岩脱落,海儿你真的有把握么?” 北棠海正要开口,北棠妖再次道:“四哥骁勇善战,武功高强,北燕人人都知道四哥守护北燕安宁,将四哥视为天神降临,区区一个雪莲,相信是不会难住四哥的。” 北燕帝的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不悦,虽然北棠海战功赫赫,但是可没有一个皇帝会喜欢自己的儿子,比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地位还要高的,加之联想起之前猛虎臣服一事,北燕帝对北棠海再次忌惮起来。 “九弟过奖了,父皇,儿臣守护的并非仅仅是北燕,更多的是儿臣的父母,是儿臣的亲人,眼下皇后娘娘不仅是一国之母,更是我的母亲,为人儿女,又怎么会明知母亲又难而不有所作为?是以,即便此行艰险,儿臣也愿意一试。”北棠海字字冷凝。 北燕帝微微动容,如今他待一个不是生母的母亲尚且如此,那么假以时日,若是自己有所求,又怎么不会尽心尽力。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讥笑:“如此看来,四哥有空还是要多去东陵走走,臣弟听闻四哥的母亲曾是东陵的公主,想必四哥在东陵的亲人也十分想念四哥。” 北燕帝微微蹙眉,北棠海眼中蹿出几簇火苗,这个北棠妖竟然句句挑拨皇帝对他的信任,只怕一段时间内他都会处处受阻,如今更是因为他一句莫须有的话,竟然就要千里迢迢,前往凶险的北极之巅。 “陛下..皇后娘娘动了胎气,马上就要生了..”御医擦着额头的汗急忙开口道。 而此前昏迷过去的皇后也渐渐清醒,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去!”北燕帝不悦的怒道。 一行人急急忙忙将皇后送进最进的房间里,皇后的呻吟也渐渐变成了哀嚎,一种妃嫔皇子等人纷纷跟随而去,直到最后只留下北棠海和北棠妖两人。 北棠海看着面前妖冶的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冷意,看来他当初预料的果然没错,一个能屈膝而爬的人,果然是城府极深的。 只可惜,后来派了那么多杀手,就连青野也丧命于此,却都没能将他杀掉。 北棠妖也不说话,只是淡淡的笑着,看起来十分温和,唯有那双凉薄的眸子冰寒如刀,没有一点笑意。 北棠海冷笑着从北棠妖身边走过,在他耳边轻轻留下一句:“虽然她满身伤疤,不过品尝起来,却是远胜温香软玉...别有一番滋味。” 北棠海侧身而过,北棠妖的笑意却僵在了脸上,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额上青筋四起。 虞挽歌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不知北棠海说了些什么,让这个男人如此大的反应。 见着大批人马都随着前往了附近的宫殿,虞挽歌从树林后走了出来。 北棠妖看着默默走来的女子,一把将她扯进树林中,双眼微红,看着她却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刚刚北棠海同他的对话虞挽歌并没有瞧清楚,北棠海原本直视他,而后北棠妖挡住了他的目光,背对着她,加上几人距离较远,男人的话语又忌讳着北燕帝,所以声音压的很低,以至于她对两人之间所说的话完全不知。 “你去找北棠海了?”北棠妖终究没有忍住,压下心头的怒气,声音是有些阴暗,有些渗人。 虞挽歌神色平静的看着面前隐忍的男人:“他同你说什么了?” 看着女子依旧平静的目光,北棠妖有种发疯的冲动,为什么北棠海会知道她满身伤疤,为什么他说的那般云淡风轻!难道.... 男子的眼中闪过一抹伤痛,突然间像是失了魂的木偶,之前的狠厉尽数褪去,琉璃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有些透明,看不真切,感受到男人身上蔓延开的那抹哀伤,虞挽歌心口一震。 双手轻轻环住男人的腰身,铁靠在男人胸口。 北棠妖周身一僵,继而一手将女子揽在怀里,一手轻轻抚着女子的发丝,眼中一闪而过狠辣,却带着决绝。 “挽挽,若你骗我,就骗的彻底些。”北棠妖淡淡的开口,若是有朝一日发现她终究不属于自己,他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如果在她和他之间,真的只剩下欺骗和利用,他宁愿,最后死在她手上。 虞挽歌垂下眸子轻声道:“好。” 片刻后,两人先后前往了皇后临盆的宫殿,因为人多眼杂,所以倒是也没有人注意到虞挽歌这个小小的宫婢。 虞挽歌静静的混在人群中,注意着各处的动静。 皇后在里面哀嚎不断,听起来有些撕心裂肺,其实正常来说,对于已经产下过两个儿子的皇后,生产本该是十分顺利的,可是从声音判断,这次却是极为艰难的。 柔妃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如果皇后出了半点岔子,只怕皇后母族一定会紧咬着自己不放,偏生这副牡丹图又让自己被人抓住了把柄,若父亲等真是同皇后母族争斗起来,对自家绝对没有一点好处。 皇后如今两个儿子都十分优秀,在朝中支持的大臣众多,反而自己的儿子年纪尚小,又有顽劣不堪的名声,除去一些父亲拉拢的势力,很难与皇后等人抗衡,这也是她在后宫一直韬光养晦的原因,一旦自己风头盖过皇后,只怕父亲在朝堂上的处境将会不妙。 御医在门外也是一个个急的不行,房间里面不断传出产婆的声音。 “皇后娘娘..用力啊..用力..” 此刻的皇后大汗淋漓,只觉得自己浑身虚软,无论她怎么想用力,却觉得手脚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一般,眼前也是昏昏沉沉的,心中忍不住苦笑道,难道自己这次真的要死在这了么? 一名产婆匆匆跑了出去,道:“不行啊..不行啊..皇后娘娘此刻根本使不上力,再这么下去,皇后娘娘和皇子都有性命之忧啊。” 北燕帝脸色骤凝,姑且不论他对皇后感情如何,只说皇后一族在朝中的势力就是难以撼动的,若是皇后真的出了什么事,只怕会是朝野震荡。 “御医,快!皇后要是出了一点事,朕要了你们的脑袋!”北燕帝怒道。 “微臣遵旨..”御医们赶忙聚集在一起,忙着商讨方子,最后开出一张药方交道:“立刻按照这个方子去熬药,方子是催产的药,而配以的血灵芝能够为皇后娘娘补充体力,如此一来,想必情况会有所好转..” 北燕帝怒道:“好转?朕要皇后平安无事!” 这时,之前为皇后把脉的御医开口道:“陛下..老臣..老臣觉得皇后娘娘这是中毒了...” “你说什么?”北燕帝厉声质问,将身边的赵美人吓的不轻。 “老臣..老臣刚刚为皇后娘娘把脉的时候..发现娘娘脉象虚浮,瞳孔涣散,整个人也虚软无力,这..这有些像是中毒的迹象,按理说,皇后娘娘如今临盆在即,是双身子的人,应该脉象有力才对..所以..所以老臣觉得皇后娘娘这是中毒了..” 这名御医也吓的不轻,这毒有些蹊跷,他尚不能断定,按照往常的规矩来说,是要同其他御医一起讨论一番的,可是今日却只有他一人把脉过,而且时间仓促,也来不及同其他几名御医讨论,心中十分忐忑。 可是到了眼下这种时候,若是再不说,只怕是最后自己等人的小命就都会没了。 周遭一时间也都议论纷纷,这在皇帝的眼皮底下,皇后竟然会中毒,到底是谁下的毒手,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柔妃身上,而这也正是让柔妃最为厌恶的地方,那就是旦凡皇后出事,总有很多人会莫名的怀疑到她身上。 “立刻彻查皇后所有用过的东西!”北燕帝吩咐下去。 北棠叶盯着柔妃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后宫虽然素来勾心斗角,他也热衷权势,但是不得不说,皇后这位母亲却是尽职的,对他一直尽心尽力,并非只把他当做争权夺势的筹码,是以,他同皇后间的感情极为深厚。 “父皇,母后是看了这副百牡图才出事的,儿臣认为应该先命人检验此图。”北棠叶收回目光开口道。 --- 091 欺君之罪! 艳骨欢,阴毒孽妃,091 欺君之罪! 北燕帝默许,目光扫过柔妃,柔妃脸色一白,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谁在背后设计她。爱睍莼璩 最初她也以为是皇后,可是如今皇后尚且难产,甚至有性命之忧,她贵为一国之母,地位尊贵天下无双,纵然想要扳倒自己,却也不会用使出这种危及自己性命的办法。 那么,如果不是皇后,众妃之中,又有谁有这个胆量,将自己和皇后都设计其中! 皇后身边的姑姑将百牡图摊开,几名御医上前开始小心翼翼的检查着。 原本鲜艳欲滴的百牡图,却因为被牡丹酒沾污,导致绣线脱色,大多红粉的绣线渗出了红色,让整副牡丹图失了本来的眼色,一朵朵艳极的牡丹,褪了色后,立即失去了原有的风华,有些苍白,正如同最后那一刻皇后的脸色膈。 几名御医心中唏嘘不已,他们也都远远瞧见这副图最初的样子,不曾经历了一番酒水,这些昂贵鲜艳的花朵,竟然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甚至带着丝丝诡异。 一名御医挑下一缕绣线,放在一个干净的茶杯中,仔细检查起来。 而另一名御医则用银针在整副绣图上查探起来,以此来检验是否有毒枝。 几人围在绣图旁时间不短,一名御医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眼前有些模糊,似乎想要面前清晰一些。 一个慌神,却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道:“你们觉不觉得有些头晕眼花,体力不支?” 被这么一问,几名围在绣图周围的御医也纷纷点头:“这绣图一定有问题,皇后娘娘必然是因为观看这绣图时间久了,才会中毒。” “这绣线有问题!”另一旁的御医惊呼道。 几人连忙围过去道:“怎么回事?” “你们看!”御医指着茶杯开口道。 茶杯里放着一缕绣线,纯净的水已经呈现出淡淡的红色,只是值得一说的是,水面上似乎浮着一层很浅很浅的浮灰一样的东西。 御医们的话被一直关注着动静的柔妃尽数听去,心头一紧,目光落在赵美人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杀意。 赵美人却一直在祈祷着皇后最后一尸两命,这样也许自己能够有机会爬到那个位置,想想自己今日连跃数级,甚至宁嫔还被打入冷宫,她就觉得这真是自己进宫后最畅快的一天。 几名御医仔细辨别后,最终确定出这绣图上并非是什么珍稀的毒药,而是一种花粉,铃兰。 铃兰是一种小巧玲珑的花朵,大多是白色,每株上大约会开五六朵,花朵向下,而骇人的是,这种娇小可爱的花,各个部位却都有毒,甚至是保存铃兰花的水也有着不小的毒性。 铃兰的叶子毒性最强,不过从杯中的浮灰看来,下毒者应该是将铃兰的叶子和花瓣研磨成粉末,而后混入水中,用来喷洒或者浸泡丝线。 中毒者会头疼,产生幻觉,瞳孔放大,渐渐的甚至会心跳减慢,心力衰竭,昏迷,以至于死亡。 如今看来,皇后的症状真是完全吻合。 御医将情况向皇帝禀报之后,赵美人脸上闪过一抹疑色,在猜想到底是柔妃下的毒,还是那个叫做挽歌的婢女。 不过想来想去,她都不认为挽歌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或许因为之前心理的芥蒂,直觉还是希望是柔妃所为。 北燕帝听后,暴怒道:“柔妃,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送给皇后的绣图上竟然沾着铃兰的毒!” 柔妃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却强迫着自己冷静:“陛下,臣妾苦熬数夜才将这幅绣图完成,期间却并非寸步不离,臣妾若真是有心毒害皇后,又怎么会蠢到在自己送的东西总做手脚?” 北燕帝的脸色依旧难看,他是喜欢美人,却不喜欢美人给他带来麻烦! 王昭仪忐忑了许久,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只盼着自己这次能帮助柔妃脱险,保住自己日后一条活路,让柔妃能够对宁嫔一事不与自己计较。 “柔妃娘娘,是不是期间曾有什么人动过这副绣图?您仔细回想一番,那日臣妾前往拜会您离去的时候,似乎正巧瞧见赵美人前往了您的寝宫,您回想一番,除了臣妾和赵美人,还有什么人在这期间接触过您?”王昭仪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似乎想要让柔妃将这件事推到赵美人身上,毕竟这次赵美人晋升宁嫔,依照她的性子,知道自己这次算计她,日后自己在她手中必然讨不到好,倒不如推出来当替死鬼,既帮柔妃解了危,又除去一个隐患。 柔妃眸子一闪道:“经你这么一说,本宫倒是想起来了,本宫这副绣图快要完工的时候,正巧赵美人前来拜访。” 北燕帝转头看向身侧的赵美人,赵美人气的不轻,好啊,她苦熬几夜做出的绣图,成了柔妃的功劳不说,竟然还想把毒害皇后的罪名扣在她头上,真当她是个由她摆弄的木偶么! 赵美人气的不轻,正要开口,可柔妃却没给她机会,继续道:“当日,臣妾刚刚完工,赵美人便前来拜访,说是皇后临盆,不知该送些什么贺礼,臣妾出了几个主意后,想着赵美人曾提及她的母亲刺绣天下一绝,便想着让赵美人指点一二。” “赵美人见臣妾辛劳,有些针脚有些冗杂,便亲手为臣妾示范,臣妾见她一番好心,臣妾便在一旁的塌子上瞧着,不想连日疲惫,最后竟是昏睡过去,醒来时,还差的几朵牡丹,赵美人竟然已经帮着臣妾完成了。”柔妃开口解释道。 北燕帝微微蹙起眉头,看着身侧气的不轻的赵美人道:“可有此事?” “柔妃娘娘简直就是在胡言乱语,陛下,什么苦熬几夜,这副绣图分明就是臣妾所绣,臣妾为了这副绣图甚至险些昏厥过去,当日去探望柔妃,并非什么为了皇后准备贺礼,而是去给柔妃娘娘送刺绣去了!陛下,这副刺绣实际上是出自臣妾之手!柔妃她未曾动过一针一线。”赵美人一气将所有的不满都说了出来。 之前柔妃将刺绣展出的时候,众人眼中的惊艳,皇帝的赞赏,都让她心中憋了一口气,本想着自己先不与她计较,可不想这柔妃实在是欺人太甚,受到褒奖的时候,不提及她只言片语,如今刺绣出了事,却想要赖到她头上,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虞挽歌看着正为自己出了口气而洋洋得意的赵美人,眼中闪过一抹嘲讽,自寻死路罢了。 赵美人的一番话,已经将她推上了绝路,如果她所说的是假的,便是,那么就意味着柔妃所说的是真的,没有强大家族背景支持的她,难逃一死。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虽然会牵连柔妃,但是却也坐实了她自己连同后妃的欺君之罪,这欺瞒君主的罪名,可不会比毒害皇后来的少。 所以,今日赵美人的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柔妃,你说!”北燕帝冷声道。 柔妃眼中涌出一层水雾,却紧咬着双唇,就那么倔强的看着北燕帝,也不开口为自己辩解,只是道:“若是陛下真的认为臣妾是这样的人,那么臣妾无话可说,一切听从陛下处置。” 北燕帝看着柔妃的样子,心头一软,多少年来,柔妃在他心中的地位并不寻常,尤其当她不畏生死,只为求得自己一个信任的倔强模样落在眼里,不自觉的就让他信了几分。 当即,转头看向赵美人的目光里就多出了几分怒意:“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让朕发现你有半句虚言,小心你的脑袋!” 赵美人看着刚刚还会自己温柔体贴,赞扬自己的皇帝,一下子变得如此冷漠,心头十分委屈,再加上皇帝选择相信柔妃,却怀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她,一时间泪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怎么也忍不住。 “陛下..您怎么能不相信臣妾,臣妾怎么敢骗你呢...” 北棠妖饶有趣味的看着面前的热闹的场面,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凉薄而无情。 这赵美人的话本身就是自相矛盾,如果她后来所说的是真的,那么之前就是在欺骗皇帝,如果她之后所说的假的,就更是在欺骗皇帝,又怎么会有活路? 本以为这次还会有用的赵美人,却是算错了,柔妃可不是宁嫔,与倔强安静的柔妃相比,哭哭啼啼的她就显得有些让人心烦了。 皇帝大手一甩,将缠着自己的赵美人挥了出去。 北棠妖这时开口道:“父皇,儿臣有一个办法,可以断定这副刺绣到底是谁所绣。” “说来听听。” “这副绣图并不算小,单靠一人功力,连夜赶工,必然十分耗费精力,而亲手刺绣这副绣图的人,手指上不会不留下针伤,儿臣相信,无论是绣工怎样出色的人,手指上也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 北棠妖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在纷攘喧嚣的人潮中,却突兀的将他凸显出来,轻易的便凌驾于众人之上,从骨子里便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北燕帝对着御医道:“检查她们的手指。” 柔妃和赵美人的十指同时被呈现在众人面前,两人皆是十指纤细,不过比起娇生惯养的,真正大族千金的柔妃,赵美人还是要差了一些。 柔妃的十指纤细,柔弱无骨,中指和无名指上各有一只金色的指环,手背一面镶嵌着蓝色的宝石。 赵美人的手指上则是空无一物,两人手心朝上,一切清楚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虞挽歌扫过一眼,看着柔妃那纤细柔嫩的小手有些失神。 赵美人的十指上光滑不已,根本没有一点针伤,反观柔妃,十指指尖大多红肿,再加上一双小手本就白嫩,让人一见,顿生联系。 北燕帝抬手就甩了赵美人一个巴掌:“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几次三番戏弄于朕!” 北燕帝下手不轻,赵美人又没有防备,一下子被甩在地上,一手捂着脸颊,看着北燕帝,泪流不止。 “陛下...你要相信臣妾,这副刺绣真的是臣妾亲手所绣..臣妾师承母亲..技法娴熟,所以才会没有受伤..”赵美人此刻真的是要疯了,为什么她说实话,却没有人相信她,这副刺绣真的是她所绣,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她! 北棠妖从柔妃身上收回目光,他只是想起了挽挽第一次触碰到自己时,竟是那样的粗糙和干裂,那双手甚至比柔妃的还要小巧纤细,羊脂玉般的白色,可小小年纪,却粗砺不堪,甚至是伤痕不断。 将收回的目光落在了赵美人身上,北棠妖幽幽道:“赵美人的话实在是难以让人信服,宫中最优秀的绣娘只怕也做不到手指分毫无损的地步,或者说,即便是做的到,也不可能是在连熬几个日夜的情况下,在这种情况下,人都是十分疲倦的,精力有限,如此精细的活怎么可能毫无瑕疵。” “九殿下说的有道理啊..” 周遭不少人纷纷附和起来,尤其一些妃嫔,早已将今日出尽风头的赵美人视为眼中钉。 柔妃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有些不明白这九殿下为何要帮她?若非昨日在花园中偶遇,他隐晦的提点她,只怕她也忘记刺绣完这样一件绣品,手指是不可能丝毫无损的。 “不是的..臣妾真的能做到..陛下..你要相信臣妾..”赵美人苦苦哀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没人相信她?北燕帝一脸不耐不再看她。 北棠叶这时开口道:“父皇,虽然如今可以确定这绣图真的是柔妃娘娘所为,但是却并不能证实这毒就是赵美人所下,而且柔妃娘娘所说,这副绣图最后由赵美人帮着娘娘完成,儿臣希望请绣娘判断一下绣图的手法,并且判断这只芍药到是出自谁的手笔?” 柔妃微微蹙眉,看来这个北棠叶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自己,若真是找来绣娘,一眼便能看出整幅绣图出自一人之手,那自己所说的话,岂不是就自相矛盾了! 虽然在宫中也数次沉浮,可是柔妃却第一次被人逼到连辩解都不能的境地,最好不要让她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设计她!否则她定然不会放过她! 赵美人眼睛一亮道:“对..对..可以找绣娘来鉴定,资深的绣娘一定可以看出这副刺绣完全是出自臣妾一人之手...陛下...” 北棠妖却再次开口打断道:“启奏父皇,儿臣认为此事不妥,如今绣品已经损坏,不仅绣线褪色,绣品被染料所污,御医们刚刚也因为检查毒性,损坏的药品,只怕是找来绣娘也实在是难以断定。” 柔妃心头微微松了口气,虽然她不知道北棠妖为什么会帮她,不过不管怎样,至少有他的开口,自己便多了些生机。 北棠叶神色不悦的道:“那么依九弟之见,该当如何?” “臣弟以为,只要即刻派人搜寻两位娘娘的宫殿即可,绣品刚刚完成不过两日,只要细心寻找,必定会落下蛛丝马迹。”北棠妖缓缓道。 赵美人此刻真是恨极了北棠妖,她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处处针对自己,几次开口都是帮着柔妃,自己唯一的翻身机会,也被他几句话轻描淡写而失去了! “妖儿说的有理,你即刻带人去柔妃和赵美人的宫殿搜索,看看能否发现蛛丝马迹!”北燕帝道。 北棠妖领命而去,垂下的眸子扫过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美人,狭长的凤眼中漫不经心的掠过,却让赵美人莫名的恐惧。 ---- 最近比较忙,更新的不及时,脂爷剖腹谢罪...呜呜 092 全权查办! 艳骨欢,阴毒孽妃,092 全权查办! 北棠叶轻扫过北棠妖,最终没有开口。爱睍莼璩 北棠妖领命前往搜查柔妃的水华宫和赵美人所在的西堂殿,余下的众人继续等在宫殿的门前,听着皇后的哀嚎。 北棠叶不经意的走过柔妃身侧,压低了声音道:“若是我母后出了半点差错,我定让你身首异处。” 柔妃心头升起一抹怒火,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脸色有些发白的笑道:“太子殿下未免有些太过武断。” 北棠叶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她辂。 而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开口的北棠雪,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一圈,最终落在了虞挽歌身上,眼中有些复杂,久久没有说话。 “啊!”殿内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带着些力不从心,听的众人皱起了眉头。 赵美人跌坐在地上,满身狼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今日才刚刚晋升为嫔,皇后就出了这样的事纡。 抬眼,恶狠狠的盯住柔妃,柔妃扫过她,心中也有些不安。 这次的事情,她有些看不清,到底是谁在背后动的手脚,无论是皇后,宁嫔,赵美人,还是自己,都被牵连,可最后,却没有一个人得到好处。 就算这次侥幸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可是也一定会让北燕帝心生嫌隙,宁嫔被打入冷宫,赵美人也不会善终,皇后元气大伤,怕是也要修养上好一段时间。 难道,是顺妃,淑妃等人动的手脚? 柔妃的目光扫过几人,最终蹙起眉头收回目光,只觉得有些伤神。 而另一面,北棠妖带着人先是搜查了较近的水华宫,一无所获后,前往了赵美人的西堂殿。 “搜查的仔细些,不要有什么遗漏才好。”北棠妖淡淡道。 “是,九殿下。” 男子站在一方梨木松枝梳妆台前,手指微蜷,轻轻敲打着桌面,环顾四周。 整齐的屋子很快被侍卫们掀的一片狼藉,穿梭的脚步声在屋子里四处响起。 北棠妖坐到一张木椅上,轻靠椅背,十指交握在身前,闭着眼开始假寐起来。 没多久,梳妆台的首饰匣子里,便被翻出了一包白色的粉末。 “九殿下,发现一包粉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北棠妖淡淡的扫了一眼,勾起嘴角;“既然搜到了,就先带回去,相信御医会知道这是什么。” 而此时,皇后在服下御医所开出的药后,总算是有了些力气,手指紧抓着床上的锦被,在一声哀嚎下,总算是将孩子生了下来。 “哇哇...”孩子的声音不算响亮,甚至有些虚弱,不过好在是健康的。 产婆将孩子报出来后,对着皇帝道:“恭喜陛下,是个皇子。” 皇帝的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柔妃等人却松了口气。 如今皇位争夺已经越发的进入白热化,一个刚刚诞生的皇子影响不了任何局面,若说是皇后此番诞下一个公主,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怕是才会有所变化。 如今北燕不过两位公主,北燕帝对其都溺爱的很,几乎可以说是有求必应,远比皇子们更受喜爱。 北棠妖带着人回来的时候,皇帝已经将手中的孩子交还给产婆,开口道:“搜查的如何?” “水华宫..没有什么异样,但是在西堂殿却搜出一包药粉。”随着北棠妖话落,身旁的侍卫赶忙将手中的东西双手呈上。 皇帝蹙着眉头打开后,交给御医审查。 柔妃松了一口气,却也感到九殿下这是在对她示好,不过不管怎么样,自己最后终究是有惊无险。 赵美人却有些慌了神,怎么会在她宫中搜出粉末?那是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禀陛下,这包粉末正是铃兰粉,同刺绣上的粉末完全一致。” 柔妃彻底放松下来,赵美人不敢置信的看着开口的御医,回过神来疯了般的喊道:“你胡说..你胡说!我从来没有用过这种东西!” 御医看了赵美人一眼道:“这微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微臣确定,这确实是铃兰粉末无疑。” 赵美人将头转向一旁的北棠妖,怒视道:“一定是你栽赃我的!一定是要害我,是你..一定是!” 北棠妖轻笑道:“先不说我同娘娘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娘娘?只说这包粉末是由侍卫统领在众目睽睽之下搜查而出,也断然不会是我要害娘娘的。” 赵美人重重喘着粗气,事情怎么会这样,她明明以为今日是她的翻身之日,她以为只要她按照挽歌所说的话做,就能让宁嫔和柔妃受牵连....可是为什么最后自己却成了下毒谋害皇后的凶手..对..挽歌?挽歌呢....她一定知道该怎么做,一定能救自己.. 赵美人当即开始在人群中四下搜寻,惊喜的在人群中看见一身宫装的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张嘴便要喊...“挽..” 不曾想,北棠妖再次打断了赵美人的话:“父皇,如今母后安然无恙,总算是有惊无险,实在是可喜可贺,而赵美人一事也有不少蹊跷,不知是否还需彻查?” 北燕帝脸色依旧有些难看,看着地上的赵美人道:“朕看分明是证据确凿,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陛下..臣妾真的是冤枉的..臣妾真的是冤枉的..这绣图真的是臣妾所绣...对,对..陛下若是不信..臣妾可以当着众人的面再绣上一副,对,还可以请柔妃也再绣上一副..请绣娘来判定百牡图上的绣法到底是谁的....” 赵美人忽然间聪明了一次,只可惜皇帝却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对着北棠妖开口道:“妖儿,父皇有些乏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查办!” “儿臣遵旨。”北棠妖拱手道。 北燕帝看着赵美人冷哼一声甩袖离开,也没有理会一旁的柔妃,一场闹剧就此散场。 赵美人跪着爬到北棠妖面前,紧紧抓着北棠妖的衣襟,开口道:“九殿下..你要相信我..你要相信我....你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可以做到..我可以再绣一副绣图,你可以请绣娘比较针法..” 北棠妖一双浅淡的眸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赵美人,半晌没有开口。赵美人满脸泪痕,看起来好不可怜:“九殿下..求求您..求求您..让我再绣一副,我真的能做到...” 一旁的柔妃心头微紧,如今这件事虽然大局已定,却依旧捏在这位新晋九殿下的手里。 “赵美人不必忧心,本宫自会给你辩白的机会。”北棠妖薄唇微启,却让赵美人喜极而泣。 北棠妖转而走到尚未离开的柔妃面前,躬身道:“为了公平起见,还请柔妃娘娘也绣上一副绣图方便本宫决断。” 柔妃笑道:“这是自然,只是本宫如今手指受伤,只怕短时间内难以再次完成这么大的一副绣图。” “柔妃娘娘不必忧心,因为您不需证明手指不会受伤,只要简单的绣上一副小作,方便本宫请绣娘辨别针法即可。”北棠妖开口道。 柔妃点点头:“多谢九殿下,回头本宫就让人将绣帕送来。” 柔妃的身影渐渐远去,众人也都渐渐散去,只剩下北棠妖一行人以及身后的侍卫。 抬头看看头顶炽热的太阳,北棠妖回头对着侍卫道:“去尚宫局取一副绣图和针线给赵美人,送到碧波亭。” 话落,北棠妖转身不动声色的看了一下四周,却发觉她已经离开,当即也不再迟疑,带着一众人等前往了碧波亭。 虞挽歌见着一场好戏已经落幕,没有过多逗留,独自一人辗转回御膳房,却在经过华清池旁忍不住逗留了片刻。 烟波浩渺的华清池水,环绕着一座凉亭,泛着丝丝凉意,让有些烦躁的心渐渐归于平静。 女子的目光落在远处,没有焦距,却闪过淡淡的嘲讽,这双粗糙的手,将会沾染越来越多的鲜血,那些恶毒的,善良的,无辜的人也将莫名卷入,一个个死去的亡魂,将成为她灵魂上的负累,而她知道,自己此生,怕是不会善终。 北棠雪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看着站在华清池旁眺望的女子,一身平淡无奇的宫装,被夏风轻轻吹起,背脊挺的笔直,可那瘦弱的身躯,却莫名的让人感到一种雄浑的悲凉。 收敛了心绪,那双眸子渐渐有了焦距,黝黑的依旧让人看不出任何思绪。 虞挽歌转身,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北棠雪,微微颔首,便打算离去。 北棠雪却是开口道:“你设计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虞挽歌身形微微一怔,回眸看向这个一身银白月袍的男子沉声道:“奴婢不明白八殿下在说些什么?” 北棠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你做什么,我不管,若你伤及我母后,我不会放过你。” 男人的语气平静无波,声音清澈好听的像一汪山泉,只是开口的话却含着少见的凉意。 “既然八殿下如此放心不下,何不现在就杀了奴婢,以防后患。”虞挽歌看着他轻笑道。 北棠雪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没有开口。 虞挽歌见着他不说话,转身离开,脸色却有些晦暗不明。 回到御膳房,虞挽歌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这次的事,自己谨慎至极,北棠雪不可能察觉到自己身上,除非... 除非是北棠妖在得到铃兰粉的时候,将消息走露. 一旁的鱼儿近来越发的注意起虞挽歌来,而这一关注,则更发现她行踪不定,让人难以捉摸。 而此刻,碧波亭里。 北棠妖斜靠在一张精致的软榻上,上面雕刻着一朵朵鸢尾花的浮雕,鲜艳的蜀锦刺目而华贵,一旁的矮案上摆放着一颗颗精致的果实和糕点,一壶梅子酒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日光微醺,即便有凉亭挡住,却依旧留恋的洒了几缕在男人身上,男人一手拄着头,双眼微合,柔顺的发丝穿过手指,散落开来,苍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有些看不真切,薄唇微微勾起,远远看去好似落入凡尘的妖精,说不出的魅惑。 而凉亭之外的地面上,赵美人跪在地上正埋头专注于刺绣,额上已经布满了一层薄汗。 赵美人看着手中刚刚完成的一朵牡丹,又抬头看看头顶酷晒的太阳,只觉得在这刺目的日光下,自己的眼睛就快瞎了。 抬头看看假寐的北棠妖,欲言又止,不敢开口,最终低头继续起手上的动作。 赵美人安慰着自己,只要绣完了这副绣图,就能证明自己所说的话是真的,柔妃的才是假的,届时,自己才能逃过一死! 想到此处,赵美人咬了咬唇,拿着手中纤细的针,再次飞快的绣了起来。 北棠妖微微抬眼,扫了眼跪在地上的赵美人,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再次假寐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赵美人只觉得自己被太阳刺的双眼,看什么都是一片花白,什么也看不真切,而因为实在过于刺目,眼泪总是留个不停。 赵闭了闭眼睛,重重的喘了口气,再次埋头绣了起来。 天色一点点变暗,当月亮悬挂柳梢头。 赵美人借助远处的灯火,依然什么也看不见,看着依旧假寐的北棠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九殿下..天色已经暗了,我实在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北棠妖缓缓醒来,对着身旁的侍卫道:“你们怎么这么没有眼色,还不赶快去拿盏烛灯过来。” 赵美人欲言又止,侍卫很快在赵美人面前摆了张桌子,上面点着一盏烛灯。 北棠妖开口道:“还望赵美人不要怪罪本宫,毕竟你曾说这副刺绣是你熬了几个日夜所成,如今天色已晚,本宫是万万不敢随您共处一室的,所以只能委屈您在此继续了。” 赵美人点了点头,心头继续着怒火,却始终不敢发作,每当男人那琉璃色的眸子看向她,她便觉得彻骨的凉,周身难受。 犹豫了一下,赵美人开口道:“九殿下,我已经许久未曾用膳,实在有些饥肠辘辘,不知能不能派人送些膳食过来...” “倒是本宫疏忽了,苏公公..派人去御膳房给赵美人送些膳食来。”“嗻...” 苏公公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赵美人继续道:“不知九殿下能不能请一个叫挽歌的姑娘来,这几日我一直都在吃做的东西。” 北棠妖也不点破,转头对着身旁的苏公公道:“去御膳房找挽歌过来,就说赵美人一直未曾用膳,让她过来伺候。” 苏公公正要离去,身后却传来男子的声音:“哦,对了,本宫也一直未曾用膳,让她一并送来。” “奴才明白。” 赵美人心头松了一口气,挽歌一定有办法救她..就连柔妃都在她手上吃了亏,她一定有办法... 北棠妖将赵美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狭长的眼中闪过一抹冷笑。 虞挽歌将膳食装在食盒里,苏公公帮着她拎了一个食盒,她则拿了另一只食盒,一路随着苏公公前往碧波亭。 到达碧波亭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了跪在地上点着烛火的赵美人,神色不变,走了过去。 “娘娘,可以用膳了。”虞挽歌将食盒中的膳食一一摆在桌子上。 赵美人听见她的声音,心头一喜,紧紧抓住她的手道:“挽歌..救救我..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093 打入天牢! 艳骨欢,阴毒孽妃,093 打入天牢! 虞挽歌看着拉住自己的那双精致的玉手,轻笑着将其推了下去。爱睍莼璩 赵美人一愣,看着面前女子脸颊上那丝淡漠的笑容,愣愣道:“挽歌..你...” “娘娘该用膳了。”虞挽歌沉声道,而后准备起身。 不想赵美人却执着的再次抓住***的手,满眼乞求的道:“挽歌..想想办法..救救我..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虞挽歌看着面前满眼乞求的赵美人,低头在赵美人耳边轻声道:“娘娘不想知道那铃兰粉怎么会在西堂殿搜到么?膈” 赵美人整个人愣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女子满眼惊愕,继而眼中升起暴怒:“是你..是你放在我房间的..对..还有那绣线也是你拿给我的...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我要杀了你..!” 话落,赵美人就冲着虞挽歌扑过来,虞挽歌站在原地不动,任由发疯的女子在身上扑打着,看着面前发疯的女子,眼中尽是冷漠。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良善的人,她会不折手段去得到自己要的一切,若胜,她会不顾一切踩碎敌人的尊严和生命,狠狠践踏,若败,她会一声不吭承受所有残忍的折磨和轻贱蜘。 睚眦必报,心狠手辣,这是她。 北棠妖蹙起眉头,一旁的侍卫很快将赵美人拉开,赵美人一身狼狈,华美的发髻凌乱不已,满眼怒火看着面前的女子,恨不得将她杀之后快。 “九殿下..她才是凶手..她才是要谋害皇后的凶手...!”赵美人一脸激动的对着北棠妖开口。 北棠妖开口道:“仔细说来听听..” “那副绣图的绣线是她拿给我的,还有这几日她进出我房间,那铃兰粉也是她放在我房间的...”赵美人见着北棠妖有询问的意思,更加激动起来。 “绣线是尚宫局所制,她并非是你丫鬟,为何她为你取绣线你却欣然接受?再者,她一个御膳房的宫婢,如何能轻易进出你的房间?”北棠妖淡淡开口,苏公公在一旁将食盒里的膳食摆在桌案上。 虞挽歌站在一旁,垂眸听着赵美人的指证。 “那日..那日柔妃娘娘送金簪给我...”赵美人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发现那柔妃送金簪给她这件事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如果去问柔妃,柔妃也断然不会承认。 可是她之前明明说过,这金簪是自家父亲命人打造的,若真是如此,那虞挽歌又怎么会同她有所接触... 这前言后语岂不是都自相矛盾,赵美人此刻真是急的要哭了,有苦难言。 北棠妖安抚道:“赵美人莫要心急,本宫自会查明真相。” 赵美人点了点头,拿起筷子食不知味的吃了些东西。 北棠妖则是对虞挽歌开口道:“你来伺候本宫用膳。” 虞挽歌垂眸走进碧波亭内,站在北棠妖一侧为他布菜。 北棠妖抬眸看向身侧的女子,见她始终不肯看他,心头恼火:“看着我。” 虞挽歌只当做没听见一般舀了一碗汤放在一旁,北棠妖捏住她的手腕冷声道:“为什么不看我?” 赵美人此时正想出了一个借口道:“九殿下..奴婢想起来了..” 北棠妖松开她的手,看向赵美人道:“说来看看。” 危及时刻,赵美人倒是也编出了一个勉强说的通的理由“那日我正在御花园边的小路赏花,踢到了一块石头,险些摔倒,正巧挽歌经过,好心将我扶起,送回西堂殿,因此我对她感激不尽,邀请她经常往来,自此一直有所来往..” 北棠妖微微颔首,让赵美人眼中又升起一抹希望,继续道:“现在想来,从那时开始,她便是一直有目的的接触于我...真是个不要脸的贱婢..” 北棠妖轻抿了口茶水,唇齿留香:“赵美人言之亦是有理,看来此事确实需要好好查探一番。” 赵美人眼中闪过晶亮的光芒,恶狠狠的瞪了虞挽歌一眼,继而看了看那才完成了一部分的刺绣,才低头吃了些东西。 一杯茶水尽,虞挽歌拿起茶壶为再次为男人斟满。 男人看着女子素白的手指幽幽道:“挽挽..你说,本宫该不该听赵美人的呢?” 虞挽歌手指微微轻颤,茶水却没有洒出一滴。 “奴婢不知。” “是么?不知...”北棠妖的声音变得极淡,那双眸子里尽是自嘲。 “来人,虞挽歌参与毒害皇后一事,打入天牢..”男子的语气一瞬间凌厉起来。 虞挽歌终于抬眸,紧紧盯住面前的男子。 看着那冷淡的眸子,北棠妖只觉得心口骤痛,原来只有如此,她才肯看他一眼么...呵呵...男人嘴里蔓延出淡淡的血腥气。 虞挽歌被带下去后,北棠妖重重的坐在椅子上,脑海中尽是那双冷若寒冰的眸子,轻抚上自己的胸口,只觉得痛的让他想要落泪。 挽挽,既然你那么想去柔妃身边,我便帮你去。 赵美人看着虞挽歌被带走,心头大喜:“九殿下..这是不是证明我是清白的..” 北棠妖看着满眼欣喜的赵美人,却没了再折磨她的兴致,起身走到她面前,随手拿起绣图上的绣针,不等赵美人反应过来,便狠狠扎在她右脸,划了下去。 “啊!我的脸..”赵美人痛苦的尖叫出声,一道长长的血痕已经出现在那张白皙的脸上。 “赵美人毒害皇后,证据确凿,充军为妓。”淡漠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一身华服的男子却已经走远。 赵美人不敢置信的捂着脸..不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却已经被拖了下去.. 水华宫 “你说是那个叫做挽歌的宫女?”柔妃反问道。 “正是..奴婢亲耳听见赵美人指证她,而后九殿下又将她压入天牢,不过奴婢有些想不通,她帮助赵美人脱了险,又晋升为嫔,为何最后却要在西堂殿放入铃兰粉,置其于死地。”柔妃身旁的心腹开口道。 柔妃沉吟了片刻道:“此人心计深沉,此举怕是在向本宫示好,先证明她有能力撼动本宫,而后却告诉本宫她的目的并非是要害本宫,而是为了辅佐本宫,借此来证明她的能力,以此得到本宫重用。” “可是..如今她却被九殿下打入天牢,还谈何重用?”宫婢蹙眉道。 柔妃许久没有说话,过了半晌后道:“她是在向本宫表明衷心,告诉本宫无论她有多么厉害,最终还是要依靠和仰仗本宫才能活下去。” “表明衷心?”宫婢有些难以理解。 柔妃给自己倒了被茶水道:“你也见过她曾为皇后的那朵残缺牡丹金簪辩驳,分明是个心思敏捷,能言善辩之人,可是你也说了,赵美人指证她时,她一言不发。” “您是说若是她想要为自己开脱,很有可能就不用受这牢狱之灾?”柔妃的心腹反问道。 柔妃点点头:“可是她却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宁愿被打入天牢,一旦进入天牢,本宫若是不救她,她便唯有死路一条,可是明知如此,她却依然没有辩驳,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若是娘娘不肯原谅她设计宁嫔一事,不肯重要她,她宁愿一死。”宫婢在柔妃的点拨下,也明白过来。 柔妃冷声道:“让她在牢中待上几日,这么多年,本宫很少这么狼狈,再加上宁嫔这个损失,本宫若是不罚她些时日,难解心头之恨。” “要不要奴婢打点一下狱卒,让她们好好‘照顾’一下她?” 柔妃看了眼她,生出几分不耐,想起虞挽歌的聪慧,对这个怎么也教导不成的心腹少了几分耐心:“不要自作主张,你先下去。” 心腹看着柔妃有些不善的脸色,赶忙退下,不敢再开口。 柔妃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盏,冷声道:“照顾?你若是照顾了她,只怕她出来后,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虞挽歌这种人,心思深沉,却也睚眦必报,若真的要用她,则必须好好安抚,不能当做寻常下人,否则很容易让她存有二心,对自己而言则是个致命的打击。 而在碧波亭处,待到众人都散场之后,一颗树丛后隐隐冒出一个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御膳房的鱼儿。 鱼儿回想今日的一幕幕,有些混乱,纵然她素来聪慧,可是却依旧难以梳理清楚。 难道虞挽歌就这么被打入天牢?还有她同九皇子之间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觉得两人之间有些怪异... 鱼儿走在悠长的宫路上,一面走一面回想起北棠妖那张如妖似魅的脸..那漫不经心的懒散样子,薄唇轻勾的魅惑,还有举手投足间的尊贵气势,让她忍不住心神荡漾... 鱼儿的手紧紧捏在一起,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等到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路的尽头,一身华服的北棠妖从拐角处的橡树后走出,看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身影,幽幽道:“查清她的来历。” “奴才明白。” 北棠妖这才离开碧波亭,今日暗处本就有柔妃的人在打探消息,可是挽挽来后,他却隐隐感到还有一束目光,不曾想竟是个御膳房的宫婢。 虞挽歌被打入天牢后,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看着四壁空空,泛着霉味的狭小空间,将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垂着眸子不言不语。 想不到,辗转一年,最后却竟然又回到了牢房里,命运总是如此可笑。 女子的心有丝丝苦涩,每当想起那个曾对自己轻声细语,呵护备至,因为自己受一点伤而紧张不已的男子,如今却亲手将她打入天牢,她便觉的心头发堵。 收敛了自己的思绪,她开始分析起柔妃救自己出去的概率有多大,而汪直救自己出去的概率又有多大。 脚步声响起,出乎意料的是,来人却是北棠雪。 北棠雪提着一只食盒和一件黑色斗篷,停在了虞挽歌的牢房前,狱卒将房门打开,北棠雪走了进去。 将斗篷披在虞挽歌身上,而后打开食盒,将饭菜摆在地上。 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虞挽歌微微蹙眉,却见男子开口道:“你先好好休息,我会想办法让你出去。” 虞挽歌直视着面前一身雪白圣洁淡漠如仙脱尘的男子开口道:“这是送行宴么?” 北棠雪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恢复了平静后,只是拿起筷子将每个饭菜都吃了一遍,随后将筷子放在虞挽歌手中。 “明日我再来给你送,监牢里的饭食会生病。”北棠雪开口嘱咐道,见着虞挽歌没有开口,才转身离开。 而拐角处的另一条路口,北棠妖脸色阴沉的将刚刚的一幕幕都收在眼中,扔掉手中的两件女式披风,毫不犹豫的踩过,向虞挽歌的牢房走去。 跟在身边的苏公公也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地上,跟了过去,一旁的狱卒有些搞不清状况,却也不敢插嘴,生怕触了眉头。 牢房的门在很快的时间内再次被打开,虞挽歌的面前出现了一双乳白色的鹿皮靴子,纤尘不染,精致的金丝云纹,好看至极。 女子没有抬头,只是专注于食物。 ‘哐啷’一声,食盒及满地食物全部被踢飞,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虞挽歌捏紧了筷子,最终松开闭上眼重新靠在墙上。 “我倒是不知在天牢中的待遇可以这么好。”男子幽幽开口,惊的狱卒一身冷汗。 狱卒瞧着脸色不善的男人,连忙讨好的将手中的鞭子挥向墙边的女子:“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吃宫中的御膳!” 因为猝不及防,狱卒的鞭子狠狠甩在女子胸口。 北棠妖红着眼看着这一幕,转过头看着讪笑的狱卒,一步步向他走去。 “九..九殿下..”看着那双染血的琉璃色眸子,狱卒讪笑的脸越发扭曲,额上的汗一滴滴流下。 北棠妖拿过狱卒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狱卒身上,狱卒抬起双手一面求饶一面哀嚎:“九殿下..九殿下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 手起鞭落,长长的鞭子好似灵蛇,在男人手中飞舞着,带起一片风声。 “啊..九殿下....饶命啊..九殿下...啊..“狱卒整个人倒在地上,满地打滚,一道道鞭子带着狠厉之气落在他满身。 苏公公心头颤了几颤,都说九殿下妖冶冷艳,堪比女子,可是心狠手辣却比四殿下更甚。 见着狱卒在地上几乎不动,满身满脸的血迹,北棠妖终于住手,将手中的鞭子扔在了男人身上,却抽出了男人腰间的佩刀,在苏公公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刀就插在了男人的身上。 “噗...”喷洒出的鲜血飞溅上男人乳白色的靴子,苏公公心头乱颤,看着那一瞬间就死透的人,只觉得手脚都开始战栗起来..惊恐万分。 虞挽歌依旧没有去看面前的男子,那双靴子却再次出现在女子面前,沉声道:“跟我回去。” 虞挽歌依旧没有一点反应,闻声赶来的狱长赶过来道:“九殿下...九..” 看着地上满身是血看不出样子的男人,狱长的脸色有些发白,看着面前脸色不善的九殿下,不敢开口。 北棠妖再次开口:“跟我回去。” 虞挽歌依旧垂眸不语,北棠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狱长赶忙跟上,前面的男人却突然顿住脚步。 “不许她吃任何东西。”男人淡漠的声音响起。 “是..是..”狱卒擦了把额头的汗,北棠妖的目光扫过墙边的死人幽幽道:“否则那就是你的下场。” ----- 困死爷了..今晚加更!!!..打赏留言花花钻钻咖啡,都是对爷的支持~尽情的砸死我吧~ 094 帝王之相! 艳骨欢,阴毒孽妃,094 帝王之相! 北棠妖走出监牢,最后看了眼靠在墙边的女子,沉声道:“若是什么时候想出去了,可以让狱卒来找我。爱睍莼璩” 北棠妖离开后,虞挽歌重重的靠在墙边,狱卒的那一鞭子打的她火辣辣的疼。 一个人静了许久,想要若无其事的继续给自己谋求一条生路,可是脑中却始终一片空白。 一直到次日一早,她才重新梳理了思绪。 按照原本的计划,等到一切归于平静,她会借此找上柔妃,柔妃看中她的心计和手段,一定会将她留下,并温和以待辂。 只是,按照柔妃的心性,却不会轻易了事,一定会借助旁人之手,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继而才会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而今,自己被打入天牢,一番布置全被打乱,虽然说如果柔妃将她从牢中救出,那么她将直接得到柔妃的信任,但是她宁愿忍受皮肉之苦,也不喜欢将自己的性命交付在别人手中。 仔细推演开来,虞挽歌却发现一个让她有些恍惚的结果纥。 那就是如果柔妃想要救她,只能通过北棠妖,而昨日事发,北棠妖频频针对赵美人,像柔妃示好,岂不是为了给柔妃向他求情放了她的机会... 如果掌管此次事件的人是太子,或者同柔妃水火不容,想必柔妃大多会放弃救她,而今掌管此事的却是一直频频向她示好的九殿下,她若是要将自己救出,岂不是轻而易举? 如此一来,柔妃既能将自己救出,又相当于接受了北棠妖的示好,想必依照柔妃的心性,一定会这么做。 想通了这一切关节,虞挽歌有些恍然,北棠妖,难道,你是为了帮我... 只是,若你真心帮我,为何要将铃兰粉一事告诉给北棠雪,除了你,这件事再无人知晓,你要我如何信你? 脑中有些混乱,却在下午,再次迎来了一人。 鱼儿有些惊恐的走进来,阴森森的牢房让她忍不住想起当年全府皆被打入大牢的场景。 哀嚎声不绝于耳,却又不出意料的死气沉沉,四处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夹杂着血腥气,让人毛骨悚然。 “挽歌..你没事吧?”鱼儿蹲下身,看着处在阴影中的虞挽歌开口道。 狱卒看了她一眼冷声道:“快一点。” 鱼儿转头对狱卒笑笑:“麻烦这位大哥了,我会尽快的。” 虞挽歌缓缓睁开眸子,看着面前的女子没有开口。 鱼儿被那目光一扫,有些微的颤抖,仿佛心中所想一瞬间被暴露在阳光下,无处可藏:“挽歌,你没事吧,我本是给你带了些饭食,可是狱卒却说什么也不让带进来。” “你真的毒害皇后了吗?”鱼儿仔细注意着虞挽歌脸上的神情,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虞挽歌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始终没有开口,鱼儿又试探性的询问了几句,见着虞挽歌依旧没有开口的打算,站起身满眼关切的看了她一眼,这才离开。 看着鱼儿的背影,女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安于室的女人。 鱼儿离开之后,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算计,笑着像狱卒道谢后,前往妖瞳殿。 妖瞳殿 北棠妖在塌子上靠坐了一晚,脸色阴沉的骇人,一室的奴才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丢了小命。 苏公公带着几个宫女拎着几个食盒,走到桌前,瞧着一桌子没有动过的膳食,一挥手,命人将其撤下,继而重新布上热腾腾的菜肴,这才走到北棠妖面前躬身道:“主子,该用午膳了。” 北棠妖神色未动,薄唇轻吐出两个字:“撤走。” 苏公公咽了口吐沫,狠了狠心再次劝道:“九殿下,您早膳就没有用,若是午膳再不用,身子骨怕是会...” 苏公公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对上了一道凉薄的目光,琉璃色的眸子散发着丝丝寒意,让他心头一颤,再不敢多说一句。 一旁提着食盒布好了膳食的宫女,却没有急着走,不动声色的关注着这边的情形。 这名宫女,郝然正是鱼儿。 鱼儿看着苏公公不敢再多言,舀了碗粥深吸了口气,走向了北棠妖。 “九殿下,您多少还是吃一点吧。”鱼儿跪在地上,双手将粥呈上在男子面前。 北棠妖微微抬眼,扫过地上的女子,冷笑一声,坐起了身:“本宫说撤走你是听不懂么?” 鱼儿听着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心头一紧,双手忍不住有些颤抖,却还是稳稳跪在地上道:“若是一直不吃,九殿下的身体会垮掉的,不管殿下有什么烦心事,总是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才是。” 北棠妖忽然笑了,起身走到鱼儿面前,接过鱼儿手中的燕窝莲子粥。 鱼儿心头一喜,低垂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欢愉的弧度,可不等这抹笑容落定,忽然一阵刺痛传来,发丝间黏糊糊成一片,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男子修长的手指,拿着好看的五彩窑瓷碗,一碗燕窝莲子粥却尽数倒在了女子的头上。 “你这么喜欢吃,就赏给你好了。”北棠妖看着地上的女子,随手将碗扔在了地上,转身坐回塌子上。 苏公公连忙递上帕子,带着碧绿玉扳指的手指轻轻擦过,男人慵懒的靠在了塌子上。 头顶的皱渐渐滑落,有的落在女子白皙的脸庞,有的顺着脖子流进女子的衣襟里,带起一片微红。 鱼儿紧紧压抑住眼中的泪水,跪在地上开口道:“求九殿下饶挽歌一命,奴婢愿为奴为婢报答九殿下大恩大德。” 北棠妖扫过面前看起来温纯无害的女子,半晌后开口道:“本宫没有从你身上看到什么价值。” 鱼儿看了眼周围众人,最后见北棠妖并没有将人屏退的意思,开口道:“奴婢相信九殿下不会失望的。”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深意,而后道:“既然如此,那你便留下吧,从明日开始,留在妖瞳殿外院当差。” 鱼儿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多谢九殿下。” 鱼儿离开后,北棠妖转动起手上的碧绿扳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日后,虞挽歌依旧处在暗无天日的天牢,未饮一滴水,双唇发干,整个人有些有气无力。而那一道鞭伤又引发了炎症,整个人都开始发起热来,惨白的脸色开始烧的发红。 第四日,北棠妖终于开始坐不住了,脸色愈发的阴沉。 挽挽,让你来找我就这么难么。 入夜,北棠妖终于再次前往天牢,当脚步停在牢房门前,一眼便发现了女子的异样。 脸色一变:“开门。” 狱长慌忙的将牢门打开,北棠妖大步走入,看着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女子,心头一紧,伸手一探,却发觉烧的滚烫。 心头骤痛,立即将女子拦腰抱起,将苏公公手中的披风披在女子身上,快步冲了出去。 回到妖瞳殿,直奔寝宫,御医已经等在那里。 鱼儿一边打扫着院子,一边同一旁的宫婢开口道:“九殿下好像抱着名女子。” “嘘..别多管闲事,你不知道九殿下的手段,否则小心你的小命。”宫婢开口劝道。 北棠妖在宫中狠辣的名声刚起,有些人虽然尚不察觉,但是对于这些日夜处在妖瞳殿的宫人,却深有体会。 鱼儿点点头,目光却还是落在男子好看的背影上。 她打着救虞挽歌的名义,实则是为了趁机接近北棠妖,从那日北棠妖出现在御膳房,将副总管踩在脚下,她便决定要做他的女人! 她出身名门,虽然不算大族,却也传承百年,父亲名为江不寿,擅长观测天象,排兵布阵,而她名为江鱼儿,袭承父亲,对于天象的观测多少有几分把握。 在见到北棠妖之后,她寻了一日,也就是在林中碰巧遇见虞挽歌的那晚,她夜观天象而归,窥得天机,不出三年,天下必将大乱,硝烟四起,群雄逐鹿,强者为王! 江山几经更迭,最终她却在北棠妖身上窥见帝王之相。 所以无论如何,她也要接近他,而更重要的则是,几次观瞻,他狠辣无情,可她..却沦陷在他那淡漠的眸子里.. 北棠妖将虞挽歌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对着御医道:“她少一根头发,我要你的脑袋!” 御医瞧见是个衣衫不整的宫婢,本是有些不放在心上,心里尚且抱怨这么急的将他喊来,可是一看见北棠妖那冰寒如刀的眸子,整个人不敢再有一丝怠慢。 仔细把了脉后,又看了看虞挽歌的脸色,御医开口道:“是伤口引发了炎症,继而受了风寒,再加上气血两亏,这才发热不止,微臣这就去开方子,让人抓药。” 北棠妖没有开口,御医将方子开下之后,有些犹豫的对北棠妖道:“九殿下,这名女子气血两亏,常年调养不当,十分虚弱,再经不住一点折腾,否则随时有性命之忧,日后最好精心调养,否则日后怕是...” 北棠妖脸色又沉了几分:“你去开几副调养的方子。” 御医点头而去,心头这才松了口气。 御医离开没多久,苏公公便将熬好的汤药送了进来,北棠妖接过后,将屋内的众人遣散。 送了几勺汤药给床上的女子,而后帮她擦了擦脸颊,又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喂了不少温水,将她身上的衣服褪去,盖在了厚实的锦被里。 入夜,微凉。 女子枕在男子腿上,男人靠坐在床头,不知不觉间也睡了过去。 天色微亮,男子陡然转醒,探了探女子的额头,眉头微微松开一些。 推门而出:“苏公公,药熬好了吗?” 苏公公点头从一旁的食盒里将药拿了出来,开口道:“主子,挽歌姑娘这几日未曾进食,若是只用汤药,怕是..” 北棠妖微微蹙眉道:“去准备些清淡的食物过来。” “您这几日也一直未曾用膳..若是一直..”苏公公再次道。 “一并准备。” 苏公公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吩咐下去。 北棠妖回去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转醒,一双黝黑的眸子盯着屋顶,直到身旁的男子走来,又缓缓闭上。 北棠妖看着床上的女子,心头苦涩,将女子扶起后,温热的药汁送入女子口中。 虞挽歌缓缓睁开双眼,瞧见面前那张憔悴的面容,微微一愣,而沙哑着嗓子开口:“北棠妖,你到底要怎样。” 北棠妖看着乌黑的汤汁,半晌后才开口:“挽挽,你不断的想要离我而去,可是我却想要与你纠缠至死。” 虞挽歌微微失神,轻叹道:“至死么..?” 男子有些受伤的转身离开,女子微微侧头,看向那孤寂的背影,莫名的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北棠妖,你要我拿什么再爱。 这一世,我早已在斑驳的血泪中看到了自己的宿命,无外乎不得好死,不得善终。 而你风华正茂,具帝王之威仪,灿若春晖,我仿佛能够看到你一统九州,于东山之上,万民臣服,苍茫震荡。 修养了几日,虞挽歌的身体渐渐恢复过来,北棠妖依旧是夜夜揽着她入眠,唯独话少的可怜。 夕阳垂挂,染红了天际。 一名太监走了进来,对着坐在桌边看书的北棠妖开口道:“九殿下,这是厂公让奴才给您送来的。” 坐在里间圆桌旁的虞挽歌扫了一眼,是一只瓷瓶。 北棠妖看着瓷瓶道:“是什么?” “今日是月圆之夜,厂公说您会需要的。” 北棠妖接过瓷瓶:“有劳公公了。” 来人笑着离去,虞挽歌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只瓷瓶上,那日他的痛楚她也是瞧见过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是一个月圆夜。 北棠妖看着瓷瓶目光幽深,将瓷瓶的盖子拔下,一瓶透明的药液尽数被他倒在了地上。 眼看着一滴一滴的液体流逝殆尽,虞挽歌不受控制的走了出去,一把将他手中的瓷瓶抢了回来:“你做什么!” 再看手中的瓷瓶,已经空空如野,一滴不剩。 地上的云纹毯上湿儒了一小片,虞挽歌蹲下身,用手指触了触,气的浑身发抖。 北棠妖看着她心焦的模样,眼中忽然有了笑意,将地上的女子拉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揽在怀里。挽挽..你看你还是在乎我的..” 虞挽歌回头怒视着北棠妖,整个人依旧发抖:“解药没了!解药没了...” 北棠妖看着她剧烈起伏的胸膛,轻笑道:“没了就没了吧..” “你这个疯子..”虞挽歌气的不轻,握着瓷瓶的手还在不停的颤抖。 “挽挽..我好开心,这几日我都要心痛死了。”男人委屈的靠在女子身上。 虞挽歌看着他气的说不出话来,男子在她的唇瓣上轻啄了一口,满是笑意。 妖瞳殿里接连数日的压抑和阴霾似乎都随着男人这一笑而烟消云散。 虞挽歌看着面前的男子忍不住失神,仅仅是因为她的在乎,他便这般开心么... “北棠妖...” “嗯?”男子乖巧的聆听着。 “为什么背叛我?”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身后的男子周身一僵,虞挽歌继续道:“为什么北棠雪会知道,这一切出自我之手,为什么他会知道绣图上的铃兰粉是我所为?” ------ 095 缠绵悱恻! 艳骨欢,阴毒孽妃,095 缠绵悱恻! 北棠妖神色不变,轻声道:“他知道你毒害皇后,自然就会厌恶你,防备你,皇后也不会接纳你...一旦厌恶你,防备你,便永远也不可能得到你...” 虞挽歌失神的看着男子妖精般的脸颊,北棠妖将她的头轻叩下,撷取住她的红唇,感受着她的柔软,湿润的舌头灵活的舔吻着她的唇瓣,一点点向里探索而去。爱睍莼璩 女子的双手渐渐环上男人的脖颈,浅浅的闭上双眸。 北棠妖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毫无瑕疵的面庞,一点点深深的印刻在他的心尖上。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将两人笼罩其中,晕染出淡淡的光晕,女子侧坐在男子身上,双手穿过乌黑的发丝,揽在他的脖颈上,仿佛沉浸在这个绵长温软的吻中辂。 男子修长的大手撑住女子的腰身,满眼温柔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却恨不得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 两个精雕玉琢的人,仿佛定格成一幅画卷,温暖而动人。 半晌后,北棠妖终于松开面前的女子,看着面前脸颊微红,娇喘着的女子委屈道:“挽挽,其实我不过是怕他喜欢你。绁” 虞挽歌看着面前一脸委屈的男子,说不出话来。 男子眼中闪过一抹流光:“他若知道了真相,就不会再喜欢你。你只能是我的。” 虞挽歌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男子,有些哑然失笑,垂下眸子:“堂堂八皇子,又怎么会喜欢一个婢女,是你想多了。” 北棠妖有些危险的道:“那为何他明知你毒害他母后,却依然去牢中探望你?” 虞挽歌一时说不出话来,这点也是他没有想到的,按理说,事情应该像北棠妖所想一般,一旦他得知自己毒害皇后,就应该疏远自己,防备自己,甚至痛恨自己。 可是他不仅没有如此,还想要帮自己脱身,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北棠妖冷哼一声,看来这次真是失策,没有想到北棠雪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不仅没有疏远挽挽,反倒是去牢中看她。 这只能说明,他比他预料之中更在意挽挽,想到此处,北棠妖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虞挽歌见着他脸色不好,安慰道:“即便是他喜欢我,你又怕些什么,又不是我喜欢上了他...” 北棠妖盯着虞挽歌的双眼道:“你不喜欢他?” “嗯。” “可是你用他用过的筷子。”北棠妖脸色不愉,想起了牢中那一幕。 虞挽歌微微一愣,仔细一想,这才想起了他所说的是牢中之事。 “之前在牢中每日都要争抢饭食,所以刚进监牢,忧心日后没有饭食,便想着先填饱肚子,保存气力,哪想你一脚全都踢翻了。”虞挽歌轻声解释道。 北棠妖的脸色这才好看些,却是继续道:“你真的不喜欢他?” “真的不喜欢。” 北棠妖的眸子亮了起来,却转瞬又暗了下去:“可是你也不喜欢我。” 虞挽歌张了张嘴,最后轻声道:“也许是喜欢的。” 北棠妖愣在那里,随后狭长的眼中闪过狂喜,像是一个孩子:“挽挽,你说什么。” 虞挽歌一脸正色的看着北棠妖:“我没说话。” 北棠妖一愣,随即一脸颓然,喃喃道,原来是幻觉,可怜他却感到那般真切,不愿醒来.. 虞挽歌看着耷拉着个脑袋,一瞬间就毫无生气的男子心中不忍,环住男子的脖颈,靠在男人的肩头轻道:“我的喜欢,夹杂太多利益,不再纯粹,北棠妖,你可还要? 男子先是一僵,继而翻身将女子狠狠的压在桌案上,原来不是幻觉.. 眼角微微上挑,带着流转的魅惑,像是个妖精,却傻傻的看着身下轻笑的女子:“要...你给的,爱恨我都要..” 四目相对,虞挽歌轻笑,原来你早已在我的心扎根。 安静的你,卑微的你,固执的你,狠辣的你,温柔的你,这样的你,谁能不爱? 看着女子晶亮的唇,北棠妖狠狠覆上那抹晶莹,大手滑进女子的衣衫,触及那满是伤疤的肌肤,却觉得小腹一阵火热。 虞挽歌将他推开道:“解药让你倒掉了,晚上怎么办?” 北棠妖却不理会,只顾着在女子胸口种下一片片吻痕,衣衫半褪,女子的酥,胸若隐若现,两条玉腿也渐渐露了出来,北棠妖只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了了,重重的滚动着喉结。 “挽挽..”北棠妖红着眼看着面前的女子,一双琉璃色的眸子饱含情,欲。 虞挽歌此刻已经周身瘫软,躺在偌大的桌案上,娇喘连连,仿佛对男子散发着最诱人的邀请。 北棠妖拦腰将她抱起,放在被子里,轻吻了吻她小巧的耳垂沉声道:“待到有朝一日我为帝,一定将天下送到你面前。” 虞挽歌闭上眸子,没有做声,北棠妖拿起一件衣裳转身走到隔间,在冷水里泡了半个时辰。 窗外寒星点点,月亮已经一点点升起。 虞挽歌也洗漱了一番,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已经出现,目光落在床上,男人双手紧握成拳,青筋四起,正努力压抑着,只是偶尔传来几声闷哼。 坐在床边,看着满脸扭曲的男子,虞挽歌心中骤痛,思前想后,却依然没有想到什么能够得到解药的办法。 一个晃神,人已经被男子扯上了床,紧紧的被揽在怀里。 虞挽歌轻抚着他的脸颊,低声哼起家乡的民谣。 “挽挽..”北棠妖颤抖着开口。 “嗯...” “别走..不许离开我..这辈子..都不许.” 虞挽歌眼眶微湿,轻声道:“好。” 月移中天,最痛苦的时刻再次来临,男人像是发狂的猛兽,头狠狠的撞向床前的墙壁:“啊...” 一声声痛苦的呻吟和低吼,男人的面容近乎扭曲,可无论怎样,却始终未曾伤及怀中的女子一分。 虞挽歌眼中的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闭上眼,紧紧的将男子的头摁在自己颈窝,不让他继续撞向墙壁,男子抽搐了几次,最后依旧是一口狠狠咬在女子肩头。 虞挽歌蹙起眉头,闷哼一声,却没有将男子推开。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两人最终纠缠着昏睡过去。 次日醒来,已经将近午时,虞挽歌看着赖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嗔怒道:“北棠妖,若是下次你再将解药倒掉..我就..” 谁知男人却把头枕在她的胸口,瞪着一双纯洁无辜的眸子委屈道:“挽挽..我昨晚差点死掉..你竟然还凶我...” 虞挽歌看着他说不出话来,最后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若是你日日陪在我身边,即便日日受这煎熬,我也甘之如饴。”北棠妖将女子揽在自己胸口。 鱼儿几次在外院的石门前经过,远远看着里殿紧闭的房门,九殿下已经有几日没有出来了,似乎还有那日的那名女子,这让鱼儿的心好似堵了一般.. 可是每当想起想起男子那淡漠的目光,又不敢冒然上前,就连苏公公等人也都是一并遣退了出来。 虞挽歌起身后,某个妖精却始终像无赖一般缠着她。 她走到哪,他便跟到哪,她去洗漱,他便在一旁殷勤的递着擦脸的棉布,她去梳整发髻,他便帮她插好珠钗。 虞挽歌看着身旁一脸无辜的男子开口道:“北棠妖,你这么闲么?” 北棠妖也不说话,看着女子身上有些滑落的衣袍,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却冒着绿光。 “挽挽...” 虞挽歌径直走到桌前,没再理会身后那只妖孽,看着满桌的饭菜,嘴角却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北棠妖落座后,直接将虞挽歌拉过去放在他腿上,虞挽歌无奈,看着紧紧揽着自己的手臂,有些头疼,只好硬着头皮吃了些东西。 一转头,却瞧见男子正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好像她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挽挽..我也饿..”北棠妖抿着嘴,一双眼中含着水雾,好不可怜。 虞挽歌白了他一眼,继续吃着自己的,没有理会他,心头却忍不住忧心起北棠妖身上的毒来。 看着面前失神的女子,男人转过女子的头,薄唇覆上,吮,吸起来。 虞挽歌一愣,只觉得自己嘴里滑进一只湿润的舌头,而后一口燕窝粥便被男子分去了大半,不等反应过来,男人便已经起身离开。 虞挽歌脸颊涨红,不想男人伸出舌头舔了舔本来就晶亮的唇,赶忙转过头,一面暗骂妖孽,一面只道这个男人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北棠妖鲜少瞧见她羞涩的样子,心头欢喜,将女子揽的更紧了些道:“挽挽,过几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嗯。”虞挽歌点头应道。 男子似乎不满意她的反应,轻含住女子小巧的耳垂,女子周身轻颤,男人深沉着嗓子开口道:“会想我么?” “嗯。” “看来不会..那我还是死在外面好了。”男子轻叹一声。 虞挽歌转过头看他,带着几分怒意开口道:“你一天尽是胡作非为,昨日若是不将解药倒掉,会受这一夜的痛楚么,如今又开始胡言乱语,是嫌命长怎么。” 北棠妖笑道:“可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我带回来给你。” 虞挽歌安静的摇摇头,北棠妖见此,也不再开口。 两日后,北棠妖已经离开,虞挽歌前往了柔妃的水华宫。 “多谢娘娘救命之恩,奴婢做牛做马无以为报。” 柔妃淡淡的扫了眼跪在地上的虞挽歌,不急不缓的开口道:“你这一手好算计,可是令本宫吃大了苦头,如今本宫既然能将你救出来,自然就能让你再回去。” “娘娘的损失,奴婢一定会加倍帮娘娘讨回。”虞挽歌缓缓开口。 柔妃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起来吧,本宫既然救你出来,自然是看中了你的能力,希望你不要让本宫的努力白费。” “奴婢多谢娘娘。”虞挽歌站起身来。 柔妃开口道:“从今日起,你就在本宫身边伺候,平日里也不用你做什么活,只是本宫希望,你能记得两个词,安分守己,知恩图报。” 虞挽歌点头应下,从这日开始便一直留在了柔妃身边。 而北棠海在从北极山巅取得千年雪莲之后,一路快马加鞭开始折回。 “主子,歇歇吧,已经赶了一天的路了。”身旁的侍卫开口道。 北棠海看了看天色,估算了时间还来得及,便翻身下马,在一颗树下歇了起来。 仰头痛饮一壶水后,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这趟北山之行,实在是既艰且难,太子北棠叶不断派人沿路刺杀,想要将他解决在外,再加上东陵国的几个杂碎,一路下来,实在是有些疲乏。 不过不管怎样,好在这雪莲到手,否则回去之后,少不得会让北燕帝心生出失望。 一旁的侍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开口道:“主子,这事咱们干的真是憋气,奴才随着您战场杀敌无数,却第一次干这么让人恼火的事。” 另一名侍卫在一旁开口道:“是啊,主子千里迢迢给皇后娘娘摘取雪莲,可太子竟然一路刺杀不断,紧咬不放,实在是太可恨了!” 北棠海没有说话,眸色深了几分,拜北棠妖所赐,他一句话,他便九死一生数次,这个北棠妖,实在是卑鄙无赖的狠,远比太子更难对付。 就在这时,沙沙的声音响起,几人瞬间戒备起来。 抬眸看去,不远处树梢枝头,站着一名海蓝色华袍的男子,胸前一片沧海明月,蔚为壮观,男子负手而立,脸上带着半张精致的白玉面具,眼角处点缀着数颗宝石,说不出的魅惑。 北棠妖皱起眉头,戒备起来,只见那男子红唇微启,淡漠的杀字破空而出,原本寂静的四周,忽然漫天而降一众黑色斗篷的杀手,说不出的诡异。 狂风卷起落叶,一道道寒芒闪过,北棠海几人转瞬陷入一场恶战。 身披黑衣斗篷杀手远超出了北棠海几人的想象,北棠海蹙起眉头,这绝对不是太子的人,这些人堪比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杀手,据他得知,太子手上并没有这样一批精锐。 困斗之中,树梢枝头的男子飞身而下,一柄利剑在北棠海的眸子中化作一道白点,越来越大。‘铿!’一声,刀剑相碰,北棠海不受控制的后退一步,眼中闪过浓浓的震惊。 面具男子的目光落在北棠海身后的包袱上,不等北棠海开口,再次出手,苍茫大地,一剑尽破挽! 几番交手下来,北棠海的身上受了不少伤,再观男子,却滴血未染。 北棠海不再恋战,翻身策马而去,面具男子飞身追上,一把扯下了北棠海肩头的包袱。 待到男子走远,蓝衣男子缓缓解开手中的包袱,一只精致的锦盒出现在眼帘,随手翻开,里面静躺着一朵幽静的雪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少主。”黑色斗篷的杀手拱手站在男子面前。 男子缓缓抬手:“去南昭。” ------- 爷今天回家了,发小周日结婚,一晃时间过的真快,珍惜当下,善待她人。 有妞说斗来斗去太累鸟,所以爷写两张温情戏码..虽说写的不好,也是心意~ 096 口舌之争! 艳骨欢,阴毒孽妃,096 口舌之争! “娘娘,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柔妃的心腹鸳鸯手中拿着一封信笺,有些慌乱的跑进来。爱睍莼璩 柔妃蹙起眉头,一把扯过鸳鸯手中的信笺拆了开来,鸳鸯气喘吁吁的开口道:“老爷派人来信,说是陛下要将大少爷贬到永州做县丞,让娘娘一定要想想办法求求陛下,收回成命。” 虞挽歌站在柔妃身侧,扫过柔妃手中的信笺。 信笺大意是说,因为上次皇后娘娘中毒一事,近来国丈府以及皇后的三个弟弟开始对柔妃一家展开了猛烈的报复,柔妃本家赵府在朝堂上处处受到压制攴。 此次柔妃的大哥赵子川被抓到把柄,国丈府将其闹大,最后闹到了皇上面前,皇上怒气正盛,一开口就将柔妃的大哥贬到永州做县丞。 柔妃的脸色有些难看,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韬光养晦,虽然一直与皇后分庭抗礼,却也鲜少彻底撕破过脸皮,原因就是皇后本家的势力实在太过强大。 皇后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其中两个弟弟手握重兵,一个弟弟横贯朝堂,所结俱是有识之士,而那个妹妹则是嫁给了永安王为妃,是以无论她有多大的野心,在皇后面前却也一直从未僭越迥。 如今此次危及皇后性命以及她腹中胎儿,她算准了要承受她的怒火,却没想到这一动便直接将她的大哥打发到边远之地去了。 柔妃将信笺在烛火上点燃,直到一点一点化为黑色的灰烬。 “可恨投胎是个技巧活,我自问才华韬略不逊男儿,可偏生是个女子,姿容心计不输皇后,可偏生门庭没落。”柔妃狠狠开口,眼中闪过浓浓的不甘。 虞挽歌微微错愕,柔妃的见地果然非常人可比,若是此时换了任何一人,她相信,当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们最先指责的一定是自己,毕竟若非是自己一手编排的这出好戏,赵府长子也不会被贬至永州。 柔妃名为赵婉柔,其兄为赵子川,乃赵府长子,柔妃入主后宫,最先扶植的便是自己的这个哥哥,只是赵府始终不及皇后一族,乃开国大族,经过几代帝王沉淀,在这北燕之中,早已站稳了脚跟。 赵子川被贬之前为右副都御使,正三品,而今永州县丞,却是正八品。 这一个落差,对苦心经营多年的柔妃来说损失绝对不小。 “鸳鸯,去打探陛下明日的动向,本宫要去替兄长求情。”柔妃沉声开口。 鸳鸯应下后,匆匆离去。 虞挽歌始终垂眸站在一侧,也没有开口。 柔妃扫了她一眼,起身走到里间道:“你不必自责,本宫也不会怨怪于你,本宫相信你为本宫所带来的收获一定远远大于本宫的损失。” “奴婢定不辜负娘娘信任。”虞挽歌垂眸道。 天色不早,加上柔妃心中有所思虑,要一个人静静,虞挽歌便早早回房。 她的房间在水华宫中的一间耳房,对于一个宫婢来说,条件极好,房间里的东西一应俱全,也只有她一人居住。 推开窗子,看着天边的夜色,虞挽歌心中却在分析起皇后的打算。 这后宫看似平静,实则却是一石卷起千层浪,许多看似无关的一些事情中,总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一个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 思虑了许久,虽未有什么实质性的洞悉,却也将利弊得失分析的清清楚楚,整个人微微松了口气。 初秋的夜有些凉意,树上的叶子在大风的呼啸下,散落下不少,纷纷扬扬,夹杂着簌簌的声音,倒是别有一番美意。 月明星稀,虞挽歌躺在床上,枕着一只手臂,远远的望着外面的天色,忧思心重,一夜浅眠。 次日一早,虞挽歌早早的收拾好伺候柔妃起身。 说是伺候,其实她不过是站在一旁看着罢了,伺候柔妃的宫人一应俱全,并不需要她做什么。 “娘娘,陛下今日在秋叶林召集了不少美人饮酒作乐..”鸳鸯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不忘抬眼打量着柔妃的神色。 柔妃本欲插在发髻之上的金簪忽然放下,不轻不重的落在梳妆台上。 “陛下竟然没有邀请本宫?” “是..娘娘...并未有人前来水华宫通知。” 柔妃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不惊艳,带着几分憔悴,却也绝算不上落魄,起身道:“去秋叶林。” 虞挽歌随着柔妃一道前往秋叶林,一路上静寂无言。 秋叶林里一片火红,火树银花当真绝色,一望无际的厚重连成一团炽热的火焰,灼烧着每一个人的生命。 “爱妃真是体贴...朕最喜欢你这副样子了..哈哈哈” “皇上,臣妾哪里比得上姐姐们绝色,姐姐们一个个芍药牡丹芙蓉月季的,争奇斗艳,皇上不过是瞧见臣妾这株小野花新鲜罢了。”女子娇滴滴的声音,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香嫔这小嘴就是甜,难怪把陛下哄的这么开怀,只要陛下开怀,便是你独占了陛下的宠爱,本宫也不会责怪于你。” 虞挽歌听的出,这是皇后的声音。 瞥见柔妃的脸色,果然是又阴沉了几分。 “娘娘,陛下总是要做些样子来安抚皇后一族。”虞挽歌开口劝道。 柔妃道:“本宫明白,只是皇后摆明了让本宫的哥哥在这个时候被贬,让本宫前来瞧见这一幕。” 虞挽歌没再说话,柔妃是个聪明人,很不需要她多言。 “娘娘止步!陛下说,今日于林中休憩,不见任何人。”两名侍卫抬手将柔妃等人拦下。 柔妃神色不变,拎起裙摆跪在了地上:“本宫不会让两位为难,本宫只在这里等陛下便是。”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最后撤了开来,没有阻拦。 鸳鸯等几名宫婢一见,赶忙上前规劝:“娘娘...如今秋风刺骨,您跪在这里,身子会吃不消的..” 虞挽歌只是安静的推至一旁,隐约可以闻到阵阵酒香飘散,女子的嬉笑附和声,北燕帝的开怀声。 相信皇后此刻已经得到了柔妃前来的消息,端看皇后打算让柔妃跪到什么时候。她相信,不管皇后出于什么目的,都一定会见见柔妃,无论是看看她憔悴的模样,还是为了嘲讽于她,她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柔妃在地上跪了约有一个时辰,树林里终于走出一个太监,对着柔妃道:“陛下才知娘娘来了,让咱家给娘娘带路。” “多谢公公。”柔妃缓缓起身,跟随公公的步子走了进去。 没走多远,便瞧见极为奢靡的一幕,满地绫罗珍馐散落,金樽玉盏东倒西歪,一张宽敞的软榻上北燕帝左拥右抱,塌子下还有一名女子坐在地上,帮北燕帝轻揉着双腿,衣衫半裸,香肩微露,白花花的肌肤有些晃眼。 虞挽歌垂下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以防止北燕帝注意到自己。 “柔妃你今日不该来,你来了朕会失望的。”北燕帝有些醉醺醺的开口。 “陛下,臣妾今日来并非是为了兄长求情。”柔妃跪在地上,柔声道。 北燕帝挑挑眉,微微睁开双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美人道:“难道爱妃也是来与朕寻欢作乐的?” 皇后开口道:“柔妃妹妹你不要怪罪陛下,是本宫自作主张说与陛下,以为妹妹兄长如今突遭变故,一定不会有心情玩乐,陛下思虑许久,这才没有派人知会妹妹。” 皇后的一番话,却是暗指柔妃没有良心,自己的哥哥被贬受苦,可是却还只顾着与吃喝玩乐,真是让人心寒。 柔妃没有理会皇后,而是对着北燕帝继续道:“臣妾自知兄长罪孽深重,是以不打算为兄长求情,只是兄长所犯之错,辜负陛下的信任,使陛下忧思劳累,甚至大动肝火,臣妾心中羞愧,不敢求陛下宽恕臣妾,只希望陛下给臣妾一个机会,让臣妾服侍陛下,以减免心中的羞愧之感,也为兄长之罪做些弥补。” 虞挽歌微微颔首,柔妃的做法是极为明智的,打着为赵子川弥补的名头,使北燕帝将她留在身侧,只要北燕帝接纳她,那么时日一久,看着柔妃的所作所为,北燕帝自然会心软,不用柔妃开口,赵子川就会被调回京。 “难为爱妃你有心了,倒是朕错怪你了,快些起身吧,这地上寒凉,伤了身子可如何是好。”北燕帝开口道。 “陛下,以往众人都说柔妃姐姐善解人意,温和大度,是陛下的解语花,臣妾一直不服,直到今个这一回,臣妾可才是真心服了。”香嫔开口道。 “香嫔妹妹也不差,何来心悦诚服?”一旁的顺妃开口道。 “顺妃姐姐,自问若是今个这事发生在臣妾身上,臣妾断是做不到柔妃姐姐这般,说什么也是要哭着喊着向陛下求情的,毕竟无论兄长犯了什么错,始终是臣妾的兄长,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臣妾这种小女子,断然是做不到为了大义而对兄长的死活,坐视不理的。” “是啊,长兄如父,又待臣妾极好,若是臣妾,断然也做不到对自己的父兄坐视不理。”顺妃慨叹了一声。 皇后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面前略显憔悴的柔妃,一些平日里归顺柔妃的人,就算是想帮忙开解,一时间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 虞挽歌抬眸微微打量了一番衣襟半裸的祥嫔,这个祥嫔的心计看来也不浅。 香嫔一番话连消带打,暗指柔妃看似善解人意,实则冷漠无情,连有生养之恩的父兄死活都不顾,又怎么能指望这样的女子会对谁真心实意?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皇帝不这么认为,至少也会认为柔妃淡漠的善解人意,远比不及那些真性情的女子来的可爱。 “臣妾面对陛下自称臣妾,是以先为臣,后为妾,若是寻常人家,臣妾自当不问缘由,偏帮血脉,可是臣妾面对的是陛下,是以一人之家不以为家,只有臣妾恪守法纪,以身立法,北燕才会兴盛,相比于天下黎民,相比与陛下盛名广传,纵然臣妾被认为铁石心肠又有何不可。” 柔妃字字铿锵,却足以让人动容。 几句话下来,一个淡漠无情的女子,瞬间又变得有血有肉,宁肯牺牲自己,也要镇守北燕纲常,若是再被有心人传了出去,只会为柔妃拉拢民心,也会有人注意到赵子川身上。 只要赵子川把握住这个机会,甚至可以利用百姓的舆,论,翻身回京。 这一场言语交锋看似打成了平手,可是实则柔妃却是给赵子川制造了一个好机会,端看赵子川是否有这份头脑。 北燕帝的态度又柔和了几分:“不要再争辩了,你们都没有错,只是朕既为君王,又为夫君,才使得你们为难。” 柔妃被赐座后,北燕帝嘘寒问暖了几句,一场奢靡的酒宴过了半日,才算是结束。 皇后回到凤翔宫后,坐在铺着锦绣繁华桌布的桌子前,轻敲着尾指长长的甲套,对着身旁的心腹开口道:“给父亲去送信,让他们再烧把火,让陛下将赵子川处决!” “是,奴婢明白。” 皇后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当日她险些一尸两命,这次势要将柔妃打入地狱。 “皇后娘娘,今日柔妃身边的那个宫婢,看起来好像是当初赞您花瓣脱落,富贵无边的那名女子。”皇后身边的秋水开口道。 皇后的眸色深上几分:“暂且不急,既然她投靠了柔妃,本宫倒要看看她有几分本事。” “不过娘娘,奴婢不明,难道上次娘娘中毒一事,真的是柔妃动的手脚?”秋水道。 皇后微微蹙眉:“本宫也难以断定是否是柔妃动的手脚,只是依照以往看来,柔妃不该如此愚蠢,即便死了一个本宫,国丈府依旧能扶植起无数个本宫,除非有朝一日她的父兄在朝堂上足以同本宫的父亲和弟弟们抗衡,否则柔妃是不敢贸然对本宫动手的。” 秋水道:“那为何娘娘还如此针对于她?” “柔妃的存在始终是根刺,眼下既然有机会,本宫为何不加以利用?”皇后缓缓道。 秋水点点头,不再发问。 柔妃回到水华宫后,轻抿着茶水,回想着今日的细节,对着鸳鸯道:“让父亲和哥哥最近都谨慎些,不要再被国丈府抓到把柄。” 鸳鸯点头离去,柔妃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 可是不等柔妃松一口气,五日后,柔妃再次得到消息,北燕帝下旨将赵子川十日后斩首于午门外。 柔妃整个人一软,险些昏厥过去,虞挽歌也是第一次深刻的体会到皇后的势力,有些理解柔妃的不甘和这些年的蛰伏。 “娘娘..这可怎么办是好..大少爷..大少爷...”鸳鸯有些红了眼睛。 虞挽歌没有开口,皇后这是在逼着柔妃打自己的嘴巴,前些时日柔妃才刚刚说过,敢为北燕先,舍弃血脉之情,只为正纲常。 可是眼下赵子川问斩在即,柔妃要么出尔反尔前去求情,要么就只能硬撑着看着赵子川被斩。 前者会让柔妃在北燕帝心中的地位骤降,后者会让柔妃在朝中失去一个有力的支撑者,无论是哪一种,柔妃的损失都不小。 虞挽歌静静的伫立在一旁,心中却在反复揣摩着,如果她是皇后,下一步会做什么?而又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赵子川脱罪。 被柔妃打发出来,虞挽歌站在台阶前,看着仿佛被水洗过一般的天色,一阵沉默。 --- 097 抽丝剥茧! 艳骨欢,阴毒孽妃,097 抽丝剥茧! 时隔两日,柔妃再次出现在尚书房门前,却被告知北燕帝拒绝相见。爱睍莼璩 柔妃看着尚书房紧闭的大门,握紧了拳头,听着里面传来的阵阵欢笑声,最终屈膝跪在了门外的青石台阶上。 “陛下,请您饶恕兄长一命,臣妾愿替兄长去死,恳请陛下看在臣妾跟随您多年的情分上,饶恕兄长一命。”柔妃站在门外开口道。 屋内的欢笑声不曾被打断,柔妃跪在地上始终不肯起身,赵家子嗣本就单薄,比不得皇后,若是她这嫡亲的大哥再没了性命,自己只会离问鼎后位的道路越来越远。 虞挽歌站在一旁,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心中盘算着什么,一旁的鸳鸯看了虞挽歌一眼开口道:“都是你惹出的事情,也不知娘娘要你有什么用,如今大少爷将要被问斩,你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娘娘早该杀了你解气才对。攴” 虞挽歌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鸳鸯浑身一个机灵,心中有些发颤,却还是硬着头皮瞪了回去,喃喃道:“若你真有娘娘说的那番本事,何必还让娘娘受这份苦,如今大少爷问斩在即,这可怎么办啊...” 鸳鸯红着眼睛,有些哽咽的看着地上跪的笔直的身影。 虞挽歌垂眸不语,柔妃拉拢人心果然是有些手段,看着这丫鬟的反应,相信如果可以,她宁愿替柔妃去死迮。 “听闻江太师曾是当今圣上的老师,你且回去送信给赵府的老爷,让他即刻派人前往南昭平湖城城外的三里坡去,三里坡下有一颗参天杏树,树下埋着几坛陈酿,取来后让赵老爷带着几坛陈酿登门拜访。”虞挽歌对着鸳鸯淡淡的开口。 鸳鸯有些狐疑的开口道:“你怎的知道的如此详细,莫要没有本事还胡言乱语,让人凭白抱着希望,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事关你家少爷生死,你自行决定。” “你...那即便的取来了又有何用,虽然江太师嗜酒如命,但是要知道请得动他开口难比登天。”鸳鸯还是将信将疑。 “你若是再耽搁下去,相信你家公子等不到人回来,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虞挽歌的话让鸳鸯的脸色一僵,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地上跪着的柔妃回头对着喜鹊道:“喜鹊,你带着她们仔细着照顾娘娘,若是娘娘出了什么岔子,我回来定要你们好看。” 交代了一番后,鸳鸯才急急忙忙的跑了去。 虞挽歌垂眸不语,北燕帝当年的身份地位并不十分高,这个帝位得的也不是十分光彩,江太师是当年北燕帝的老师,待他亲如父子,直至后来的皇位角逐,也一直全力支持势力浅薄的北燕帝。 而北燕帝一直在夹缝中求生,最后在自己的隐忍以及众多谋士的苦心经营下,才趁虚而入,夺了这皇位。 是以,江太师在北燕帝心中有着不同寻常的地位,只是在北燕帝登基后,本该加功进爵的江太师却卸下了一身荣耀,小隐于市。 因此,朝中的人便打起了江太师的主意,若是谁犯了什么错,惹怒了皇帝,都想着贿赂江太师出面。 只是众人却是打错了算盘,江太师这个人软硬不吃,虽好美酒,却立誓除非北燕动,乱,否则他决不干预政事,即便是摆了百余坛的佳酿放在他面前,他宁愿堵住鼻子绕行,也始终不肯开口干违背誓言,以至于最后众人不再对他抱有希望,任他常年隐于市井,挂着太师的名头,怡然自乐。 那颗杏树下所埋的酒,乃是当年幼时,她同父亲和哥哥一同埋下,他依稀能记得,父亲将她抱在怀中,揉着她的发丝道:“等挽挽将来出嫁了,爹和哥哥在一起帮你将这酒挖出来。” 不想一隔经年,竟成全了江太师这个老头。 柔妃依旧跪在地上,头顶的日头从初生渐渐落下,尚书房的房门始终紧闭着,北燕帝始终没有出来。 直到天色渐暗,尚书房的大门终于打开,北燕帝揽着皇后和香嫔走了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柔妃蹙了蹙眉头道:“爱妃这是做什么?” “求陛下允许臣妾代兄受过,臣妾自知兄长罪孽深重,如今不求陛下放过兄长一命,只求陛下允臣妾代兄长一死,臣妾必当感念陛下恩德。”柔妃开口道。 “这件事不是朕不帮你,而是你兄长私吞官银,证据确凿,如今百姓声讨,朕若不罚,何以治天下。”北燕帝蹙着眉头开口。 柔妃心思转动,即刻改口道:“陛下,臣妾自幼与兄长一同长大,深知兄长脾性,如今臣妾不求陛下轻责兄长,只求陛下延缓斩首的时日,臣妾相信一定会找到证据证明兄长的清白。” 北燕帝似有所动,正在犹豫的片刻,一旁的皇后却是开口道:“陛下乃是金口玉言,昨日刚刚下令处死赵子川,今日却要延缓行刑日期,岂不是朝令夕改,成为万民的笑谈?再者陛下的一言一行皆关乎朝中的局势,如此一来,难保不会有人擅自揣测陛下的心意,弄出些无罪的辩白为赵子川开脱。” 香嫔在一旁开口道:“是啊,这样一来,陛下处在层层敷衍塞责之中,真相如迷雾,陛下又怎么能看清真相?” 柔妃心头动怒,看着香嫔道:“香嫔妹妹口口声声说陛下处在层层敷衍塞责之中,难道是暗指陛下昏庸无道,不配为当世明君?乃至于中奸不分,善恶不明?” 虞挽歌抬头微微打量了一下近来风头大胜的香嫔,一张标志的瓜子脸,肤白胜雪,一双黑眸带着几分灵动,暗藏了些许算计,看起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干净。 祥嫔相貌极其端正,带着几分女子惑人的风情,但最重要的是,她巧妙的将那种干净的气质同女子的妩媚妖娆凝合在一起,让人一见,便觉得在郁郁葱葱的繁华中,捕获了一抹清凉。 香嫔乃是国丈府一手培养出的一个心思聪慧的女子,送进宫来的目的自然就是为了扶植皇后,也正是因为皇后一直以来的提拔,她才能稳步走到今天。 听了柔妃的话,祥嫔脸色一白道:“妹妹知道姐姐此刻心中忧虑,可是即便是忧虑难耐,也不该如此口不择言,我自幼便仰慕陛下圣明,陛下少年天子,平三番定五湖,御驾亲征东林草原,平定南部吴启山叛乱,剿灭黑石滩盗匪,若非深深仰慕陛下,我也不会久久为嫁,执着于陛下。”香嫔的话让北燕帝的脸色好看了许多,若是香嫔只是说些赞美之词辩解,北燕帝多是不会相信,只会觉得她敷衍了事。 可是如今祥嫔掐指一样一样说出北燕帝当年的丰功伟绩,语气中尽是掩不住的得意和自豪,比任何辩白都来的管用,只会让北燕帝相信这个女子是真的爱慕着自己。 虞挽歌微微蹙起眉头,这个祥嫔不愧是为从小培养出来的,若是放任她和皇后携手,外加顺妃等人助阵,根本没有机会扳倒皇后,柔妃也很难更进一步。 柔妃正要再说些什么,北燕帝却是拒绝道:“好了,爱妃不要再说了,还是快些回去吧,朕还有事要忙,就先行离去了。” 柔妃跪在拔凉的青石地面上,看着相携而去的几人,满眼怒火,最终却被狠狠压下。 喜鹊和几名宫婢上前将柔妃扶起来道:“娘娘,今日还是先回去吧,陛下已经走了,娘娘就是在这里再跪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喜鹊一躬身,双手搀着柔妃,虞挽歌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脖子上,一串猫眼翡翠项链,正贴着里间的小衣戴在女子不算十分白皙的脖颈上。 一颗颗黄豆大小的深绿色翡翠,带着女子颈间有着莹润的光芒,中间一颗黄色猫眼石,熠熠生辉。 虞挽歌的眸色深了几分,虽然她看的并不十分真切,但是却也能隐隐断定这串珠子不是凡品,绝非一个普通丫鬟能有。 喜鹊等人将柔妃送了回去,虞挽歌却是去找了小盛子。 让他暗中注意一下喜鹊平日里都同哪些人有所来往。 “主子,喜鹊这丫头平日里还挺老实的,难道犯了什么事了?”小盛子有些好奇的开口。 “老实不代表安分,不过是没有合适的时机罢了。”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之前柔妃的风头也一度很盛,对待下人也算是极好的一个主子,喜鹊倒是很难会存了什么旁的心思,只是眼下柔妃处境艰难,很多事情可是说不准的。 “奴才明白,这两日就会给主子消息。”小盛子开口道。 虞挽歌点点头:“若是有什么事办不好,可以找你师父帮忙。” 小盛子嘿嘿一笑:“这点子小事若是都办不好,当初您还不如不救奴才,直接让奴才死在赵美人手上算了。” “赵美人如今被充为军妓,若是你喜欢踩人痛处,不妨前去看看。”虞挽歌扫过小盛子道。 “奴才有机会一定会去的,奴才这个人感恩,可却也记仇。” “刀法学的如何了?”虞挽歌问。 小盛子的两条海蓝色太监服的袖子里,瞬间同时亮出两道寒芒。 一刀飞出,便扫中了林间的一只飞雁,两手翻飞灿如金花,没多久,鲜血淋漓的大雁就被小盛子扔在了地上,轻轻的蠕动着。 而飞雁周围,数块皮肉堆成一堆,上面连带着皮毛,薄厚无差,约有一百多刀。 虞挽歌看着依旧未断气的大雁,摇摇头道:“真是残忍。” 小盛子嘿嘿一笑,挠着头道:“奴才以后一定努力学习主子,与人为善。”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转身离去。 次日一早,柔妃再次出现在乾元殿门前,北燕帝今日呆在这里。 而虞挽歌的目光则不再关注柔妃,而是放在了喜鹊和鸳鸯身上。 喜鹊并不如她的名字那般叽叽喳喳,反倒是鸳鸯俨然成了所有宫婢中的领头,鸳鸯虽然不十分聪慧,可是较为直爽,又不莽撞,更受柔妃器重,许多事她一发问,柔妃也愿意说给她听。 柔妃连跪了三日,北燕帝都不肯松口,而从第三日开始,柔妃夜里也不再回去,不吃不喝,一直跪在门前。 双唇被秋风吹的干裂,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蔫蔫的,仿佛风一吹就倒。 可是她却一直这样坚持着,虞挽歌看着这般模样的柔妃,她不懂,到底是亲情支撑着她坚持下来,还是野心和***支持着她坚持至此。 汪直推推开门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柔妃道:“柔妃娘娘,陛下让您先回去吧,您可别再跪着了,如今秋风袭人,您这若是再病个好歹,陛下又该忧心了。” 柔妃也没有说话,双眼有些暗淡,看起来十分憔悴。 第四日的一整夜,柔妃都没有回去,直到第五日天亮,柔妃则是开口道:“陛下,请您饶恕臣妾的兄长一命。” 话落,柔妃的头便重重磕在了地上,看的一旁的人心惊。 鸳鸯赶忙跑上前去将柔妃扶起,相比之下,喜鹊则是慢了一步。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喜鹊身上,喜鹊的神色间的关切明显比鸳鸯要差上不少。 虞挽歌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想起小盛子给自己的关于喜鹊近来的资料,事情的眉目似乎渐渐明朗起来。 因着不吃不喝,身体疲惫,柔妃彻底晕了过去。 汪直见后,立即吩咐小太监请了御医前往水华宫。 柔妃昏睡了两天才转醒,醒来的时候却是从睡梦中直接惊醒,一瞬间坐了起来,满脸大汗,嘴里还轻喊着不要... 这一刻,虞挽歌相信,这个觊觎权力地位极富野心的女子,是挂念着亲情的。 “娘娘不必忧心,奴婢相信大少爷一定会平安无事。”虞挽歌坐在了床边。 柔妃转过脸看着虞挽歌,苍白的脸色闪过一抹神采:“你说的可是真的?” “就这两日的时间,奴婢相信大少爷一定会平安脱险。”虞挽歌沉声道。 沙哑的嗓音莫名的让人安心起来,柔妃看着虞挽歌重重松了口气。 这几日的时间,虞挽歌一直密切注意着喜鹊的动静,直至这第七日的夜晚,夜深人静时。 喜鹊怀抱着一包东西,鬼鬼祟祟的从房里出来。虞挽歌就侧身站在窗口,双手抱怀,一直看着喜鹊的动作。 喜鹊环顾了四周,看着四下无人,这才放下心来,藏身在一颗三人环抱多粗的桂树下,开始挖起树根处的土来。 在明亮的月光下,喜鹊手中的铲子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晃人的光芒,女子不顾有些脏污的手,擦着额头的汗,不忘四下打量。 最后匆匆将怀中的两个布人拿出来埋在了树根下,在上面盖了些土,又用掉落的树叶掩了掩,这才离开。 直到喜鹊的身影完全消失,虞挽歌才一手捏着下巴出现在窗口,看着桂树下的一堆泥土不知在想什么。 虞挽歌借着微弱的烛火,提笔草草写了两行字,次日一早找到鸳鸯,让她交给赵府老爷。 鸳鸯虽然不愿,却还是去了,而虞挽歌则是找到了周旺。 “挽歌姑娘有何要求,尽管吩咐咱家便是。”周旺笑着道。 虞挽歌道:“奴婢需要一种只有皇后才有的布料。” 周旺翘起兰花指,思索了一会应下道:“今晚咱家就命人给你送去。” 虞挽歌也没再多说,回去的路上却瞧见御医急急匆匆的朝着乾元殿行走。 “哎,这怎么这么巧,陛下和皇后娘娘竟然一起病了,这下可有的忙了。” “谁说不是呢,原本我还指望着这两日要回老家一趟呢。” “你们都小声点,让人听去,小心了脑袋。”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是这出把戏,看来她推断的没有错。 098 蓄势待发! 艳骨欢,阴毒孽妃,098 蓄势待发! 虞挽歌加快了步子,走到御花园处的假山后,小盛子从怀中掏出一摞子纸卷成卷,悄悄递到虞挽歌手上。爱睍莼璩 虞挽歌粗略的翻看了一遍,将其收在袖子里,而后道:“香嫔那里可查看好了?” “主子放心,奴才翻过内务府的记录,前年香嫔刚刚得宠,陛下欣喜,便赏了她一只一人多高的釉彩瓷瓶,上面画着簪花仕女,漆着金粉,珍贵的很。”小盛子笃定道。 虞挽歌点头道:“放在什么位置。” “那日奴才去打探了一番,似乎就在内室一进门的位置。”小盛子回想着攴。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虞挽歌点点头,而后便前往了香嫔的住所。 “奴婢参见香嫔娘娘,奴婢是柔妃娘娘身旁的宫婢,今日奉柔妃娘娘之命,请娘娘前往水华宫做客。”虞挽歌恭顺的问安道。 香嫔专注的涂着手指上的丹寇,粉橘色的花汁,娇嫩可爱:“本宫同柔妃交情素来不深,柔妃怎么会请到本宫头上?再者,本宫可是听闻柔妃的兄长即将午门斩首,倒是难为她还有这个心情请本宫做客。逍” 虞挽歌继续道:“如今皇后三子傍身,一生无忧,唯独娘娘频频受宠,却一直没有子嗣,我家主子说,娘娘总会对此感些兴趣。” 香嫔的脸色变了几变:“哼,柔妃这是想要离间本宫和皇后么?本宫处处仰仗着皇后才有今日,你以为本宫会相信一个就要过了气的妃嫔的话?” “自古没有子嗣的后妃下场多不会是好的,我家娘娘倒是很好奇,香嫔您是不想生,还是不敢生,亦或者..是不能生?”虞挽歌的话里带着几分轻视的意味。 香嫔手中的一碗花汁瞬间扔在了虞挽歌面前,瓷片碎裂一地:“一个小小的贱婢,竟然敢这样同本宫说话,本宫看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虞挽歌佯装颤抖,硬着头皮道:“香嫔娘娘还是仔细想好了再做决定,否则怕是您这辈子都无法诞下皇嗣。” 香嫔脸色骤变,胸脯剧烈的起伏着,一把将桌子上的水壶尽数扫落在地:“滚!你给我滚!” 虞挽歌继续道:“娘娘真的要执迷不悟?皇后娘娘到底是不是可依靠的人,您可要仔细考虑清楚。” “滚出去!”香嫔指着虞挽歌气的不轻。 虞挽歌好似受了惊吓匆忙的跑了出去,跑到门前时,一脚不小心踢到了门前那一人多高的彩釉瓷瓶,瓷瓶摇摇晃晃的朝着虞挽歌倒去,仿佛一下子要压在她身上。 虞挽歌吓的不轻,匆匆扶起,手中的纸卷瞬间从袖子中滑出,落进了瓷瓶中,不等瓷瓶立稳,便惊恐的快步跑了出去。 出了香嫔的住所,虞挽歌整理了衣衫,一脸沉寂,不急不缓的走在宫路上,看不出一点之前的慌乱。 如果猜的不错,香嫔这辈子也不会有孩子的,不过想来不会是皇后动的手,而是在她被国丈府当做送入宫中,扶植皇后的棋子开始,就注定了她无法育有子嗣。 而在这后宫之中,有子嗣的尚且不能长盛不衰,更何况以色示人又能荣宠多久?香嫔是个聪慧的人,见着自己迟迟无法育有子嗣,没有任何强大背景的她只能誓死效忠皇后,只能尽心尽力扶植皇后,而这也就是国丈府的目的。 她知香嫔不会轻易受到挑唆,即便她相信了自己所言,也不会背叛皇后,毕竟不能育有子嗣已成为既定的事实,若是再和皇后反目,她才是真的一无所有。 不过这看似牢不可破的衷心,却不意味着不会在皇后失势时反咬皇后一口。 回到水华宫后,支走喜鹊,对着鸳鸯开口道:“你去将今日为皇上和皇后看病的御医请来。” 鸳鸯一脸的不服气:“你我同为婢女,为何我要听你使唤?” 鸳鸯的脸气的鼓鼓的,她已经忍了许多天了,这几日府中的事,柔妃的事,忙的焦头烂额,可是她却偏要听这个罪魁祸首的话,这到底是个什么道理。 虞挽歌看着一脸怒气的鸳鸯轻笑道:“因为你脑子不够用,所以只能干些跑腿的活。” “你!”鸳鸯气的不轻,想要给虞挽歌一巴掌,举起的手却迟迟没有挥下,狠狠跺了下脚,转身冲了出去,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 说实话,虞挽歌倒是不讨厌鸳鸯,至少她始终对柔妃忠诚,对赵府忠诚,这些日子,有不少人都在观望,对着赵府和柔妃的事都带着几分散漫,唯有鸳鸯,时常在寒凉的秋日里跑的满头大汗,却会因为一点进展而喜笑颜开。 虞挽歌掀开里间的门帘,走到床前:“娘娘的身体可有好些?” 柔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那苍白的脸色有些不相符:“我的身体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后日便是兄长的问斩之日,我却只能卧病在床,对于我赵婉柔来说,实在是一个难以洗刷的耻辱。” “娘娘不必心急,奴婢相信娘娘才会是最大的赢家。”虞挽歌淡笑着,那沙哑的声音好似有魔力一般,让柔妃侧目。 看着一脸笃定的女子,柔妃微微失神,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牢笼,牢笼将面前的这个女子禁锢,可是她周身所散发出的光芒却挣脱束缚,挣扎着从牢笼的每一丝每一毫缝隙里喷薄而出,让人移不开眼。 “若是此次真的如你所说,你有所求,本宫自当尽心为你做到。”柔妃认真道。 “娘娘多虑了,奴婢的命是娘娘所救,为娘娘效力,奴婢万死不辞。” 柔妃没再开口,有些疲惫的靠在了床上,心思却是深了几分,她忽然有种错觉,即便是面前这个女子在朝堂没有丝毫靠山,可她若想问鼎后位,也绝非难事。 没多久,鸳鸯就回来了,身后带着两名御医。 “敢问柔妃娘娘身体哪里不适?可是之前服用的汤药有问题?”一名御医打量了一番柔妃的气色后开口道。 虞挽歌道:“娘娘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那请老夫等前来是....” “是这样,娘娘听闻皇上和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忧心不已,奈何娘娘自己身体也尚未痊愈,只好麻烦两位大人来走走一趟,询问询问情况。”虞挽歌沉声道。 “原来是这样,皇上和皇后只是被噩梦所惊,今日一早起来,便浑浑噩噩,头痛发沉,下官已经为皇上和皇后开了几幅药方,还要看看情况如何?”御医思及并非是什么隐匿的重病,便也就没有刻意隐瞒。 “听闻心头血入药则会起到奇效,是以娘娘打算为皇后和皇上以此入药,略紧绵薄之力,还请两位御医帮忙。”虞挽歌开口道。 鸳鸯心头一紧,柔妃却是一脸期盼,看样子虞挽歌已经同她打过招呼了。 两名御医对视一眼:“这可不行,若是娘娘出了什么岔子,臣等可担待不起啊。” 柔妃开口道:“若非因为本宫的哥哥触犯圣怒,皇上和皇后日夜操劳,也不会凭白生病,本宫本就心生愧疚,如今圣上一病,若是本宫再不做点什么,心中难安,倒是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 “娘娘万万不可胡言啊...”两名御医连忙躬身道。 “你们尽管说是肯还是不肯?”柔妃道。 两名御医有些为难,鸳鸯递上两袋银子,御医这才勉为其难的点头。 取出两只瓷瓶,开始取得柔妃的心头血。 “娘娘,您现在本就气血两亏,实在应该好好休养。”一名御医摇头道。 “你尽管放心取便是了,本宫心中羞愧,若是你们执意不允本宫做些弥补,即便是好生养着,本宫的病也不会有起色的。”柔妃和善道。 御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柔妃则是继续道:“希望两位大人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皇上和皇后,本宫并不想以此来博得皇上的谅解。” “下官明白。” 待到两名御医取走了两瓶柔妃的心头血后,这才告退。 柔妃看着被包扎好的手腕,没有说话,虞挽歌则是让让鸳鸯又去准备了十余瓶心头血,当然,这血不会真的都从柔妃身上出。 “你真的有把握?”柔妃反问道。 虞挽歌微微颔首,没有做声,柔妃轻声道:“本宫在后宫地位如何,本宫到并非十分在意,这么多年起伏数次,也是已经习惯了,唯独本宫哥哥的命如今捏在你手里,若是哥哥他...” 柔妃没有说下去,不过其中的意思却是不言而喻,虞挽歌也没有信誓旦旦的保证,只是早早回房去了。 点着烛火,虞挽歌用从周旺哪里讨来的布料,简单的缝制起来。 第九日,柔妃的心头血果然被御医加进了配药中,北燕帝服用的时候也品尝出味道的不同:“今日的药材似乎同昨日的有所不同啊。” “微臣昨夜调整了房子,添加了一味旁的药。”御医道。 “今日虽然还是有些昏昏沉沉,四肢无力,不过比起昨日,却是要好上许多了,你做的不错。”北燕帝将药碗放下开口道。 皇后在一旁应和道:“正是,臣妾也觉得好了不少,看来御医院的御医们当真是称得上药到病除,妙手回春。” 将御医打发退下后,皇后正同北燕帝柔情蜜意,香嫔却前来拜访。 “原来是香嫔来了,快请进来。”北燕帝对着身旁的太监道。 香嫔一身桃粉色长裙旖旎而来,裙摆被风吹动,远远走来,一室生香。 看着北燕帝的神色,皇后眼中闪过一抹不喜,虽然说香嫔是父亲为了巩固自己安排进宫的,可是也不知她是用了什么法子,让北燕帝一直念念不忘。 “陛下,您和皇后娘娘今日的气色看起来似乎好了不少。”香嫔轻声道,并不让人感到聒噪。 北燕帝将她揽在怀里道:“朕的身体向来不错,也不知怎的此次病的这般离奇。” “是啊,而且皇后娘娘的病症竟和陛下一样,莫不是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香嫔随口道。 北燕帝闻言,眉头紧紧蹙起,皇后微微斥责道:“尽是胡言,陛下乃是万金之躯,不干净的东西哪里敢靠近分毫?” 香嫔有些委屈,低声嘟囔道:“寻常的倒是不敢,可若是有人刻意谋害呢..” 皇后悄然扫过皇帝的神色,不再开口。 当日夜里,众人莫名的都躁动起来,四处涌动着一种不安的氛围。 皇帝依旧宿在皇后的凤翔宫,夜凉如水,寂静悄悄。 “啊!”一声惊恐的叫声打破了这躁动的夜,熟睡的皇后猛然惊醒,大汗淋漓的坐了起来,重重的喘着粗气。 一旁的北燕帝被惊醒,微微蹙眉,借着微弱的烛火瞧见皇后苍白的脸色沉声道:“怎么了?” 皇后抓着被子的手转而抓住北燕帝的手臂,有些汗津津的,一脸惊慌的开口道:“陛下,臣妾梦见有什么东西追着我们,一直紧追着不放,无论臣妾怎么跑也跑不掉。” “是什么东西?”北燕帝的脸色难看起来。 皇后似乎回忆着什么一般,摇摇头道:“臣妾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是黑乎乎的一团,仿佛要将臣妾和陛下吞没进去。” 北燕帝安慰道:“只是寻常的噩梦,不要放在心上。” 皇后点点头,两人这才重新躺下,只是北燕帝辗转反侧,却始终难以入眠,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今日香嫔所说的话,会不会是有人要害自己? 水华宫 虞挽歌站在窗边,安静的等待着,果然,当天空彻底被黑暗笼罩,喜鹊再次出现在那颗桂树下,检查了一番自己曾经埋下的东西。 瞧见一切都很稳妥,这才安心回去睡觉,虞挽歌瞧着小心翼翼的喜鹊,不得不承认,皇后是个谨慎的人,若是她提前有所动作,如今怕是要被喜鹊察觉了。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虞挽歌走了出去,停在那颗桂树前,看着被树叶掩盖成若隐若现的两个布偶,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扒开有些稀松的叶子,借着微弱的月光,两只锦衣华缎的布偶正安静的躺在那里,布偶的衣服上分别贴着一张字条,写的似乎是皇帝和皇后的生辰八字,而在此之上,插满了细细密密的衣针,触目惊心! 果然这后宫的女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皇后为了嫁祸柔妃,不惜将自己的生辰八字也一并写上,女人虽然心似水,只是若真狠辣起来,怕是是个男子也比不上。 虞挽歌将布偶衣针拔掉,而后布偶身上两件华贵的衣服褪下,将自己做的新衣衫重新换上,而后将字条摁在上面,重新插好衣针。 做好这些后,将布偶放在喜鹊挖的两个浅坑里,埋上些土,用落下的树叶挡了挡,这才转身离去。 次日天一亮,北燕帝便强打起精神起身,皇后一面帮着北燕帝整理衣襟,一面道:“陛下怎的起的这么早?” “汪直。”北燕帝沉声道。 “奴才在。”汪直推门走了进来。 “立刻派遣东厂侍卫协助宫中统领,给朕搜宫!锦衣卫即刻出动,彻查皇城!”北燕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狠厉,颇能看出当年的风范,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在作祟,搅得他不得安宁。 汪直眉头微动,躬身道:“奴才遵旨。” 099 一落千丈! 艳骨欢,阴毒孽妃,099 一落千丈! 不出半个时辰,东厂侍卫连同宫中统领,在北燕皇宫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翻天覆地的搜查。爱睍莼璩 锦衣卫在宦官汪直的带领下,在帝都横行无忌,掀起一场风云,汪直借用皇帝的名义大举铲除异己,栽赃陷害,搜罗珠宝无数,一时间怨声载道。 而此刻远在城门外的赵子川已经被押赴刑场,昔日的翩翩少年,着一身污损的白衫,被架在囚车之中,神情恍惚,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不少百姓抻着脖子围观,尚且不知各自家中已经被大肆翻查。 马车轱辘辘的前行,两旁看着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有人直道赵子川冤枉,却也有人扔出几颗白菜骂他罪有应得,同旁的囚犯倒是也没什么两样。 一路行驶到午门外,已经过了两个时辰,男子垂着个脑袋,精神不济,被人从囚车上拉下来,手脚上的铁链哗哗做响攴。 监斩官坐在桌案前,看了看被摁跪在斩台上的赵子川,又看了看头顶的日头,觉得距离问斩尚有一段时间,便耐心的等待着。 手抗大刀的壮汉,满身肌肉,肉上系着一抹红带,有些凶神恶煞。 赵子川在心中默默的祈祷着,前些时日父亲派人来给自己送信,让自己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刻,不知父亲是否真的有办法能将他救出去迨! 午时一到,斩官立即开口道:“午时已到,开始行刑!” 围观的百姓一时间喧嚣更甚,因为紧张,赵子川的脊背挺的笔直,可是却还是被人摁在了斩台之上。 刽子手在明晃晃的大刀上喷出一口烈酒,银刀高举,映着天上的太阳,在赵子川的脸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让他不禁闭上了双眼。 手起刀落,却在这关键时刻,远处快马加鞭跑出来一名侍卫:“刀下留人!快刀下留人!” 刽子手微微一顿,众人的目光都落下不远处,看着飞驰而来的骏马,两旁的百姓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两名官差将人拦下,监斩官起身道:“来者何人?” 侍卫翻身下马,利落的亮出手中的金牌道:“免死金牌在此,请大人速速放人!” 监斩官定睛一看,微微蹙眉,看着身旁的几名同僚,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这..” 侍卫开口道:“大人见到免死金牌为何还不放人?” 几人商量了一番后道:“既然你有免死金牌,那么本官就暂且将赵子川放回府中,只是此事本官还需回禀圣上,请赵公子暂且不要离开帝都。” 赵子川重重松了口气,一旁的官差赶忙上前来帮他将锁链解开,赶来的赵老爷子和赵府家眷,一时间紧紧围住走出来的赵子川。 而此刻北燕皇宫,侍卫们正在进行铺天盖地的搜查。 虞挽歌站在柔妃身侧,看着一众横冲直撞的侍卫,沉默不语。 柔妃带着众人站在水华宫门前,看着四处翻查的侍卫,也没有加以阻止。 不多时,便听见一名侍卫道:“统领,快来看!” 侍卫统领看了柔妃一眼,转身带着人朝那名侍卫所在的地方跑去,而那名侍卫已经蹲下将树叶扒开,从一层薄土中拿出了两个布偶。 轻轻甩了甩,布偶上的字迹清楚的呈现出来,分别写着皇帝和皇帝的名号以及生辰八字,几人后退一步,侍卫统领转头对着身边人道:“快派人去禀告陛下。” “是。”侍卫小跑出去,而侍卫统领则朝着几人走来。 “敢问柔妃娘娘,这是什么?”侍卫统领将手中的布偶举起。 柔妃的目光落在大手中的两只布偶上,心头大惊,转头看向虞挽歌。 虞挽歌一脸沉寂,神色无波,同柔妃对视,却没有任何反应。 鸳鸯不敢置信的上前一步,看着侍卫手中的布偶:“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娘娘这?” “这怕是要问问柔妃娘娘吧。”侍卫统领并没有让鸳鸯触碰手中的布偶。 “你胡说,我们娘娘怎么会知道!一定是有人嫁祸她,一定是!”鸳鸯心急不已,对着侍卫统领便喊了起来。 侍卫冷笑一声:“是谁所为自有陛下决断。” 鸳鸯好似忽然想起来什么,对着虞挽歌冲去,紧紧抓住她的肩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你就是来害我们娘娘的,你根本就不是来帮我们娘娘的!这一定是你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对不对!” 虞挽歌看着面前慌乱不已的鸳鸯,将她的手拿了下去:“你似乎没有听到侍卫所说,一切自有陛下决断,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可以代替陛下进行盘问。” 鸳鸯脸色涨的通红,瞪着眼睛看着虞挽歌,气的不轻,最后恶狠狠的道:“我告诉你,若是我们娘娘出了半点岔子,我是决计不会放过你的!” 柔妃打量了一番虞挽歌的神色,可却始终什么也看不出,心头升起几分恼怒,从来都是她将一切掌握在手中,如今她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这个女子手中的棋子,甚至连自己即将发生的命运都不知道。 鸳鸯将柔妃紧紧扶住:“娘娘,你没事吧。” 虞挽歌用余光微微扫过站在柔妃身后的喜鹊,只见她把头低的更低了些。 没多久,北燕帝连同皇后一众人一同出现在水华宫,来势汹汹,北燕帝的脸上挂着滔天的怒气。 侍卫统领见此赶忙将手中的东西奉上:“陛下,这是从前面那颗桂树下搜到的东西。” 北燕帝一手将其抢了去,看着上面娟秀的字体,脸色越发的难看,皇后站在皇帝身侧也看了一眼,顿时踉跄着后退一步,若非身后的丫鬟扶着,只怕难以站稳。 “赵婉柔!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施行巫蛊之术诅咒朕和皇后!”北燕帝咆哮道。 柔妃看着暴怒的北燕帝,如遭雷击,脸色惨白的跪在北燕帝面前:“陛下..先皇曾明令禁止过巫蛊之术,您又待臣妾万般宠爱,臣妾怎么会诅咒你和皇后娘娘!” “陛下,会不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您一直待柔妃妹妹恩重如山,她又有什么理由要害你..”皇后在一旁轻声规劝道。北燕帝冷笑一声:“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她必定是因为朕没有赦免赵子川一事怀恨在心!” 柔妃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眼中噙着泪水:“陛下,臣妾怎么会对此事怀恨在心,哥哥犯下滔天过错,若陛下饶他一命,是陛下宽宏大量,不计前嫌,若陛下不肯放过哥哥,也是哥哥罪有应得,臣妾怎么敢怀恨在心!” “够了!朕不想再听你的谎话连篇,朕还同皇后说起,怎么自从那日你晕倒醒来,便再没来求过朕,原来是在背地里诅咒朕同皇后,难怪朕同皇后今日身体接连不适!”北燕帝大手一挥,背到身后。 柔妃不敢置信的轻笑出声,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直视北燕帝:“陛下..臣妾跟随您这么多年,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臣妾已然没了哥哥,难道臣妾还要杀掉自己的夫君么?” 北燕帝看着她的模样,听着她的话,忍不住想起昔日的点滴,这个女子温柔明媚,坚硬的心微微有些松动... 柔妃哭着继续道:“臣妾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呢..若是没了陛下的庇佑,臣妾孤儿寡母要如何在这深深宫闱中存活,谁又能护得臣妾母子一份平安?” “是啊,陛下,娘娘根本没有理由会这样做的啊。”几名同归顺柔妃的妃子也纷纷开口替柔妃求情道。 北燕帝似乎有些被说动了,柔妃的话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若是自己真的死了,依照柔妃的势力,她的儿子十二皇子也断然是当不上皇帝的,若是其他皇子做了帝王,只怕最终她和她的儿子都难逃一死。 她是一个聪慧的女子,断然不会为一个哥哥而断了所有的退路,鱼死网破! 虞挽歌站在鸳鸯身后,借着她的遮挡,观察着场中的情形。 柔妃到底是柔妃,在这种时刻,还能保证自己如此理智,这一番话说下来,却是能为她争回不少生机。 只可惜,皇后为此精心设局,先前看似将矛头对准赵子川,分散柔妃的心神,可是实际上的目的却是为了今日对付柔妃的巫蛊之术。 皇后利用自己怀胎中毒一事,命国丈府对赵子川紧追不舍,北燕帝为了平息暴怒的皇后一脉,断然是要严惩赵子川的。 而后国丈府乘胜追击,又利用贪污官银一事,将赵子川置之死地,北燕帝大怒,定是要取了他的性命。 两重理由堆叠,无论柔妃怎样求情,皇帝也是要给国丈府一个交代,也要为闹得人尽皆知的贪污官银一事给出一个决断,这就注定了北燕帝不会松口,赵子川必死! 而皇后的目的则是利用这件事为今日的巫蛊之术找一个最恰当不过的理由,若是平日里随意栽赃嫁祸给柔妃,北燕帝未必会信,而今柔妃因为为兄长求情不通,施巫蛊之术诅咒北燕帝和皇后,这一切就显得合情合理,好不破绽了! 皇后这时开口道:“陛下,也许真的是误会柔妃妹妹了,柔妃妹妹重情重义,与陛下相伴十余年,一直尽心尽力,怎么会诅咒谋害陛下。” 皇后对着顺妃使了一个眼色,顺妃微微颔首道:“哎,虽然说赵公子同柔妃娘娘一同长大,但是臣妾也不相信柔妃妹妹会因为赵公子被问斩,就对陛下和皇后娘娘施行巫蛊之术的。” 北燕帝微微好转的脸色,在听到顺妃的一番话后,却再次难看起来,看着跌坐在地上狼狈的女子,眼中尽是狠厉,再没一丝怜惜。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皇后终究是皇后,如今看来,皇后能坐稳这个位置,并非仅仅是因为她身后有着强悍的家族势力,恰恰相反,而是因为她坐的稳这个位置,慕家才能彻底崛起。 皇后和顺妃这一唱一和,看似为柔妃开脱,实则句句暗藏刀锋。 在北燕帝看来,若是柔妃真的重情,那么她同兄长手足情深,从小一同长大,兄妹之情自然远胜自己这个左拥右抱的夫君,为兄弑夫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若是柔妃不重情谊,对杀死自己兄长的夫君就真的会没有一丝怨恨,那么要么是这女子将怨恨悉数隐藏,要么则是生性凉薄!无论是哪种,都足够一个帝王疏远她! 因此,听了顺妃的一番话,北燕帝对柔妃便产生了芥蒂,芥蒂一旦产生,就很难消除。 北燕帝对此的一番猜测,看似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可是对于帝王而言,偏又是合情合理。 柔妃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指甲在地上甚至蹭出些血迹,想到那待自己极好的兄长,尚不知他情况如何,自己却又饱受质疑,一时间心头钝痛。 “来人,将柔妃打入冷宫,听候发落!”北燕帝看着地上狼狈的女子,冷声开口道。 鸳鸯一下子扑了上去:“陛下..陛下..我们娘娘是冤枉的,她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这布人是奴婢做的,是奴婢爱慕大少爷,可陛下却一心要将他处死,奴婢心生怨恨,又怨恨皇后娘娘时常欺负我们主子,奴婢才会对陛下和皇后施行这巫蛊之术。” 北燕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紧紧抓着自己衣摆的婢女生出一份不耐,柔妃赶忙将鸳鸯扯回:“你胡说些什么,难道你一个小小的宫婢会知道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诞辰?” 鸳鸯一时语塞,泪流满面的看着面前的柔妃:“娘娘...” 皇后见此转头求情道:“陛下..” “够了,谁若是再敢求情!朕就一并将其发落冷宫!” 皇后只好沉默,看着面前感人的一幕,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柔妃多年来一直小心翼翼,她也乐得陪她演着一出又一出戏,为的不过就是有朝一日一击必中。 如今柔妃让北燕帝寒了心,被贬冷宫,再加上赵子川也命丧黄泉,赵府接连受到打击,只会不堪一击,任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掀出什么风浪! 皇后扫过四周,妃嫔是来了不少,甚至可以说大部分都到了,却唯独没有瞧见香嫔,微微蹙起眉头,心中生出一抹不安的预感。香嫔是父亲精心训练出来,送进宫的,虽然尚不及妃位,却远比顺妃这些归顺和投靠她的人用起来顺手。 不想今日香嫔却没有出现,反倒是要自己的丫鬟秋水来帮衬着,难道是出了何事? 几名侍卫上前前来押解柔妃,将柔妃从地上抻了起来,柔妃轻声道:“我自己走吧,从入宫的起,我最先认得的便是通往冷宫的路。” “小姐..”鸳鸯留着泪哭着搀扶着柔妃。 虞挽歌也一并跟上,扶住柔妃的另一只手臂,柔妃看了眼虞挽歌,并没有将她挥开。 出了水华宫,虞挽歌在柔妃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柔妃震惊的看着面前的女子,随后化作一道流光,继续前行。 虞挽歌没有继续前往,站在水华宫门前,却远远瞧见香嫔被几名侍卫带了过来,眸中闪过一抹深意。 侍卫将香嫔带到北燕帝面前,香嫔的脸色惨白,带着惊恐,北燕帝看着这个这段时间自己最宠幸的女人,一时间脸色更不好看。 “陛下,这是从香嫔娘娘宫中搜到的。”侍卫将一摞子纸递到了北燕帝手中。 -- 100 东窗事发! 艳骨欢,阴毒孽妃,100 东窗事发! 北燕帝翻看起手中的纸张,眼中的怒火越来越弄,那双混沌的眸子被浓浓的火光所掩盖。爱睍莼璩 皇后将目光落在皇帝手中,脸色也微微一变,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惊惶的香嫔微微蹙起眉头。 这个香嫔的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竟敢瞒着自己倒弄这些东西。 北燕帝手中的东西不是旁的,正是一摞香嫔发放印子钱的凭证。 一般有钱者加以利息放钱给缺钱者,当贷出原本时,即扣除本利,然后按日索取每日应还的本利,到期取完,因为每次归还都要在折子上盖一印记,所以人们就把它叫做“印子钱”攴。 俗语有云:印子钱,一还三;利滚利,年年翻;一年借,十年还;几辈子,还不完! 而此刻北燕帝手中的那一摞子纸正是用来盖印记的记录,因为人数众多,若全部采用折子体积过大,难以隐藏,所以虞挽歌选择用纸张代替。 “香嫔,好!好!好啊!你们一个个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是要反了天了!竟然敢在宫中发放印子钱!”北燕帝气的浑身哆嗦,甩手将一摞子纸甩在了香嫔的脸上逄。 发放印子钱同巫蛊之术一样,是被明令禁止的,据说在历史上最初发放印子钱,是一项善举,一些善人以帮助穷苦百姓为目的,继而发放银子钱,往往到最后连本利都难以收回。 只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演,发放印子钱渐渐变成一种拢财的手段,愈演愈烈,直至洪景年间,发放印子钱的做法形成一种风气,而放钱者多是权势之家,层层下放,最后被压榨的则是生活在最底层的穷苦百姓。 时间一久,百姓不堪忍受,揭竿而起,四处暴乱,最后多齐王朝因此覆灭,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因为发放印子钱而覆灭的王朝。 也正是因为如此,历代君主对此明令禁止,将其视若洪水猛兽,虽然这种风气在民间依旧存在,但是一经发现,便决不轻饶。 漫天的印纸纷飞,洋洋洒洒飘落,清楚的可以看见每张纸张上都写着借钱的宫人的名字和偿还的次数和日期,并且盖有香嫔的一枚印记。 香嫔看着散落在眼前的纸张,心中惊慌不已,她确实是有发放印子钱,只是却从来不敢发放这么多,她是从国丈府出来的,国丈府为了她可以说是费尽心思。 可是国丈府对她却算不得大方,除去宫中每月的例银,她从国丈府那里拿不到一点钱,可在皇宫这个地方,事事都要用钱,没钱,许多事根本就行不通,连奴才都懂得捧高踩低。 因此,她拖亲信将北燕帝赏赐的一些珠宝拿出宫中卖掉,换成了银子作为本钱,小心翼翼的放了些印子钱,这才有了些积蓄。 但是,先不说她有没有这么多本钱,就是她有,她也不敢如此大张旗鼓的这么做啊! “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真的没有..”香嫔哭着求饶道。 皇后深深的看了香嫔一眼,没想到她竟敢存了这般心思,竟敢背着她私放这么多印子钱,看来真是这几年翅膀硬了,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北燕帝气的不轻,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皇后赶忙跪下道:“陛下,臣妾管理后宫不当,竟然出现这种事情,让陛下劳心,实在枉为皇后,罪该万死,请陛下免去臣妾掌管六宫之权,臣妾愿意前往佛堂悔过。” 虞挽歌看着一身金色凤袍跪在北燕帝面前的皇后,心头微动,皇后果然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如果不是近来的事情接二连三,她怕是会认为柔妃更胜一筹,只是眼下看来,皇后似乎也远比想象中要莫测。 如今后宫之中先是出现被禁的巫蛊之术,又被发现发放印子钱,皇后难辞其咎。 “哼,这后宫你是怎么管的,竟然闹成这副乌烟瘴气的模样,朕看你也是该去佛堂悔过!”北燕帝看着地上的皇后怒声道。 皇后低垂着头,缓缓抬手将头上的凤冠取下,青丝滑落,双手奉上:“陛下,臣妾自知有负陛下所托,臣妾愿前往佛堂悔过,只是后宫诸事繁杂,还望陛下另择贤明,臣妾才能去的安心。” 北燕帝身后的众多妃子纷纷盯着皇后举起的凤冠,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似乎都在盘算着北燕帝是否真的会夺了皇后的执掌六宫之权,而这权力又将落在谁的手上。 皇后见着北燕帝迟迟不肯开口,起身走到顺妃面前双手将凤冠奉上:“顺妃妹妹,这些年你一直尽心尽力伺候陛下,温婉贤淑,如今本宫前往佛堂思过,若是无人替陛下操持后宫,本宫实在心中难安,所以,就拜托你代替本宫执掌后宫。”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顺妃身上,有的饱含嫉妒,有的饱含羡慕,有的则是充满了不甘。 顺妃微微一愣,看着那金灿灿的凤冠,心动不已,却是开口道:“皇后娘娘实在是抬举臣妾了,臣妾哪有这个本事,再者即便娘娘去了佛堂,这凤冠也依旧是娘娘的。” 皇后笑道:“本宫若是去了佛堂,自然要一身素缟,否则则是悔过之心不诚,佛祖也不会原谅本宫的,所以这凤冠自然也是要交出的,回头本宫让秋水将凤印一并送来,顺妃妹妹不要再推辞了。” 因着那强烈的***充斥在心头,顺妃的胸口不住的起伏着,咽了口吐沫,双眼紧盯着凤冠,却始终不敢接手。 皇后笑意盈盈的看着面前的女子,眼中含着期待,耐心的等待着。 顺妃最终压制住内心澎湃的***开口道:“皇后娘娘,臣妾实在是难当众人,后宫琐事繁杂,您尚且有所纰漏,何况臣妾愚钝之姿呢?” 皇后有些失落,继而走向一旁淑妃,淑妃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皇后,最终一样不敢接下。 虞挽歌看着皇后的作为,不得不在心里道一声妙,皇后若是不主动请罪,自是难逃北燕帝的责罚,即便是北燕帝不会责罚于她,可是皇后在他心中的地位一定有所下降。 而今皇后主动请罪,甚至要交出凤冠,先是将北燕帝的怒气卸去了大半,而后又亲自捧着凤冠走到众妃面前,做了这一出好戏。要知道,若是北燕帝开口让谁执掌六宫,不管是谁,都一定喜不自胜,可是眼下,众人摸不准北燕帝的心意,担心贸然接下后,既惹怒了北燕帝,又遭到皇后记恨,一旦皇后没有被派往佛堂忏悔,那么将会惹来无尽的嘲笑和打压。 可这一幕看在北燕帝眼里,却成了众妃难当大任,更加不会真的把皇后派往佛堂。 “够了!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北燕帝怒道。 皇后有些委屈的道:“臣妾管理后宫不善,让陛下操劳不已..实在是心有不安..” 顺妃松了口气,看来皇上果然没有惩治皇后的意思,否则若是自己刚刚真的接过了凤冠,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陛下,后宫琐事繁多,皇后娘娘先前有孕在身,而后又中毒修养,这些日子以来又一直身体不适,有所疏漏也是难免的。”顺妃开口求情道。 北燕帝沉吟道:“好了,皇后回去罚抄十遍宫中细则。” “臣妾遵旨。”皇后欲言又止,最终应下道。 不少妃嫔都松了口气,心中惋惜不已,这后位到底还是皇后的,连柔妃都被扳倒,打入冷宫,日后还有谁能同皇后抗衡呢。 虞挽歌看着这一场好戏,心中冷笑不已,这后宫中的女人似乎都畏首畏尾惯了,皇后将凤冠双手奉上,却无一人敢接,以至于最后北燕帝只能作罢。 众人的目光重新落在香嫔身上,没有人会把她给忘记,毕竟这段时间香嫔可以说是风头大盛,尤其前段时间皇后怀有身孕,香嫔更是独占皇宠,眼下昔日趾高气扬的人,眼下却如此狼狈,只怕没人不想看到她会有个什么下场。 “来人,香嫔恃宠而骄,视国法于无物,私放印子钱,来人,将香嫔拖下去,赐白绫!”北燕帝怒道。 素来干净而香艳的香嫔一时间傻愣在那里,看着绝情的北燕帝,久久没有回神。 直到两旁的侍卫上前来要将她拖下去,香嫔这才疯了般的反抗起来:“陛下..臣妾真的是冤枉的..臣妾真的冤枉啊陛下...陛下饶命啊..你要相信臣妾...” 香嫔头上精致的珠钗散落一地,满脸的泪水花了妆容,尖利的指甲在挣扎间抓破了侍卫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连滚带爬到北燕帝面前,紧紧抓住北燕帝的龙袍,不住的颤抖着:“陛下..臣妾对天发誓..臣妾对天发誓..臣妾真的没有做过,若是臣妾私放印子钱,臣妾断子绝孙,臣妾全家都不得好死..” 北燕帝看着面前的女子,心头闪过一抹犹豫,温香软玉在怀,香嫔的房中之术远比其他女子来的花样百出,更让他新奇。 香嫔巧妙的捕捉到北燕帝眼中的那一抹迟疑,立时转头看向皇后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求求您替臣妾求求情..求求您为臣妾求求情...” 香嫔将希望寄托在皇后身上,期盼着皇后开口能够保她一命,毕竟只有先活着,才能去争取抢。 虞挽歌看着香嫔,眼中闪过一抹嘲讽,香嫔背着皇后私放印子钱,险些将她拖下水,将国丈府拖下水,再加上近来深受皇宠,想必皇后是不会再留她了才对。 “香嫔妹妹,并非本宫不肯帮你,而是私放银子钱,无论是哪朝哪代都是重罪,本宫尚且代罪之身,你让本宫如何能开得了这个口?”皇后十分为难的开口。 香嫔定定的看着皇后,心头升起一抹恨意,手指紧紧抓在了一起,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她一直利用自己争夺皇宠,甚至为了控制自己让自己再也无法育有子嗣,眼下她地位稳固,自己落魄,就想着一脚把自己踢开,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既然她要她死,就休要怪她不仁不义! 北燕帝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好了,将香嫔带下去。” 香嫔忽然擦干了眼泪,对着北燕帝道:“陛下..臣妾承认发放印子钱..臣妾认罪..可是这一切却是皇后娘娘授意的!” 皇后脸色一变:“你在胡说些什么,香嫔妹妹,虽然本宫没有为你求情,但是始终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般污蔑本宫?” 北燕帝的眉头拧成一团,外加身体虚弱,整个人有些疲倦,一旁的公公搬来了一张太师椅,加了张桌案,布上茶水,而后又给众妃搬了些圆凳,这才退了下去。 香嫔自知死路一条,似乎打算鱼死网破,只剩下慢慢的恨意,倒是镇定了不少,思路也清明起来:“陛下..臣妾不过是出自小门小户,就算是想放印子钱,又怎么会有这么多银钱,这些凭证上加起来的银两少说有几万两,所以臣妾不过是为皇后娘娘办事的..还请皇上明察..” 皇后的脸色变了又变,当真是养虎为患,没想到最后香嫔竟然有胆子反咬她一口,倒是她低估了她了! “陛下,即便是有人为香嫔提供银钱,也不能证明就是臣妾啊,国丈府每年仰仗陛下赏赐,怎么会缺少这几万两银钱的利息,难道臣妾会蠢到宁愿为了几万的银钱,而失了陛下的信任么?”皇后也不急不缓的辩驳道。 北燕帝厌烦的皱了皱眉头,一手拄在桌案上,掐着额头,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可以,他真是想将她们直接拖下去都砍了。 北燕帝半响没有开口,众人也都跟着不敢开口,一时间场面寂静下来。 香嫔看着面前的男子,又看向一旁的皇后,似乎在斟酌着怎样开口能将这件事推到皇后身上去。 虞挽歌的手指垂在身侧,轻轻敲打着,似乎在计算着时间。 就在这时,鸳鸯满头大汗的从门外跑进来:“陛下..陛下..奴婢找到证据能够证明柔妃娘娘没有施巫蛊之术了..” 虞挽歌抬眸看向背着阳光跑进来的那道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陛下..奴婢..奴婢..发现那布偶身上的布料特别的很..在我们娘娘那里从未见过..”鸳鸯重重喘着粗气。 一旁的侍卫赶忙将两只布偶呈上,北燕帝的目光落在了侍卫手中的布偶上,一旁的皇后撇了一眼,顿时脸色惨白,怎么会这样! 鸳鸯举起一本册子,递到北燕帝面前道:“这是内务府分配布料的记录..这种料子叫苏衫缎,是几年前乌羽国进贡的,只有两匹,却都赏给了皇后娘娘,我们娘娘是根本不会有这种料子的。” 皇帝仔细查看着内务府的记录,脸色阴沉的如同暴风骤雨,皇后的心咯噔一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香嫔这时回过神来道:“哈哈哈哈...果真是报应,臣妾险些把这件事给忘了..这两只布偶正是皇后娘娘嫁祸给柔妃的..” 香嫔一来,便一直被印子钱的事给牵制着,确实是将这件事给忘记了,只是即便是她记得起来,却也没有任何证据,若是空口指证,北燕帝是不会信的,毕竟布偶上一同写着皇后的生辰。 没想到真是老天有眼,皇后竟然自己露出了手脚。 “皇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北燕帝厉声质问,看着皇后的目光满是不敢置信。 虞挽歌勾起嘴角,看来,这一局,收获最大的人会是她了。 101 谋算无双! 艳骨欢,阴毒孽妃,101 谋算无双! 皇后的眼中少见的闪过一抹慌乱,扫过一旁的秋水。爱睍莼璩 秋水更是满脸错愕,这两只布偶正是当初她所制,因为事关重大,是以并未经她人之手,从头至尾都由她亲手制作,而后交给皇后。 事后,她一面派人在外控制住喜鹊的家人,以此作为要挟,一面许以珠宝,将这两只布偶埋在桂树之下,一直到一切安排妥当,皇后才将这件事简单的透露给香嫔,目的则是希望她在今日配合自己扳倒柔妃。 纵然如此,皇后依旧只是谨慎的向香嫔提及此事,而香嫔则是连布偶的位置和布偶的样子一并不知。 秋水错愕的看着那用来制作衣裳的苏衫缎,脸色惨白,她用的分明是宫中最普通的宫人的衣料,怎么会变成皇后娘娘的苏衫缎攴。 皇后见着秋水的模样,便知她也并不知情,只是到底是谁在其中动了手脚,难道是喜鹊那个吃里扒外的丫鬟? 皇后的目光扫过喜鹊,却见她也是一脸的惊慌,似乎对这件事全然不知。 “陛下..这缎子已经数年,臣妾许是将其赏给了其他宫人,并不能说明这布偶是臣妾所为啊..”皇后开口为自己辩解着逦。 “是么?那娘娘倒是说说这缎子赏给了何人?赏赐于人的东西都会有记录,不妨派人翻查记录看看是否真如娘娘所言?”香嫔嗤笑道。 皇后脸色有些阴沉,如果这缎子真的是她赏赐于人,但对方既然敢用这种料子来陷害她,想必那记录一定也被抹去,甚至于有可能是她的宫中出了细作,偷拿了一些料子,如此看来,倒是很难洗脱自己的嫌疑。 虞挽歌看着身旁的喜鹊,凑近了一步,轻声道:“你觉得皇后会认为是谁把布偶的料子换了?” 喜鹊大惊,看向身侧的虞挽歌双唇颤抖个不停:“我...我怎么会知道...” “你脖子上的翡翠珠子不错,想必价值不菲。”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喜鹊慌忙抬起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脖子,却发觉自己的翡翠珠子并没有露出来,而是一直在衣襟里面,惊慌失措的看向虞挽歌道:“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我怎么会有翡翠珠子。” 虞挽歌轻笑道:“皇后如今受难,而经手这布偶的人似乎除了皇后秋水便只有你一个,你以为皇后会放过你一个小小的宫婢?” 喜鹊周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看着虞挽歌那双好似漩涡般的黑眸,终于按捺不住,有些哽咽的开口道:“皇后..皇后拿我的家人威胁我..我..” “皇后!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戏弄于朕!”北燕帝一声怒吼,惊的喜鹊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奴婢...奴婢....”喜鹊跪在地上,惧怕不已。 “是..是奴婢将这布偶埋在树下的..”喜鹊终于崩溃,哭诉道。 皇后看着跪出来的喜鹊,袖中的手抓紧了衣衫,看着北燕帝暴怒的神色,心凉了半截。 鸳鸯从一旁惊醒过来,看着颤抖的喜鹊,起身就扑了过去,一巴掌狠狠抓向喜鹊的头发:“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娘娘待你那么好,你竟然陷害娘娘!” 喜鹊有些惧怕的躲闪着,一面哭泣着道:“我也不想的..皇后娘娘抓了奴婢的家人,若是奴婢不照着她的话做,奴婢全家的性命都不保啊..鸳鸯..你救救我..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被逼的..” 鸳鸯红着眼看着喜鹊,剧烈起伏着的胸脯昭示着她恼火不已,她怎么也没想到背叛娘娘的人竟然是这个自己一直将其视为好姐妹的女子。 喜鹊有些惧怕的看着鸳鸯,慌忙解开衣领,从脖子上将那串翡翠珠子扯了下来,而后又从袖子中拿出了一只珠钗和一对耳坠:“这些都是秋水姑姑给奴婢的..奴婢是不会有这么珍贵的东西的...” “皇后!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北燕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女子,眼中满是伤痛。 他一直认为她温婉贤淑,他也知执掌后宫不易,也默许了她的许多手段,却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是如此狠辣,为了陷害另一个女子,竟然利用自己和他的生辰八字,简直是狠毒至极。 皇后此时当真是百口莫辩,此刻也算是回过神来,也许柔妃早就洞察了布偶一事,却刻意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此事来陷害她! 皇后的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看着双眼通红的北燕帝道:“陛下..这真的是她们联合起来嫁祸臣妾的..” 北燕帝却是冷笑道:“朕道是怎么这几日皇后同朕同病相怜呢,枉费朕以为皇后同朕是心有灵犀,原来一切都是你这个恶毒的女子一手操控,你们慕家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不将朕放在眼里,戏弄于朕!” “陛下..” “够了,如今证据确凿,朕不想听你解释,既然你执意悔过,认为自己无法执掌后宫,朕就成全于你,今日起,你就交出凤印,禁足于佛堂!”北燕帝厉声道。 皇后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明明该痛哭的是柔妃,怎么会变成是她! 不对,不对... 之前柔妃的样子不似作假,那般绝望,难道... 皇后不敢置信的抬眸看向虞挽歌,难道是她! 虞挽歌抬眸同皇后对视着,一双黑眸不起任何波澜,淡漠的让人心颤。 皇后大笑起来,两行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哈哈哈哈...真是太讽刺了...” 没想到,她做了这么多年皇后,最后竟然栽在一个小小的宫婢手上,这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顺妃心中有些忧心,一面她希望着皇后倒台,因为她想取而代之,一面她却忧心少了皇后的庇护,柔妃会针对她这个皇后党羽。 淑妃在一旁恍然大悟道:“陛下,臣妾忽然想起,这香嫔妹妹当初可是国丈府一力举荐,有人做靠山,倒是也难怪香嫔妹妹敢放印子钱。” “据说香嫔妹妹是皇后娘娘的远亲,如此看来,皇后娘娘就算不是主谋,想必也是知情的..”后宫中永远不缺少落井下石的人,眼见着皇后失势,众人纷纷将之前香嫔一事归结到皇后头上。 皇后心中冷笑,却不再辩解。 这天下,没有比后宫更黑的地方,在这里,每个人的***像是冲出牢笼的猛兽,人性渐渐开始颠覆,心一点点变冷,在这里,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秘密,却窥视着别人的秘密,不断的踩着身下的人,却想要扳倒上面的人。 “还不将皇后带下去!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北燕帝怒道。 皇后不再辩驳,安静而乖顺,这次是她大意了,不过她相信,她会回来的。 虞挽歌看着被带走的皇后,神色不变。 相比于被打入冷宫的柔妃,皇后的处罚实在是有些轻了,不过慕家在朝中的地位牢不可破,远非柔妃的赵家可比,皇后的三个弟弟手握重兵,妹妹贵为王妃,母亲为一品诰命,父亲乃三朝元老,当是满门权贵。 是以,有着这庞大的家族背景,北燕帝想要废掉皇后却并非那么容易的,只是,她相信,在北燕帝心中,相比于柔妃,他此刻必然更厌恶于皇后。 若说柔妃施行巫蛊之术惹得北燕帝的怒火,那么皇后则是将一个帝王玩弄于鼓掌之间,相比之下,一个男人,一个君主似乎能难以忍受后者。 北燕帝的精神有些不济,似乎这一场混战下来耗费了太多的心神,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香嫔,心生厌烦:“将香嫔拉下去赐白绫。”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香嫔苦苦哀求着,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无论怎样的宠爱也终换不回帝王的一个回眸,真是可笑,可悲。 大风渐起,卷起一地落叶,带着莫名的荒凉。 一张纸被卷起至帝王面前,北燕帝伸手将其捏住,看着上面的印子以及宫人的名字,厌烦道:“来人,将这些借贷印子钱的奴才统统抓起来,打入天牢!” “是,陛下!” 北燕帝起身打算回宫,步子有些虚浮,一旁的公公赶忙上前扶住。 鸳鸯回过神来,连忙不要命的拦住皇帝的步子:“陛下,我们娘娘是冤枉的啊..我们娘娘...” “是朕冤枉了柔妃,让她搬回水华宫来吧。”北燕帝无力道。 鸳鸯喜极而泣,连忙飞也似得跑了出去,喜鹊则是瑟缩的躲在一个角落里。 众人散去之后,小盛子找到了虞挽歌。 “主子,今个奴才真是看了一场好戏。”小盛子不无佩服的开口道。 “让你安排的人可都安排好了?”虞挽歌神色无波。 “安排好了,这些人都是师父的人,绝对可靠。”小盛子躬身悄声道。 虞挽歌微微颔首:“那就抓紧时间。” “主子放心,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这次将汪直的这些心腹给除掉,如此一来,主子在宫中也不至于举步维艰了。”小盛子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不错,那些借贷印子钱的宫人,多是汪直的心腹以及一些重要官职,并非那些人真的借贷了印子钱,而是她利用这次机会,将宫人进行了一次大换血,培养起自己绝对忠心的势力,否则宫中处处皆是汪直的眼线,实在是举步维艰。 眼下,只等着局势稳妥一些,届时,这些人都将成为紧握在她手中的势力,这一次,她费尽心思帮助柔妃,一来是为了打击皇后,二来则是为了削减汪直在宫中的势力。 “主子,汪直真的不会察觉么?”小盛子有些忧心道,毕竟这次的动作实在是太大了,汪直的心腹一下子换掉大半。 虞挽歌沉声道:“汪直为人狂傲,即便是察觉到也不会放在眼里,此次皇帝命他带领锦衣卫搜查帝都,正是他铲除异己的好时机,他忙着陷害忠良,掌控朝政还不够,又怎么会有时间来在意一群不成事的奴才。” 小盛子颇为受教的点点头:“主子当真是神机妙算。” 虞挽歌看着远处眼中闪过一抹嘲讽,神机妙算?这一次,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不知多少忠良肱骨死于汪直之手。 她助纣为虐,残害忠良,注定是历史的罪人,前世功勋皆为尘土,今生喋血,只能踏着白骨前行。 诚如虞挽歌所料,汪直带领锦衣卫在帝都之中大肆铲除异己,利用北燕帝所给的这个机会,栽赃陷害,屈打成招,一时间北燕混乱不堪,怨声载道,人人皆知汪直的恶名,只道是宦官当权,亡国之兆。 而经此一事,汪直的权力也终于达到了他一生中的巅峰,在朝中呼风唤雨,指鹿为马,即便是太子,党派也只能避其锋芒,一时间风头无二。 “内织染局的位置可坐稳了?”虞挽歌看着面前的小盛子。 “主子放心,坐的稳了,但凡不服的,奴才直接就用来练手了。”小盛子开口道。 虞挽歌颔首:“走吧,该去冷宫看看了。” 鸳鸯自得了北燕帝旨意,一路跑回冷宫:“娘娘..娘娘..咱们不用在冷宫了...” 冷宫内的柔妃远远就听见鸳鸯的喊声,心头闪过一抹诧异,没想到虞挽歌的算计竟然如此精准,这一招险棋,却会让她大获全胜。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上,柔妃将脖子放在了白绫上,脚一蹬,脚下的凳子就被哐啷踢倒了。 哐啷一声,伴随着秋风呼啸,四周依稀能够听见女子们的哀嚎,冷宫的上空显得阴森而沉寂。 鸳鸯一把推开门,脸上的笑意僵在那里,看着挂在房梁上的柔妃,快步冲过去:“娘娘..娘娘!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柔妃娘娘自尽了!” 顺妃正为北燕帝轻揉着头部,心中盘算着这凤印会落在谁的头上,却见门前的太监有些惊慌的跑了进来:“陛下...柔妃娘娘自尽了..” 北燕帝一下子坐起身来:“你说什么?” “柔妃娘娘..自尽了..”北燕帝一把抓起衣裳,快步走了出去,对于这个多年相伴的女子北燕帝还是有着不匪的感情的,再加上自己冤枉于她,将她打入冷宫,更是心生愧疚,随即很快就赶到了冷宫。 冷宫里似乎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那些被关押起的妃嫔一个个都扯着嗓子嚎叫着,莫名的有些阴森诡异。 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子,脖子上有一道鲜红的印迹,北燕帝对着一旁的御医开口道:“柔妃怎么样?” 御医仔细诊治了片刻,最后开口道:“启禀陛下,幸亏发现及时,若是再晚些时间,娘娘怕是就性命不保了。” “那现在怎么样?” “现在娘娘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娘娘一直身体虚弱,再加上气血不足,怕是要好生休养上一段时日才能恢复。”御医开口道。 北燕帝站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柔妃,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些。 转头,目光落在了这件破烂的房间里,四处的墙沿上挂着厚厚的灰,砖瓦脱落,屋顶处呼呼的灌着冷风,床幔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霉味,除了一张桌子,整个屋子便再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北燕帝的目光落在那张残破不堪的木桌上,整齐的摆放着十余只瓷瓶,下面押着一张纸,被风吹的翻飞。 北燕帝走了过去,将那张纸拿在手中端详起来。 虞挽歌赶到的时候瞧见的便是北燕帝眼眶微湿的这一幕,神态疲惫的北燕帝,看着纸张上娟秀的字迹,双眼微红。 --- 102 风头无二! 艳骨欢,阴毒孽妃,102 风头无二! 这张纸乃是柔妃所留遗书,遗书上大抵所写的是从柔妃与北燕帝初识,到相知到恩爱,而后到情浅情淡,几次沉浮,几次生疏几次靠近,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爱睍莼璩 回首往昔,并不觉得遗憾,她感谢上苍让她遇见了他。 只是后宫佳丽三千,美人无数,偏又岁月无情,红颜易老,她只能眼看着自己所爱的男人辗转于一个又一个美艳无边的女子身侧,对着镜子反复勾勒妆容,想要争上几分姿色,可偏偏,幼子已经长成,三千青丝也终于散落出几抹银白,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哀戚。 而后笔调一转,弃掉之前的凄美,柔妃变得坚硬而决绝,对于北燕帝的怀疑和不信任大为痛心,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随即只能忍痛与君绝决,宁愿在北燕帝心中留下一个逝去却美好的柔妃,也不愿做一个活着可却要被所爱的男人厌恶着的女子。 “柔儿,是朕错怪了你..”北燕帝将纸张放下,轻叹道攴。 桌子上的一只只瓷瓶显得精巧可爱,北燕帝拿起一只在手中把玩,扒开瓶塞,却闻见一股血腥之气,瓷瓶险些从北燕帝手中脱落。 北燕帝将瓷瓶拿的远了些,看向一旁的御医道:“御医,这是什么?” 御医只瞧了一眼便有了答案:“这...这....遘” 御医有些踌躇,一时间不知当讲不当讲。 北燕帝恼怒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御医一下子跪在地上,额头满是汗珠道:“是柔妃娘娘的心头血!” 北燕帝被震的后退了一步:“心头血?” “正是,之前陛下和皇后娘娘受巫蛊之术影响,身体一直不好,老臣为陛下开了方子调养后,柔妃娘娘找老臣询问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情况,随即提出要以她的心头血入药,帮助陛下和娘娘早日康复...” 御医吓的不轻,北燕帝满眼震惊:“她真是这么说的...” “是...柔妃娘娘说因为兄长一事令陛下烦扰,才会病倒,心中愧疚,央求老臣满足她这个心愿,否则..有这新病在,她的病也是不会好的,老臣见娘娘言辞恳切,这才斗胆...” “朕记起了,那日朕还曾道药的味道似乎有所不同,原来是加了柔妃的心头血!” “正是如此,定是娘娘打算寻思,可又怕陛下的病不好恢复,这才在临死前准备了这些瓷瓶..” 北燕帝颇为动容,走到床边将柔妃抱在怀中,看着那脸色苍白的女子开口道:“即刻拟旨,册封柔妃为婉柔皇贵妃,代掌凤印,执掌六宫!” “陛下..陛下...启禀陛下,午门外的监斩官来信说,赵子川不知从江太师那里拿到了免死金牌,因此他只能暂时将人放回赵府。”一名侍卫急匆匆的进来道。 北燕帝眼中闪过大喜之色:“你是说赵子川没有死?” “确实如此,陛下。” “这真是太好了..柔儿..柔儿...你听到了没有,你哥哥没事?你还不醒来,朕这就封他为右都御使,加封你母亲为一品诰命,父亲为忠烈侯,弟弟为,这样你可满意?”北燕帝看着怀中的女子道。 鸳鸯在一旁一脸喜色,想不到事情竟然会是这般峰回路转,如今只要主子醒来,这后宫便是娘娘的天下了。 鸳鸯不得不承认的是,虽然她一直没有搞懂虞挽歌在干些什么,但是她却明白,今日这般的收获多半都是她的功劳。 北燕帝眼前有些发黑,今日实在是身心俱疲,皇后的狠毒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想不到后宫这些温软的女子却一个个都是淬了毒的刀,不过所幸,柔妃平日里虽然一直倔强,却到底是一心为自己的,这倒是让北燕帝心头安慰了不少。 “陛下,您先回去休息吧,御医已经说了柔妃娘娘只要好好休养,调养身子,就不无大碍,若是娘娘醒来,瞧见您这般疲惫,一定心中自责。”一旁的太监开口劝道。 北燕帝犹豫了一下,而后点头道:“好,那朕就先回去,待到柔妃醒来即刻派人去回禀朕。” 一群奴才应下后,北燕帝这才转身离开,脚步虚浮,除了那偶尔现出的气度,倒是一点也瞧不出当年金戈铁马的翩翩儿郎。 见着北燕帝离开,虞挽歌走进了屋子,一旁的鸳鸯见着她倒是没有再摆脸色,佯装淡定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挽歌,我们大少爷真的没事?” 虞挽歌微微颔首,鸳鸯继续道:“刚刚我听那小太监说有什么免死金牌,这是真的么...” “咳咳...”柔妃在一阵轻咳中醒来。 “娘娘..你可醒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傻事呢..你真是吓死奴婢了...”鸳鸯趴在床边哭了起来。 柔妃看了眼虞挽歌,而后伸手摸了摸鸳鸯的头。 “娘娘..陛下封你为婉柔皇贵妃了..还让你执掌后宫..呜呜..大少爷也没事..老爷...”鸳鸯一面哽咽着一面激动的开口。 柔妃面色不改,心下却是越发震惊,这一局棋险之又险,却是绝地反击,虽然坎坷,可是这收获却是远远超过于以往的任何一次。 既除掉了香嫔,又扳倒了皇后,既晋升为皇贵妃,又执掌后宫,甚至于她的家人也皆是满门荣耀。 挽歌啊挽歌,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十余岁的少女,却有不迅皇后的胆识和心计,你到底又想要些什么? “挽歌,我爹怎么可能拿到江太师的免死金牌?”柔妃轻声开口道。 虞挽歌沙哑着嗓子缓缓道:“江太师不干预朝事,却从未淡出朝廷的视线,虽然他立誓不为任何人进言,却不意味着这块免死金牌不可以相赠。” “免死金牌视同第二条性命,江太师怎么可能将其让出?”柔妃不敢置信的开口道。 知道江太师手中有免死金牌的人不在少数,可是从始至终却没有人敢把主意打到这块金牌上,因为谁也不会认为,这天下真的有人会把第二条命或送或卖给别人。 “江太师虽然看似归隐,可是却始终居于帝都,虽然不问政事,可是却常有朝中宾客往来,是以,江太师并非真的是想要退出朝堂,而是时时注意朝中动向,而今江太师始终不肯干预朝事,不过是认为时机未到罢了,至于这免死金牌,对他而言作用并不大,还不如一坛美酒来的实在。”鸳鸯依旧是一脸不解,柔妃却是明白了虞挽歌的意思,一来,江太师多年始终秉持着不干预政事的原则,从未失言,这样一个谨慎至极的人,又怎么会犯下滔天过错,死罪难免? 二来,如果帝王执意要杀他,即便是他有免死金牌,也难逃被杀的命运,帝王手下精锐无数,无需任何名义,只需趁着夜黑风高,一路绞杀,任是十块免死金牌也于事无补。 虞挽歌看着有些明了的柔妃没有开口,其实,她相信江太师肯把免死金牌拿出来,还有另一个理由,那就是他在等,等一个可以让天下一统的君王。 如今北燕繁盛,可是各处势力蠢蠢欲动,各国摩擦不断,用不了几年,将会是烽烟四起,群雄割据,届时,北燕甚至会四分五裂,再加上九子夺嫡,北燕帝必然抗衡不过,谁还会在意一个已经驾崩的帝王所赐下的免死金牌? 待到北棠妖归来,一定要让他将这个人拉拢在身边,否则后患无穷。 战火悄然平息,柔妃成了这场纷争最大的受益者,而虞挽歌却在不知不觉中将宫人进行了换血,悄无声息的经营起自己的势力。 鸳鸯等人扶着柔妃回了水华宫,虞挽歌也一道回去。 此次回到水华宫,北燕帝的赏赐如流水一般流进了水华宫,柔妃掌管凤印,晋升为皇贵妃,地位仅在皇后之下,而今皇后被困,正是赵氏一族崛起的大好时机。 柔妃看着一脸平静的女子,那双黑眸好似巨大的漩涡,吸引着人的灵魂,审视了半晌后轻笑道:“此次挽歌你立了大功,有何所求本宫一概都会答应你。” 虞挽歌垂眸道:“奴婢为娘娘尽忠此乃本分。” 柔妃见探不出虞挽歌的心思,加之身体疲惫,便让她先下去。 走出水华殿的房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虞挽歌心头一松,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可以暂时有所喘息,轻轻的长出了口气。 走在长长的宫路上,宫灯在地上照出女子纤细的身影,落寞而宁静。 忽然,一只利箭破空而来,夹杂着寒芒,呼啸而至,直奔女子后身! ---- 爷明早有考试,所以更的少些,然后休息两天,存稿两天,下个礼拜周三周四周日脂爷加更赎罪~ 103 同穴而栖! 艳骨欢,阴毒孽妃,103 同穴而栖! 虞挽歌迅速闪身,在漆黑的夜色中好似一只迅猛的豹子。爱睍莼璩 不等稳住身形,身后再次连发三箭,尚来不及喘息,虞挽歌就地一滚,三只泛着寒光的剑啪啪啪钉在了地面的砖瓦上,入地三寸,足可见内力之深。 虞挽歌侧脸一看,黝黑的林子里隐约可见点点光亮,她知道,那是利箭在月光下折射出的寒芒。 林中之人似乎并不打算善罢甘休,双目紧紧盯着虞挽歌,轻轻抬手拔出了身后剑篓里的利箭,再次拉弓搭箭。 虞挽歌蹙起眉头,不等那人有所动静,几个闪身,迅速蹿进了了一旁的另一片竹林,漆黑一片,转瞬没了身影,深秋的落叶大多铺陈在地上,在女子脚下发出窸窣的声响攴。 那人似乎没有料到女子的动作竟如此之快,将利箭攥在手中,也躬身顺着窸窣的落叶声快速追去。 虞挽歌足下生风,心知此人内力极深,她难以抗衡,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引来救兵,只怕他一柄弯弓在手,杀人无形,最后这罪名反倒是要她一个小小的宫婢来承担。 依稀可见树林尽头璀璨的灯火,虞挽歌加快了速度,可是纵然如此,却依然能够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声音暹。 身后的那名此刻眼看着面前的女子越来越近,眼中露出一抹杀意,凌空踏步,几个翻身间稳稳落在了一颗树的枝头,半蹲而下,拉弓,放箭! 箭破星空,直奔女子的身影,虞挽歌听着呼啸的风声从耳边袭过,再次移动步子,可那男子却好似料到了她会有所察觉,再次连发三箭,皆是封住了女子的去路。 避无可避,纵然深知这一箭所含的威力极可能要了她半条手臂,却依旧在转瞬间做出了决定,冲向左侧的一只利箭,躲开其余几只,避免伤及要害。 ‘噗嗤’一声,利箭刺穿了她半条手臂,虞挽歌向前趔趄了一步,险些直扑在地,鲜血的味道瞬间在林间散了开来。 虞挽歌紧咬着牙关,果然是内力不俗,只怕若非是在皇宫,为了避免惊动太多人,这个黑衣人也不会选择用弓箭的方式来杀她,若是真的执意出手,只怕自己的小命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 一手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女子的步子有所放缓,却始终没有放弃继续逃离,枝桠上的男子再次拔出一只利箭,对准女子有些踉跄的身形再次发出。 虞挽歌回眸的瞬间,便瞧见那只箭破空而至,越来越近,随之一道银白色光亮在女子眼中越来越大。 就在避之不及之时,黑夜中再次蹿出一道身影,一手揽住虞挽歌的身影,几个跳跃,再次消失。 枝桠上的男子放下弓箭,看着逃走的两人紧紧皱起眉头,飞身而下,再次追去。 虞挽歌只觉得腰间横亘着一只有力的手臂,透过薄衫能轻易能感受到那有力的线条,整个人被男人摁在健硕的胸膛,能够听到那强有力的心跳。 侧头看去,一张冷硬刚毅的面容出现在女子眼中,刀削般的轮廓,鬼斧神工,一双眸子被夜色浸染成无边黑暗,满身风尘,带着丝丝疲惫,背上似乎还背着一个包袱。 身后追逐的声音越来越近,男子蹙起眉头,虞挽歌的脸色也因为失血过多有些难看。 “北棠海,东南方向走,那里聚集着不少禁卫军。”虞挽歌有些虚弱的开口。 “你就不怕别人见了,把你当做残花败柳?”男人的声音低沉似海,雄浑而有力。 “命若是没了,守着一副好皮囊又有何用?”虞挽歌不屑的轻笑道。 闻言,北棠海没有再废话,果真朝着东南方向奔去。 身后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意图,向空中放出一道烟火,顿时东南方向的路途中穿梭而来三道黑影,极快的拦住了女子的去路。 北棠海身形一顿,审视着面前将两人包围的四个绝顶高手,不由得沉声道:“你从哪招惹了这么多高手?” 虞挽歌打量着面前的四个黑衣人开口道:“天知道。” 北棠海没再多问,黑衣人也不废话,一名黑衣人开口道:“动手!将他一并解决,正巧为主子除去一个对手!” 四柄弯刀从从地面划过,四人雷霆出手,北棠海一手揽着虞挽歌,一手拔出腰际的佩剑,同几人在密林中迅速交起手来。 ‘铿铿铿!’刀剑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面对四名高手,揽着虞挽歌的北棠海显得十分吃力。 一刀挡住一名黑衣人的攻击,身后另一名黑衣人的利刃却隔空此来,北棠海揽着虞挽歌飞身而起,虞挽歌一脚狠狠踢向黑衣人的胸口,黑衣人侧身躲过,利刃再次出击。 虞挽歌两脚夹住黑衣人刺来的利刃,不想黑衣人竟舍了利刃一掌袭来。 另一面苦苦支撑的北棠海似乎有所察觉,一把将虞挽歌扯到身后,自己生生受了一掌。 一口鲜血喷出,虞挽歌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北棠海,你走吧,我不想欠你。”虞挽歌看着满眼杀意的男子道。 北棠海嘲讽的看了她一眼道:“你已经欠我了。” “以你的实力,尚能支撑着逃到东南面禁卫军那里,我会支撑到你搬救兵前来...”虞挽歌看着面前的男子平静的开口。 “闭嘴!”北棠海一把扯过她,踢开身后刺向她的一剑。 四名黑衣人手中的动作渐渐凌厉起来,受伤的两人越发难以抵挡,各自身上都受了不少的伤。 两人相靠着重重的喘息着,只觉得距离东南面树林尽头短短的几百米,此刻却如此之遥远,仿佛生死都只在这毫厘之间,却偏生任由你苦苦挣扎,也难逃宿命。 飞身踢开黑衣人的凌空一斩,却来不及抵挡另外两名黑衣人的同时夹击,北棠海似乎也察觉到此刻的危及形势,一把扯过虞挽歌。 ‘噗嗤’刀剑传入皮肉的声音,好似地狱的冥音。 虞挽歌有些慌乱的看着身侧的男人:“怎么样?” 一口鲜血喷出,却喷了女子一脸,男子周身的力量都重重压在女子身上,张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两人身上都受了不少伤,这种情况几乎只有死路一条,纵然她有千百种计策,在这生死一刻,却也难以逃脱。 “你先走,我帮你拖住他们。”北棠海喘息了片刻,轻声开口。 虞挽歌愣愣的看着男子眼中那莫名的执着,心头微动,北棠海,你我素未平生,甚至尚且可以算作敌人,只是为何,你宁愿舍弃性命,也要救我? “走!”男子狠狠的一推,虞挽歌瞬间就被推了出去。 虞挽歌跌倒在地上,看着紧紧拦住四人的男子,看着林间地上的土壤,狠狠抓了一把,再次冲了进去。 一把扬开,沙土漫天,虞挽歌拉着北棠海的手快步跑出。 北棠海微微一愣,看着拉着自己那只粗糙的小手,只觉得心田一片宁静。 “快追!不要让他们跑了!”黑衣人睁开眼睛,看着跑的有些远的两人。 眼看着两人就要再次被追上,林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老太监,身形佝偻,瘦骨嶙峋,脚踏稀松的落叶,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脸颊凹陷,一双眼有些浑浊,带着洞悉世事的睿智和空明,却又陷在这尘世,不肯超脱,老太监出现在四个黑衣人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一身宝蓝色的太监服,在老者身上有些宽大,无风自动。 四名黑衣人见此,对视一眼,眼中露出几分谨慎,高手! 这北燕的皇宫,怎么会有这样少见的高手! 老太监回头看向北棠海和虞挽歌道:“快走。” 虞挽歌点点头,拉着北棠海快速隐匿进林中,在漆黑的夜色里,两道黑影很快消逝不见。 四名黑衣人见此,立即分出两人前去追捕,老太监化掌无形,对付起两名黑衣人虽不显吃力,可一时被纠缠,却难以分身拦住另外两人。 从远处赶来的小盛子气喘嘘嘘的站在一旁,师父这脚力果然不是常人可比。 今个他本是要给虞挽歌送些她要的资料,不曾想等了许久却不见人影,向虞挽歌来的路上走了一些,瞧见地上的几只利箭,心头一紧,顿时撒腿便跑回来找了师父过来。 这一来一回折腾了半天,几乎快要了他半条小命。 老太监瞧见追过来的小盛子,开口道:“拦住他们.” 小盛子重重喘了几口粗气,两柄银丝连着的弯刀在他精细的掌控下,追着两名黑衣人飞出。 可是到底不过练了两年,无论是内力还是实战都远差于两名高手,纵然技艺精湛,却依旧只能勉强困住一人。 一名黑衣人被小盛子缠住,另一人向空中发出一个暗号,暗中再次出现两个黑衣人朝着虞挽歌和北棠海的方向追去。 虞挽歌心下一沉,到底是什么人要杀她!竟然能够请动这么多绝顶高手! 听刚才的黑衣人开口,再看其身形,可以判断至少是年至六七旬的老者,可是据她所知,这宫中似乎鲜少有人能够请动这么多的老者。 像是敬事房的那名老怪物,虽然人人只当他不过六七十岁,可是虞挽歌却知道,他是货真价实的年逾百岁的老怪物。 在这北燕王朝,只有少数一些大族,或许会有两名隐世高手,可是谁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一次派出六人不过为了诛杀她一个小小的宫婢。 眼看着两人越追越近,虞挽歌的心紧紧提起,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因为被逼的变幻了方向,倒是离禁卫军越走越远。 突然,林子里蹿出一只白兔,虞挽歌扔出手中的匕首,直接刺向它。 兔子瞬间被割伤,不过因着虞挽歌并未伤及要害,那只白兔还是很快就逃离而去,留下一地血迹。 虞挽歌看着地上的血迹,对着北棠海道:“走,我们往另一个方向走。” 北棠海的脸色有些苍白,没有说话,身上的力量很大一部分都压在了虞挽歌身上。 摸索着地形,两人来到一片山岩处,这里似乎是皇宫的外围,茂密的树丫长于嶙峋的山石之上。 虞挽歌瞧见一处树帘,心头一动,拉着北棠海快步走了进去。 瞧见是一处山洞,心头松了口气,想不到皇宫之中竟然会有这种地方,看来是天无绝人之路。 两人在狭窄的洞穴里靠着山岩,小心翼翼的喘息着。 北棠海身上的伤口越发严重,鲜血染红了半件黑衫,虞挽歌强撑着坐起身,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北棠海。 勉强抬起仿佛千金重的两只胳膊,解开男子的衣衫。 不同于当初北棠妖的雪白和瘦弱,男人的肤色呈现麦色,身上纵横着各种伤疤。 虞挽歌知道,这些都是长年征战而留下,他是北燕赫赫有名的战神,替那沉浸在美色和赞誉中的北燕帝守候着这片山河的子民,却没有人知道,那一次次功勋背后的血泪。 面前这个冷硬刚毅的男子,用最磊落和坦荡的方式,镇守着北燕的江山,她想,无论他是多么残忍和冷酷,一切的一切在都应该得到百姓的原谅。 从自己身上扯下一片布来,几次擦干男子的腰腹,可鲜血却依旧止不住的向外翻涌出来。 男子皱起眉头,却没有发出一丝呻吟,虞挽歌也忧心起来,若是再这般拖下去,只怕真是会命丧于此。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时,本是被树帘遮着的山洞洞口,忽然发出沉闷的声响,洞门处竟然落下一块石门,将洞口挡的严严实实。 虞挽歌看着紧闭的石门,赶忙起身四处敲打了一番,却发现纹丝不动。 四周打量起有些阴暗的洞穴,想来这个山洞的形成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在这里设了机关,用来储存物品。 虞挽歌向里走了几步,只盼着这洞穴中会不会有些药物,可是没走出几步,眼前的一切却让她震惊不已。 这山洞里所藏,竟然都是精心打造的兵器,私囤兵器,竟然还是在皇宫之中!不得不说,此人胆子极大,按照推测,最有可能的则是太子或汪直。 走了一圈,没发觉半点有用的东西,虞挽歌只好赶忙回到北棠海身旁。北棠海缓缓转醒,借着微弱的烛火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虞挽歌蹲下身道:“怎么样?” 北棠海轻轻抬抬手指,指了指掉落在一旁的包袱。 虞挽歌打开一看,一只精致的锦盒映入眼帘,打开一番,眼中一喜,正是北极之巅的千年雪莲。 北棠海此番前去摘取雪莲,虽然半路被人所劫持,看似功亏一篑,实则早在之前,他便将真正的北极雪莲交给了心腹手下,从另一条路运送回京,他所拿的雪莲不过是市面上普通的百年雪莲,为了混淆视听罢了,直到今日回宫,两人相见,心腹才将真的雪莲送到他的手上。 因着北极雪莲乃是罕见的药物,药性极强,是以虞挽歌只是扯着两片雪莲瓣,送入北棠海口中。 北棠海轻嚼起来,将嚼碎的花瓣咽下,虞挽歌又扯下一片花瓣,在嘴中嚼烂,敷在了他的伤口上。 瞧见血被止住,虞挽歌心头一松,这才跌坐在地上,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一样。 手臂隐隐作痛,直到半个时辰后,虞挽歌才恢复些精神,打算将箭头拔下,却发觉身侧的北棠海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涨红,嘴唇干裂。 北棠海缓缓睁开双眼,一双眼竟含上***,虞挽歌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额头,北棠海却撑着身子躲了开。 “有媚药。”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恼怒,这朵真的雪莲竟然也被人动了手脚! ---- 104 火光冲天! 艳骨欢,阴毒孽妃,104 火光冲天! 虞挽歌也蹙起眉头:“雪莲上怎么会有媚药?” 北棠海闭上双眼沉声道:“取回雪莲的路上,我怕遭到埋伏,雪莲被夺走,便带了一只百年雪莲回京,而这株真正的雪莲则交给了心腹从水路赶回帝都,直至今日才交到我手上。爱睍莼璩” 北棠海沉默了一会继续道:“而后在路上我果然遭到埋伏,前几次不过是有惊无险,最后一次却遇上了来路不明的劲敌,将雪莲夺走。” 不等北棠海说完,虞挽歌已经猜测出了大概,北棠海认为假的雪莲已经被夺走,那么真的雪莲一定安稳无虞,殊不知那人正是笃定了北棠海会这样想,所以在真的雪莲上动了手脚。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北棠海回宫将雪莲进献给皇后,皇后中了这媚药,而在这宫中,能够同皇后亲近接触的男子,除了皇帝,便是御医和侍卫,甚至是皇子攴。 只要这人将时机拿捏得当,那么甚至可以选择任何一个,无论是谁,只要被北燕帝撞破,不管慕家的地位有多么强劲,只怕都保不住她这个后位。 而经过彻查,慕家只会把这个罪名归结到北棠海身上,连同太子等更是会对北棠海展开疯狂的报复。 这样算下来,最后最大的得利者则是...邃. 虞挽歌有些失神,这样最大的得利者将会是北棠妖。 汪直在这件事中得不到太多的好处,而且近来忙于铲除异己,怕是不会有这个时间,而前段时间,赵子川险遭斩首,柔妃失势,也不可能有时间对北棠海下手。 而巧的是,只有北棠妖在这段时间离去,虞挽歌有些恍惚,北棠妖,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 北棠海看着失神的女子,没有开口,只是捡起自己的佩剑在自己身上划出数道伤口,鲜血顺着皮肉一点点滴落在地上,渐渐汇集成一滩滩血水。 虞挽歌回过神来,看着北棠海蹙了蹙眉头,自己也觉得有些燥热,好在她只是嚼了嚼那雪莲,便吐了出去,否则不知此刻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血越放越多,北棠海的脸色越发惨白,潮红渐渐褪去,看起来药性已经随着流出的血液消散了大半,整个人几乎已经处在昏厥之中。 虞挽歌看着男人身上的几道伤口,微微动容,将自己手臂处的箭矢也拔了下去,任由鲜血喷涌着。 “够了,再继续下去你怕是要死在这了。”虞挽歌沉声道,而后将外衫脱下,扯成布条,上前将北棠海随意披着的外衫褪掉,将伤口逐一包扎好。 女子冰凉的手指触碰在男人的胸口,让他忍不住轻颤了一番,眼前的人影有些模糊,他却依然能看见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眼中露出一抹笑意,闭上眼,昏厥过去。 虞挽歌伸手探了探男子的额头,虽然男子失血过多,使得潮红褪去,脸色惨白,不过她依然能够感受到那媚药所带来的热度,也许,此刻,只有昏厥过去才是最好的办法。 虞挽歌看着男人微微柔和的侧脸,有些失神,在这北燕皇宫,如果非要说谁是最重情的一个,她想,一定是面前这个男人。 奔波了一夜,两人都十分狼狈,虞挽歌将男人染满血迹的外袍轻盖在男人山上,而后靠在山洞的岩壁上闭目浅睡着。 南昭国天水 “这里就是靖远伯府。”男人一手背后,站在一座偌大的府宅门前,仰头看着那朱红色的牌匾。 “正是,少主。” 门前两道巨大的石狮子昭显着住在这里主人非比寻常的地位,铜铃般大的眼睛扫视着来往的众人,任何人在这两尊石狮面前,仿佛一瞬间都变得渺小。 守门的小厮透过门缝瞧见门前的两人,一名戴着白玉面具的蓝袍男子,一身蓝袍如水,在静谧的夜色里流淌着一种贵族的奢华,白玉面具挡住了男子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微微勾起的薄唇,妖娆而红艳。 男子身后所站的则是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一手执剑仿佛随时都能融入这沉寂的夜色,不见踪影。 “敲门。”薄唇轻启。 黑衣斗篷男子很快走上前来,敲响了靖远伯府的大门,守夜的小厮微微开了一道门缝,看着有些诡异的两人道:“你们是什么人?所为何事?” 蓝袍男子开口道:“在下前来拜见靖远伯,还请通传一下。” 小厮看着现在漆黑的天色,心道这么晚的天色主子已经休息了,本想呵斥两人,这伯爷能是谁想见就见的么? 不过看着两人,他总是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当即到嘴的话变了变:“明天再来吧,主子已经睡下了。” 话落,就赶忙关起厚重的大门。 小厮心头嘀咕着往回走,可刚走出几步,却瞧见那黑衣人和蓝袍公子竟然出现在伯府的院落之中,正巧站在他面前。 “你们..”不等小厮的话说完,黑衣人一剑出手,小厮已经瘫倒在地,死前,眼中满是惊恐。 守夜的人不少,这边的异样很快就被人所发现:“什么人!” 一队举着火把的侍卫手中拿着刀剑,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不等侍卫开口,黑衣斗笠男便雷霆出手,极快的就斩杀了赶过来六七名侍卫。 许是因为刀剑铿鸣声太大,没多久,原本有些黑暗的伯府中,接连亮起烛火,一间间漆黑的屋子也纷纷被点亮。 四处涌来许多侍卫,将两人团团围住:“什么人?竟敢夜闯伯府!” 黑衣斗笠男子打出一声暗号,伯府四周的墙沿上纷纷跳下许多同样的黑衣斗笠男,不等说话,便在府中展开了一场屠杀。 短短片刻,便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原本繁盛的靖远伯府一瞬间火光冲天,哀嚎不断,丫鬟小厮们尖叫着四处奔走,花盆,碗碟碎裂的声音奏响了死亡之音。 靖远伯连同靖远夫人披着衣服赶忙走了出来,靖远伯年逾四十,保养得当,身材高大,一双眼中闪烁着凌厉的精光。 蓝袍男子一抬手,黑衣人纷纷住手,靖远伯走过来怒道:“你是何人,我靖远伯府与你无冤无仇,你怎么敢公然闯入我府上,肆意屠杀!” 蓝袍男子拱手道:“原来是靖远伯,久仰久仰。”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杀害我伯府众人?”靖远伯怒道。 蓝袍男子玩味的勾起红唇,十分无辜的开口道:“贵府的小厮说靖远伯爷已然入睡,所以在下斗胆,只能用这种方式唤靖远伯起身了。” “放肆!”靖远伯一声怒吼,脸涨的通红。 黑衣人斗笠的男子不知从哪搬来一张软榻,蓝袍男子稳稳靠坐在上面,脚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对面靖远伯怒不可遏。 “黄口小儿,竟敢如此放肆!今日老夫就好好教训教训你!”靖远侯随手取来一柄长戟,凌空一跃,对着蓝袍男子刺去。 “果然是老当益壮。”蓝袍男子一动未动,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飞驰而来的靖远侯。 当长戟即将刺到少年面前,一直跟随在少年面前的黑袍男子瞬间鬼魅一般出手,一柄弯刀,生生扛住了靖远伯的长戟,两手握刀,举在胸前,脚下成弓步,透过斗笠的薄纱,紧紧盯住了面前年逾半百的靖远伯。 刀剑铿鸣,黑衣人的武功不及靖远伯的深厚,不过却胜在出手狠辣,角度刁钻,靖远伯虽然手执长戟,却不显笨重,反而虎虎生风,两人过招许久,一击之下,各自后退数步。 黑衣人吐出一口血来,半跪在地,靖远伯将长戟支撑在地,看着黑衣人冷笑道:“不自量力!” 蓝袍男子看着靖远伯笑道:“伯爷似乎高兴的太早了。” 不等靖远伯开口,身后两道长刀骤然砍下,瞬间,两只手臂便飞了出去! “啊!”靖远伯一声惨叫,整个人嘭的一声跪在地上,两条手臂被齐肩砍下,鲜血淋漓,原本笔直的拄在地上的长戟,也轰然倒地,发出一声铿鸣。 “老爷...老爷...”靖远伯夫人等看着失去了双臂的靖远伯一个个吓的花容失色,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而不少黑衣人则是将手中的刀架在了她们的脖子上,让她们不敢乱动分毫。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竟然偷袭!”靖远伯咬牙切齿的道,却满头大汗虚弱不已。 蓝袍男子摩挲着手上的碧玉扳指,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听说当年虞府有一把银月弯弓如今在你手上,不知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靖远伯冷笑道:“原来是打着弯弓的主意,哼,老夫如今被你断去双臂,你竟还妄想同老夫做交易!简直是痴人说梦,老夫同你不共戴天,你休想得到那把弯弓!” “哎,真是让人伤心,本是想用你们靖远伯府上上下下的人命,来换你这一把弯弓,如今看来这个买卖竟是做不成了。”蓝袍男子缓缓开口,月光照在男子的脸颊上,诡异而让人心惊。 “你...”靖远伯眼中闪过一抹惧意:“你怎么敢?太子殿下是不会放过你的!” 男子不屑的嗤笑一声:“动手。” 手起刀落,一瞬间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已经成片倒下,靖远伯看着自己的子女一个个眼中的绝望,看着那些自己宠爱的女子转瞬成为尸体,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他到底是什么人! “住手!我做..我拿弯弓来换..我同你做这个交易!”靖远伯颤抖着开口,最后红着眼吼了出来。 “少主,找到了。”一名黑衣人手捧着一柄银色的弯弓,停在了男子面前。 蓝袍男子将弯弓拿在手中,试练了两次,似乎颇为满意,将弯弓放在身侧,看着靖远伯道:“看来这个买卖是做不成了..” “你..你说什么..” 蓝袍男子笑道:“我已经找到了银月弯弓,你还拿什么同我做交易?” “你..你这个无耻小人!我要杀了你!啊!”靖远伯满脸涨的通红,几番努力,最终却连站都没有站稳。 屠杀依旧在继续,半个时辰后,整个靖远伯府中的尸体已经堆叠如山,数只火把被丢了进去,一瞬间,伯府火光冲天,巨大的火舌席卷了夜色,将南昭天水的半边天都映成了红色。 蓝袍男子微微抬手,一众黑衣人便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身后那吐血的少年。 男子站在伯府门前,看着冲天的火光,缓缓抬手拿下了脸上的面具,一张颠倒众生的妖颜被大红映衬的如花般魅惑,琉璃色的眸子却一如既往的淡漠无情。 这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北燕九皇子,北棠妖。 空中飞出一只飞鸟,黑衣少年抬手拿下了上面的字条,交给了北棠妖。 北棠妖扫过之后,眼中却骤然生出雷霆怒火,将字条紧紧捏在手中,随后松开,转身上马,飞驰而去。 字条缓缓落在地上,随着风打了个转,最后则是飞进了那漫天的大火,最后化为一抹尘埃。 狂奔了两个时辰后,前方从天而降四名黑衣人,手中抬着一鼎轿子,半跪在地:“少主。” 北棠妖翻身下马,坐进轿子,四名黑衣人齐齐发力,而后宝蓝色的轿子在深夜中腾空而起,在空中飞驰而过,偶尔有几个夜色中赶路的行人,瞧见后惊奇不已,随后揉了揉眼睛,却发觉原来只是自己眼花罢了。 轿子在空中连续奔波了一夜,直到次日午时,终于回到了北燕帝都。 北棠妖直接冲回了北燕皇宫,刚走进妖瞳殿,一名太监打扮的人就出现,不等开口,北棠妖便一把揪起他的衣襟,沉声道:“怎么回事?” “昨个夜里挽歌姑娘遇刺,在西面的林中受到追杀,后来似乎得了四殿下相救,只是依旧难以逃脱,后来有两名武功高强的太监出手相助,挽歌姑娘和四殿下这才脱身,只是至今为止,两人尚未归来。”小太监打扮的人开口道。 “我要你们有何用?竟然眼看着她遇刺!”北棠妖冷笑着抽出手中的利刃。 小太监跪在地上道:“少主,并非我等不力,只是昨夜行刺的几人似乎对属下等的布防了如指掌,属下几人早先便被人困住,才无法出手营救挽歌姑娘。” 北棠妖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脸色阴沉了几分,转身带着人冲向西面的树林。 到达林中之后,瞧见了一地血迹,箭矢横飞,顺着血迹和箭矢的方向一路追去,最后却没了指引。 兵分两路,最后却一无所获,北棠妖攥紧了拳头,双唇紧抿,满眼阴鸷。 一个时辰后,太子北棠叶闻讯赶来:“九弟这是在搜寻什么?如此大张旗鼓,难道就不怕惊动了父皇?” 北棠妖看着一身金色蟒袍的北棠叶开口道:“原来是大哥,昨夜此处有刺客突袭,臣弟不过是怕刺客藏身于此,成为危及父皇的隐患罢了,想必即便是父皇知晓,也不会怪罪。” 北棠叶看着依旧搜罗的手下心头不安,面色却是不变道:“不若本宫派人帮助九弟一并搜寻,以免错过了时机,刺客逃之夭夭。” 北棠妖点头道:“如此便劳烦大哥了。” 北棠叶一挥手,便有不少人加入了搜寻的阵营,一并搜寻,半个时辰后,一无所有。 “看来,刺客已经逃之夭夭了,或者藏匿到别处去了。”北棠叶开口道。 北棠妖点点头:“既然如此,那臣弟就带人前往别处搜寻。” 北棠叶看着干净利落转身的北棠妖这才松了口气,将众人遣退,只带了两个心腹来到山洞门前。 ----- 106 弯弓在手! 艳骨欢,阴毒孽妃,106 弯弓在手! 北棠叶双手后背站在一处,遥望着不远处被密密麻麻的藤叶树枝封起的山洞,见着始终没有一丝异动,这才带人悄然离开。爱睍莼璩 而北棠叶走后,北棠妖便从一旁的山石后走了出来,目光落在了之前北棠叶所审视的地方。 走上前去,掀开了藤叶和树枝,发现了一道坚硬的石门,心头一动,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的藤叶,最终伸手落在了一把拧成半个手腕粗细的藤叶条上。 伸手一扯,发出轰隆一声,石门瞬间被打开。 阳光一下次子涌入有些阴暗潮湿的山洞,在阳光下,空气里的灰尘清晰可见,其起起伏伏的飘荡着,温暖的阳光洒在山洞中一男一女的身上,竟有种该死的和谐辂。 闻着淡淡的血腥味,北棠妖快步走了进去,等到真的瞧见两人的样子,整个人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虞挽歌只着了一身里衣,靠坐在山洞的墙壁上,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带着几分凌乱,手臂上的伤口虽然经过了处理,可是鲜红却还是将衣衫染透。 而一旁的北棠海脸色更是苍白的没有血色,连带着双唇也好似染上了一层白霜,身旁的地面上一片片暗紫色的血迹,已经融入了泥土,赤,裸着精壮的上身,随意盖在身上的外袍已经滑落骝。 在两人身旁,一只精致的锦盒被随意的扔在那里,而锦盒里一朵雪莲已经少了数片花瓣。 北棠妖的脸色一下子就苍白起来,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快步蹲下身,拿起那朵雪莲。 淡粉色的雪莲在男人修长的手指中静静绽放着,男人眼中却闪过撕裂般的痛楚,整只手都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 是他,是他亲自命人在这雪莲上下了难解的媚药,可是,如今这药却作用在他最爱的女人和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北棠妖的眸子在透明中渐渐凝实出点点暗红,仿佛随时都能滴出血来。 雪莲被男子紧握在手中,一点点揉碎,一朵带着丝丝冰寒之气的圣洁雪莲,最终花瓣尽落。 北棠妖起身踏过雪莲,快步走到虞挽歌身边,将她拦腰抱起。 在女子那干涸的唇上轻轻亲了亲,转身离去。 经过北棠海时,看着地面上呼吸微弱的男子,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抽出手中的匕首,正要动手,怀中的女子却缓缓转醒。 “挽挽..”北棠妖的嗓音沙哑中带着丝痛楚,将手中的匕首收回袖中。 虞挽歌避了避有些刺目的阳光,这才努力看清男人的样子,虚弱的开口道:“你回来了。” “我回来晚了。”北棠妖低沉着开口道。 看着女子凌乱的衣衫,他脑海中再次响起北棠海曾经所说的话,手握成拳,青筋可见。 北棠妖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盖在了虞挽歌身上,而后重新将她抱起,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山洞门前,看着依旧一动不动躺在山洞里的北棠海,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北棠海,你就死在这里吧。 扯动藤叶条,石门缓缓响起,一点点下落。 虞挽歌蹙起眉头,看着面前的男子道:“北棠海还在里面。” 北棠妖同她黝黑的眸子对上,而后缓缓垂下眸子,不再看她:“我知道。” 不等虞挽歌再开口,便抱着她快步离开。 虞挽歌看着男人冷绝的侧脸,沉声道:“我要带他一起走。” 北棠妖周身一僵,愣在原地,看着女子脸上的坚决,心骤然紧缩,紧握着双手,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虞挽歌从男人怀中离开,有些虚弱的站在地上,没再看面前的男人,转身向着身后的山洞走去。 虽然他曾无数次羞辱于她,她也曾一度想过要杀了这个男人,可是,他终究是在她最为难的时候救了她,他本该可以避免这一切,甚至不需要落井下石,只要冷眼旁观就好。 可是,他却没有如此。 甚至于为了解除这雪莲上的媚药,放血而昏厥,却没有放任自己来触碰她,是他欠他的。 一切祸事因她而起,纵然她心冷如寒刀,却也无法置他于不顾。 北棠妖愣愣的站在原地,眼中闪过一抹自嘲,沙哑着嗓子开口道:“挽挽,你可知,北棠海威名远播,可与太子抗衡,今日你放他出来,明日他必杀于我。” 虞挽歌的身形微微一顿,很快,却继续前行。 北棠妖转身看向步子有些虚浮的女子,心痛如刀绞,挽挽,即便明知如今我抗衡不过北棠海,即便明知他日他会杀我于刀下,你还是执意要救他出来么? 难道,现在北棠海在你心中已经比我要来的重要? 虞挽歌走到山洞门前,找到了之前北棠妖所拉扯的那道藤叶,用力一扯,石门轰然而开。 瞧见依旧静静躺在地上的男子,虞挽歌走过去,将他搀起,拍了拍他的脸颊,轻道:“北棠海。” 北棠妖终究是难以忍受眼前的一幕,向着洞口里再次走来。 虞挽歌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道巨大的拉力扯开,整个人被甩在一旁,北棠妖手中的匕首瞬间从袖口滑落,对着北棠海的心脏狠狠刺了下去。 虞挽歌大惊,一下子冲了过去,一手紧紧握住那锋利的匕首:“北棠妖,你做什么?” 北棠妖的眸子落在女子滴血的手上,有些失神,鲜血顺着锋利的匕首,滴滴答答滴落在北棠海的胸口,顺着男人的肌肤滑下,凝出一道血痕。 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幽暗的绛紫色光芒,幽幽道:“杀他。” 虞挽歌心头一紧,她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他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虞挽歌轻声道:“这次不行。” 北棠妖冷笑着扔开手中的匕首,一把将女子扯到自己面前,将她抵靠在山洞的岩石上,低吼道:“哪怕明知道有朝一日他会杀我?你也依旧要救他!是不是!是不是在你心里,任何人都可以比我重要!” 虞挽歌看着男子眼中那抹淡淡的猩红,夹杂着隐忍的痛,沉默着没有开口。 触及女子那沉寂的目光,男人周身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紧紧的揽住女子,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挽挽,不许你在意他,不许抛弃我。”浓重的悲伤晕染开来,让虞挽歌心头微酸,正要开口。 地上的男子却缓缓转醒,看着身侧的两人,脸色冷毅,一手捂着胸口踉跄着起身:“倒真是有心情在这卿卿我我。” 虞挽歌透过北棠妖的肩头,看见脸色惨白的北棠海已经搀扶着墙壁一点点站了起来,心头一松。 两人四目相对,北棠海的那双黑眸好似浩瀚的大海,又好似辽阔的夜空,坦荡而无情,虞挽歌缓缓收回眸子,不再看他。 北棠妖一直在隐忍着,他知道,若是他再对北棠海出手,只会真的将挽挽推到他身侧。 可是,他又怕自己忍不住那滔天的嫉妒和怒火,不受控制的出手,所以,他竟只能这般懦弱的当做看不见,听不见,只希望他尽快消失在他和她的世界里。 北棠海冷哼一声,目光触及地上那株被揉碎的雪莲,幽幽道:“真是要感谢九弟在这雪莲上所下的媚药。” 北棠妖顿时青筋四起,双眼猩红,再也压抑不住,无尽的自责和懊悔充斥着这个男人的心。 北棠海,你得寸进尺!我放你一次,你却偏生惹怒于我!今日我定要你葬身于此! 就在男子打算动手之时,虞挽歌似乎有所察觉,紧紧揽住了北棠妖,让男人动弹不得,递上双唇,轻吻住了面前的男子。 北棠海只觉得面前这一幕格外刺目,冷哼一声踉跄着离开。 北棠妖看着面前的女子,眼中闪过一抹苦涩,挽挽,你是为了他,宁愿委身于我么?北棠妖有些木然的将女子抱了起来,走出山洞,像是失了丢了魂一般。 虞挽歌看着有些不对的男子,将头靠在男人胸膛,轻声道:“媚药没有发作。” 北棠妖微微一愣,看着女子失神,先是讶异于女子所说的话,而后眼中闪过一抹狂喜,挽挽,你是在像我解释么? 男子正想一探究竟,可是女子却闭上了双眼,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妖瞳殿 北棠妖将女子身上的伤仔细清理干净,涂抹上药物,仔细的包扎起来。 虞挽歌看着面前神色专注的男子,长长的睫毛好似蝉翼,轻轻盖住了那双琉璃色的眸子。 许是因为男人太过小心翼翼,鼻尖上露出了细密的汗珠,好似比她还要忧心是否会弄痛了她。 半晌后,北棠妖松了口气,一抬头却瞧见面前那张放大的面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心忍不住剧烈的跳动起来。 虞挽歌看着面前缓缓失神的男子,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不等反应过来,笑声尽数被男人吞进了口中。 虞挽歌轻笑着躲开,对上男人火热的目光,起身看着自己沾满血迹和泥土的发丝,轻道:“我去洗洗头发。”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温柔,将女子轻拉进自己怀里,在脸颊上啃了一口将女子放在床上,道:“在这等着。” 没多久,男人便提着桶热水和凉水来到床边,搬了张凳子,上面放着一个铜盆。 虞挽歌微微失神,不等反应过来,男子已经准备就绪,将女子的发丝放在了水中。 虞挽歌看着床顶,半晌没有回过神来,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女子的发丝间反复流连。 淡淡的香气在屋内飘散开来,女子在男人轻柔的动作里,渐渐有了几丝困意,缓缓闭上双眸。 北棠妖仔细打理着女子的发丝,枯黄的发丝一点点被理顺,而后轻轻拭干。 虞挽歌被一阵湿润的触感惊醒,睁眼便瞧见某只妖孽正舔着自己的唇瓣。 脸色微微涨红,将身上的人推开,起身走到桌前,热腾腾的饭食已经准备好。 北棠妖看着女子有些惊慌的背影,翻身从床上走下,追上女子的步子。 “挽挽..我好累。” “这次去了哪里。”虞挽歌轻道。 “去杀北棠海。”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他本是要杀北棠海,后来察觉到北棠海将真雪莲交给心腹手下后,便打算利用雪莲来扳倒皇后,只是不想人算不如天算,最后北棠海竟救了挽挽,还险些.... 虞挽歌没说话,皇权争夺,尔虞我诈,宫廷森森,波诡云谲,他要杀北棠海,他不意外。 若非此次他救了她,她也一样想杀他! 气氛有些沉寂,北棠妖却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转身走向里间。 虞挽歌看着他的身影,微微一愣,等到回过神来,面前的男子已经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把银月弯弓静静的被男人握在手中:“这次的礼物。” 虞挽歌紧紧盯着那把精致的银月弯弓,移不开目光,眼眶发红,渐渐湿润。 银月弯弓上雕刻着精细的诡异的图腾,金丝嵌入其中,红色的宝石在顶,蓝色的宝石在底,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手柄处因为常年被握,磨损的微微失了些光泽,却依旧难以减损它的丝毫风采。 虞挽歌颤抖着将弯弓拿在手中,男人看着她被包扎起的手掌,犹豫了一瞬,却未加阻止。 当年靖远伯原是虞府的心腹一脉,只是后来,因为她与郝连城的关系愈发亲密,以至于最后靖远伯与郝连城的关系也越发的好,甚至于许多事情跃过虞府,直接同郝连城商量。 那时她性子张狂,不屑于玩弄些肮脏的手段,而后也就理所当然的以为,所有人都会如此。 父亲的心腹不少,却在帮助郝连城的过程中,渐渐死去了一些,而后来,父亲一直对郝连城有所怀疑,不过因着她的缘故,却一直不遗余力的帮助着郝连城稳坐太子之位。 而后来,郝连城势大,父亲善于注重细节,隐隐从郝连城的态度中察觉出一丝不妥,心头渐渐不安。 随即派遣了不少心腹,前往打探,却不想,这些昔日交情过命的兄弟,有的为了权势,有的被逼无奈,有的因为地位,竟然联合起来瞒住了父亲,只道是太子殿下对虞府感激万分,正十里红妆,准备迎娶于她! 那时,东城太傅,两江总督,钟敏巡按皆是自杀而死,她一直想不通,为何好端端的几人,忽然纷纷自杀,而宁安提督,左林骠骑将军纷纷遇刺而亡。如今想来,她却是都懂得了,那些纷纷自杀的人,则是不愿背弃他虞府,可是被逼无奈,却只能一死了之。而宁安提督,左林骠骑则是宁愿舍弃全家性命,也要揭破郝连城的阴谋,却不想最后纷纷遇刺而亡。 拿过男子手中的一只利箭,虞挽歌缓缓撑开了弓箭,手掌的伤口再次裂开,女子却仿佛感觉不到。 男子不曾开口,只是安静的站在女子身后,看着她挺拔的笔直的背影,未曾打扰。 ‘咻!’的一声,利箭破空,弓弦轻颤,好似发出一声嘶鸣,兴奋的回应着自己的主人,不远处的一株宝石花束的花盆,瞬间炸裂开来,稀松的泥土散落一地。 这一箭,却好似用尽了女子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露出一抹惨白的笑意。 北棠妖将女子揽在怀中,虞挽歌安静的靠在男子的胸膛,拿着弓箭的手缓缓抬起,搂住男人的腰身。 男子轻吻了吻女子的额头,琉璃色的眸子讳莫如深,挽挽,总有一日,我会为你取尽负你之人的人头,你受的苦,我要他们千百倍来偿! 106 醉挽柔情! 艳骨欢,阴毒孽妃,106 醉挽柔情! 南昭天水 一名男子端坐在太子府会客厅的主位,背后的墙壁上是一副乾坤日月图,几只白鹤在天地明辉之中飞奔而上,山河荡荡,沧海茫茫,一片巍峨。爱睍莼璩 男子身着玄色锦缎,金丝滚边,胸前绣着通天巨蟒,广袖金丝左边,内里是木槿花的花纹,赤金色束腰,一身华贵。 男人的样貌只能算做不差,却绝不会让人生出惊艳的感觉,既没有北棠妖的妖冶狠辣,颠倒众生,也不如北棠海的刚毅冷峻,铁血儿郎,也不及北棠雪的高贵清华,淡薄静雅。 男人的样貌,放在众人之中,或许略胜一筹,可是同那些惊采绝艳的男子想比,却实在是过于平庸攴。 但纵然如此,男人身上却天生一副帝王气度,那双褐色的眸子里,有着帝王的诡诈和残忍,不同于北棠海的坦荡和冷漠坚硬,男人身上并不带有攻击性,温文尔雅,看似可包容天下。 男子下首两侧稳坐不少大臣,一些幕僚也屈居尾座,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上首的男子身上。 “太子殿下,这靖远伯府竟然惨遭灭门,实在是太过骇人。”一名大臣开口道邋。 “是啊,太子殿下,一场大火将靖远伯府烧的什么都不剩,唯独那木屑的黑灰下,还能看见渗入地面的黑色血迹。” “也不知是何人下了这次狠手,竟然屠戮满门。” 郝连城的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不知诸位大人可线索?” “老臣想,会不会是靖远伯结下了什么仇家?” “不过靖远伯少年征战,武功不低,整个伯府之中,怎么可能没有一人逃出生天,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老臣...老臣听说一个说法..” 郝连城目光落在了他身上道:“说来听听。” “市坊间有传言,说是因为靖远伯卖主求荣,遭了冤魂索命才会满门...”说话的大臣满脸惊骇,这些日子他夜夜难眠,就怕虞府的人真的来找他索命。 郝连城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凝重,却是柔声安慰道:“曹大人多虑了,靖远伯虽然背弃旧主,却并非卖主求荣,而是为了这天下万民,靖远伯心怀黎民百姓,舍小情而取大义,又怎么会遭鬼魂索命?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 “是是是...”曹大人抹了抹额上的汗,也不知为何,太子的说话向来温和,却总是会让人心生畏惧。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本宫会禀明父皇,追封靖远伯为一品国公。”郝连城温和道。 “太子殿下英明,想来靖远伯泉下有知,也会感激太子殿下的大恩大德。” 众人离去后,一名侍卫出现在郝连城面前道:“启禀主子,属下前往靖远伯府,却发觉..那柄银月弯弓不见了。” “你说什么?”郝连城微微失色,银月弯弓,那是她的东西! “银月弯弓确实消失不见,属下仔细收整靖远伯府之时,发现了不少被烧的变形的兵器,长戟,弯刀,短剑,却唯独没有那把弯弓。”侍卫继续道。 郝连城目光中染上一抹沉重,到底是谁,不惜屠戮满门,却只为取回那一把弯弓。 他恨她入骨,可在她死后,午夜梦回,脑中挥之不去的却都是身影,那抹张扬肆意的红,似乎成了宿命中的魔障,挥之不去。 “派人仔细查探,看有什么人在调查当年虞府一事。”郝连城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有勇气在他眼下屠了靖远伯满门。 虞挽歌被北棠妖留在了妖瞳殿,甚至连柔妃都没有知会,就这样日日陪着她,不离半步。 虞挽歌靠在床边,看着北棠妖得来的情报,翻查着各国的情况,门外的苏公公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九殿下,肖姑娘求见。” 北棠妖挑挑眉头,道:“进来吧。” 虞挽歌将头从纸张中抬起,看着面前笑的灿烂的男人,微微抽了抽眼角,正打算起身离开,不想低估了肖向晚的速度。 肖向晚极为欣喜的跑了进来,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公子了,公子走前,正忙于在朝中经营势力,她几次见他都是匆匆忙忙的,这一走,又是大半个月,着实让她一颗心都跟着飞走了。 肖向晚刚走进来,一眼就瞧见坐在床边翻看着什么的虞挽歌,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你怎么会在公子床上!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婢!” 虞挽歌无奈的翻翻白眼,将手中的东西随意扔在床上,起身想要离开。 不想,肖向晚却是拦住她,眼中满是怒火:“我问你话呢,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竟敢爬上公子的床!” 北棠妖靠坐在不远处的桌案上,勾起红唇,一双琉璃色的眸子染满期待。 虞挽歌不愿与她过多纠缠,开口敷衍道:“奴婢是来给九殿下铺床铺的。” 话落,便侧身而过,肖向晚一把扯住她道:“你以为我会蠢到相信你说的话?若你真的是为公子铺床,你的衣服呢?你为什么只着里衣,为什么坐在公子的床上,为什么!” 肖向晚有些声嘶力竭,因为气恼,眼眶微红,夹杂着一片湿儒恶狠狠的盯着面前的女子。 虞挽歌看着扯着自己手臂的那只素手,只觉得自己手臂上的箭伤又被扯了开,沉声道:“放手。” 肖向晚被她突来的戾气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松开了手,却在回过神来后,觉得自己被一个宫婢吓到而感到可笑,扬手就是一个巴掌:“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婢,竟敢同我这般说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肖向晚想要挣脱,却发觉女子手上的力道大的惊人,一巴掌竟迟迟挥之不下。 “你...!”肖向晚气的不轻,她自幼娇生惯养,从未有人敢这般反抗于她,因为汪直的关系,就连是王侯郡主,见着她也是要赞上两句。 如今面对一个小小的贱婢,竟然始终奈何不了她。 虞挽歌冷笑着转身,肖向晚看着女子的背影气急败坏的冲了过去,一手放在腰间,腰带里竟然藏着一把软剑,对着女子的背影刺去! 肖向晚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我告诉你,虞挽歌,即便是今天我在这杀了你,陛下也绝不会问责我一个字!” 北棠妖微微站直了身子,微微蹙起了眉头,随手从一旁的水晶珠帘上扯下一颗水晶,反复在手中把玩着,男人的目光紧盯着女子手中的软剑,不曾离开。 软剑很快就要刺到女子身上,而走在前面的虞挽歌丝毫没有躲开的意思,北棠妖心头一紧,手中的水晶珠子飞出,重重击在了肖向晚的手上。 “啊..”肖向晚惊呼一声,手中的软剑掉落地上,素手上竟然出现了数道血痕,想来是被那水晶珠子的棱角所至。 虞挽歌站在原地回眸看向肖向晚的手,抬头看向北棠妖的眸色深了几分,内力深厚! 肖向晚红着眼眶看着自己的手,几道血痕还不算,整个手慢慢的竟肿了起来,红肿的像是馒头一般。 北棠妖走过来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肖向晚哭诉道:“刚刚不知是什么东西打在了我手上,才会这般模样。” 因为北棠妖的速度极快,水晶珠子又是透明的,肖向晚的注意又都放在前方的虞挽歌身上,倒是确实没有瞧见到底是什么东西击中了自己,不过思前想后,最终这罪名还是被扣在了虞挽歌身上。 北棠妖从袖中拿出一颗水晶珠子递到肖向晚面前:“挽挽,这是此番出宫为你带回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若是你不喜欢...” 肖向晚看着安静的躺在北棠妖手中的水晶珠子,眼中闪过狂喜,破涕为笑,也不顾手上的疼痛,就抢了过来。 “我喜欢,只要是公子送的,我便都喜欢。”肖向晚急切道。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了肖向晚手中的珠子上,嘴角抽了抽,移开目光,瞧见桌案旁的水晶珠帘上,果然有一串上,少了两颗。 打发走肖向晚,北棠妖扯着虞挽歌,让她同自己对视道:“怎么不躲开,你明明察觉的到!” 虞挽歌看着男人的眸子开口道:“你让她进来不就是为了让她针对我。” 北棠妖对上那双黑眸,看不清她到底是以怎样的心境来说这番话的,到底是真的以为她要伤害他,还是来嘲笑他的胡作非为。 不想再去深究她到底是怎样想的,惧怕她的无情和冷漠在他的心上再来狠狠戳上一刀,只是将女子抱在怀中,将头放在女子的颈窝,轻易找到了熟悉的位置,喃喃道:“我只是想看你在乎我,想你会吃醋,会嫉妒,会为了我同别的女子争吵,会动手,会动怒。” 男子的声音带着丝丝委屈和不安,她离他那么远,纵然她曾说喜欢,他却依然能够感受到,这喜欢,那么浅,脆弱的经不起任何风雨,一不小心,就碎了。 而她,将会在这一地碎片之中,毫不犹豫的转身。 虞挽歌目光落在远处桌案的香炉上,金色的梭猊香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若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一切该是怎样一番光景,只可惜命运弄人。 时光过的飞快,转眼就已经到了初冬。 虞挽歌在几日前回到了柔妃身边,鸳鸯不满的质问她这些日子去了哪?她没有回答,柔妃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后,只是温和的对她笑笑,并未追问。 而这些时日里,虞挽歌所听见的最多的便是九殿下是汪直的走狗一说。 不少宫人都在私下里悄声议论着,今日说杨太守一门忠烈,却被九殿下逼的全家自尽,次日又说左都尉因与汪直政见不合,当日满门被灭,云云种种... 到最后,北棠妖俨然成了众多宫人口中的十恶不赦之徒,那些忠良义士无故枉死,一时间,骂名远扬,文人墨客纷纷口诛笔伐,朝臣也是积聚着极大的怨气,直到北棠妖是汪直的走狗! 这日,虞挽歌刚刚就寝,将窗子关了严实。 外面的风雪呼啸着,像是野兽的怒吼,凛冽的北风吹打的人脸生疼,纵然是屋子里点了两个火炉,穿着厚实的棉衣,却依旧能感到那刺骨的寒意。 靠着窗边的塌子上,摆着一张方桌,算不得精贵,但到底是宫中的东西,却也不俗。 方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壶嘴里冒着氤氲的热气,虞挽歌坐在桌案旁,双手捧着一杯热茶,翻看着桌上的《天下志》微微出神。 天下志虽然是野史,但是野史比历史更为有用的一点,便是它会记载一些隐匿的真相,历史往往会被胜者所操控,看不见背后所掩盖的史实,以至于让人丧失了判断力,而野史,虽然有些夸张怪诞,可却不难在那一次次神魔怪力之后,窥见真正的历史。 窗子忽然动了一下,虞挽歌抬头看去,刚一抬头,窗子便被人从外面推开,身披白色狐裘的男子直接滚了进来。 肆虐的风雪吹打在女子脸颊,寒风吹的桌案上的烛火猛烈摇晃,男人赶忙爬起来,将窗子重新关上,对着双手吐了口热气,反复搓了搓,而后伸到了地上的炉子边烤着。 “这冬天是越发的冷了。”北棠妖专注的烤着手,自然的对着身旁的女子道。 男子的发丝和睫毛上的雪霜化作了水珠,身上有着淡淡烈酒的香醇,她微微失神,片刻后道:“你的胆子真是越发大了,连柔妃的寝宫都敢闯。” 北棠妖回头扬起一抹妖媚的笑,坐起身,抢过虞挽歌的杯子便咕噜咕噜喝了起来,而后一脸满足的模样。 虞挽歌继续翻动着手中的书卷,似乎讲到了真泰元年,李家太子是如何亲手勒死自己的父皇,登基帝位的。 男子伸手抢过女子手中的书:“在看什么?《天下志》?” 虞挽歌有些无奈的看着一本好好的书,被男子翻的乱七八糟的。 北棠妖将书随手一扔,看着面前的女子道:“挽挽,眼下汪直的势力是越来越大了,就连太子也是避其锋芒。” “汪直是北燕帝近身的太监,所有弹劾他的皱折,都会被他拦下,铲除异己,讨好北燕帝,权倾朝野,是迟早的事。”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107 杀生成仁! 艳骨欢,阴毒孽妃,107 杀生成仁! 出了皇宫,男人便将女子放了下来,漆黑的夜色里,小路上堆叠着一层层积雪,将黑夜也映衬的雪白,男子牵着女子的手走在悠长的小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爱睍莼璩 飞舞的雪花飘落在两人肩头,渐渐将两道身影染白,漫天风雪里,好似两人遍经尘世,一直走到白头,到地老天荒。 虞挽歌的心难得的沉静下来,远离尔虞我诈的宫廷,暂放下所背负的仇恨,天地都变得辽阔起来,天苍雪芒,这一片锦绣河山,承载着多少情仇。 察觉到女子的指尖微凉,北棠妖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将披着的白色狐裘解开,从女子身后绕过,将女子紧紧裹在其中,微垂着头,仔细的系在女子领口,将狐裘领子仔细的整理好,确保灌不进丝毫的寒风。 虞挽歌微微抬头,凝眸注视着如今比自己高出大半头的男子,男子却专注着手中的动作,并未察觉她的注视攴。 风霜在他的睫毛长凝结出一道道细小的白色冰晶,随着他轻轻眨动,带有闪烁的晶莹,就连眉毛也因为风雪沾染上了不少雪珠。 男子神色间一如往昔的宁静而温柔,依稀还是那个默默跟在她身后的少年,只是如今,他却渐渐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分狠辣和深沉,不见昔日的狼狈,取而代之的则是颠倒众生的尊贵气度,妖冶的好似一朵最淡漠的红莲,又或者,是开在黄泉路上的荼蘼花。 男子的唇很薄,颜色微微有些艳红,轻舔下嘴角,便让人忍不住口干舌燥孱。 北棠妖抬起头,微微勾起唇角,琉璃色的眸子看向面前被包裹成一团雪白的女子,满意的点点头,眼中带着盈盈笑意,像是最容易满足的孩子。 虞挽歌似乎受到了感染,也轻轻勾起唇瓣,略显羞涩的转身先行。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快步跟上。 帝都风雪之夜,两人绕了大半个皇城,一直到天色破晓,也未曾停下,有商贩挑着担子,推着车子,开始摆起摊位,早点铺子也纷纷卸去木板,开始迎客。 虞挽歌觉得腿脚有些发酸,静静的站在道路中央。 因为天才蒙蒙亮,黑白交汇出一种奇异的灰色,火红的一抹微光,却从远处的屋檐后破空而出,一扫这片灰蒙,变得异常清晰透彻起来。 女子身披白色的狐裘,静立在街头,自有一种由内而外生出的尊贵,仿佛历经岁月沉淀,才终有这般风骨,偶有来往穿梭的商贩和路人,都忍不住回头张望。 北棠妖怔怔的看着凝眸的女子,只觉得外界的喧嚣都从耳边奔驰而过,这世界,没了苍穹,没了沃土,寂静无声,只剩下一个她。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处露天铺子,店上横支出来的牌匾有些倾斜,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粥’字。 看样子是一所粥铺,再走近几步,瞧见所谓的粥铺,只搭着一个简易的棚子,抵挡着外面的风雪,两盆黑炭在烧着,似乎想增加点温度,却时常被雪星吹的奄奄一息。 老板穿着厚厚的袄衣,围着围裙正在两口大铁锅里搅动着什么,老板娘从里间里端出一摞子小笼,里面尽是冒着热气的包子。 虞挽歌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忽然觉得竟是那般祥和纯粹,也许她们每日为了多赚几个铜板而精打细算,因为可以多买两尺布而沾沾自喜,或许也曾为生活琐事所担忧,可最终依旧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复一日的操劳,却终其一生的简单。 北棠妖揉了揉动的微微有些发红的鼻子,扯着虞挽歌直接坐了进去:“老板,来两碗粥,再来六个肉包!” “好叻,这就给您端上来~”店家的老板热情的吆喝着,手中的大勺熟练的在铁锅里舀出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未曾洒落一滴。 “婆娘,快来上六个肉包~”老板将粥在两人面前放定,而后用围裙擦了擦手,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却是忍不住失神。 “哎呦,我还没见过你们这么俊的小两口,婆娘,你快来瞧瞧,这姑娘比你上次见的那个什么叶家小姐还美,还有这小哥..竟跟那..跟那花妖似的..多讨喜的一对璧人啊”老板满是惊艳的打量着两人,不忘回头吆喝着。 身材微胖的婆娘端着包子走了出来:“你个老头子,会不会说话,什么叫跟花妖似的..” 转头,笑着对虞挽歌和北棠妖道:“我家老头子人实在,不会说话,说的不好听,你们别往心里去。” 老板在一旁嘟囔着:“我哪里说错了么..这分明长的跟花妖似的..” 虞挽歌轻笑着,那老板却是被老板娘给推搡着带走了:“你个糟老头子,一天尽是胡乱说话,上次要不是因为你胡说,咱们家二狗子能被人打成那样么...” “我那哪是胡说,我说的本来就对,咱们二狗子也比那些个纨绔子弟强...”老板倔强的反驳道。 依稀能听见两人的争吵,可在这有些冷清的清晨,却让人感到温暖。 虞挽歌眼底闪过一抹浅笑,也许,无论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都会有什么样的烦恼,你锦衣玉食,所遭受的苦自然也就比平民百姓要多,你身为权贵,所面对的尔虞我诈自然也非小门小户可比。 有时,她会觉得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佛说因果循环,可最终,她所见到的是无辜者枉死,屠戮者称王,善者屈膝,恶者扬头。 可有时,她又会觉得命运是公平的,她所给予你的痛苦,一定是你所能承受的,而你所能承受的痛苦,则决定着你所能拥有的。 北棠妖看着女子唇边的浅笑,不自觉也勾起了唇角。 两人低头开始吃了起来,简单的白粥和肉包,可在这个冒着寒气的冬日显得尤为可口,白粥入口,一股热流便涌进腹中,暖人心田。 老板再次端着两碟小菜有了上来道:“见你们没点小菜,想着你们定是不常来这种地方,给你们加了两个小菜,吃着爽口。” 有些发灰的碗丝毫不显华贵,小菜上还洒着炸开了油的红辣椒,却远比宫中的奢华更让人感到温暖。“多谢。”北棠妖勾唇一笑,看的老板又是一愣,嘀嘀咕咕的转头忙碌起来。 “挽挽,日后我们便像他们一般开个小店,卖些早点可好?”北棠妖轻声道。 虞挽歌微微一愣,笑道:“你是嫌如今的日子不够操劳?这么冷的天气,还不如在被子里多呆上几个时辰。” 北棠妖端着碗,从虞挽歌对面挤到了与她同一张长凳上,一脸赞同的道:“在被子里好,几个时辰可以干好多事呢。” 虞挽歌嗔怒的瞪了他一眼,一抬头,却瞧见正端着碗埋头扒粥,整个头恨不得都伸到碗里去,当即一筷子敲在他头上道:“快吃。” 北棠妖笑的张扬,一双琉璃色的眸子里尽是暖意,轻道:“挽挽,我们何时去你家乡吧。” 虞挽歌微微失神不语,不知想起了什么。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我也曾轻声问自己?可最终, 吃完后,天色已经大亮,原本点着些灯笼的店家都已经将烛火熄灭,留下一锭银子,两人便悄声离开了。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雪初停,地面上的积雪,很快被车轮和脚印所刻覆盖,带着一种安宁人心的喧嚣。 不少商贩们在地面上铺上一层草垫,上面再加上一曾有些失了光泽的缎子,而后将自己所有贩卖的东西一一摆在上面。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偶尔有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吸引着两人的目光,让虞挽歌忍不住把玩着,再见那热情介绍着的商贩,留下几块碎银,这才继续往前走。 北棠妖只是安静的跟在女子身后,女子蹲在地上,白色的狐裘和地上的积雪融为一体,女子柔声向商贩交流着。 虞挽歌看着手中一只白玉簪,玉质很普通,里面含着点点杂质,可在这小商贩这里却已经算是极好的了,玉簪的顶端是一只雕工简陋的白兔,因为技术实在有些差,只能隐约看出个白兔的轮廓。 两只圆圆的眼睛,却让它显得十分可爱。 虞挽歌将碎银放在了商贩手中,起身看向站在自己身侧失神的男子:“送你。” 北棠妖微微回过神来,看着女子手中简陋的白玉簪,却再度失神,而后有些呆愣的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子。 玉簪安静的躺在女子的指尖,修长白皙的手指却比玉簪更让人加惑人。 虞挽歌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的等待着,玉簪上的白兔处在两人之间,似乎悄悄打量着。 北棠妖缓缓抬起手,将玉簪拿在了手中,依旧是呆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虞挽歌见他接过,便转身继续打量起沿街的小贩,缓慢的向前走着。 直到女子走出好远,北棠妖才回过神来,握紧了手中的簪子,放在胸口,勾起红唇,快步追了上去。 晨曦的光晕笼罩在两人身上,却定格在男子的笑颜里。 没走多久,就来到了江太师的住所。 不同于旁的官宦之家的高宅大院,江太师家在一条胡洞深处,门外围绕着篱笆,里面还有几颗不知名的树木,即便在冬日依旧翠绿着,巨大的叶子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低矮的房沿上,一根烟筒升起阵阵炊烟。 “你们找谁?”门前扫雪的小童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扬头问道。 “我们前来拜会江太师。”北棠妖开口道。 “你是谁?”小童上下打量了一番北棠妖,一身拢冰蓝色的华服,是上好的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腰间的白玉腰带交相辉映,一双石青色宝蓝蛟龙出海纹样的靴子,说不出的尊贵。 “北棠妖。” 小童低声嘟囔着:“北棠妖不是那个汪直的走狗么..”抬头道:“那你们先等等,我去禀报江太师。” 而此刻,这一间低矮简陋的茅屋中,正焚着大把宁神的香,白烟如雾,静香细细,默然无声,一旁的山水盆栽里,涌动着两尾红鳞,只剩下涓流不断的水声。 一张矮案,摆着一张玲珑剔透棋盘,棋盘上碧玉色和莹白色的棋子交错,执白子者皮肤苍老,上面还带着不少斑点,像是枯树皮一般。 执碧子者,肌肤莹润,一只金色嵌白玉的扳指在他指间更显华贵。 “太子殿下,您输了。”老者缓缓开口。 北棠叶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篓,看着对面的老者道:“江太师的棋艺果然天下无双,本宫自叹不如。” 就在两人说话间,门外的小童走进来道:“叔公,北棠妖求见。” 北棠叶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没想到他这个九弟也是不安于室呢。 “既然江太师有客到访,本宫就不叨扰了。”北棠叶起身告退。 江太师并未起身,小童将北棠叶引了出去,北棠叶心头有些微的不甘,江太师曾言若是哪一日他的棋艺能够胜他一筹,他便愿意给他三条策略。 北棠叶走出去的时候,停在篱笆门前,瞧见一身海蓝的北棠妖开口道:“九弟真是勤勉,天色尚未大亮,就来拜见江太师。” 北棠妖笑道:“自然不及大哥,早就听闻大哥三顾茅庐,不想这么巧,竟然再次相遇,只是看大哥的神色,似乎依旧没能请动江太师出山。” 听着北棠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奚落,北棠叶脸色不变,眼中却是闪过一抹冷意:“江太师归隐多年,又怎么会轻易出山?如今看九弟的样子,倒是胸有成竹,只是身为兄长,本宫不得不奉劝你一句,还是不要自讨苦吃,即便是你将汪直找来,只怕江太师也不会卖他这个薄面。” 北棠叶一面告诫北棠妖不要得意的太早,一面则是讽刺北棠妖不过是汪直的走狗,就算是狗的主人来,也不会成事,更何况一条狗而已。 北棠妖勾起薄唇:“若是江太师肯为我效力,还望大哥不要伤心才是。” “我且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能请动本宫请不动的人!”北棠叶冷声道。 近来,太子北棠叶的情况并不乐观,皇后被禁足宫中,汪直借用此事在北燕帝耳边大肆渲染,北燕帝对慕氏一族一时间心生不满,大肆打压,连带着对太子这个儿子都不喜起来。北棠叶被汪直和北棠海瓜分着手中的势力,其余几个皇子虽不足畏惧,却也一直小动作不断,人人都盼望着他倒台,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急着再次前往相请江太师,只是却依旧失败而告终。 北棠叶的目光扫过一旁的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惊艳,未曾多言,甩袖离去。 小童在前面引路,将两人引进小屋,江太师盘腿坐在棋盘旁,不失礼数的起身请安:“参见九殿下。” “江太师多礼了。” 两人纷纷落座,小童端上来一壶热茶,闻着淡淡的茶香,想来是正宗的普洱。 江太师先是为北棠妖斟上一杯,七分满,而后随手为自己倒上一杯,浅酌起来。 北棠妖将手中的茶盏,递给站在一旁的虞挽歌,虞挽歌微微一愣,却是无声接下了。 掌心传来温暖的热度,一旁的江太师只顾饮茶,好似没有瞧见眼前这一幕。 虞挽歌一直暖着手,却没有喝,打量了一番江太师,是一名年逾六旬的老者,花白的胡子约一尺来长,一头黑白交错的发丝,看起来有些僵硬,脸上有些浅浅的斑痕,一身粗布衣,一个在平凡不过的老者。 察觉到他的打量,江太师抬眸看来,虞挽歌心头微微一震,那双浑浊的眸子却满是锐利,一种大隐凡尘之后,却洞悉世事的锐利。 江太师收回目光,对着北棠妖道:“不知九殿下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本宫此次前来自然是请江太师出山,想必每一个觊觎天下的人都想得到江太师相助。”北棠妖浅笑着开口。 江太师笑道:“九殿下实在是谬赞了,老朽虽为太师,却早已不问朝事,何来相助之说?不过若是九殿下能赢了老朽一局棋,老朽倒是愿意为九殿下解惑一二。”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期盼上:“如此也好。” 江太师伸手道:“九殿下请。” 北棠妖两指捻起一枚碧色棋子随意落下,江太师也很快落子。 虞挽歌静静站在一旁,捧着茶盏,看着两人交锋。 江太师棋艺精湛,处处皆有谋略,每一步都想的长远。 虞挽歌将目光落在北棠妖所持的碧色棋子上,眼中闪过一抹不解,按理说北棠妖涉及棋艺一道不久,而棋艺一道重在参悟,没有不同的经历,难有所成。 而今,北棠妖的落在却让她看不懂,似乎毫无章法可寻,不仅是虞挽歌有些不解,就连江太师落子的速度也越发的慢了下来,似乎在研究着北棠妖每一步所走的深意。 棋盘上的棋子并不多,可时间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这种情况,即便是江太师也没有预见的。 江太师一手捋着花白的胡子,一手捻着白色的棋子,却缓缓没有落下。 北棠妖转头看向专注于棋盘之中的虞挽歌,将她摁在了塌子上:“别看了,怪伤神的。” 虞挽歌犹豫了一下,微微点头,北棠妖则是继续同江太师对弈,江太师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将棋子落下。 如今纵观全局,北棠妖已经失了半壁江山,可他不仅没有设法营救,甚至反倒是跳入了江太师的另一个陷阱,这让江太师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是他另有所图,还是胸有成竹。 时间一点点过去,虞挽歌看着山水盆景中的两尾红鲤,有些无聊,北棠妖转过头来看着她道:“可是觉得无趣?” 虞挽歌跃过他扫了眼棋盘,有些诧异道:“半壁江山都丢了,怕是快结束了。” 北棠妖轻笑道:“丢了也可以夺回来。” 虞挽歌心头微动,继续看着两尾红鲤,心中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江太师蹙着眉头仔细审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所疏漏后,最终再次下了一手。 北棠妖落子依旧极快,江太师也不再犹豫,似乎料定了北棠妖不过是故弄玄虚,垂死挣扎。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江太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九殿下您似乎要输了。” 北棠妖不在意的将棋子扔回棋篓,笑道:“未必。” “哦?难道九殿下还有何藏手?”江太师心中隐隐有几分不喜,认为北棠妖棋艺不精,却在故弄玄虚戏耍于他。 北棠妖琉璃色的瞳孔折射出一抹诡异,一道寒光闪过,金色的龙纹匕首在男子手中飞出,一根白色的手指瞬间掉落在期盼上,溅落的血迹瞬间崩落在白色的棋子中。 江太师脸色一变,瞳孔紧缩,再看去,那只执子的苍老的大手,被生生切断了一根小指。 “你..!”江太师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北棠妖,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仿佛忍着剧痛。 北棠妖抽出棋篓里的缎子,擦拭着手中的匕首幽幽道:“本宫想,若是江太师的两只手都没了,一定赢不了这盘棋才对。” 江太师脸色苍白的看着北棠妖,半晌后开口道:“从一开始你就是这般打算的,所以这局棋不过是你胡为而已。” 虞挽歌挑挑眉头,不置可否,按照北棠妖的棋艺来说,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下得过江太师的,纵然机关算尽,也难逃江太师的慧眼如炬,索性便放任自流,倒是让江太师看不清意图。 “虽然是胡为,但最后的结果是我赢了不是么?”北棠妖笑道。 江太师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男子身上,这才仔细打量起来,薄唇轻勾,带着一丝冷意,凤眼狭长,琉璃色的眸子中流转着华光,灿若星河,艳丽至极的面容上,唯独一双眼,眸色极淡,近乎透明,最是淡漠无情,深藏着血腥和暴戾。 “九殿下就不怕激怒了老夫,老夫禀明圣上,功亏一篑!”江太师冷声道。 北棠妖不在意的笑道:“太师想要禀明父皇,也要有命在才是。” 江太师的脸色骤然一变,却是继续道:“难道九殿下就不怕老夫假意投诚,却暗地归顺于旁的皇子,你反倒是得不偿失。”虞挽歌见此,开口道:“江太师既然已决定归顺,又何必在做这口舌之争?” 江太师的目光也终于落在了女子身上,不同于之前的一扫而过,这次是认真的打量起来,毕竟寻常女子家没有几个见到如此血腥一幕,却始终不动如山。 女子肌肤胜雪,双目一汪黑潭,波澜不惊,满身沉寂之中却暗藏勾魂摄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梦绕,那股风韵,当为世间少有之***。 只听女子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江太师等了这么久,不正是在等一个心狠手辣之人,却又精于谋算之辈。” 江太师微微眯起眼,似乎不相信眼前这个年纪尚轻的女子,竟能看出自己一贯而来的打算。 “盛世需要宽和仁善之主,乱世却需要杀伐狠辣之君,眼下烽烟四起,乱世将至,若要天下一统,若是心慈手软,如何称霸于世?乱世之中,若想忧及天下,唯有杀生以成仁。”虞挽歌沙哑的声音缓缓流淌而出,竟有一种悠远的古韵。 江太师的目光中闪过一抹震撼,似乎惊讶于虞挽歌的见地,在这俗世之中,他从未曾见过一名女子竟然有纵观天下的韬略,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再生不出半分不满。 “老夫愿为九殿下效力。”江太师起身苍老的身躯稳跪在地上。苦笑一声,他等了这么久,所等的正是在等这样一个人,乱世狼烟,仁主难立于世,唯有暴戾狠辣之人,方能角逐群雄,争霸天下。 也只有如此,烽火之后,百姓才能修养生息,否则征战不止,无人执掌山河,最终只会战火绵延,生灵涂炭,难以止息。 “江太师请起”北棠妖将江太师虚扶而起。 江太师开口道:“太子狠辣有余,可惜智谋不足,四殿下杀伐果断,却过于重情重义,八皇子淡漠温和,却不慕权势,老夫退隐多年,却纵观世事,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你,不想却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虞挽歌将门外的小童喊进来帮江太师包扎好伤口,小童看着被齐齐切断的小指,有些怨责的看了两人一眼。 北棠妖笑道:“江太师断一指,而定天下,岂不是一指定江山?这世间,难道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江太师闻言一愣,而后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九殿下说的好!” 虞挽歌蹲在地上,拿着根竹枝,逗弄着两尾红鲤,心思却在转动着,周旺胆小谨慎,势必不敢在汪直如日中天的时候背叛汪直,若想彻底掌控宫中势力,必须要除掉周旺。 上次立功之时,周旺听取了她的建议,扶植灰衣所效忠的黄忠为自己的假对头,以此给汪直制造出一个势力平衡的假象,也才使得他如今在宫中的地位一直安枕无忧。 眼下江太师归顺,而北棠妖也暗中培植了不少势力,太子势力大损,汪直势力鼎盛,龙争虎斗,势必要在这个时候快速崛起,而宫中的势力则必须掌控在她的手中。 虞挽歌想的出神,北棠妖从身后轻轻拥住女子:“在想什么?” “一些琐事罢了。” 北棠妖蹭了蹭女子的脸颊,两人起身告别了江太师,却从帝都百姓的口中得到一个消息,那就是距离帝都两个城池之外的飞霞城出现了百姓暴动,虞挽歌心头一动,机会! 108 变故横生! 艳骨欢,阴毒孽妃,108 变故横生! 虞挽歌随着北棠妖一路回了妖瞳殿,心思则是在飞速的转动着。爱睍莼璩 两人径直进了主殿,很快有人送来了飞霞城的消息,北棠妖遣退众人,翻开手中传来的消息浏览了一番道:“汪直前些时日铲除异己,大肆收刮,各地官员为了讨好他,也纷纷收刮百姓,百姓手中秋收的粮食本就所所剩无几,眼下又遇见地龙爆发,连个住宿都没有,便发起暴乱。” 虞挽歌将身上的白狐裘解下,妖瞳殿里的火烧的极旺,倒是不觉得寒冷。 “此番一定要让陛下派遣汪直前往,只有汪直离开,你才能在这个时间迅速发展势力,否则汪直时时在一旁监视,只怕你的许多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虞挽歌沉声道。 北棠妖点头道:“若想扳倒汪直,还有一个人尤为重要。攴” “北燕帝。”虞挽歌缓缓开口。 只是想要北燕帝对汪直产生疑心十分不易,虽然汪直一直自视甚高,张狂无忌,可是对于讨好北燕帝却是极为拿手,而且诚如之前所说,汪直是皇帝身边的近侍,旦凡呈到皇帝面前的东西必然是先经他手。 “虽然让北燕帝对他产生疑心不易,不过我要取得北燕帝的信任却不难。”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似乎已经有了算计屦。 虞挽歌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再追问,只是劝诫道:“不要急于求成,汪直弄权数十载,积累颇深,如今连太子和北棠海都无法将他扳倒,可见他并不好对付。” 北棠妖琉璃色的眸子闪过一抹幽光,只有将汪直的势力都化为己有,他才算是真正的在这北燕有了立足之地。 虞挽歌沉默不语,其实依照北棠叶和北棠海的实力,扳倒汪直到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眼下北燕帝对于汪直深信不疑,无论是谁声讨汪直,皆是被他认为进谏谗言,只会得到北燕帝的疏远。 而重要的一点则是,无论是谁扳倒了汪直,都会是两败俱伤,另一人坐山观虎斗,可是坐收渔利。 所以,两人的僵持,却放任着汪直继续壮大,不过所幸,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才有北棠妖的喘息之地。 两人又仔细分析了一下眼下的形势,虞挽歌看着天色不早,起身道:“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 北棠妖有些不满,带着丝乞求道:“留下吧。” 虞挽歌没有去看他那满眼的委屈,微微侧过头,便准备离开。 见着她真的毫不犹豫的走了,北棠妖气的直咬牙,却还是追上去道:“我送你。” 虞挽歌没有说话,北棠妖则是静静的跟在她身后,看着这天地银白间的一抹倩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妖瞳殿,躲在暗处的鱼儿却是满眼不敢置信从殿后的一角走了出来,眼眶通红的看着女子背影消失的地方。 那个女子..竟然是挽歌.竟然是御膳房的那个虞挽歌! 也就是说,之前在九殿下宫中彻夜留宿,被九殿下抱在怀中冲回妖瞳殿的女子,就是那个和她一同在御膳房许久的女子。 鱼儿的手紧紧攥在一起,这怎么可能?为什么高贵如斯,妖冶无双的九殿下会同一个御膳房的粗使宫婢在一起,为什么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为什么会这样... 鱼儿久久失神,她一直在猜测那个被九殿下格外关注的女子是谁,纵然她曾无数次见过九殿下对肖向晚亲昵的模样,可是她却依然不会感到威胁,因为在北棠妖的身上,她感到的只是冷意,反而是这个她一直未曾见过面的女子,夺走了他所有的神魄。 她设想过是无数人,猜测过是哪家小姐,甚至是后宫妃嫔,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一个粗使宫婢,而这个粗使宫婢正是之前她一直看不透的人... 陡然回想起,当日那御膳房副总管要欺辱于虞挽歌,正巧北棠妖经过,将那副总管狠狠踩在地上的一幕,心头顿悟,她本是以为那副总管的言辞惹怒了这位新晋九殿下,如今看来..却是因为他欺辱了虞挽歌.. 只是,为何当日赵美人毒害皇后一事,他却要将她打入天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鱼儿的手拔凉拔凉的,失神的走在路上。 她对于观测面相,虽有小成,却并不精湛,北棠妖身上有帝王之相,她看的出,可是虞挽歌的面相,她曾试探过,却只有一团死气笼罩在那个女子身上,怪异的很。 “鱼儿,你想什么呢?”一旁的丫鬟走来,拍着鱼儿的肩膀。 鱼儿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道:“有些想家罢了,也不知爹爹她们过的可好。” “哎,至少你的家人还都活着,不像是我,家人都已经不再了。”小丫头鼻子一酸。 “快别难过,你若是哭了,岂不都是我的错。”鱼儿慌张的安慰着。 水草破涕为笑,却是抱怨道:“鱼儿,你总是这么善良,这宫中像你这么好的人已经很少见了,红柳她们还总是欺负你,把她们的活分给你大半,你真是好傻,看的我都心疼。” “辛苦些倒是没什么,我多做些活辛苦点也不怕,只要红柳姐姐开心就好,唯一失落的就是这几年在宫中做奴才,丝毫得不到父兄的半点消息,每每一静下来,就觉得格外难过。”鱼儿的眼眶微微红了,看样子好似真的思家心切。 水草看着鱼儿的样子一阵心疼,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尽是灵动:“哎哎,你快别哭了,要我说,若是你真想将他们接回来,便只能靠着陛下,依照你的美貌,想要得到陛下的宠爱并不难,你最好是买通陛下身边的公公,将你样貌画下来,送到陛下那去,到时陛下龙心大悦,封你为妃,你父兄自然也就安然无恙了。” 水草自顾自的说道,鱼儿听着她的话,心神一动,画像.. “怎么了?”水草看着陷入沉思的鱼儿开口道。 鱼儿回神道:“啊,没什么,你快噤了声,不然这话让娘娘们听了去,可是要我们好看。” 水草又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鱼儿的心思却始终放在了虞挽歌身上,眼下父兄没有回来,她确实是没有丝毫靠山,宫中仅剩的府中的一些势力,如今也不过是低贱的奴才罢了。她要将父兄接回来,只是,却不是像水草说的一样,嫁给北燕帝,相比于气数即将耗尽的北燕帝,她更倾心于那一抹尊贵的蓝紫色。 虞挽歌回到水华宫的时候,鸳鸯有些不满的看着她,只觉得这虞挽歌一天神出鬼没的,丝毫没有做奴才的觉悟。 虞挽歌也没有理会她,径直回了房间,鸳鸯这才去见了柔妃。 “娘娘,挽歌回来了,也没说去了哪。”鸳鸯悄声道。 柔妃眼中闪过一抹深思,她不是没有派人查过这虞挽歌的行踪,只是却总是被一股势力拦了下来,这不由得让她觉得更为诡异。 眼下,虽然皇后被禁足,而她也贵为皇贵妃,执掌六宫,只是对于这个难以控制的存在,她却不得不小心谨慎的提防着。 “最近亮儿怎样?”柔妃转了话题。 “十二皇子依旧是那般样子,一切安好,只是..只是课业一直很差..”鸳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柔妃的脸色道。 柔妃点点头,没有开口,鸳鸯却是忍不住开口道:“娘娘,十二殿下..十二殿下喜好玩乐,即便是您为他铺好了路,他也不见得...不见得..” 鸳鸯没敢往下说,柔妃看了她一眼,也不恼,只是轻声道:“也不见得就能坐稳那个位置是么?” 鸳鸯点点头,柔妃道:“那帮迂腐的朝臣自是不会允许一个不学无术的皇子为帝,不过你也不必忧心,本宫自有打算。” 鸳鸯见着柔妃一脸笃定的样子,没有再问,却是在心中松了口气,不过总归有些不解,娘娘到底在想些什么。 没过几日,诚如虞挽歌所料,在北棠妖暗中的推波助澜之下,北燕帝果然派遣了汪直前去平复暴乱,加派十万精兵,务必要将暴民压下。 汪直也是乐得这个机会,毕竟天高皇帝远,到了那,是生是死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这一番前去,怕是会捞足油水。 北燕帝并未太过于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至少北燕皇宫一片歌舞升平。 在这样的氛围里,一场冬宴正如火如荼的举行。 夜里,乾元殿里的炭火烧的极旺,熏得的人的脸颊红彤彤的。 虞挽歌跟随在柔妃身后,而因着如今柔妃的身份极高,座位紧邻北燕帝,她站在柔妃身后,倒是将整个乾元殿的景象一览无遗。 金丝琉璃瓦嵌在墙壁之上,彩色浮雕莹润透着华光,巨龙参天柱巍峨而立,台上正中,坐北面南设下金龙祥瑞流云鎏金香案,与之并列的羊脂白玉案,座东面西而设,侧座略低一层,再设三张芍药香案。 依次往下,左右分别设有数十张麒麟宝案,左侧依次为太子北棠叶,四皇子北棠海,六皇子北棠远,八皇子北棠雪,九皇子北棠妖,以及十二皇子北棠亮。 右侧则是一些朝臣,地位由高至低,依次而下,她那云府的父亲则是坐在右侧第七八个位置,加上左侧的大臣,看来这云婉歌的父亲,份位倒是不低,为了防止被人认出,虞挽歌后退了一步,站在了巨大团扇的阴影里。 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却在扫过北棠海时,正对上对方那双黝黑的眸子,北棠海炽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一坛甘醇的烈酒,黝黑刺目。 虞挽歌犹豫了一下,最后对着他微微颔首,北棠海神色不变,冷硬着脸转过头去,虞挽歌无奈的挑挑眉头。 北棠妖将这一幕收在眼底,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抹冷厉,嘴角的淡笑却露出几分残忍,北棠海,总有一日,我要亲手宰了你! 北燕帝姗姗来迟,当瞧见这一室的奢华,还有那些美艳的女子,一时间心情大好,坐在香案前,对着柔妃赞誉不已。 场中香肩半露的少女们歌舞纷飞,整个乾元殿香气缭绕,北燕帝看的痴迷,兴起时,甚至是双眼发直的走下去,扯着少女入怀,哈哈大笑。 这种无聊至极的宴会在北燕并不少见,每次之后,北燕帝的后宫便会再度增添一些女子,尽管很多他连名字都不知道,朝臣们的眼中闪过气恼和不耐,偶尔叹气,却只能这般干笑着。 两场歌舞散去,北燕帝也有些追逐累了,便拉着一名美人坐回了主位。 柔妃见此,轻拍拍手,靡靡的歌舞换成了一道戏曲,一时间倒是注入了几分清冽之气。 北燕帝觉得舒畅不少,关注起场中的戏曲,一个个画着脸谱的人,在唱耍着,倒是也有趣。 虞挽歌微微蹙眉,只觉得这些戏子武动着手中的兵器却带着阵阵寒意,隐约有刀剑嘶鸣震颤之声,而这种气息,只有真正经历过无数杀戮的兵器才会有的。 再次打量起几名戏子的脚步,讶异的发现这些人皆是气息沉稳,底盘稳健。 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正瞧见他对着其中一人微微颔首。 忽然,凛冽的杀气从场中央四溢开来,铺天盖地的漫过,像是一波难以抵抗的山洪,那几名用油彩画着脸谱的戏子,纷纷亮出手中的兵器,凌空跃起,向着对面的北燕帝刺去。 “狗皇帝,拿命来!我南宫一族今日必取你项上人头!”为首一人开口道。 北燕帝吓的不轻,愣愣的看着凌空跃来的戏子,瞳孔中一张诡异的脸谱逐渐放大,周遭的女子也纷纷花容失色。 “快救驾!”皇帝身旁的太监立刻喊道。 北棠叶北棠海几人同时飞身而起,抽出佩刀,冲入场中。 一身宝蓝色华服的北棠妖,落后了片刻,起身直奔上首,阻拦刺杀北燕帝的人,两人交手数个回合,刀剑之间火花四溅,惊的一旁的妃嫔和北燕帝花容失色。 就在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场中之时,乾元殿的偏殿又涌进了几名杀手,脸上依旧画着油彩脸谱,两人缠住北棠妖,一人则是再次对准北燕帝刺去。 北燕帝大惊,却见周围根本无人阻的了他,那些侍卫仿佛白菜一般,轻易被面前这个人砍杀,对上那两只布满杀意的眸子,北燕帝颤抖不已,仿佛周身的毛孔一下全被打开,从四肢百骸涌进汹涌的凉意,被死亡笼罩其中,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衰减至了极限,根本瞧不见一星半点当年的威风。如今的北燕帝已经被这种奢靡安逸的生活所吞噬,那虚浮的身体怕是连刀剑都拿不起来,更不要说一战的勇气。 虞挽歌冷眼旁观,到如今也算是能猜到北棠妖的打算,默默的看着与三人交手略显吃力的北棠妖,神色复杂,那一道身影,不知迷晕了多少女子的眼,原来他早已不是初见的那个少年了。 北燕帝感受着剑芒一点点在瞳孔里放大,整个人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狗皇帝,受死吧!”寒声吐尽,一剑狠狠刺了下去,北棠妖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顾身后的攻击,转身扑了过去,挡在了北燕帝身前。 噗! 一剑从男子身后刺入,北燕帝清楚的能够感受到面前的这具身体僵硬了一下,颤抖着扶着他..哆嗦着唇,半晌却没有说出话来。 北棠妖嘴角流出不少血来,转过身同几人狼狈交战,却依旧是将北燕帝挡在了身后。 北燕帝这时看着身形不稳的北棠妖,终于回过神来:“快!快来人,将这几个刺客抓下!” 当那一剑遁入,虞挽歌亦是心头一紧,不过瞧见那位置,似乎除了会流血过多,似乎不会有什么大碍,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目光放在下首的北棠叶几人身上,几人被缠的厉害,那几名戏子武功不弱,竟硬是将几人缠的无法脱身,北棠妖等到他们被缠住之后才出手,倒是将保护北燕帝这份功劳独揽了去。 就在虞挽歌看的出神的时候,感到身后一名刺客正悄然靠近,她感官素来敏锐,如果猜的不错,这名刺客所针对的正是她,虞挽歌微微蹙眉,这些杀手难道不是北棠妖所找?为何要刺杀于她! 看着那夹杂着凛冽寒芒的利刃,虞挽歌心头一紧,此处人多眼杂,她根本不能动手,否则只会让众人以为她留在宫中别有用心,最后怕依旧是难逃一死。 一颗心紧紧吊在胸口,时间仿佛静止了,女子凝神仔细聆听着身后的动静,就在那柄剑刺向她时,她不经意的向一旁的鸳鸯靠近了一步。 一剑刺空,却是惊煞了众人。 “啊!”女子们慌乱的跑了起来,四处躲避着。 虞挽歌的步子有些虚软,不想还未松口气,前面再次出现一名刺客,凌空一跃,一剑直刺她的心口。 虞挽歌屏息凝神,想要躲开,只是面对前后夹击,不能暴露出自己伸手的她只能硬着头皮躲闪。 北棠妖也惊觉了这面的情况,眼中闪过一丝暴怒,染了血的薄唇显得十分诡异,这些人竟敢对她动手!眼见情况危急,手上的动作也凌厉起来。 面对他凌厉的杀招,对面画着脸谱的戏子对视一眼,却不敢过分抵抗,只能苦苦支撑,却也拖延了些时间。 虞挽歌终究没能躲过,一剑刺入胸口,整个人踉跄着喷出一口鲜血,险些摔倒在地。 一旁的宫婢也被杀死了不少,连带着她的脸上都染满了血迹。 女子眼中闪过一抹寒意,这些人绝对是真的要杀她,那刀剑中所蕴含的杀意丝毫没有掩饰,甚至带着不取走她性命决不罢休的决绝,她渐渐将这次刺杀同之前那几次追杀联系起来,黝黑的眸子深沉的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一直要杀她的人,竟然是他的人! 一刀再次凌空斩下,虞挽歌面色惨白,北棠妖爆射而起,飞身而至女子身旁,瞬间将女子扯在身后,抬手挡住一刀,另一刀却是用身体硬生生抗下,刀刺入男子的胸膛。 虞挽歌微微失神,对面画着脸谱的戏子也是惊愕不已。 不等他回过神来,北棠妖红唇一勾,身体向前送了两分,刀剑没入的更深了一些,虞挽歌惊呼道:“你疯了!” 却见男子一抬手,一剑刺穿了刺客的身体,男子眼中的胆怯未曾褪去,北棠妖扬手一剑,割断了他的喉咙,男子来不及闭上眼,便重重砸在地上,没了气息。 男子眼中满是疯狂,看向另一个刺杀者,那人眼中有一抹心虚,瞧见北棠妖嘴角的那抹浅笑,只觉得心神俱颤,颤抖着后退了起来。 虞挽歌看着男子背上的血迹,扯住了他的衣襟:“别追了。” 北棠妖身形一顿,看着面前那张被血迹掩盖的脸颊,嘴角轻轻蠕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尽数化作苦涩。 台下的北棠叶几人也将刺客击退,禁卫军带着人去围捕,这次刺杀可以说是这么多年以来,北燕所遇到的最强的一批刺客,饶是北棠叶北棠海,也都受了伤。 北棠海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他本是认为这场好戏是北棠妖一手所安排,可是如果是他所安排,为何又要刺杀虞挽歌。 目光扫过太子,一众人脸色都不好。 北燕帝暴怒:“南宫一族!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刺杀于朕!立刻给朕彻查,看看是否还有南宫一族的余孽!” 一名大臣走上前去,检查了一下地上的几具尸体,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南宫一族的图纹,开口道:“启奏陛下,这是吴城南宫家的人。” “吴城南宫家?”北燕帝的脸色和精神都不是很好,却依然强撑着。 “吴城南宫家曾起义造反,后四皇子曾前去带兵镇,压,南宫家负隅顽抗,随即陛下下命将南宫一族满门抄斩。”大臣开口解释道。 北棠海脸色更冷了几分,看来这次是有人要将这盆脏水泼在他头上! 虞挽歌也有些诧异的看着距离自己有些距离的男子,没想到他竟然要将这次的事嫁祸到北棠海头上,男子低垂着头,发丝微微遮住了他的脸颊,却依然能够感受到他紊乱的气息。 此刻的北棠妖,双眸染血,琉璃色的眸子里盛开出一朵朵黑色的幽冥之花,散发着阵阵妖冶诡异之气,好似在漫天的火海里,一朵朵黑红色的花朵攀附而生。“海儿,南宫一族不是已经被满门抄斩,如今怎么会卷土重来!”北燕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悦。 “启禀父皇,儿臣当日抄家南宫族,全族一百八十五口,一人不少,许是其他刺客打着南宫族的名号,使用障眼法,分散我等注意,趁机修养声息。”北棠海脸上带着两道血痕,拱手道。 北燕帝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一旁的太子却是幽幽开口道:“到底是障眼法,还是有人蓄意纵然这场刺杀,还有待查实。” 帝王,刚刚松开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对着太子的话有了几分想法,难道是当初北棠海刻意放纵了南宫族,联合他们要刺杀自己?自己一死,便觊觎帝位? 北棠海显然也是看出了这位多疑的父亲心中所想,正欲开口辩驳,北棠妖却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赤金色的台阶。 北燕帝这才想起这个为了救自己而重伤的儿子,立时开口道:“快,传御医!将九殿下立即送回寝宫!若是九殿下少了半根毫毛,朕要了你们脑袋!” 有了北燕帝松口,禁卫军赶忙将一众尸体拖了下去,而那些受伤的人也才敢狼狈的撤出,乞求能寻到一些医童给自己医治。 北棠海郁结,目光冰冷的看着上首被人搀扶住的北棠妖。 他是刻意选择在这个时候为之,不给他辩解的时间,一旦错过这个时机,北燕帝对他的猜疑便会越来越深。 北棠妖被人搀扶着,抬眼扫过脸色有些铁青的北棠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无声道:“北棠海,你没机会辩解了。” 北棠妖冷哼一声,总有一日,他会让他知道,他连多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她只能是他的! 挥开手中的人,扯过虞挽歌眸色幽暗道:“送我回妖瞳殿。” 北燕帝等也只是把她当做了妖瞳殿的婢女,加上虞挽歌此刻一脸血迹,他们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怀疑。 虞挽歌没有开口,只是任由他将重量压在自己身上,伤口处一阵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走出乾元殿,在即将到达妖瞳殿之时,虞挽歌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仿佛生命一点点在流逝,最终脚下一软,彻底昏了过去。 北棠妖心头升起一抹恐惧,没有料到她竟会伤的这么深,看着她胸口那朵朵鲜红的血色花朵,不顾身上的伤口,将女子抱起,朝着妖瞳殿快步走回,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挽挽..挽挽..” 很快,御医赶到,正要为北棠妖诊治,却直接被他甩到了床前,吓的不轻。 看着胸口处鲜红的女子,这才明白了这位阴晴不定的九殿下的意思,颤抖着开始为其诊脉。 北棠妖的双眼紧紧盯着御医,让御医生出一层薄汗:“九殿下..这..这姑娘伤及了心脉..怕是..怕是..” 男子额上青筋暴起,一把扯住御医的领子,浅笑着,却阴冷至极的开口道:“你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你全家七十六口都会因为你这句话而命丧黄泉。” 御医吓的不轻,重重的喘息着,咽了口吐沫,手抖个不停,拿出银针开始在女子身上施针。 鱼儿端着一只铜盆,盛满热水走了进来,微微打量起北棠妖的神色,却是蹙起眉头,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看来这虞挽歌是非除不可。 鱼儿站在一旁没有马上离开,打算看看御医怎么说,最好是回天无力,药石无医,倒是省着她动手了! 察觉到这缕不安分的视线,北棠妖转身走到鱼儿面前,琉璃色的眸子有些诡异,鱼儿看着男人鲜红的眼,吓的不轻,步步后退。 “你很喜欢看戏?”北棠妖幽幽开口。 鱼儿摇着头后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里已经积蓄起水雾,北棠妖笑着拿起桌上的烛台,鱼儿瞪着眼睛看着男子好看的手指缓缓举过她的头顶,随后嗤嗤两声发出,一滴滴滚烫的蜡油掉落在她的头顶。 ---- 今天给吧主组织给爷推首页,所以爷也在这吼一句,有能力的妹纸请多多支持,不管是188还是88888,都是你们的心意,也是爷的动力,没有能力的妹纸,送杯咖啡,爷一样感受的到你们的爱~八千更送上~ 109 龙争虎斗! 艳骨欢,阴毒孽妃,109 龙争虎斗! 鱼儿只觉得头皮上传来一阵锥心的滚烫,一双水汪汪的杏眸里满是恐惧,看着男子的绝情,心底竟是不受控制的抽痛着。爱睍莼璩 “啊..!”鱼儿发出痛苦的叫声,伴随着哽咽,声音有些怪异。 跃动的火苗距离她的发丝越来越近,她能清楚的感受到那窜火苗正散发着滚滚热浪,似乎隐约间已经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鱼儿惊恐的捂着嘴,摇着头,对上那双诡异的双眸,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女子不断的向后退着,北棠妖一步步向前,女子陡然撞在身后的墙壁上,浑身一僵,拔凉的触感让她遍体生寒,整个人靠着墙壁一点点下滑,直至跌坐在地上攴。 北棠妖轻蔑的看了她一眼,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将手中的烛台甩手扔在地上,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向床边。 鱼儿的泪水流个不停,她从来没有感到过这么恐惧,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在明暗的灯火里近乎透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和凉薄,轻勾的唇角,依然惑人,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和发自灵魂深处的畏惧。 鱼儿重重的喘着粗气,看着男人没再将注意放在她的身上,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转身跑了出去,而今日种种,则是通通转化成鱼儿对虞挽歌的恨意弪。 若非是她,他也不会这般对他,如果没有她,她一定会成为他的女人,成为这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不,就算虞挽歌活着,也不能阻拦她成为他的女人! 鱼儿无辜的杏眸里,水雾尽退,那张清纯无辜的面庞,竟然褪去了那份青涩稚嫩,闪现出疯狂的恨意,他那么尊贵,岂非一个小小的贱婢可比! 看向身后灯火通明的妖瞳殿,鱼儿眼中恢复了一如往常的单纯和无辜,努力平缓着自己的气息。 虞挽歌,就凭你,想做我的挡路石,只怕还不够格! 鱼儿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房门关紧,红柳出现在暗处,监视着她的动作,她也不明白为何少主会让她监视这个少女,不过这些日子下来,却发觉她确实是个有心计的。 虞挽歌的伤势似乎极重,几名御医施了不少针,可是床上的女子却依旧脸色惨白,嘴角咕噜咕噜的吐出不少血泡,胸腔剧烈的起伏着,骇人不已。 北棠妖跪在床边,紧紧抓着虞挽歌的拔凉的手指,双眼通红,一动不动的盯着面前的女子。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几欲发狂,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他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伤,却无能为力!即便如今他已经有了实力,可是却依旧保护不了她! “九殿下..这姑娘..这姑娘...”御医吞吞吐吐最后也没有将话说出来,生怕惹怒了面前的北棠妖,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床上的女子脸色苍白,像是铺上了一层寒霜,嘴唇微干,闭着眼的时候不似平日的沉寂和冷漠,多了分宁和,却也没有生气。 “虞挽歌,你给我醒过来!你若是敢死,我就让全天下给你陪葬!”北棠妖的声音带着几分凄厉,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楚,剧烈的晃动着女子的肩膀。 女子依然不为所动,外界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离了开,她只是安静的躺在那里,男子好似疯了一般,一遍遍嘶吼着,直到最后声音都变得无力。 “挽挽..别睡了..”男人的脸上有着一道泪痕,反复的擦去女子嘴角吐出的血迹,不知不觉,竟染红了他整个袖袍。 北棠海从门外走了进来,远远就瞧见北棠妖发疯的样子,微微蹙眉道:“我这里有株九转回命草,拿去入药应该可以对心脉有益。” 从回去后,他便让人注意着这里的动静,本也是想着处理一下伤势就无碍了,不想那一剑竟然刺中了心脉。 御医脸色一喜,连忙对着北棠妖开口道:“九殿下,九转回命草本是为练武之人准备的灵药,练武之人时常遇到经脉爆裂或是经脉尽损等情况,轻者武功尽失,重者性命不保,这九转回命草则是用来修复经脉的,也许会对这姑娘受损的心脉有所裨益。” 就在御医接过北棠海手中的锦盒时,北棠妖却从床边缓缓起身,双眸依旧红的仿佛能够滴血,目光落在御医手中的锦盒上,沙哑的嗓子发出轻笑:“九转回命草?听起来很不错...” 见着北棠妖将锦盒拿在手中把玩着,北棠海蹙起了眉头,看着面前捉摸不透的北棠妖,弄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忽然,只见男子手中用力,锦盒在他手中一点点碎裂开来,北棠海怒道;“北棠妖!你做什么!” 御医也都吓的不轻,这九殿下到底是想救这位姑娘还是不想救啊..这眼下好不容易有一株救命的草药,他却偏生要毁掉.. 男子松开手,碎裂的锦盒掉落在地,已经四分五裂,里面掉落出的九转回命草,也已经不再完好,看样子被男人用内力震的碎裂,看样子也已经受损。 御医看着地上的九转回命草,心中嘀咕道,还好..还好..还能用... 北棠妖冷笑一声,眉宇中尽是戾气,幽幽道:“我也不怕告诉你,今天她就是死,我也不会用你的东西来救她的命。” 北棠海眼中尽是暴怒:“北棠妖!你简直不可理喻,你是在拿她的命胡闹!” “是,我在胡闹,即便如此,北棠海,你又能如何?”北棠妖阴森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北棠海的额头上青筋四起,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也出现了裂痕,一拳轰出,直对着北棠妖的面门轰去。 北棠妖虽然伤的不轻,不过此刻面对着这个眼中钉,却也豁出了性命,化掌为拳,同样一拳轰出! 两只拳头破空而出,一只肤色苍白,手指修长,一只略显粗砺,骨节分明!两只拳头狠狠的对撞在一起,空气都出现了剧烈的震动,众人看的心惊。 一拳炸开,两人各后退数步,嘴角皆是吐出一口血来,北棠妖手指上的翠玉扳指忽然碎裂开来,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一旁的御医咽了口吐沫,一面看着打起的两人,一面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后退着,吓的不轻。 北棠海眸子中卷起飓风,他实在想不通,到底为何当初那个废物,如今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杀招凌厉,内力竟也这般深厚,若非今日他早先受了伤,只怕他也难以抗衡。 一击结束,争斗却没有停止,两人再次凌空跃起,各自红了眼,像是面对着此生的死敌! 雷霆出手,拳脚相撞,招招带着杀意,却绝对是最蛮横的方式,皮肉相撞,以命相搏,破空声咻然而至,两人所产生的巨大内力,席卷着妖瞳殿里的一切,柜台上的汝窑瓷瓶被震的摔落在地,水盆里的水波也震荡不止。 再次一掌相对,两人皆是难分胜负,却都受伤不浅。 北棠海捂着胸口,一双锐利的鹰眸紧紧盯着面前的北棠妖,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好似一头桀骜的孤狼。 “我要带她走,你只会害死她!”北棠海看着同样狼狈的男子沉声道。 北棠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像是一只没有血液的鬼魅:“北棠海,你做梦!她是我的女人,无论生死,你也休想与她产生任何瓜葛,即便是死,她也只能是我的!” “你这个疯子!简直不可理喻!”北棠海暴怒道,再次飞身而出,周身的气势尽数迸发,像是汹涌澎湃的大海,发出巨大的咆哮。 北棠妖生生接下他的杀招,看着近在咫尺的北棠海笑道:“若是有朝一日,我留不住她,我会亲手杀了她,北棠海,这辈子,你也得不到她!” 北棠海的双眼也涨的通红,看着面前的疯子,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他从遇见过如此不可理喻的人! 他一生历经杀戮无数,踩过无数尸体,每每闭上双眸都是血流成河,可是他却发现这样的自己,竟远不及面前这个男子心狠! 北棠海气的不轻,冷哼一声,目光落在了床上的女子身上,想要看看她伤势如何,却连目光都被北棠妖挡住。 北棠海看着面前脸色不善的北棠妖,捏紧了拳头,最终甩袖离去,出了妖瞳殿,一掌掀翻了门外几人环抱粗的杏树,发出轰轰的巨响,足可见心中的怒气。 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能将他逼到这种地步,北棠妖,倒真是小看了你的能耐! 北棠海一走,北棠妖才收回目光,看着床上呼吸愈发微弱的女子,手指攥的咔咔作响。 一名御医慌忙捡起地上的九转回命草,欣喜的道:“还能用..虽然被损坏,不过毕竟是草药,基本不会影响药性。” 北棠妖的目光缓缓落在喜笑颜开的御医身上,幽幽道:“本宫说的话你听不懂么?” 御医浑身一僵,手中的九转回命草直接掉落在地上:“可..可是..” 御医心中郁结,这救不活她他全家的命都没了,可眼下分明有着珍稀的灵药,他却偏生不让用,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滚。”男人阴冷的声音传来,几名御医赶忙跑了出去。 整个妖瞳殿只剩下他一人,清冷而孤寂,北棠妖看着床上的女子,神色温柔,一点点将她扶起,轻轻褪去她的衣衫,盘膝坐在身后,缓缓调动起周身的内力,导入手掌,而后手掌对上女子的背脊。 闭上双眸,北棠妖将自己的内力导入女子的经脉,企图用这种方式一点点温养女子受损的心脉。 用内力为人修补经脉,并非做不到,只是却鲜少有人会这么做,因为一旦如此,修补者的内力急速涌出,经脉在骤然扩张之后急速紧缩,极可能因为这一胀一缩而造成经脉受损,后果极为严重。 北棠妖的脸色渐渐不带一丝血色,手中的动作却依旧没有停止,时间一转眼过了两天,男人依旧纹丝不动,可周身的气息极弱,仿佛将要油尽灯枯,眸子虽然依旧血红,眼角却已经流出了血迹。 虞挽歌身上的气息渐渐平稳起来,他能感受的到,虽然她的心脉依然受损,可眼下却足以支撑着她活下去。 噗,一口鲜血喷出,男人整个昏倒在床上,陷入一片黑暗。 一个时辰后,虞挽歌缓缓转醒,依然觉得心口处疼痛不已,没想到,那一剑竟然直接刺在了她的心脏!即便是她反应够快,却依旧是险些丢了小命。 看着身后连呼吸都变得微弱的男子,虞挽歌缓缓起身,帮他仔细擦干了脸颊,将手指上的血迹一并擦去,帮他褪去有些血污的衣衫,却发觉他身上的伤口竟还不曾处理。 虞挽歌看着那狰狞的刀疤,上面的血迹已经结痂,眼眶微微湿润,皮肉翻飞,有些骇人。 一手捂着胸口,一面缓慢的起身在房间里寻找起药物。 好在这里是九皇子的住所,倒也准备周全,拿着棉布轻轻将伤口处擦拭干净,而后将白色粉末的药物洒在其上,这才重新躺了下来,闭上眼,却始终想不通到底那些人为何要杀自己。 在北棠妖与他们交手的时候,她明显看得到他们有着浓浓的忌惮,每每对他出手,气息也都弱上许多,可是面对自己的时候,那种凌厉的杀气却绝不是假的,这到底是为什么? 虞挽歌守了几个时辰,可身旁的男人却依旧没有一点苏醒的意思,虞挽歌探了探他的脉象,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武功尽废! 女子眼中闪过浓浓的震惊,眼中不不受控制的涌出一片水雾,她比谁都了解他所曾受到的屈辱,也因此比谁都了解他对实力的渴望,可是如今,却为了自己,武功尽废,眼下,他经脉受损如此之重,只怕是日后都难以习武。 虞挽歌静静的看着床上的男子,长长的睫毛轻垂着,目光柔和起来,轻吻了吻男子的额头,女子最终起身缓缓穿戴整齐,离开妖瞳殿。 走至门前,回头看了眼安静的躺在床上的男子,门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将女子的影子拉的长长的,裙摆极地,美艳至极,却终是带着一抹荒凉,收回目光,双眸一如往昔的沉寂,女子转身离去。 她想,她离开,自会有人救他,反倒是她留在那里,才会耽搁了他的性命。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在她离开之后,房间里很快出现几名年逾半百的老者,仔细查探北棠妖的伤势。 一人蹙眉道:“少主经脉受损,武功大退,若是常人,只怕日后再难习武。” 另一名老者开口道:“不过我神龙宗族底蕴丰富,想要为少主修补好经脉也并非难事。” “都是那可恨的虞挽歌!我这就去杀了她!”一名脾气暴躁的黑发老者开口道。 满头银白的老者阻止道:“眼下少主应该察觉了是我们动的手,此次少主为其甚至丢掉性命,若是我们再强取她性命,只怕少主震怒,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 老者开口道:“眼下当务之急,我们联手帮少主巩固气息,我已派人回神龙宗取了灵药,相信半年的调养,少主的功力会恢复到现在的水平!至于虞挽歌一事,暂且搁浅,我们需要另想它法。” 那名暴躁的老者甩袖怒道:“哼!若非因为她,半年后少主的武功也该更为精进才对!” --- 感谢妞们对爷的支持,你们的支持是爷坚持的动力! 110 滚出北燕! 艳骨欢,阴毒孽妃,110 滚出北燕! 七日后,北棠妖猛然惊醒,一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挽挽!” 看着四下空无一人的房间,哪有半点女子的影子,也顾不得身上尚未痊愈的伤,直接踉跄着下了床,鞋也未穿,便向外跑去。爱睍莼璩 苏公公听见动静赶忙进来:“九殿下,您可算醒了..” “挽挽呢?”北棠妖焦急的询问道。 苏公公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道:“挽歌姑娘已经无碍,回到水华宫去了。攴” 北棠妖缓缓垂下眸子,挥手将苏公公遣退,沉重的走回床边。 挽挽,你可知我多么希望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 虞挽歌这几日一直都在水华殿修养,既没有过多的出现在柔妃面前,也没有前往探望北棠妖妪。 “主子。”小盛子的敲门声响起。 虞挽歌将门打开,小盛子一身雪水的走了进来,鼻尖冻的通红。 虞挽歌给他倒了杯热茶,让他坐下说,他只是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口,抹了一下嘴巴,就迫不及待的对着虞挽歌开口道:“主子,师父已经查出了些眉目。” “查到了?”虞挽歌挑挑眉,这么久了,终于还是查到了些蛛丝马迹。 小盛子点头道:“师父说之前追杀主子还有这次行刺的人都是神龙宗族的人。” “神龙宗族?”虞挽歌蹙起眉头,她倒是知晓曾经似乎有过神龙帝国,难道这神龙宗族也于此有所关联。 三千多年前,九洲大陆一统,称为神龙帝国,而那个时候的君主就是神龙大帝,神龙大帝励精图治,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乃是九洲大陆最为繁盛的时候。 后来,神龙帝后病逝,神龙大帝悲痛欲绝,眼见天下太平,便生出归隐之意,将九州大陆分给九位贤能,神龙帝带着太子归隐,可为了防止九位诸侯爆发战争,便成立了神龙宗族。 神龙宗族不是一个帝国,也并非一个王朝,它隐没于各国之中,没有人知道谁是神龙宗族的人,神龙宗族的人无处不在,监管着九州大陆的太平。 虞挽歌有些惊讶,这样的事她到是第一次听说。 “神龙宗族真的有这么大的能力?”虞挽歌开口道。 小盛子也有些不大相信的开口道:“奴才也不确定,不过师父说,在历经三百年后,九洲大陆的和平终于打破,对于神龙宗族的畏惧也来越淡,多泽王率先出兵,战乱爆发。” “只是就在多泽王连攻十二座城池之后,多泽王连同几名副将的头颅被挂在了城墙之上,一块金色的金牌被打进多泽王的胸口,上面画着一条金色的巨龙,下面写着神龙两字。”小盛子提起的时候眼中闪过兴奋的光彩。 虞挽歌没有说话,不过却明白今日的神龙宗族绝不会有这样的本事,若是有,早在两千多年前九洲大陆被打破的时候,神龙宗族就该再次现世。 想必有了这次的震慑,九洲大陆再次稳定了一些,不过聪明的君王则是开始为自己暗中培养高手,神龙宗族想要在动手也就不会那么容易。 “天下虽然暂时稳定,只是那种紧绷的气势却越来越浓重,终于,大战一触即发,在长久的压抑下,天下大乱,每天都有无数人死亡,有无数个国家灭亡,即便是神龙宗族也无法控制,至此天下的平衡彻底被打破。”小盛子开口道。 虞挽歌薄唇轻启:“也许神龙大帝已经料到神龙宗族的监管至多只能维持几百年的和平,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妄想用皇权不集中的神龙宗族监管天下,无疑是痴人说梦。” 小盛子点着头没有说话,虞挽歌的目光有些冷冽,在战乱彻底爆发之后,神龙宗族却一直没有现世,直至今日,怕是已经没有多少人认为他还存在了。 可是在她看来,只怕神龙宗族的势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是有所增强,两千多年的沉淀和隐匿,或许会减少神龙宗族在天下各国之中的影响,却一定会让让这个宗族愈发强大。 虞挽歌一时有些头痛,北棠妖为何会同这个隐世宗族扯上关系,而神龙宗与自己又有何联系?为何这些人要对她痛下杀手。 小盛子见着虞挽歌脸色白的吓人,当下出声提醒道:“主子,这事也急不得,师父还在调查,奴才这几日想方换掉几个水华宫的太监,暗中保护主子。” 虞挽歌摇头道:“先不要换,柔妃近来对我颇为估计,换掉只会让她认为我图谋不轨。” 小盛子点点头,虞挽歌道:“你先去吧。” “主子这几日脸色不好,要多注意休息,师父让奴才给您带来了两只补药,说是伤及心脉乃是大事,不可大意。”小盛子从袖子中拿出两只细长的锦盒,打开放在虞挽歌面前。 虞挽歌看了一眼,小盛子开口道:“这只是九转回命草,对于修复经脉有奇效,这枝是千丝红缨,是补血益气的良药,心脉受损,补血尤为重要。” 虞挽歌点点头:“回头多谢你师父。” 小盛子打算褪去,看了看虞挽歌欲言又止,最后开口道:“主子,九殿下已经醒了。” 虞挽歌微微一愣,没有开口,小盛子褪了下去。 将两只锦盒合上,随手放在一旁的桌案上,靠坐在塌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北棠妖走进来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塌子上的女子,三千青丝极地,带着几分枯黄,并不够艳丽,身上盖着白色的大氅,一旁的炉子烧的极旺,映的女子脸颊微红,迷离的香气里,带着几分暖意。 走到女子身侧,男子放轻了步子,轻抚上女子的脸颊,不可抑的颤抖起来,挽挽,为何我们总是这般狼狈? 男子的嘴角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眼角有些湿润,在女子的唇上落下冰凉的一吻。 虞挽歌蹙起眉头,睁开眼就对上了那双琉璃色的眸子。 “北棠妖。”沙哑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北棠妖轻声道:“感觉好些了么?我给你带了几枝药材。”将手中的几只锦盒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却微微一愣,上面已经摆了两只精致的锦盒,鬼使神差的伸手将其打开。 虞挽歌静静的看着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 ‘啪’一声,锦盒被打开,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北棠妖看着安静的躺在锦盒中的草药,拿着锦盒的手青筋暴起,在那白皙的手背上格外显眼。 九转回命草!难道又是北棠海! 北棠妖努力平复下心中的躁动,看着虞挽歌,平静道:“这是谁送的,真是好大的手笔。” 虞挽歌看着面前的男子,却没有回答的意思。 她没有将老太监的事告诉他,也没有将在扳倒皇后时将宫中的太监奴才大换血一事告诉他,她受过太多背叛,为此也付出了太多惨重的代价,所以,即便是面对着面前这个男人,她也要留下一条后路,让自己可以活着。 “是北棠海?”北棠妖再次开口,眼中隐忍着怒火。 虞挽歌依旧只是沉默,以她的身份,实在是不可能得到这么昂贵的药材,北棠海相赠,或许会是一个很好的解释,虞挽歌心底不禁有些自嘲。 北棠妖却把她的沉默当做了默认,看着面前的女子,痛心的冷笑一声:“我总是低估你的本事。” 话落,便将两只锦盒扔进了炭火之中。 虞挽歌蹙起眉头,九转回命草和千丝红缨的珍贵她是知道的,依照老太监的势力弄到这些也不是件易事。 当即坐了起来,将手伸向火炉,想要将锦盒拿出来。 北棠妖暴怒,一把扯住了虞挽歌,制止了她的动作:“你就那么在意他么?连他的东西都这么珍视!” 虞挽歌越过男子的肩头,看向在炭火中烧的正旺的锦盒,转头看向面前的男子,怒道:“北棠妖,这是我的事,你管的未免太多了!” 一把推开身前的男子,虞挽歌走到炭火前,用一旁的勾子将两只锦盒翻了出来。 锦盒上已经被烧的漆黑一片,散发着阵阵焦木的味道,带起不少火星,渐渐熄灭,虞挽歌打开后见着两只草药依旧完好,这才红着眼将烧烂的锦盒收好。 北棠妖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女子的动作,心拧的生疼,仿佛一次次被撕裂了一般,周身的血液也随着她冷漠的目光而凝结。 虞挽歌走到北棠妖面前,看着双眼空洞的北棠妖,缓缓开口道:“北棠妖,你走吧,以后不要来了。” 北棠妖忽然笑了起来,看着面前那双黝黑的眸子道:“虞挽歌,你没有心。” 浓重的哀伤瞬间溢满这狭小的空间,虞挽歌鼻子一酸,转过身背对着男子,听着他的话,勾起唇角,眼底却滑下一抹晶莹。 眼下,他武功尽失,若是总来水华宫寻她,迟早会被人捏住把柄,可这里是皇宫,一次不慎,便是命丧黄泉。 男人落寞的转身,一瞬间没了生气,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一地鲜血蔓延。 虞挽歌攥紧了拳头再次道:“以后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男子的身体陡然僵直在那里,刚刚打开一角的门,灌进无数寒风,带来彻骨的冰寒。 虞挽歌的泪水顺着脸颊滴滴滚落,无声的砸在地上,却转瞬没了踪迹。 她知道,她的心越发不受控制的想要爱他,只是,理智却一次次的告诉她够了,够了! 她不怕万劫不复,因为她早已万劫不复,可是她却不敢幸福,她不敢面对记忆里那一张张笑脸,她们哀嚎着,痛哭着,求饶着。 她仿佛能看见她们对她的声声质问,她们好像在说,虞挽歌!都是你..都是你不顾众人反对,执意选择郝连城!虞府满门尽灭都是你的错! 这是她始终不敢回顾的痛,那种自责时时刻刻都仿佛在凌迟着她的心!若不是她,她们又何尝会死无全尸,满门尽灭! 如今大仇未报,她却再次不受控制的想去爱上一个男人,虞挽歌,你是虞府的罪人!所有人都在受罪,你凭什么幸福! 女子的眼泪滂沱成一片泪海,她始终回避着这些,她不敢去想,她害怕去想,可是却又不得不去想... 北棠妖终于不再隐忍,一把将房门摔上:“这么快就打算投奔北棠海了?我真是小瞧了你的魅力!” 男子转过女子的身子,正要开口,看见那满脸的泪痕,却是一顿。 虞挽歌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北棠妖,你带给我的只有杀戮,我带给你的也只有痛苦,又何必纠缠,如今,我只想要平静的生活...” 男子的眼中闪过一抹剧痛,冷笑道:“呵呵,想要平静的生活?需要我告诉你怎么做么?” 虞挽歌不去看他那浅淡的眸子,那里面的凉薄比她更甚,让她忍不住无法呼吸。 “要么收拾你的东西,从现在开始滚出北燕,从此以后不许再踏足北燕一步,但凡是我所执掌的地方,都不会允许你的存在!要么,现在就开始爱我!”北棠妖看着面前的女子冷冷的开口,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虞挽歌的脸色惨白,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子,转身开始收拾东西:“我这就离开。” 女子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几乎什么也没有带走,包袱里只有两套衣裳,还有一些碎银,北棠妖看着女子手中的包袱,大手将包袱摁在桌上开口道:“这些都是宫中的东西,你从牢中出来,应该身无分文才对。” 虞挽歌松开了手,没有反驳,将手上的血玉桌子也摘了下来,放在子上,再次转身离开。 北棠妖看着女子的动作,此刻真的有杀人的冲动! 没走出几步,身后再次传来了男子鬼魅般的声音:“站住!” 虞挽歌一顿,却见男子幽幽开口道:“如果本宫没记错,你身上穿的这件衣服也是宫中的东西,本宫一向不是个大方的人,既然你要离开,宫中的东西一并留下才对。” 虞挽歌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她身上所穿,外襟都是宫中上等宫婢所穿的衣服,内里的衣物则是他派人送来的珍贵料子,若真的要将宫中的东西留下,只怕她是要光着身子出去才行。北棠妖看着女子顿住的身形,微微松了口气,他不可能会放她走的! 虞挽歌缓缓抬手解开自己的衣襟,淡蓝色的宫装外衫已经被她褪下,随后,扣子一个个被解开,淡蓝色的夹袄也被褪了下去。 北棠妖看着身着里衣的女子,怒火中烧,挽挽,你就那么讨厌我是么!即便是死是不是也不肯爱我! 丝丝凉意透骨,隔着薄衫,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屋外的严寒,虞挽歌垂上眸子,缓缓褪去里衣,背上的伤疤一点点浮现,再次刺痛了男子的眼。 纵然他已经为她寻了不少灵药,可是那些疤痕却依旧存在着。 褪去鞋袜,女子赤着脚站在地上,小巧精致的玉足诱人不已,可他却知道在足底,却有着无数烫伤的痕迹。 虞挽歌回过头来,看着面前的男子,眼神冰冷:“还要继续么?” 111 暗中联手! 艳骨欢,阴毒孽妃,111 暗中联手! 北棠妖双目欲裂,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女子,两双眸子在阴冷的空中对峙着,一双漆黑如泼墨,一双浅淡似星河,谁也不肯退让。爱睍莼璩 女子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将手中的拿着的衣裳扔在地上,深深的看了面前的男子一眼,转身离去。 呼啸的北风打的人脸生疼,女子眯了眯眼睛,躲开扑面而来的飞雪,只觉得一阵阵彻骨的严寒,抬腿正欲往外走,却猛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女子身型微微一顿,没有回头,男子紧紧的将她揽在怀中,有意无意间却阻去了大半风雪。 “九殿下这是做什么?”女子沙哑的嗓音带着丝丝凉意膣。 “别走。”北棠妖喃喃开口。 虞挽歌垂下眸子也不说话,细长的手指缓缓抬起,覆上自己腰间的两只大手,想要将其推下,男人的手掌却像是钢铁一般,难以撼动分毫。 “放手。”虞挽歌淡淡道蝣。 “别走。”男子执拗的开口。 虞挽歌正要再次说些什么,男子却哽咽的道:“求你。” 虞挽歌的心像是被什么重重的撞了一下,隐忍着想要说些什么,男子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找到自己熟悉的位置再次道:“求你,别走。” “北棠妖,出尔反尔,你不觉得自己可笑么?”虞挽歌依旧是冷声开口,只是言语中却已经少了之前的攻击性,语气弱了许多。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悲戚,转过虞挽歌的身子,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肩头,直视着她道:“挽挽,你在怕什么,你在恐惧什么,你要逃避我到什么时候!” 虞挽歌红着眼看着声声质问的男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锐道:“你在胡说什么,北棠妖,你不要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是谁,竟然妄图来揣测我的心思,你给我滚出去!” 虞挽歌少见的失控,那尖锐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是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女子,低沉的嗓音也因为激动变得尖细起来。 北棠妖冷笑一声,却是咄咄逼人道:“你怕爱上我无颜面对虞府满门,你怕她们质问你你为什么还活着,你怕自己过的幸福无法弥补她们的痛苦,你不敢面对她们,不敢面对那些爱着你,纵容你,最后却惨死的亲人!” 虞挽歌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拼命的摇着头,向后退着,可是面前的男子却步步紧逼,紧紧捏着她的肩头,质问着她。 那一声声质问带着消散不去的回音,反复在她的脑海中飘荡,女子的神色少见的脆弱和狼狈,脸上挂着泪痕,却红着眼反复呢喃道:“不是我...不是我...” 北棠妖看着面前的女子也感到一阵阵钝痛,空气一瞬间仿佛都扭曲了起来,带着让人难以喘息的压抑和深沉。 不难想到,曾经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女子,最终却因为她的爱情,使得满门尽灭,这一切,将她的骄傲狠狠践踏,现实给了她最凌厉的一个耳光。 “是你,若不是你执意要帮郝连城,他怎么会迅速从众多皇子之中脱颖而出,若不是你,虞府的亲信们又怎么会支持于他,若不是你,虞府满门又怎么会死!”北棠妖句句逼问,纵然每问一句,他的心也在滴血。 “别说了..别说了..”虞挽歌踉跄着后退一步,整个人已经泣不成声,无论是拄着拐杖慈爱的老人,还是嗷嗷待哺的婴儿,最终,因为她的一个选择,而尸骨无存。 北棠妖的眼角湿润起来,将女子紧紧抱在怀中,心紧缩成一团,他本是想一点点让她从过去中走出,只是这样的她却足以将他逼疯。 “别说了....”虞挽歌像是失了心神的布偶,长长的睫毛上沾染着滴滴晶莹的泪珠。 北棠妖将下巴抵在虞挽歌头顶,大手轻拍着她的背脊,柔声道:“挽挽,他们不会怪你,她们当初选择支持你,就是因为他们爱你。” 虞挽歌紧闭着眼没有说话,泪水却依旧汹涌着,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剧痛传来,回忆是这个世间最可怕的东西,时间可以将它带来,却无法将它带走。 “我不是郝连城,挽挽,信我。”男子幽幽开口,亲吻着女子的额头。 虞挽歌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脸色惨白的缓缓曲下身子,一手捂着胸口,脸色惨白,额上也冒出豆大的汗珠。 北棠妖的脸色也骤然一变,看着女子小手所覆的地方,正是心口,上面一道剑疤狰狞刺目。 “挽挽...怎么样?”迅速将女子拦腰抱起,走到里间,将女子放在床上,男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虞挽歌蹙着眉头没有说话,北棠妖手忙脚乱的冲了出去:“药呢..药呢...” 北棠妖跑到桌前,四处寻找着,没有..没有... 因为慌乱,桌上的东西被男人横扫了一地,七凌八乱.. 紧接着,男人又跑到梳妆台前,因为动作过大,首饰盒一下子掉落在地上,大小的珠玉在地上弹跳起来,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好听:“药呢..药呢!” 直到最后,整个屋子已经没了落脚的地方,衣服首饰散落了一地,柜子匣子都大敞着。 虞挽歌躺在床上,目光扫过桌案上一眼就能瞧见的两只玉瓶,而后将目光落在慌乱不已的男子的男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角却滑落一滴泪珠。 幽暗的烛火被从门缝透进的冷风吹的四处摇曳,地上的炭火也烧的滋滋做响,却让男子冷静了一些,泛着红的眸子四处扫视着,最终落在了桌案上的两只玉瓶上。 颤抖着倒出两颗褐色的药丸,倒了杯温水,便快步来到床前。 “挽挽,药..” 虞挽歌咽下两颗药丸后,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这药是御医所制,倒不是平日里所服用的,平日里所服用的大多还是汤药,以调养温补为主,这药丸则是嘱咐她在有所不适的时候服用两颗。 虞挽歌心中闪过一抹戚然,毕竟是心脉受损,怕是以后也会留下些病根,不会那么容易痊愈。 虞挽歌睁开眸子,看着脸色比她还要惨白的男子轻笑道:“我又没有怪你把我的屋子给拆了,你怕什么。”北棠妖将头抵在女子的肩头,闷声道:“对不起。” 若非是因为他,那些长老不会势要杀她,若非是他逼她面对过往,以她的心境,也不会引得伤口震动。 虞挽歌轻轻抬手,抚上男子柔软的发丝,轻声道:“无论是谁,也不能妄想将所有的事掌握在手中,算无遗策。” 北棠妖没有说话,虞挽歌也沉默了许久。 这世上的事就是如此,你认为自己手眼通天,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可是生命却总能以一种你想不到的方式对你迎头痛击,纵然你设想过千百种结局,可是最后,它却总能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来嘲笑你的愚不自知。 半晌后虞挽歌开口道:“虽然受伤,但至少他们也终于暴露出来,想必短时间内是不敢再对我动手了。” 北棠妖抬起头,靠坐在女子身侧,他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神龙宗族的长老到底为何要杀挽挽。 要知道,神龙宗族杀手无数,往日里长老甚至是不会出来走动的,只有一些极为棘手的对手,他们出手,可是这次为了杀挽挽,却是齐齐出动。 “汪直平复叛乱失败,引起了更大的暴动,用不了两日,皇帝就会得到消息。”北棠妖回过神来。 虞挽歌点头道:“如果所料不错,北燕帝这次会派你前往接替汪直手中之事。” 这是一个既能获得兵权,又能拉拢民心的大好机会,北棠妖刚刚对北燕帝舍命相救,北燕帝自然是要把这个天下的好处留给这个儿子。 “等我回来。”北棠妖啄了啄女子的唇瓣。 “嗯。”虞挽歌轻轻应下,让男子眼中一亮。 北棠妖起身在窗口吹了声口哨,一只白鸽不知从哪飞了出来,落在男子的手上。 北棠妖走到床边对着女子道:“这只信鸽留给你,若是有什么事,可以传信给我。” 虞挽歌点了点头,随后北棠妖又拿出一只烟火,放在床边:“或者发出这只烟火,我会立即赶回来。 虞挽歌将烟火收好,一回头却对上了一张凑的极近的俊脸,微微后退了一些,却依稀能感受到男人的热气喷洒在自己脸上。 “挽挽,亲一个吧。”北棠妖又向前凑近了几分,狭长的凤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虞挽歌一巴掌拍在了他脸上:“离我远些。” 看着女子微微泛红的耳垂,北棠妖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又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分毫。 “挽挽..” 虞挽歌一转头,唇瓣擦过男子的薄唇。 “真乖。”北棠妖轻轻开口,唇摩擦着唇,痒痒的,有种让人怦然心动的感觉。 轰,虞挽歌的脸陡然转红,正要推开面前的男子,谁知北棠妖却伸出舌头在她的唇上轻舔了一下,而后自己起身离开。 男子的唇角勾起一抹真实的笑意,琉璃色的眸子都显得温暖而宁和,唯独那好似花妖般的面颊总是让人生出种诡异的幻觉:“挽挽,等我回来。” 虞挽歌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背对着身后的男子,闭上眼浅浅应了一声:“嗯。” 北棠妖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眼中闪着晶亮的光芒,璀璨的似星河。 等到女子的呼吸声渐渐安稳下来,北棠妖这次起身离开,瞧见地上两只烧的发黑的锦盒,眼色一深,却没有理会,径直离开。 三日后,北燕帝派遣北燕九皇子前往飞霞城平复叛乱,拨放救济粮食御寒衣物,同时率兵镇,压暴乱者。 虞挽歌开始打算再次洗清宫中势力,利用汪直不在的时间,在宫中尽可能的扩大自己的势力。 而此刻的妖瞳殿,鱼儿的房门紧闭着。 粗使丫鬟的房间算不得好,本该是几人一间,倒是也不知鱼儿是使了什么手段,硬是独自一人住了些时日。 屋子里有些阴冷,烧着的炭火冒着黑烟,有些刺眼。 残破的木桌掉了不少漆皮,桌上却铺陈着一张近一米长的画纸,一旁整齐的摆放着不少染料。 鱼儿正拿着画笔,专注的绘着什么,神色严峻,极为认真。 再看去,画上所画正是一名女子,一身鎏金色滚边的孔雀华服,七彩的裙摆艳丽到极致,头戴金色孔雀华冠,雀嘴里衔着一抹流苏垂在女子额前,是一滴水滴状的红宝石。 女子眸色黝黑,肤似凝玉,神色微冷,却好似踏碎一地流波,身披日月之华光,聚天下山水之巍峨秀美,蕴万物生灵之灵动,美的让人一眼便陷入其中。 这画中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虞挽歌。 鱼儿最后一笔落成,重重的喘了口气,看着自己半个多月的画作,微圆的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咚咚’敲门的声音响起。 “鱼儿,你在做什么,大白天锁门做什么!一天尽是偷懒!”红柳的声音传来。 鱼儿看着面前尚未干的画作,蹙起眉头,这个红柳像是阴魂不散一般的盯着她。 红柳在门外蹙起眉头,主子在走前嘱咐她务必要盯住了鱼儿,虽然她不明白这个婢女到底有什么不同,不过眼看着她独自一人在房中这么久,不知在折腾些什么,还是有些不安。 红柳正打算再次开口,颈间却受到一记手刀,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两名老者鬼魅般的出现在鱼儿的门前,看着倒在地上的红柳,对视一眼,用内力震碎了门锁,走了进去。 鱼儿大惊,看着门前的两人,分别是一名发丝斑白看起来笑盈盈的老者,和一名黑发看起来却有些暴躁的老者,气息沉稳,鱼儿确认是没有见过的人,微微侧身,挡住了身后的画:“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怎么进来的?” 黑发老者看了看江鱼儿,开口道:“我们知道你在做什么,也知道你身后的画已经画了许久,你想将这幅画送到皇帝手中是么?” 鱼儿被猜中了心思,心头一紧,却神色不变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 黑发老者冷哼一声道:“哼,我也不怕告诉你,九殿下至少在你身边安排了四个眼线,你想把这副画送到北燕帝手里,难于登天。”鱼儿微微蹙眉,她本是以为只有红柳一个,这样她还能有办法躲开她,可是若真的有四人,没有武功的她却根本无法将这副画送出去。 “小姑娘不要害怕,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我们同样不希望虞挽歌和九殿下在一起,所以,我们可以帮你这个忙,将这幅画送到北燕帝手中,这对你来说是难事,对我们来说,却易如反掌。”另一名老者开口道。 鱼儿警惕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这么做?” “知道的多了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你只要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就好,话说回来不相信我们你又能如何,不若你自己试试看,能不能将这幅画送到北燕帝手中。”黑发老者再次道。 鱼儿心中有些松动,斟酌了许久,最后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信你们一次,还请两位务必要将这副画送到北燕帝手中,如今九殿下不在,也就只有这个机会了,若是九殿下归来,知晓这件事,一定会想办法阻止的。” “姑娘放心,我们自然也是明白这点的。”发丝斑白的老者开口道。 鱼儿点点头,侧开身子,两名老者对视一眼,走到桌前,瞧见画中之人,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艳。 发丝斑白的老人再次道:“姑娘的画工精湛,想必北燕帝见了不动心也难。” 鱼儿笑道:“只要事情能成,鱼儿这一个多月来吃的苦也算是值得的。” 这一个多月来,为了凑齐颜料,避开红柳,找时间独处,她不知是吃了多少苦头,天寒地冻,屋子里四处透风,而画工又极其细致,她可谓是历尽艰辛,不过不管怎样,只要最后能够让虞挽歌成功嫁给北燕帝,她吃再多的苦也值得。 她想,只要她成了北燕帝的女人,就算是他成了帝王,他也没办法与她再在一起。 两名老者的动作极快,收好画后转瞬就消失在鱼儿面前,鱼儿看着两道消失的身影,握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皇宫中一处破落的房间里,几名老者聚在一起,黑发老者将鱼儿的画摊开道:“只要让那虞挽歌成了北燕帝的女人,少主迟到会断了念想。” “嗯,上次我们刺杀于她,已经被少主所察觉,此次在暗中推波助澜,没有留下把柄,想必少主也不会察觉是我们所为。”满头白发的老者缓缓开口。 “就算是少主有所察觉,也只会认为是鱼儿那个宫婢所为,不过我比较担心,这虞挽歌不死,少主可是真的会死心?”另一名老者道。 其余几人也都沉默了一会,最后白发老者道:“如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上次我们动手已经被少主察觉,若是此次真的将虞挽歌杀掉,只怕少主会动怒,弄的太过僵持,对我们并无好处。” 几人纷纷点头,商量着怎样将这幅画送到北燕帝手中。 入夜,北燕帝一手拄着头,靠在塌子上,浓重的龙诞香蔓延至整个房间,充斥着整间屋子,金丝银碳烧的极暖,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一旁的太监安静的守着,屋子里的宫婢也都是大气也不敢喘。 一个不慎,头从拄着的手上滑落,北燕帝微微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外面的时辰。 一旁的太监赶忙递上一杯热茶,北燕帝舒展了一下筋骨,端起茶浅酌了一口,太监赶忙躬身接过,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北燕帝手中拿着一个暖炉,依旧有些犯困,人却已经清醒了不少。 目光落在面前的桌案上,眼睛却是直了起来。 整个人挺直了腰板,盯着桌案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画,失神不已。 画上的女子一身艳丽至极的长裙,浓墨重彩的让他仿佛一瞬间都鲜活了起来,七彩的裙摆和女子的气度相得益彰,额前红色的宝石璀璨而刺目。 北燕帝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了画上去,手指一寸寸抚过画上的女子,忍不住赞叹道:“倾城绝色啊!” 沉醉了半晌,北燕帝突然回过神来,对着身旁的太监道:“这副画是哪来的?是哪来的?” 太监摇摇头:“奴才不知。” 北燕帝的视线落在其余几人身上,其余几人也纷纷摇头,没有做声。 ----- 爷回来了,首先,爷得正式的跟你们道个歉,因为私事而耽搁了这么久,你们却始终理解着我,支持着我,真的让我十分感动,但是作为这本书的作者,还是要同你们说声对不起。 瞧见有妞说有时候觉得挽挽对妖妖太冷,不近人情,这是因为挽挽的经历所决定的,挽挽和妖妖终究不同,妖妖虽然一直备受欺凌,但是他生活的世界却是纯粹的,人们捧高踩低,比他强的人欺辱他,没有所谓的忠诚,也没有背叛,相比而言挽挽的经历则要复杂上许多。 至于妖妖什么时候吃掉挽挽,这次妖妖回来就差不多了~爱你们,不解释! 112 平地惊雷! 艳骨欢,阴毒孽妃,112 平地惊雷! 北燕帝的神色有些失落,目光重新落在了桌面上的画作上,氤氲的香气让他觉得此刻自己好似身处梦境一般。爱睍莼璩 近来,已经临近年末,他整个人也更加的倦怠和懒散,宫中虽然依旧有着不少美人,却让他觉得提不起精神,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艳丽至极的女子让他眼前一亮,生出喜爱来。 打量着精细至极的画作,可以看出做出此画之人一定是用尽了心思,不过纵然如此,似乎却依旧难以表现出她的美丽。 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整幅画卷的一角,上面写着娟秀的两个小字,挽歌。 北燕帝一掌拍在桌案上:“挽歌!腙” 一旁的太监也偷偷瞄着画卷上的女子,他着实也不知这副画卷是从哪里来的,屋子里太暖,透着萎靡的气息,北燕帝小憩着,他也就有些昏昏欲睡,北燕帝一动,他这才清醒过来。 这画来的着实有些诡异,不过纵然如此,他也是不得不承认,这画卷上的女子好似一柄出鞘的宝剑,眉宇间光华四射,锋芒逼人。 同后宫的莺莺燕燕相比,在那些温软迷乱之中让人精神一震,多了一丝神清气爽的舒朗擤。 不得不说,鱼儿所描绘的确实道出了虞挽歌的几分神韵,虽然她并未见过她当初的模样,但她却明白,依照她那般绝色的样貌,怎么可能在宫中这么久,却还是默默无闻,归根结底,便是气度的问题所以,鱼儿将虞挽歌偶尔所流露出的气度无数倍的强化,才有了这副画如今的效果。 当初的挽歌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而今她则已经学会的光华内敛,配有一柄华丽的刀鞘。 “快!立刻给朕去查,看看宫中有没有叫做挽歌的宫婢!”北燕帝眼神大亮,对着一旁的王公公开口道。 王公公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色,并未拒绝,点头道:“奴才这就带人却查,陛下不必忧心,想来这副画既然被送到陛下面前,便意味着这女子是上天所送来给陛下的,最终总归是属于陛下的。” 北燕帝因为他的这番话心情大好,不再像之前那般急迫:“说的好,若是真的找到此人,朕必定重重赏赐于你!” 王公公躬身带着人退下,在漆黑的夜色里,北燕皇宫开始大肆寻找起一名叫做挽歌的女子。 水华宫内 柔妃侧身躺在一架梨木水晶的塌子上,修长匀称的双腿交叠,上面盖着白狐裘拼织成的锦被,涂着鲜红丹寇的手指正拿着一颗水晶提子,红唇微张,丰富的汁水便溢了出来,唇上布满点点晶莹,诱人不已。 “今日陛下宠幸了谁?”柔妃淡淡的开口。 一旁的鸳鸯开口道:“陛下今日一直在自己的寝宫,未曾离开。” 柔妃微微颔首,没再说话,如今皇后依旧被禁足,后宫之中便成了她的天下,赵氏一族也在快速的崛起着。 如今皇后的党羽她已经除去了不少,相信就算是皇后出来,她也不至于溃不成军。 门忽然被打开,传来细小的说话声,没多久,帘子外的小丫鬟探出头来,鸳鸯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小丫鬟在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鸳鸯的脸色有些难看,打发了小丫鬟,这才走了进去。 “娘娘,有人传来消息说,陛下身边的王公公如今正在宫内大肆搜查一个叫挽歌的宫婢,内务府那边的资料已经翻查过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找到咱们水华宫上来。”鸳鸯开口道。 柔妃的手一顿,坐起身来,身上的狐裘锦被掉落在地上:“挽歌?” 鸳鸯点点头,柔妃的脸色有些难看,各种念头迅速在心中闪过,可来不及细想,门外便传来了喧嚣的声音。 王公公带着几名侍卫走了进来。 “这是什么风,把王公公吹来了,鸳鸯,还不赶快上茶。”柔妃起身道。 王公公笑道:“贵妃娘娘真是太客气了,咱家不过是奉陛下之命来寻一人罢了,如今这风雪交加,娘娘还是好生歇着才是,奴才将人带去,这就离开。” “如今夜色正浓,又是风雪交加,倒是不知什么人能让公公亲自跑这一趟,这可真是好大的面子。”柔妃给鸳鸯使了个眼色,鸳鸯递上了两张银票,分量不轻。 王公公笑道:“陛下梦见天女下凡,这才让咱家出来寻上一番。” 柔妃的心沉了几分,已经从王公公的话中听出了意思。 王公公见着柔妃有些失神,拱手道:“娘娘还是早些歇息,奴才将人带走,便也就不再叨扰了。” 话落,王公公带着侍卫转身离开,走向水华宫一旁的耳房。 柔妃手中的帕子狠狠揉做一团,嘴里轻吐出几个字来:“虞挽歌!” 此刻的虞挽歌尚未就寝,正在思忖着如何除掉周旺,一身月华的白袍略显清冷的站在桌前,长发随意的披散着,带着几分寒凉2。 敲门声响起:“挽歌姑娘,陛下有请。” 虞挽歌蹙起眉头,手中的笔滑落,北燕帝有请?!一瞬间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她一直竭力避开北燕帝的注意,如今却被来人告知北燕帝有请! 将门打开,便瞧见了一身蓝色太监袍的王公公,王公公满脸笑意,眯起的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虞挽歌的样貌,眼中闪过一抹光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挽歌姑娘,陛下有请,还请随奴才一同前往东元殿。” 虞挽歌心头一紧,东元殿是皇帝的寝宫,虽然皇帝并不时常留宿在那里,不过他确确实实是北燕帝的寝宫。 “还请公公稍等片刻,奴婢稍作整理,便随公公一道前往。” 关上房门,简单的穿了件宫婢的外袍,梳起一个最平常的发髻,重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出水华宫大门时,一旁的缀满白雪的枯树下,小盛子正焦急的踱着步子,瞧见虞挽歌出来,欲言又止。 他一得到消息便立刻开始奔走,只是事情来的突然,他需要查清北燕帝找虞挽歌所谓何事,便耽搁了些时间,只是没想,他们的动作竟然这么快,他到底还是来的迟了一步。 虞挽歌扫了他一眼,小盛子赶忙无声道:“美色。” 虞挽歌的心沉了几分,在宫中她一直低调至极,尽力的敛去锋芒,如今却被北燕帝召见,便只有两个可能,一种是有人拿她做文章,对北燕帝进言,让北燕帝对她产生遐想,一种则是有人做了她的画像。 无论是哪一种,对她而言,都绝不是一件好事,嫁给北燕帝,并非是她所愿。 漫长的宫路都变得短暂起来,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脚印,没多久,一行人便到了东元殿。 北燕帝正心不在焉的坐在上首,听见门声,抬头便隐约瞧见了王公公身后跟着一名女子,立时站起身来。 王公公识趣的让开身,让虞挽歌走上前去,微低着头,北燕帝从上首上走了下来:“抬头让朕看看。” 虞挽歌敛住心神,抬起头,直视面前的北燕帝,一双黑眸沉寂无波。 北燕帝双眼骤然睁大,情不自禁的走近了一些:“好!好啊!” 不等虞挽歌反应过来,北燕帝便长袖一甩,将她揽了过去:“你可是叫挽歌?” 虞挽歌藏在袖中的手微微蜷起,垂眸掩去眼中的寒意:“是。” “哈哈哈哈,好!果然同画中的女子一般美艳,朕竟是一直不知,柔妃身边竟然有这等姿色的美人!”北燕帝笑的十分开怀,语气中对柔妃有一丝怨责。 虞挽歌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画像! 微微抬眸,隐约瞧见北燕帝桌案上似乎有着一卷画轴,无形中牵引着北燕帝走近桌案,一眼望去,便被画像的女子震动了心神! 果然是有人将她的画像送到了北燕帝面前! 不等她细想起来,北燕帝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虞挽歌躲了开来,跪在地上。 北燕帝不悦的看着她,蹙起眉头道:“难道你不愿做朕的女人?” 虞挽歌的心神紧绷着,知晓自己的拒绝起不到任何作用,稳住心神开口道:“奴婢只是认为如今粗布衣衫实在难以配上我北燕的天子,这画中女子姿容无双,才有资格陪伴在陛下身侧。” 北燕帝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似乎明白了虞挽歌到底意思,看了看虞挽歌如今的装扮,比起那画作上的惊艳确实是逊色了不少,想起初见此画时的惊叹,北燕帝忍不住想要看看,虞挽歌褪去这一身宫婢衣衫,满身金玉时的样子。 “说的有理,朕即刻命人日夜赶工,定要为你制出这金色的七彩华服。” 话落,便转头对王公公道:“王远,即刻命人按照嫔位为挽嫔安排一切,除此按照此图赶工一套衣饰来,再额外添加五套头面。” “奴才遵旨。” 虞挽歌神色不变,一身凝华,上站起身静静的立在东元殿,北燕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朕稍后拟旨,册封你为挽嫔,待到一切准备妥当,再额外为你举办一次封妃大典。” “多谢陛下。”虞挽歌沉声道。 北燕帝挥挥手,虞挽歌退了出去,王公公走到门前对着虞挽歌开口道:“原来挽歌姑娘是云府的小姐,奴才之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凭借姑娘的身份和姿色,想必在这后宫一定会节节高升。” 虞挽歌点头道:“借公公吉言,若是日后承及恩泽,奴婢自是不会忘记公公的提携之恩。” 寒暄了几句,并未得知北燕帝手中的画作从何而来,走在漆黑的宫路上,虞挽歌的心有些发沉。 仔细思忖了许久,最后将怀疑的对象放在了皇后一族和神龙宗族的身上。 皇后极可能对之前之事怀恨在心,眼见柔妃势力坐大,便想要挑拨自己,为柔妃树立敌人,两败俱伤,皇后则会坐收渔利。 另一个则极有可能是神龙宗族的人所为,虽然不能笃定,但是她却总有一种直觉,上次他们刺杀失败,并将自己暴露,此次便不会再直接刺杀,而是选择其他的方式,所以这件事说不定就是他们的手笔。 回到水华宫的时候,小盛子依旧守在门前,整个人冻的瑟瑟缩缩的,一瞧见她,便赶忙迎了上来,让虞挽歌坠入寒冰的心暖了几分。 “快进屋去,外面天寒地冻的。”虞挽歌推开门,将他迎了进去。 “主子,都是奴才不好,若是早些探得消息,您也不至于一点准备没有。”小盛子自责道。 虞挽歌面色有些冷:“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拿能算无遗策。” 走到桌前,写了张字条,上面简单的写了几个字,吹了声口哨,北棠妖留下的那只信鸽便出现在窗口。 绑好字条,将其放飞,虞挽歌的眉头依旧紧皱着,如果所料不错,这信鸽怕是也飞不出这皇宫。 “圣旨到!”王公公的声音很快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府有女,温婉端淑,特册封为嫔,赐字挽,钦此~” 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夜的宁静,不知气红了多少人的眼。 随着这圣旨的结束,虞挽歌的心愈发的沉了下去,如今,她竟然成了皇帝的女人! 帝都长门外 漆黑的夜色里,白雪映衬的天地都亮了起来,黑白交汇之间,一身黑色戎装的男子,手执长枪,胯下一匹良驹,风尘仆仆出现在帝都门外。 “站住!什么人!” 守夜的侍卫将其拦住,男子手执一块金色令牌,几名侍卫立刻拱手抱拳:“参见四殿下!” “快开城门!”北棠海神色极冷,漆黑的眸子在夜色里璀璨生辉。 侍卫齐齐推动城门,侧身让出路来,北棠海飞驰而过,直接驶进帝都。 一路策马疾驰,到了宫门处才翻身下马,来不及换身衣服,直接朝着水华宫的方向驶进。 趁着漆黑的夜色,利落的翻身跃入,凌厉的眸子,打探着四下的动静,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山鹰。 推开门,脚步极轻的走了进去。 虞挽歌和小盛子听闻动静,心头一惊,抬头却瞧见脸色有些疲惫的北棠海出现在房内。 不等虞挽歌说话,男人径直走到桌前倒下杯温水,一饮而尽。 他本是被派往帝都郊外剿匪,不想却突然收到父皇要纳虞挽歌为妃的消息,若非是北燕帝身边的近侍里有他的人,他也不会这么快赶来。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满身湿漉漉雪迹的男人身上,微弱的烛火里清楚的瞧见他眼底的疲惫和血丝。 对着小盛子道:“去御膳房问问还有没有饭食。” 小盛子点头,看了眼北棠海转身出去。 北棠海坐在桌前,目光灼灼的盯着面前神色无波的女子。 “你真的打算做父皇的女人?”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夜色里别有一番魅惑。 虞挽歌轻笑道:“难道我能改变北燕帝的决定?” 北棠海一阵语塞,最后却是开口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虞挽歌摇摇头,没有说话,对于北棠海特意赶回来多少有几分动容,至少,从最初的厌恶到今日,日后她怕是难以对他刀剑相向了。 至于这件事,她是真的没有办法,北棠海能赶回来她已经十分意外,看来神龙宗族只想着拦住送往北棠妖的消息,并未顾忌到旁人,只是这次当真是平地起惊雷,没有一点先兆! 北棠海看着她的背影,起身走到她身后,高大的身影轻易遮挡住女子的身躯,粗砺的手掌紧紧攥住她的手臂:“我带你走。” 虞挽歌微微一愣,侧过头看着男子满脸认真的神色,片刻失神。 北棠海再次开口道:“我带你走,离开皇宫,离开北燕。” ----- 今天又仔细看了一遍评论,当看见有妞说脂爷我爱你,脂爷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我的心被填的满满的,很满足也很感激,谢谢你们,亲爱的读者们,也谢谢那些自称为脂粉的可爱妹纸们,脂爷的文文不完美,也不能保证让所有人满意,只能说尽自己的努力,不断去进步,无论你们是否陪伴我走到最后,我都要深深的感谢你们。 113 夜袭飞霞!(求订阅!) 艳骨欢,阴毒孽妃,113 夜袭飞霞!(求订阅!) 虞挽歌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摇摇头。爱睍莼璩 北棠海有些急了:“怎么?难道你真的打算嫁给父皇?” 虞挽歌依旧没有开口,北棠海隐约夹杂着几分怒气:“难道你真的贪慕那个须有的份位,还是说为了权力你真的不顾一切!” “四殿下,您先请回吧,你说的话,我会仔细考虑的。”虞挽歌的声音依旧淡淡,转过身,背对着男人开口。 北棠海的眉宇紧紧簇成一团,看了看女子纤细的背影,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冷声道:“明日夜里我会等在御花园外的假山处,若你打算离开,可以去那找我。腙” 虞挽歌没有回应,北棠海扭头大步离去。 桌上的饭食,男子并未动过,依旧冒着蒸腾的热气,小盛子看着北棠海离去的身影,这才重新走了进来,关紧了房门。 “主子..”小盛子站到虞挽歌身后吒。 虞挽歌垂眸片刻道:“去寻些成瘾的香料,不要让人抓到把柄。” 小盛子点点头,没有急着马上离去。 虞挽歌从袖中拿出那只北棠妖留下的焰火,在手中转动了许久,眯起双眸,对着小盛子再次嘱咐了些什么。 天色渐渐泛亮,呈现出一种青灰,小盛子去而复返,从袖子中拿出了两只烟火。 虞挽歌接过后,思忖片刻,将北棠妖所留下的焰火交给了小盛子,自己拿着小盛子带回来的两只焰火,推门走了出去,在水华宫的院子里,四处依旧点着昏黄的宫灯,带着几分暖意,看了看并不透亮的天色,虞挽歌拔开一只焰火,一道蓝绿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火焰的速度极快,可却有人的速度比它更快,一道黑影闪过,尚不知火焰升至何处,那明亮的焰火竟然转瞬即逝,随着黑影的消失一并消失。 虞挽歌微微蹙眉,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 黑发老者从暗处走了出来,手上是一块黑布,上面被火星烧出了不少窟窿,老者看着紧闭的房门冷笑道:“这女子果然是心计深沉,这一只根本就不是少主所留的焰火,我神龙宗族的焰火升天自会有龙凤的形状。” 另一名老者捋着胡子道:“这只是用来吸引我们的注意,想必她以为我们会就此离去,继而便有机会再发出少主留下的真正的焰火。” 黑发老者道:“只是她并不知我神龙宗族的焰火并非寻常焰火可比,不仅仅是简单的颜色不同,就连图形也是独一无二。” 虞挽歌回到房间的时候,看着掌心的另一只焰火,却没有再次出去放出。 两名老者一直守在门外,时刻注意着屋内的动静,料想虞挽歌以为他们中了计,不出半个时辰定会将真正的焰火放射出来。 小盛子在虞挽歌放焰火的时候便离开了,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梅园,趁着天色尚未全亮,赶忙将袖中的焰火发出。 只见一道金色的光芒缠绕着一道红色的光芒,腾空而起,在升空中,化作一条金龙和一只火凤,两相盘旋,金龙低吟,火凤嘶鸣,横贯长空。 虞挽歌站在窗前看着升空的龙凤,心中轻道,北棠妖,你会回来么? 两名老者对视一眼:“不好!中计了!” 急忙朝着梅林的方向飞去,虞挽歌看着两道飞逝的身影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因着一夜未眠,虞挽歌的脸色有些难看,紧闭着房门,倒是谢绝了一些前来打探的人。 昏昏欲睡中,窗外飘起了鹅毛大雪,凛冽的风夹杂着冰碴打的人脸生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虞挽歌醒来后,想起昨日北棠海所说的话,披上了一件白色狐裘,撑起一把油纸伞,便走了出去。 大雪纷飞,很快就染白了女子的肩头,纵然撑着纸伞,好看的黛眉上也染上了一层白霜,长长的睫毛上沾染着冰珠,更添了几分冷意。 走到御花园处,远远的就瞧见一身黑色猛虎出山袍的男子正笔直的站在那里,肩头堆积着厚厚的白雪,黝黑的发丝也被染成雪白,冷硬的脸颊上更添了几分凛冽,唯有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女子来的方向,升起几分光彩。 虞挽歌缓步走到他面前,留下了一排脚印,油纸伞向前移了移,将男子也笼罩其中。 两人静静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伞内和伞外仿佛是两个世界,就这样伫立在漫天风雪里。 半晌后,北棠海沉声开口:“跟我走,马车在宫门外接应。” 虞挽歌摇头道:“北棠海,我不打算离开。” 面前的男子蹙起眉头:“理由。” “我答应过他,要等他回来。” 北棠海看着面前的女子久久说不出话,等他么?北棠妖么? 虞挽歌承受着男子火热的目光,抬手轻掸去男子肩头的落雪,轻道:“回去吧,衣襟已经湿了。” “若是他回不来呢?你要一直等?”北棠海没有动,依旧站在女子面前,小小的油纸伞下两道身影相视而对。 虞挽歌淡淡道:“若他回不来,那就嫁给北燕帝吧。” 北棠海紧紧捏住她的肩头,低吼道:“你就这么想成为父皇的女人?每日和无数女人争宠,日日盼着他的宠幸!” 虞挽歌看着面前失控的男子,轻道:“北棠海,我们都不能离开这里,离开北燕,你将面对太子和北棠妖数不尽的追杀,甚至是北燕帝也不会放过你,而那些杀手,一直想要置我于死地,出了这宫门,又怎么会放过我?” 北棠海陷入沉默,是啊,纵然身处权力的漩涡日益面对尔虞我诈,可是一旦失去了权力的庇佑,他和她又将何去何从?每日面对数不尽的追杀,至少半辈子,都只能疲于奔命! 除此之外,他和她还要背负上私奔的罪名,她又怎么会甘愿? 虞挽歌看着面前的男子,她也并非没有想过离开,只是诚如她所说,若是神龙宗族的人一手推动的这一切,那么一旦她离开,将面对的只会是神龙宗族无尽的追杀。 到时,无论是北棠海还是老太监,只怕都护不了她,所以她不能离开,因为只有留在这里,她才能活着。 114 铁杵成针! 艳骨欢,阴毒孽妃,114 铁杵成针! 北棠海红着眼道:“你说什么!” 北棠妖依旧神色淡淡,一身华服同狼狈的北棠海形成鲜明的对比:“我说不必如此,四哥似乎没有听懂。爱睍莼璩” “为什么!你分明收到了她的消息,为什么迟迟不肯动身。”北棠海忍下心中的怒火,咬牙道。 “眼下赈灾刚刚开始进行,暴动的百姓也刚刚平息,若是我此时离去,只怕会再起纷争。”男人的语气淡淡,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在烛火下,凝成透明的眼色,凉薄中一片虚无。 北棠海不受控制的冲上前去怒道:“你分明是爱慕权势!不愿放弃眼下的大好时机!於” 北棠海并未近到北棠妖身前,便被两名黑衣人拦住,两人架着他的手臂,任由狼狈的男子不断挣扎。 北棠妖缓步走到北棠海面前开口道,红唇勾起:“四哥的话真是好笑极了,难道四哥不喜权势?还是四哥愿意放弃这等时机?” “你知不知道她马上就要成为父皇的妃子了?你不是爱她吗!你怎么能无动于衷!”北棠海嘴角涌出一大滩血,却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鲜红的血迹顺着男子的下巴滴落,触目惊心执。 北棠妖后背的双手,在云纹袖中紧握成拳,干净的指甲嵌入手掌的纹路中渗出丝丝血迹。 “我怎么听不懂四哥的话?成为父皇的妃子可是天大的福分,难我该高兴才是。”北棠妖笑道。 北棠海看着男子冷漠的眼,忽然间不再暴躁,反而是沉寂下来,喉间的腥涩让他清醒了不少。 狭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人,一切光华却只围绕在中间的两名男子身上,一人高贵凉薄,一人孤勇沉寂,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被震荡,涌动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半晌后,北棠海对着一脸浅笑的北棠妖开口道:“既然你从未打算赶回去,当初就不该给她希望。” 北棠妖的依旧浅笑着,没有说话,完美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狭长的眼里水波流转,却带着难以探究的叵测复杂。 “总有一日,你会为今日的选择后悔。”北棠海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漆黑的夜色里,府邸的青石板路上,皑皑白雪被热血所融化,一道笔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主子,要不要追?”北棠妖身边的一名侍卫开口道。 “让他走。”男人缓缓开口,目光幽深。 待到众人退下,北棠妖跌坐在宽厚的软椅上,修长的手指紧紧捏住桌案上的青玉茶盏,力道之大,可以清楚的看见男人红润的指尖一点点泛成青白,手背上青筋四起。 ‘啪!’一声,青玉茶盏炸裂开来,男人的手掌一瞬间血肉模糊,碎裂的青玉片刺进男人的掌心,夹杂着鲜红的血液,骇人不已。 大手缓缓下垂,手中的血迹滴滴答答的滴落在地上的红毯上,和红毯融为一色,在寂静的夜色里像是一曲悼亡的乐曲。 北棠妖缓缓抬起垂着的眸子,眼中闪过一抹让人心痛的隐忍,仿佛这一路,踏过无数荆棘花,走出一条血路,才能到达终点。 “挽挽...”轻轻的呢喃从男子嘴里唤出,隐忍着从软椅上起身,颤抖着将掉落在地上的青玉碎片,一片一片捡起。 碎片在男人手中越积越多,未受伤的手指上也多了许多深深浅浅的伤口,男人却只是专注的看着地上的红毯。 待到地面收拾干净,麻木的起身,找了一方料子,将碎片包在其中,埋在屋内的一颗宽叶树木的盆栽中,不留一丝痕迹。 北棠海刚离开北棠妖所在的府邸,双膝一下子重重的跪在了地上,单手撑地,对着地面吐出几大口血来。 纵然如此,男子黝黑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冷笑,北棠妖,你会后悔的。 一直在暗处等待北棠海消息的心腹赶忙冲了出来,将其撑起:“主子!” “回宫。” 几人再次踏上了回宫的路上,只是相比来时的速度,回去则是慢上了许多,不过在北棠海的坚持下,几人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五日夜里回到了北燕皇宫。 北棠海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踉跄着走进宫门。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喊声:“北棠海!你给我站住!” 北棠海蹙着眉头转过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是一名身着火红衣裙的女子一手掐着腰,一手拿着一只系着红色璎珞的皮鞭,微抬着下巴,带着几分娇蛮。 女子似乎对他有着极大的怨气,本打算说什么,可是瞧见男人那一身的血迹后,瞪大了眼,半天一个字也没有说出。 北棠海冷漠的扫过她,转身继续前行。 “喂!北棠海!”女子气急,狠狠的跺了下脚。 北棠海没有回头,对于女子的纠缠似乎有些不耐,加快了步子,打算回到自己的海澜殿。 没走多久,便瞧见虞挽歌带着小盛子走在宫路上,犹豫了一下,却没有上前,他不知要怎样将北棠妖的话告诉给她。 虞挽歌一抬眸,便瞧见北棠海匆匆离去的身影,满身凝合的血迹和伤口,让她蹙了蹙眉头,上前一步道:“四殿下。” 北棠海站定身形,没有回头,虞挽歌轻道:“你的玉佩掉了。” 虞挽歌将掉落在雪中的一簇蓝色流苏的白色玉佩递到男子手中。 北棠海张开粗砺的手掌看着女子递过来的玉佩,微微失神,在她转身离去的瞬间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臂,也不顾手上干涸的血迹印在了女子淡粉色的素花夹袄宫装上。 虞挽歌回眸看着面前的男子,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轻道:“四殿下可还有事?” 小盛子在一旁掀了掀眼皮,看着面前的两人,又垂眸安静的立在一旁。 其实如果相比较四殿下和九殿下,他还是更希望主子选择四殿下,虽然四殿下在宫中向来以狠厉无情著称,但是也不知为什么,他却觉得四殿下并非如传闻一般可怕。 而相反的是,对于在落魄时便见过几面的北棠妖,他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惧怕,虽然眼下九殿下的权势已经越来越大,但是面对总是笑意盈盈的九殿下,他却总会觉得一种从骨子深处传来的战栗和颤抖。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扫过自己,便如一阵拔凉席卷着全身,让他从内心深处升起一种惧怕。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北棠海蹙着眉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拉着虞挽歌便走向了海澜殿。 虞挽歌看着他一身干涸的血迹,便也没有拒绝。 海澜殿里燃烧着淡淡的香料,有一种宁静厚重之感,黑色的帷幔上是金色的图纹,一应器皿大部分都是厚重的金色,摆放的瓷瓶也是彩釉的金漆,放眼望去。 海澜殿里处处皆是黑色交杂着金色,有些单调和沉重,却又别有一番韵味。 北棠海坐在桌前的一张圆椅上,褪去衣衫,露出健硕的胸膛,上面狰狞着的伤痕比起上次更要骇人。 虞挽歌微微蹙眉,最终什么也没有问,打了盆清水,仔细帮面前的男子处理着伤口。 北棠海的黑眸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女子正半弯着身子为他清理肩头的伤口,因为距离极近,可以清楚的瞧见她鼻尖上细密的汗珠。 虞挽歌小心的上着伤药,当亲眼瞧见他满身的伤势时,她依然忍不住想要问一句,这样重的伤势,他是怎样坚持下来的。 “唔...”北棠海闷哼一声,身体轻颤了颤。 虞挽歌看了他一眼,清楚的瞧见男子额上的青筋,手上的动作放的更轻了些,从她开始处理到现在,似乎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男子却始终紧咬着牙关没有出声,唯有实在熬不过时,才会发出一声闷哼,轻颤着。 北棠海默默的看着女子小心翼翼的神情,心头涌出淡淡的暖意。 思及北棠妖的话,又蹙起了凌厉的眉头,虞挽歌轻道:“再忍忍,快好了。” “他不会赶回来的。”北棠海最终没有隐瞒。 虞挽歌的手微微一顿:“我知道。” 眼看着距离她发出焰火,已经将近半月,可是却迟迟没有半点北棠妖的消息,她便明白,他是不会回来了。 将东西收好,虞挽歌看着北棠海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开口道:“四殿下最好再请御医来开些药调养,否则恐怕很难痊愈。” 北棠海看了她许久,最后开口道:“你想嫁给父皇么?” “嫁给北燕帝也没什么坏处,至少离权力中心更近一步。”虞挽歌轻笑道,看了眼北棠海,转身离开。 北棠海缓缓起身,看着女子消失在光亮之间,脑中却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走在悠长的宫路上,小盛子依旧静静的跟在虞挽歌身后。 看着被白雪覆盖的一排排金碧辉煌的宫殿,虞挽歌也忍不住反问自己,真的要嫁给北燕帝了么? “主子可是在想九殿下?”小盛子在一旁试探的开口道。 虞挽歌摇摇头轻道:“只是感慨虽然一开始并未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但是多少却是存了一丝期待的,如今才明白自己的可笑,原来这一丝期待也是不该有的。” 几日前,孙昭仪因为触犯宫规,被处死,柔妃终于对孙昭仪半个月连续不断的宠幸生出不满。 北燕帝这才从萎靡中清醒了几日,不过纵然如此,却始终提不起精神。 北棠海当日夜里招来了御医,靠坐在床边,闭着双眸,御医小心翼翼的为他把着脉,想要仔细查看一下男子身上的伤口,男子却并不配合。 可怜御医忌惮他的名声,硬是一句话也不敢说,最后只好道:“四殿下,您这次受伤不轻,腰间的伤和肩头的伤最是严重,微臣这就为您开些调理的方子。” 御医转身就要去开,房子,男子冷硬的声音响起“等等。” 御医连忙侯住,北棠海沉默了片刻道:“咳..给本宫开些..” “四殿下需要什么?”御医没听见,赶忙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北棠海眼中闪过一抹恼怒,最后低声道:“行,房的药物..” 许是因为他的声音太低,整个人的威压又过大,御医一个哆嗦,却依旧没听清北棠海说的是什么,只好擦擦额头,颤抖着道:“四殿下..四殿下需要什么!” “本宫说要行,房的药物!”北棠海一把将身旁包扎伤口的棉布砸了出去,正落在御医的头上,看起来滑稽不已。 御医赶忙接住,却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行,房的药物?行,房的药物...” 北棠海蹙着眉头看着御医,御医思忖了片刻硬着头皮再次开口道:“行,房的药物..四殿下是要春药,还是要助兴的药物,还是阳刚之药...亦或者...” 北棠海听着御医的絮絮叨叨,吼道:“就是不举服用的药物!” “哦哦哦..”御医赶忙点着头,表明自己明白了。 北棠海一抬头,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正瞧见虞挽歌端着什么站在门前看着他。 北棠海不自然的移开目光,麦色的肌肤上却现出两朵红晕。 虞挽歌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两人都没有开口,却见沉默之中一旁的御医自己嘟囔着:“原来四殿下不举...” 北棠海的脸色一瞬家黑的如同黑炭一般,虞挽歌终于忍不住轻笑起来。 北棠海狠狠的剜了一眼御医的背影,转过头看着床的里侧,也不去理会突然出现的虞挽歌。 端着一碗鸡汤放在了床边的案子上,也没有多说什么。 御医开好方子,正要命人前去抓方子,北棠海却将其喊住道:“你将方子留下,你赶紧滚。” 御医欲言又止,走出几步回头道:“四殿下,这阳刚之药不可服用过多,尤其是这其中的这两味药,一定要嘱咐药童不要抓错了,俗语有云,铁杵磨成针,四殿下一定要懂得节制才是。” “滚!”北棠海暴怒一声,像是发狂的狮子。 虞挽歌在一旁轻笑出声,北棠海本来黝黑的脸色,也渐渐因为女子轻快的笑声变得好看起来。 虞挽歌将熬好的鸡汤拿给他,看着他受伤的肩头,犹豫了一下,便拿勺子舀起一勺汤汁,送到男子嘴边。 北棠海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微微张开嘴,垂下眸子,眼底有着莫名的酸涩。虞挽歌没有多说什么,一室宁和,淡淡的烛光笼罩着两人的身影,让这黑色和金色交错的房间里,多了一丝暖意。 今日,她回去后,仔细想了许久,这才明白北棠海那句话的含义。 他说,他不会赶回来的。 再算算他不在的这些时日,她便确定了他是赶往了飞霞城去找北棠妖。 想必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落得这一身的伤势,是以,她才会再来这一趟。 他不点破,她便也不说,只是想起他的话,心不仅又凉了几分,对北棠妖微微卸去的一丝心防,却再次竖起。 夜色中,女子再次离去,北棠海看着手中的方子,召来自己的心腹,嘱咐了些什么,这才在夜色中合上双眼。 三日后,封妃大典在乾元殿举行 因着北燕帝精神不济,宫中已经许久没有举办过什么活动,而这一次封妃大典的举行,沉寂已久的北燕皇宫再次热闹忙碌起来。 ---- 115 封妃大典! 艳骨欢,阴毒孽妃,115 封妃大典! 乾元殿里热闹不已,娇艳的鹅黄色长毯从玉阶上一直蔓延到乾元殿的正门,一朵朵火橘色的海棠花绣于其上,汇成一片花海。爱睍莼璩 墙壁上的白玉浮雕勾画出一幅幅龙凤图腾,房梁上镶嵌着的水晶和七彩的宝石,在明亮的烛火越发璀璨,在空气里折射出七彩的光晕,让人眼花缭乱。 玉阶上北燕帝头戴金龙发冠,足蹬龙纹玉靴,一身赤金龙袍耀目不已,让人不得不承认的是,虽然如今北燕帝脸色微微灰白,双目有些涣散,没有帝王睥睨天下的气势,但他却着实有着一副让人垂涎的好皮囊。 柔妃坐在北燕帝左侧,两侧依次白下的芍药香案前分别是份位不低的妃嫔。 玉阶下两只梭猊香炉,吞吐着厚重的龙涎香,淡淡的白雾为金碧辉煌的宫殿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於。 虞挽歌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失神。 小盛子站在一旁,将腰更弯了几分,垂下的眸子里尽是臣服。 厚重的朱红色木门缓缓被推开,皇帝身边的太监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挽嫔娘娘,时辰已到,该去往前殿了。址” 虞挽歌缓缓合上眸子,静默了片刻,再次睁开时,天地日月之华光皆是从这一双眸子中迸射出来,耀眼的生生逼退了头顶的日光。 广袖一甩,划过海棠花纹的妆台,女子从圆椅上起身,沉声道:“走吧。” 一众人跟在女子身后,缓缓走了出去,在女子离去后,阳光洒在牌匾上偌大的三个金色的大字上,挽月宫! “挽嫔娘娘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在大殿里回荡,众人一瞬间都将目光落在这位后宫新贵上。 大敞的殿门外,玉阶之上,缓缓出现一名女子,随着台阶的升高,渐渐现出女子的全身,金丝滚边的长裙是从未见过的奢华,夺目的日光似乎成了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流光,七彩的裙摆张扬而刺目,头带金色孔雀冠,孔雀嘴里衔着一抹流苏,在女子额心仿佛凝成一抹火红的烙印。 时光仿佛静止在这一瞬,空气中涌动着让人意乱情迷的躁动。 北燕帝不受控制的站起身子,看着一点点走近的女子,只觉得好似浴血的金莲,纯金之上似乎还沾染着丝丝未褪去的血迹,在绽放着最张扬的璀璨之下,却带着蚀骨的***。 柔妃的脸色不变,手指却紧紧捏住手中的丝帕,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想不到,最终她竟是成了皇帝的女人!从宫婢封妃,一步登天!而这一步,她却整整用了十余年的时间! 太子北棠叶的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惊艳,随后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蹙起眉头。 记得那日在拜访江太师之时,他似乎在北棠妖身侧见过这个女子,难道说她是北棠妖安排的人?若真是如此,只怕这个九弟的地位,将会再次大涨。 北棠海的目光也落在了虞挽歌身上,端着的酒樽竟是久久忘记了放下。 他一直都知道她美,从第一次遇见她,避开尚宫局那名宫婢的陷害时,他便知道。 只是他没有想到,原来她竟可以美的这般惊心动魄,生生将他的心神全部勾走,目光触及那双黑眸,发现水波流转,比起平日里的沉寂,多了一份光泽,嘴角那一抹弧度,胜似春花,生生荡平了一室奢华。 小盛子跟在虞挽歌身后,自然也感受到了那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收敛了心神,只是沉寂。 他不知道他能陪伴在她身边多久,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一直是她的亲信,他只能保证,无论是荣耀还是屈辱,是权贵还是囚徒,他此生都将效忠于她。 虞挽歌缓缓停在大殿正中,红唇轻启:“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沙哑低沉的嗓音没有女子的婉转轻灵,为那份耀目的张扬多了一份沉淀和凝华。 北燕帝怔怔失神,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虞挽歌跪在地上,见久久未得到回应,缓缓抬眸看向上首的北燕帝,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北燕帝这才醒来,拍掌道:“好!好!好啊!” 虞挽歌垂下眸子,嘴角的笑容并未敛去。 上首的北燕帝却是直接从玉阶之上走了下来,停在虞挽歌面前,轻轻将她扶起:“爱妃快快请起。” “多谢陛下。”虞挽歌落落起身,对着北燕帝浅笑盈盈。 北燕帝的笑容亦是堆叠了满眼,那双无神的眼再次聚集了不少光彩,盯着虞挽歌的脸颊,久久移不开眼。 在北燕帝的陪同下,虞挽歌一步一步踏上玉阶,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距离权力最近的地方! 乾元殿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无声的看着女子的金色玉靴一步步稳稳的踩在铺着鹅黄色绒毯的玉阶上,直到稳稳站在龙椅之前,站在北燕帝身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氏有女,云婉歌,仁善有礼,进退有度,深得朕心,即日起,册封为挽妃,赐挽月宫,钦此!”王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传来,声声回荡。 虞挽歌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俯视众人,一一扫过乾元殿里的众人,眼中的华光让人不敢直视。 柔妃站在一旁攥紧了手指,看着此刻的她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脸上的笑容都僵硬起来。 虞挽歌的目光扫过一身黑色蟒袍金玉腰带的北棠海,正巧对上那始终注视着自己的黑眸,却未做停留,淡漠的看不出半点思绪。 北棠海看着她唇边的笑意,心隐隐作痛,仰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香醇刺激着他的味蕾,眼中有些酸涩。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一名中年男子身上,一身朝服穿在他身上,端的是器宇轩昂,周身带着雄浑的霸气,眉宇间一抹狠厉可以看出是名武将,男子此刻正神色复杂的看着虞挽歌。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云婉歌这具身体的父亲,云威将军府的将军! 而在云威将军身后一名枣红色圆纹锦袍,相貌美艳的妇人此刻盯着虞挽歌,一双美目几乎要掉了下来,只觉得自己的心噗通噗通的快要跳了出来。“她...她不是...”妇人惊惧不已,一句话终是没有说出。 此人正是云威将军府的夫人,也正是将云婉歌送进监牢,惨遭毒打大刑的始作俑者。 虞挽歌眼中含着一抹深意,对着她笑着微微颔首,云威夫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北燕帝时刻注意着虞挽歌的神色,当瞧见她所瞧的方向时,立时开口道:“云威将军护国有功,加封为一等国公,夫人为一品诰命。” 北燕帝说完便有些后悔,在混沌中想起似乎王公公同他说过,这云威夫人不是挽歌的生母,一时间有些踌躇,不由得看向虞挽歌。 感受到北燕帝的目光,看着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后陷入狂喜和不敢置信的云威夫人,笑道:“娘出身名门,却勤俭温淑,相夫教子,劳苦功高,更是在赈灾之中捐献财物无数,倒是配得这个一品诰命的头衔。” 柔妃听着虞挽歌的话,看着那神色淡淡,却处处透着张扬气息的女子,脸色一时间灰白了不少,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在堂堂大殿,泱泱北燕朝臣面前这样说话,那种感觉,就好似她是北燕的主宰!她怎么敢...! 云威夫人本是犹疑不安,听见虞挽歌的话一时间心放下不少,看着周围瞬间讨好的人,听着那些攀附的话,一时间脸色红润不已,渐渐抹去了那份不安。 虞挽歌看着陷入巨大喜悦之中的云威夫人,再次开口道:“只是如今陛下已经册封父亲为一等国公,我云府已是满门荣耀,若是再加封娘亲,只怕百姓会道臣妾美色误国,蛊惑陛下。” 北燕帝看着女子淡淡的神色,久久失神,竟是没有听清她说了些什么,只觉得,今日看她,同那日却是大大的不同,那日她沉寂内敛的像是一滩死水,可是今日,他的一颦一笑却轻易的牵动着他的心神,仿佛只要从那张淡漠的脸上,看到一丝笑意,便是烽火戏诸侯又如何。 虞挽歌转头对着北燕帝继续道:“再者娘亲素来淡薄,不喜权势,不慕名利,一个三品诰命的头衔已经让娘受累不堪,若是再加封一品,只怕娘会日夜寝食难安。” 北燕帝触及到略显冷意的黑眸,回过神来,道:“爱妃说的有理,既然如此,那就罢了,爱妃深明大义,实在当是众妃之表率。” 云威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僵在了那里,周围众人也是一愣,碍着云威将军的关系,没有直接出言讽刺,可却依旧少不了一番夹刀带棒的讽刺,一句句明褒暗贬让她的脸色愈发难看,愤恨的咬碎了一口银牙,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云威将军见此,微微蹙了蹙眉头,上前一步道:“启禀陛下,微臣...” 虞挽歌转身看着跪在下首的云威将军,沉声道:“若是父亲认为自己力不从心,不妨褪去一身官袍,回乡归隐,倒不失为一件乐事。” 云威将军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他本是想拒绝加封为云威国公一事,眼下皇嗣之争日益激烈,他迟迟没有做出选择,再加上手中握有不少兵权,早已被诸位皇子所忌惮。 眼下加封为国公,却是真正的置身于风口浪尖,虽然权势更大,只是若不做出选择,只怕是会举步维艰。 不过难以相信的是,从前那个在自己怀中撒娇,温温软软的女儿,如今竟是会这般咄咄逼人,转眼间,已经到了只能让他俯首称臣的地步。 想起当年往事,云威将军的心如刀绞般阵痛,对北燕帝的恨意愈发的深了起来。 收敛好思绪,沉声道:“臣谢主隆恩,日后必当赴汤蹈火,以报陛下大恩大德。” 虞挽歌满意的收回目光,北燕帝扶着她的手,站在龙椅前。 众臣缓缓跪下,齐声道:“参见挽妃娘娘,挽妃娘娘万福金安!” 虞挽歌坐在北燕帝一侧的香案前,看着俯首称臣的众臣,冷漠的脸颊上浮起一抹张狂的笑意:“诸位大臣有礼。” 女子漆黑的眸子中迸射出凌厉的光芒,宛如两把寒刀,承载着笑意,睥睨众人,滔天的气势逼得人臣服,从今日起,她是北燕宠妃! 就在这时,门外的太监再次传出尖细的嗓音:“九殿下到!” 北燕帝脸色一喜:“哦?妖儿回来了?” 北棠妖一身海蓝色长袍,头顶金色发冠,胸前一片月桂,足蹬一双乳白色鹿皮靴,一双琉璃色眸子,尊贵似海神,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走入。 “妖儿怎么今日回来了,飞霞城一事解决如何?身体恢复的如何?”北燕帝开口连发三问,足以证明北棠妖今日在北燕帝心中的地位。 “参见父皇,飞霞城的百姓已经渐渐安稳下来,儿臣的身体幸得父皇庇佑,已经无碍,今日父皇封妃大典,儿臣自当前来庆贺。”北棠妖的目光落在北燕帝身上,扫过他身侧的女子,只觉得她脸上的笑意刺目的让他感到窒息。 北燕帝满意的颔首,揽过起身站到身侧的虞挽歌,对着北棠妖开口道:“这是挽妃。” 北棠妖抬眸对上一身华服的虞挽歌,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她,美的像是盛开的罂粟,带着让人心悸的蛊惑。 对上那双黑眸,里面水光流转,不似往日的沉寂,带着一种璀璨的光彩,只是无论他怎样搜寻,在其中却都看不到他的影子。 没有期冀,也没有怨责,没有质问,也没有伤痛,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漠,让他遍体生寒,如坠冰窟,纵然早有准备,可是当真正的瞧见她的淡漠,却还是让他如遭雷击,心仿佛紧紧拧成一团,无法呼吸。 男子险些后退一步,撑稳身形,垂下眸子缓慢道:“参见挽妃娘娘。” 话一落,嘴里血腥味四溢,腥涩不已。 虞挽歌轻笑道:“九殿下有礼了。”“好了!众卿家都落座吧,歌舞可以开始了。”北燕帝转身坐回龙椅,虞挽歌则坐在了一侧的香案前。 柔妃始终强撑着笑脸,在皇后面前隐忍了数年不曾焦躁的她,在今日险些崩溃,她深深的明白,以她的美貌,加上她的心计,想要掳获北燕帝,不在话下! 乾元殿里,歌舞升平,靡靡之音不断,经过今日这一幕,众人对虞挽歌不由得看重了几分,能够让帝王为其举办封妃大典的妃子少之又少,而本以为是个宫婢出身的妃子,如今才发现竟也是名门闺秀!再看北燕帝今日的气度,只怕短时间内都会圣宠不衰! 虞挽歌冷眼看着大殿里的一切,浮华乱世功与名,终不过一抔尘土。 她早知,凭借她的美色可以轻易虏获帝王的情丝,只是,纵然是卑微到极点,骨子里的骄傲却始终存在,她不愿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得权势,只是命运终究是开得一场玩笑。 仰首饮尽一杯烈酒,任由火辣辣的汁液在胃里翻滚,歌舞声声中,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竟是模糊了起来,一切繁华皆成为了幻影,只剩下最深的落寞和荒凉。 北棠海看着上首大笑疯癫的女子,蹭然起身,站在原地许久,眼中皆是阵痛,瞧见宫婢手中的酒坛,一手夺下,仰头便灌了起来。 116 龙阳不举! 艳骨欢,阴毒孽妃,116 龙阳不举! 北棠妖则是同周遭的大臣寒暄着,面对前来敬酒的人一脸笑意,来者不拒,显得游刃有余。爱睍莼璩 一杯杯酒下肚后,脸色微醺,泛着红光,脸上的笑意让人觉得他比平日更易亲近,一时间不少女子在父亲的带领下,也来到北棠妖面前,含羞带笑,美目含情。 虞挽歌没有去看他,酒意有些上涌,起身对着北燕帝开口道:“陛下,臣妾有些不胜酒力,想要先行回宫歇息。” 北燕帝回过头来,看着脸颊微红的虞挽歌砰然心跳:“既然如此,爱妃便先回去歇息,朕稍后便会过去。” 虞挽歌浅笑着微微颔首,在外人看起来娇羞不已於。 “臣妾告退。”虞挽歌带着小盛子等宫人缓缓走下玉阶,在众臣的目光中坦然走出乾元殿。 途经北棠海时,北棠海正紧紧的盯着她,手中的酒坛有些颤抖,想要追上来,最终在触及女子那淡漠的目光时,止住了步子。 继续前走,不远处北棠妖正侧身背对着她同两名大臣寒暄,虞挽歌目不斜视的走过,北棠妖的心神却已经随着她飘远,空气中只留下她身上那熟悉的一抹清香址。 走出乾元殿,屋外的寒风吹散了些酒意,凛冽的风雪让人清醒了不少。 小盛子将一件白色狐裘披在虞挽歌身上,提着一盏宫灯,躬身走在虞挽歌身侧。 经过梅园,红梅似火,上面交织着白雪的纯白,头顶一轮皓月,红白交错的枝头下,一身月华白袍的男子静默而立,长长的发丝无风自动,轻轻打在脸上,如空谷幽兰。 虞挽歌缓缓止住步子,树下的男子也抬头凝望过来,眸色有些复杂。 虞挽歌微微颔首:“八殿下。” 北棠雪张了张嘴,最后却实在不知该怎样称呼,挽妃娘娘? 他没有去参加今日的宫宴,他厌倦这一切污秽的浮华,日复一日的奢靡一点点吞噬着人的灵魂,最后只剩下一具***的躯壳,麻木不仁。 此刻面对着这个转眼便成为自己父皇妃子的女子,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从母后那里得知,母后至今被禁足,自己家族隐忍,皆是她一手所赐,想起从最初相见,到如今,竟是过了这么久。 最终,北棠雪没有开口,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虞挽歌的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带着众人缓慢消失在梅林中,回到挽月宫。 “娘娘,浴汤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沐浴更衣了。”一旁叫做金镯的丫鬟开口道。 虞挽歌点点头,金镯和银环都是小盛子之前安排好的心腹,眼下调到她身旁倒也都是信得过的。 银环帮虞挽歌卸下头上的珠钗,缓缓褪去衣衫,却在瞧见那满身的伤疤时,惊的后退一步,看着那满身的伤疤,捂着嘴,紧咬着牙关没有让自己叫出来。 金镯也是惊了一惊,却到底是老太监训练过的人,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扫了银环一眼,恭敬道:“娘娘,可以了。” “你们先出去吧。”虞挽歌缓缓走下浴汤,任由热气将自己包裹,闭上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半个时辰后,金镯迈着碎步走了进来:“娘娘,陛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虞挽歌睁开双眸,从浴汤中走出,修长白皙的双腿看的金镯有些面红耳赤,却还是动作麻利的帮她打点好一切。 坐在床边,虞挽歌耐心的等待着,一双黑眸却有些麻木的冷意。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通传,北燕帝满脸红光的大步走了进来,瞧见已经梳整好坐在床边的虞挽歌一时间心头大喜:“爱妃久等了。” 虞挽歌起身伺候北燕帝将龙袍褪去,北燕帝一身金色亵衣看着面前垂眸敛目的女子,轻轻抚上女子细腻的脸颊。 虞挽歌不躲不闪,只是安静的站在北燕帝面前,低垂着眸敛去眼中的凌厉和冷意。 乾元殿的酒席散去后,北棠妖直接回了妖瞳殿,对着虞挽歌没有一丝留恋的意思。 待到北棠妖回到妖瞳殿后,肖向晚便紧紧追了上来,今天可以说是她最开心的一天了,虞挽歌这个眼中钉终于可以不再纠缠公子了,嫁给了皇上,她和公子就再也没有一点可能了。 “晚晚,你怎么来了?”北棠妖道。 肖向晚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怕公子心情不好,毕竟不管怎么说,云婉歌在东厂的时候都同公子..同公子...” 肖向晚的话并未说完,她到底不是傻子,知道这种话若是随意说了出去,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北棠妖的目光有些迷离,似乎也想起当日在东厂的一幕幕,那日洞房花烛,她一身红衣,美的惊心动魄,浅笑嫣然,便夺去了他的三魂六魄,那一日,她是他的女人。 “公子,你会不会难过?”肖向晚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幸灾乐祸,忧心会不会惹得面前的男子厌恶。 北棠妖轻揉着她的发丝道:“难过总是会有的,毕竟她曾是我的女人,不过眼下她嫁给了父皇,对我而言,却是最有利的,有了她在后宫,我的地位只会日益坚实,更加牢固。” 肖向晚听着男子轻柔的嗓音,心渐渐软了下来,若他说是一点不难过,她是不信的,毕竟之前他对她的关切她是看在眼里的,不过想想也是,男人又有几个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皇图霸业,怕是什么也比不得这天下来的重要。 肖向晚想到这的时候,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却想着一定要让父兄巩固势力,让自己对公子的大业有所助益,只有这样,自己才不会被舍弃。 肖向晚靠在北棠妖肩头,北棠妖垂眸看着身侧的女子,琉璃色的眸子里尽是凉薄。 “你们说少主说的是真的么?”暗处时刻注意着北棠妖的几名老者议论道。 “想来是真的,不管那虞挽歌再怎么美,终究是一个女子,若非是在少主落魄时相救,又怎么会得到少主的另眼相看。”黑发老者道。 为首的大长老点点头道:“至少我们监视了这么久,少主始终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看来我们这一步是走对了,如今虞挽歌成为北燕帝的女人,对于少主的大业也算是大有裨益,如此一来,倒是一个不错的结果。”几人纷纷松了口气,另一名发丝斑白的老者继续道:“如今不用再对虞挽歌下杀手,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若我们真是杀了她,也是一份不轻的罪孽。” “出来这么久,宗族里又有些杂碎作乱,我们也是该回去了,若少主这边有什么异动,我们也会收到消息,如今倒是也不用太过忧心。”为首的白衣老者开口道。 几名老者纷纷归去,消失在夜色中。 北棠妖将肖向晚打发回去,熄灭了屋内的烛火,似乎打算就寝。 黑暗中,一名头戴斗篷的黑衣人出现在北棠妖面前,单膝跪地:“少主。” “事情怎么样?” “已经确定这些时日北燕帝都在服用参汤,今日属下更是在其中加大了药物的剂量,北燕帝必定龙阳不举!”黑衣人笃定道。 北棠妖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这,纵然苍镰这般开口,他却依旧有着深深的不安,那是他所深爱的女人,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老东西们安插了多少眼线。”北棠妖冷声道。 “少主身边的人有三分之一都是长老们所安排。” 北棠妖没有开口,黑衣人做了一个杀的动作:“要不要属下带人将他们都..” “我要他们都为本宫效力。”北棠妖双手后背,眼中闪烁着一抹残忍。 不等男子作答,北棠妖再次道:“无论用什么手段。” “属下明白!” 黑衣人化作一道身影,消失在房中,北棠妖终究还是出了妖瞳殿,在夜色中,避开眼线,出现在挽月宫门前。 至于那些避不开的眼线,则在第一时间死在了苍镰的刀下。 挽月宫内,北燕帝赤,裸着上身,看着面前的虞挽歌道:“朕先沐浴更衣。” 虞挽歌点点头,北燕帝心头松了口气,径自走向浴汤,庆幸着虞挽歌没有主动要跟过来。 虞挽歌看着北燕帝那赤,裸的上身,因着常年奢靡而无力的身躯,松散的皮肉,升起一抹厌恶。 就在这时,金镯从水晶珠帘外探出头来,见着只有虞挽歌一人,匆匆走了进来,将一张字条塞进了虞挽歌手中。 “主子,是四殿下派人送来的。”金镯轻声道,随即匆匆离去。 虞挽歌微微蹙眉,缓缓打开手中的字条,苍劲有力的字体映入眼帘:“父皇龙阳不举,安心勿躁。” 虞挽歌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快速将手中的字条紧紧抓在手中,看着浴汤方向的北燕帝。 平复了心境,卸下绢丝灯罩,将字条点燃,亲眼看着它化作灰烬,这才坐在了桌前的凳子前。 冷静下来后,回想起那日去探望北棠海,他所问御医讨要的药物,似乎想通了什么。 原来,北棠海并非是龙阳不举,而是为了拿到能够使得龙阳大振的药方,北燕帝常年沉迷女色,只怕身子早已被掏空,若是没有药物相助,怕是难以尽兴,所以不难想象,每次行,房之前,北燕帝必定会服用药物。 这样推测下来,北棠海所讨要这个方子,则是为了在御药房的药物上动手脚,知晓了北燕帝所需的药材,提前将药材换掉,这样一来,北燕帝再次服用时,效果便会大不相同。 而即便是彻查起来,北棠海也曾派人抓过这些药材,便能够洗清嫌疑,如此,倒是神不知鬼不觉来了一招偷梁换柱。 虞挽歌坐桌前,想起那日男子微怒的模样,忍不住轻吐出几个字来:“胆大胡为!” 这个办法,虽然看似稳妥,可是一旦被查出,将会永无翻身之日。 北燕帝素来喜好美色,一旦得知自己龙阳不举,从此再也碰不了美色,必然大发雷霆,彻查全宫,即便是不能以此为名,可一旦北棠海露出丝毫马脚,遭到猜忌,将会是万劫不复!怕是千刀万剐,也难解北燕帝心头之怒! 她实在没有想到,北棠海竟然会疯狂到对北燕帝动手,如此一来,这位皇帝怕是再也不会有子嗣,而她,也再不需担心这个男人的触碰。 此刻的北燕帝走进浴汤后,急忙从怀中拿出一只瓷瓶,这是御医刚刚为他配置的药丸,据说药效显著,只需一颗,便可大展雄风!今日,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在云婉歌面前丢了脸。 北燕帝心急的吞下一颗,犹豫了片刻,又吞下一颗,匆匆洗了洗,便从浴汤中走出:“爱妃,朕来了。” 虞挽歌在桌前站起身,看着迎面走来的北燕帝,没有开口。 北燕帝走出几步,忽然一顿,脸色骤变,整张脸都扭曲在一起,瞳孔骤然放大,随后狠狠砸在了地上。 虞挽歌冷漠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北燕帝,缓缓走近,看着躺在地上的帝王,没有急着喊御医。 门外的北棠妖的看着灯火通明的屋子,眉头越皱越紧,看了看天色,只觉得药效早该发作,为何迟迟没有动静,想到虞挽歌可能同北燕帝有了肌肤之亲,他就恨不得冲进去直接将他送上西天! 另一旁,北棠海也时刻注视着房内的动静,也有些按捺不住。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虞挽歌终于开口对门外的金镯道:“小盛子,快传御医!陛下晕倒了!” 守夜的小盛子一听,赶忙前去寻了御医,动作碎快,步子却也没见焦急。 一众御医匆匆赶到的时候,北燕帝已经在地上趴了大半个时辰,冬日的寒气不小,纵然火炉烧的极旺,北燕帝的脸色也是遍体拔凉。 几名御医轮着给北燕帝把脉,最后商讨一番,有人开始为北燕帝施针,有人开始开起方子,派人前去抓药,一时间整个皇宫都被惊动了。 虞挽歌始终静默的站在一旁,直到御医走进,才略显焦急的开口道:“大人,陛下这是怎么了?” 御医看了看虞挽歌,摇摇头,没有说话,脸色有些难看。笑话!这种事,怎么可以随意说出来,难道他是嫌活的太长了! 过了一个多时辰,在御医的忙碌下,床上的人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感到十分不适。 “陛下..您醒了?”御医纷纷开口。 虞挽歌也走上前去,将北燕帝扶起,北燕帝费力的睁开双眼,气虚道:“朕这是怎么了?” 几名御医对视一眼,迟迟没有开口:“这..这...” “还不快说!朕是怎么了!难道是要死了不成!”北燕帝有些气虚的吼道。 御医犹犹豫豫的开口道:“陛下放心..陛下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陛下..陛下...以后..” “以后怎么样!咳咳..”北燕帝咳道。 “以后...以后...”御医抬头看了眼虞挽歌,见她根本没有要走开的意思,不由得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道:“以后..怕是不能..不能同女子..行..房了..” 御医说完这话,直接便跪在了地上,北燕帝整个人都傻了般的看着跪了一地的御医,久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虞挽歌没有开口,尽量减少着自己的存在。 “你说什么!”北燕帝一声咆哮,似乎耗尽了气力,一口血喷出,剧烈的干咳起来。 “陛下..臣等仔细检查,发觉陛下似乎误服了一些药物,导致..导致不能...” 不知北燕帝若是知道了,自己先是被一个儿子用汤药‘温补’了十余天,让他龙阳不举,又是被一个儿子偷换了药材,让他就此成为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假男人,会是什么心情! 117 交易到底! 艳骨欢,阴毒孽妃,117 交易到底! 北燕帝的脸色难看的厉害,带着一种骇人的凄厉,地上的御医一个个颤抖不已,将头埋的更低一些,生怕被北燕帝拿来开刀。爱睍莼璩 “治!一定要给朕治好,一定能治好的,否则朕抄了你们全家!”北燕帝整个人似乎有些崩溃。 御医们为难的对视一眼,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道:“臣等自当尽力。” 北燕帝并非看不明白御医们的意思,额上青筋暴起,缓缓挤出几个字来:“给朕查!一定要给朕查出到底是谁动的手脚!朕要将他千刀万剐!” “奴才遵旨。”御医们在北燕帝的暴怒中慌忙退下於。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北燕帝的目光扫过一众奴才,一旁的王公公很快明白了北燕帝的意思,急匆匆的招呼来侍卫,直接将这些可怜的奴才处死,不留一丝余地。 好在小盛子之前拦着,挽月宫中的奴才大多都在外面守着,这才幸免于难。 挥退众人,北燕帝的目光落在了虞挽歌身上,之前的爱慕变成了一种忌惮,隐藏着几分杀意祝。 虞挽歌明白,北燕帝这是对她也起了杀心,毕竟身为一朝帝王,竟然龙阳不举,这种有损帝王脸面的事,可以说是绝对的禁忌,如今这一切却被她这个刚刚晋封为妃的女子所知,只怕北燕帝想要杀人灭口。 或许这就是帝王的狠辣和薄情,事关天子脸面,若是一个不当,便是身首异处。 虞挽歌起身跪在地上,沉声道:“今日陛下昏厥,臣妾一直陪在陛下身侧,是以,御医所言之事,臣妾句句入耳,无法哄骗陛下说臣妾不知,臣妾今日一切荣耀皆是陛下所赐,无论陛下是否能够行,房,臣妾都愿陪伴在陛下左右,若是陛下难以释怀,臣妾愿受陛下处置。” 北燕帝的脸色依旧有些难看,虞挽歌继续道:“若陛下心有不安,臣妾愿一死以求陛下心安。” 看着女子的沉稳,听着句句诚恳的话,北燕帝的脸色好转了不少,若说真的杀了她,确实是有几分不舍,那美艳的娇颜深深的吸引着他的目光,想到自己无法得到,心头不由得升起一抹惋惜。 虞挽歌见此继续道:“天下能人异士无数,医者无数,更有妙手回春,起死回生之辈,陛下素来得天庇佑,假以时日,必能康复。” 北燕帝闻言,心中也升起一抹期望,看着女子倾城的姿色,终究是心生不忍道:“起来吧。” 虞挽歌缓缓起身,站在北燕帝身侧,不急不躁,虽然明艳,却不显浮华聒噪,反倒是带着一种岁月的沉淀,让人心生宁静。 虞挽歌心头冷笑,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北燕帝对她才生出一分不舍。 北燕帝从床上走下来,神色依旧难看:“今日朕先回东元殿,过几日再来看你。” 虞挽歌帮北燕帝更衣后,一路将其送至门前,最后道:“陛下若是有空,可以常来,早先听闻陛下棋艺不俗,又弹得一手好琴,臣妾仰慕已久。” 北燕帝微微颔首,想到日后他倒是可以借助挽妃来掩饰自己龙阳不举的一事,当即点头应下。 虞挽歌看着北燕帝乘坐轿撵,消失在夜色里,缓缓关上房门,眼中露出一抹冷意。 一直守在挽月宫门外的北棠妖,见着皇帝脸色灰黑的离开,心头微微松了口气,正打算潜入挽月宫,却惊觉另一侧一道身影,先他一步,已经潜入了挽月宫。 仔细看清身形,却发觉不是旁人,正是北棠海,脸色当即就难看起来。 在苍镰的帮助下,避开了挽月宫的守卫,站在一扇窗外,透过狭小的缝隙,看着屋内的动静。 北棠海潜入房间后,小盛子警惕的出现在面前,看清来人后,有些惊讶道:“四殿下?” “你们主子呢?” 虞挽歌闻声从里间走了出来,北棠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大步朝她走来,神色焦急,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臂道:“怎么样?” 虞挽歌轻声道:“你实在是太胡闹了。” “我知你不愿嫁给父皇,我只是不想你做不愿做的事。”北棠海沉声道。 虞挽歌心头暖了几分,落在了男人攥着自己的大手上。 北棠海低头看着被自己捏的发红的手腕,有些尴尬的松开手。 虞挽歌走到桌前,给他倒了杯茶热茶道:“伤怎么样了?” “无碍。”北棠海喝了口茶,心间涌上一股暖流,冷硬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虞挽歌看着他难看的脸色,转身从匣子里拿出几只瓷瓶沉声道:“我帮你更换伤药。” 北棠海看着女子沉寂的目光,停顿了半晌,最终沉默着将衣衫褪去。 走近些,清楚的闻见男子满身酒气,不由得蹙眉道:“伤还未好,下次不要再喝酒了。” “嗯。” 等到男子将衣衫褪去,虞挽歌皱了皱眉头,看的出,从前几日她为他处理过伤口后,他便一直未曾更换药物,如今伤口竟是化脓,红肿的厉害。 北棠海安静的凝视着面前的女子,目光触及到那蹙起的眉头,情不自禁的抬手覆上,缓缓将其抚平。 虞挽歌微微一愣,北棠海也回过神来,收回手,目光落在地上的炭火上,不敢看她。 虞挽歌让小盛子端了盆温水来,先是低着头,仔细帮男子处理着肩上的伤口,用烧红的匕首,一点点将化脓的地方剜去,直到鲜血顺着男子的肩头流下,这才敷上药粉,包扎起来。 北棠海的目光微微移过,不想虞挽歌只是在亵衣外随意套了件外袍,一低头,胸口的春光竟是若隐若现,看的他顿时面红耳赤,慌乱的移开目光。 北棠妖站在窗外,将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修长的手指扶在窗框上,许是因为用力过度,手上的伤口再次离开,鲜血淋漓。 男子强撑着身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目光却执拗的不肯离开屋内的男女。 虞挽歌蹲在北棠海面前,看着腰间那纵横的伤口,眉头再次拧起,手上的动作也更凌厉了一些,北棠海闷哼一声,虞挽歌怒道:“疼也好,倒是能让你长长记性!” 北棠海额上渗出不少汗珠,这几日一直在忙着偷换药材的事,加上心中不安,倒是没顾及上自己身上的伤口,不过如今看着她为自己仔细包扎的模样,只觉得一切似乎都值得。一切包扎妥当,虞挽歌起身长出了口气,不等站稳身形,便落入了一个强健有力的怀抱,隔着衣料能够清楚的感受到男人强健的胸膛,坚硬而带着热度。 虞挽歌微微一愣,正要开口,北棠海却已松手,干净利落的穿好衣襟,对着女子轻笑道:“我先走了。” 虞挽歌点点头,目送男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北棠妖站在窗外,将一切尽收眼底,琉璃色的眸子看起来平静无波,可是在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滔天巨浪,点点紫红色的光和倒映在瞳孔中的烛火混杂在一起,幽深莫测。 虞挽歌将桌前的药瓶收回,转头却瞧见北棠妖出现在她面前,微微蹙起眉头:“九殿下深夜造访,不知所谓何事?” 看着女子冷漠的眼,男子的心狠狠拧成一团,仿佛这偌大的挽月宫里,连空气都变得稀薄,想起刚刚她同北棠海的相处,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觉得满嘴血腥,一个字竟是也说不出。 男子的脸在烛火下是一种惨白,若是走近了似乎能瞧见额上淡淡的青色血管,红唇妖冶,同男子眼中的伤痛隐忍交织在一起,如妖似魅,让人忍不住为其心痛。 虞挽歌扫过那滴血的手掌,转过身,背对着男子,不再看他:“九殿下请回吧。” “挽挽...” 虞挽歌缓缓闭上双眸:“还望九殿自重。”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自嘲:“为什么北棠海来的时候你不让他离开?” 虞挽歌睁开眼,微微蹙起眉头,轻道:“你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告诉我哪不一样!”北棠妖紧紧扣住女子的肩头,逼着她直视自己。 虞挽歌的眸色越发冰冷,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庞沉声道:“北棠妖,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你又何必在乎,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交易。” 男子的目光隐忍着说不出的痛,越发阴冷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却似乎在压制着什么,一字一字道:“你说过喜欢我的。” 虞挽歌的目光触及男子的双眸,幽暗的紫红色里夹杂着滴滴血迹,在迷幻中盛开出一朵朵紫红色的莲花,漫天虚浮,带着骇人的执拗,足以毁灭田地。 虞挽歌没有开口,北棠妖捏着女子肩头的手更加用力,再次道:“你说过喜欢我的。” 女子蹙眉道:“北棠妖,够了!” 男子却好似听不见女子在说些什么,只是固执的继续开口,声音中带着丝丝颤抖和乞求:“你说过喜欢我的。” 虞挽歌有些心烦意乱,挥开男子的手,背对着男子向前走上一步沉声道:“我与你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交易。” 北棠妖轻笑出声,眼中却闪过从最初相遇到现在的一幕幕,从她身为宫婢,每个深夜为自己疗伤送饭,到他与她两人搬至少有人烟的木屋独住,从她为了自己险遭北棠海羞辱,到东厂逼着他手刃于她,从她割脉喂血于他,到她巧笑嫣然送他玉簪,一幕幕,残忍的撕扯着他的心。 挽挽,为什么?为什么当我渐渐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你却不再要我了.. 虞挽歌闭上双眸,不肯回头,却猛然落入一个怀抱。 北棠妖将头抵在女子肩头轻道:“既然是一场交易,交易的更彻底一些更可信。” 不等女子反应过来,男子将女子拦腰抱起,大步走向水晶珠帘后柔软的床榻。 虞挽歌心头一惊,耳边传来男人轻柔的声音:“我许你踏平南昭,手刃郝连城。” 虞挽歌周身一僵,男子细密的吻落轻轻落在女子颈窝,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挣扎,却见男子继续道:“你知道,除了我,没人能做到。” 虞挽歌缓缓闭上双眸,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往往也最容易破碎,例如爱,而此刻,她却选择相信,建立在利益,物质或者其他目的之上的关系,相比于所谓至死不渝的感情,来的更加稳固和持久。 再次睁开双眸,女子的眼中虽然依旧冷漠如冰,可双手却是主动环上了男人的脖颈。 北棠妖扫过她的双眸,心中苦涩,却刻意忽视,带着一种濒临绝望的偏执。 手指一点点解开女子的衣襟,女子的肌肤莹白如玉,唯有纵横的伤疤破坏了本有的美感,纤细的女子就那样躺在床榻上,火红的亵衣凌乱,像是一朵盛放的血莲,发髻散开,小衣下的酥胸若隐若现,莹润的肩头散发着无声的魅惑。 纵然女子眼色如冰,却依然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当那双纤细的手臂环在自己颈窝,他知道,他再也无法放开。 男子垂下双眸,细密的吻轻轻落在女子的眉眼,勾勒着女子的轮廓,落下深深浅浅的吻,修长的手指滑进女子的衣衫,所过之处,点燃一处处火苗。 男子的喘息在女子耳边喷洒出淡淡的热气,愈发急促起来,温热的气流,钻进女子的脖颈,令她全身一颤。 不等她反应过来,男人已经霸道的封住了她的双唇,粗暴的啃噬着自己的唇瓣。 北棠妖的大手滑进女子的衣衫,手指一点点上移至胸前的两处香软,牢牢把握在自己的大手之中,用力揉捏起来。 虞挽歌呼吸一紧,发出浅浅的嘤咛,男人的灵活的舌头找准时机,迅速攻城掠地,粗暴地占领了女子的香舌。 男子的双眼里染满了***,他的***彻底燃烧了,吻渐渐下移,轻吻过女子锁骨上的疤痕,流连了许久,却再次渐渐向下游走而去。 女子的呼吸愈来愈重,在纠缠中,北棠妖褪去衣物,男子贪婪的抚着女子的娇躯。 女子的眉如钩似月,冷厉的眼也渐渐迷离起来,少了几分淡漠,多了几分***,娇颜欲滴的双唇,白皙的玉颈,丰美的双峰,让北棠妖彻底沉沦,只愿这是一场梦,再不醒来。 男子的吻顺着女子的锁骨慢慢的舔舐着,惹得虞挽歌忍不住轻颤起来,湿润的舌温柔的掠过女子的玉,峰,女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不想身上的男子变本加厉起来,轻轻撕咬起女子胸口的蓓蕾。女子雪白的肌肤渐渐染红,在明暗的烛火下留下深深浅浅的淡粉色吻痕,男人身上凛冽的香气渐渐化作一片旖旎,窗外偶尔吹进凛冽的风,却化不开这浓浓的情,欲。 虞挽歌的呼吸渐渐加重起来,北棠妖的长腿,强硬的挤进女子的腿间,她清楚的感受到他的身体在起着明显的变化,昂扬而又坚,挺的硬物,正在一点点的膨胀,膨胀再膨胀,顶着她的身体,让她的心几乎要从心口处跳出。 男子的大手一点点下滑,在女子平坦的小腹上打着圈,渐渐下滑,一点点探入女子腿间,虞挽歌发出轻轻的娇喘,连胸口都剧烈的起伏着,一室春光。 “挽挽..”男人沙哑的嗓音染着浓浓的***,低声的呢喃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虞挽歌缓缓睁开双眼,对上男人那双温柔的眸子,竟是忍不住要想去认为,他爱她。 118 顺势而谋! 艳骨欢,阴毒孽妃,118 顺势而谋! 虞挽歌失神许久,几乎要溺死在男人宠溺的目光中,却又陡然清醒过来,只觉得自己可笑。爱睍莼璩 北棠妖看着女子神色的变化,有些失落,却没有解释,埋头在女子的胸口,企图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钝痛。 感受道胸口处的撕咬,虞挽歌微微蹙起眉头,竟还是和以前一样,贯是喜欢咬人。 修长的玉腿在男人的手下渐渐剥落出来,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女子的肌肤因为伤疤而显得并不如寻常女子般吹弹可破,但却胜在比例完美,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 水晶帘外的烛火被风吹的忽明忽暗,透着水晶珠帘和天青色纱幔投射进的烛光,带着一种涤荡后的晶莹和暖意,将两人笼罩其中於。 纵然如此,在淡橘色的光晕中依然清晰可见彼此的模样,纵然是淡漠如斯,虞挽歌在与面前的男子赤诚相对时,依然不受控制的脸颊发烫。 北棠妖俨然已经健壮了不少,早已没了最初相见时的羸弱,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伤痕,比大多数的女子还要白上几分,唇红齿白之中闪烁着一抹妖气,却又好像皇冠加身,有着说不出的尊贵。 虞挽歌回过神来,侧过头移开目光,不再看她桩。 男子灵活的舌头在女子胸口轻轻打着圈,时不时的撕咬一番,在她身上留下一片片红紫,宣示着主权。 北棠妖转过女子的下巴,轻道:“挽挽..若你有爱的人,我可以现在离开,后悔还来得及。” 虞挽歌抬眸直视男人那双眸子,浅淡的琉璃色不知为何染成了紫红,幽幽的紫红色光芒,是说不出的诡异。 虽然他的语气极淡,却莫名的,让她从心底升起一抹寒意,垂下眸子,沉声道:“没有。” 女子的话音刚落,男子粗暴的吻再次席卷了她的樱唇,带着狂风暴雨的雷霆之势,直逼的她难以喘息。 虞挽歌不知道的是,若她说出一个有字,只怕次日清晨,便会收到所谓爱人的一箱残肢。 一面撕扯着女子的唇,大手分开女子的双腿,前戏做足,男子腰身一沉,挺身而入。 虞挽歌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剧痛仿佛要将自己撕裂了一般,眼角滑落一抹清泪,***之下,眼中尽是自嘲和沉寂,圆润的指甲在男子背后抓出几道血痕。 北棠妖的动作轻柔了下来,没有急着动作,瞧见女子眼底的沉寂,好似恢复成往日的那一汪死水,泛着寒气,没有生机,男子顿时恼火不已,无所谓么?又是无所谓么! 男子带着惩罚性的加快动作,虞挽歌不得不搂住他的脖颈,剧烈的撞击下,带来一波又一波的痛楚,双眼发涩,纵然紧咬着唇瓣,可断断续续的呻吟声还是从女子口中溢出。 男子却不管不顾,不再去看女子的脸颊,更不再去看那双漆黑的眸子,仔细探寻着女子身体的每一处,虞挽歌只觉得周身无力,浑身酥软,唇瓣被咬出血迹,额上也泛出细密的汗珠。 北棠妖双手环住女子腰身,恨不得将女子揉碎进自己的身体,虞挽歌睁开有些迷离的双眼,以为终于结束,重重的喘息着。 不想尚未回过神来,男子竟再次撞入,一声嘤咛从女子嘴中溢出,在夜色里格外动听,蛊惑人心,男子吮,吸着女子香软上的蓓蕾,极尽挑,逗,惹得虞挽歌轻颤不已,紧咬着唇险些出声求饶。 天色渐渐泛亮,呈现出一种灰白,男子却仿佛怎么索取也不够,恨不得将女子揉进自己的灵魂。 女子的脸上挂着许多泪痕,一张樱唇被咬的尽是血迹,侧着头似乎已经昏睡过去。 直到女子昏睡不再发出一点声响,男子终于停了动作,定定的看了身下的女子许久。 最后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替女子轻轻抹去那未干的泪珠,在女子的眼眸上轻轻落下一吻,简单干净。 着人打了一桶热水,帮女子洗了个澡,擦干发丝,小心的将女子裹在被中,这才将自己洗漱干净。 回到床上,女子已经熟睡过去,长臂一捞,将女子紧紧的揽在自己怀里,轻道,挽挽,为什么我分明得到你了,却变得更加难过.. 北棠妖单手撑着头,侧着头贪婪的描摹着女子的轮廓,在她醒来的时候,他不敢看你的眼,他怕她看着他时充满冷漠,他怕她看着他时满眼嫌恶...所以,他就假装看不到,如果,心痛的已经无法控制,那就不去看.. 虞挽歌一直到次日下午才醒过来,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空无一人,撑起身子,发现自己已经已经换上一身青蓝色的亵衣。 想要起身下床,却险些摔倒在地,扶着床沿,瞧见床上的一抹嫣红,好半晌,才站稳了身形。 只觉得腿间酸痛不已,虚浮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走出几步,都踉跄不已,想起昨夜男人的索求无度,微微蹙起了眉头。 坐在梳妆台前,只见颈间皆是男子留下的吻痕,解开衣衫,却发现,无论是锁骨还是胸前皆是男子留下的深深浅浅的痕迹。 水晶珠帘被掀起,从铜镜中看去,却发现北棠妖竟然还没有离开。 系好衣襟,站起身来,冷漠的看着面前的男子道:“九殿下为何还在这里。” 北棠妖触及到女子眼中的冷漠时,眸子瞬间黯淡了不少,移开眼轻道:“膳食已经准备好了,在外间。” 虞挽歌没有丝毫松动:“九殿下可以离开了,我想挽月宫的奴才会将本宫伺候的很好。” 北棠妖袖中的手紧攥成拳,最后,缓缓松开,眸色幽深道:“挽挽,不要逼我。” 虞挽歌神色漠然,没有说话,只当面前的男子不存在一般,披上一件外衫,经过男子身侧,去往了外间,桌上的膳食皆是温热的,想来是一直热着的。 小盛子将众人拦在门外,自己在里面伺候着,瞧见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也不敢做声。 正要为虞挽歌盛上一碗白粥,不想北棠妖已经亲自盛好放在了女子面前。小盛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主子的胃一直不是很好,即便是平日用膳,大多也是食用白粥罢了,不想九殿下竟然会记得这么清楚。 虞挽歌没有拒绝,草草的用了一些,便转身回到内间,将人隔绝在门外。 天色渐渐变暗,男子透过水晶珠帘,隐约中看了眼靠坐在床前的女子,转身走了出去。 夜色中,一身蓝紫色星海华服的男子,静静的站在华清池旁,华清池水没有凝结,一直在不断的流淌,水面上泛着袅袅寒雾,烟波浩渺中有一种空灵。 北棠妖看着翻滚的寒流许久,眼前却成了她与北棠海相处的一幕幕,那专注的神情刺得他两眼生疼,仿佛两把匕首直插进他的眼眸。 想起女子眼中的冷漠,男子缓缓闭上双眸,微蹙起的眉头,昭示着男子此刻的隐忍。 “北棠海...”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名字,带着无比寒意,睁开的眸子里已经蓄满了杀意。 “苍镰,放出消息,四皇子与宫妃有染。”男子淡漠的开口。 暗处的影子很快消失,夜色下,男人在华清池旁站了一夜。 次日一早,宫中偶有几处开始流传出四皇子与宫妃有染的消息,声势不大,但却以十分稳定的态势流传开来。 虞挽歌刚用过早膳,金镯便进来通传道:“主子,远妃和江妃等人前来探望娘娘。” “请她们进来吧。”虞挽歌淡淡道,昨日便有不少人来过一次,被小盛子给拦下了,今日若是再不见,少不得会遭来无故的记恨。 远妃和江妃带着三四名妃嫔一路走了进来,一面走一面则是四处打探着挽月宫。 “挽妃妹妹,你这挽月宫可真是奢华,比起我那含露宫不知要好上多少?”江妃一身朱砂色长裙,人未至,声先至。 虞挽歌起身道:“姐姐的含露宫才是宫中人人艳羡的好去处。” 江妃远妃连带着几名妃嫔,纷纷落座,金镯和银环早已备好了糕点瓜果。 几名妃嫔皆是打量着宫内的装饰,瞧见碧瓦琉璃后,眼中皆是闪过一抹艳羡 “看来陛下真是宠爱极了妹妹,听闻当初皇后娘娘讨要这株落地珊瑚陛下都不忍割爱,如今却是放在了妹妹这里。”江妃艳羡道。 虞挽歌神色不变,江妃是赵婉柔的人,在宫中也是个老人了,当年也是风头无二,后来风头过去,却也凭借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在北燕帝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再加上柔妃的关系,平日里若是有什么好东西,除去新宠,北燕帝倒是也不会忘了有她一份。 远妃是皇后的人,比起江妃的灵巧,远妃要逊色上不少,近来更因为皇后被禁足,地位有些不稳,不过许是运气好,在前些日子有了身孕,倒是让北燕帝重新将她记起。 听闻江妃的话,远妃的脸色有些难看,因着皇后的落败,她这大半年的日子也不好过,前几日从国丈府探了探消息,得知害得皇后的罪魁祸首竟是面前的女子,这着实让她大惊。 思及自己这大半年的遭遇和国丈府许下的好处,对虞挽歌的恨意便更浓了几分,开口道:“挽妃妹妹确实是圣眷正浓,不过姐姐怎么听闻前日夜里陛下不到一个时辰便匆匆离去?” 看着众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虞挽歌笑道:“许是我福薄,正巧那日小日子突至,只好让陛下扫兴而归。” 远妃一副忧心不已的模样,苦口婆心道:“怎么会这么巧,妹妹可真是不该,陛下满心欢喜却扑了空,怕是会对妹妹心有芥蒂,这宫中日子难过,若是妹妹以后有用得到姐姐的地方,一定要同姐姐开口。” 远妃的话一出,几名妃嫔对视一眼,眼中的热络明显冷了不少,只想着挽妃此举怕是会惹怒陛下,毕竟能够举办封妃大典的妃子少之又少,陛下精心筹备了半月有余,最后却是一场空欢喜,只怕会恼怒至极。 虞挽歌也不恼,只是浅笑着应下:“若是有所需要,妹妹一定要同姐姐开口。” “姐妹一场,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说不定妹妹日后飞黄腾达,姐姐还要靠着妹妹照拂。”江妃笑道。 就在时,北燕帝的圣旨传来,王公公手举圣旨昂首进来:“挽妃接旨。” 众人纷纷跪下,王公公道:“挽妃性温顺,喜宁和,深得朕心,特赏赐羊脂玉镯一对,玛瑙手串两条,碧玺珠链一条,南海珍珠百颗,夜明珠十颗,猫眼石两对,白玉头面一套.....钦此~” 听着王公公的一番话,远妃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北燕帝的这道圣旨,像是一个大巴掌,重重的打在了她的脸上,让她一口气憋在心里,难以喘息,只恨的牙痒痒,当瞧见那一串串耀目的珠宝,更是没了红了眼,吞着一口气,挤出笑脸佯装替虞挽歌欣喜着。 北燕帝的圣旨后,众人寒暄了片刻,才纷纷告退,虞挽歌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对着小盛子沉声道:“找人盯住远妃。” 过了几日,宫中的流言越来越盛,丝毫没有平息的意思,宫婢们,太监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北棠海私通宫妃一事。 不少人纷纷猜测着,北棠海到底是同哪位宫妃私通,更有甚者,甚至给出了具体的时间,地点,细致到当日北棠海穿了什么衣服,所见的宫妃是什么装扮,越发的逼真起来。 中途北燕帝除了去过两次挽月宫同虞挽歌下下棋,便再未去过旁的宫殿。 “主子,这宫中最近到处都在盛传四殿下和宫妃私通之事,有些人甚至还将矛头指向了您。”小盛子的脸色有些难看。 虞挽歌放下手中的茶盏,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北棠妖,北棠妖,你到底要做什么? 夕阳西下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北燕帝驾临挽月宫。 王公公指挥着宫女们布上膳食,北燕帝搓了搓手,叹气道:“还是爱妃宫里舒心。”虞挽歌浅笑道:“只要陛下舒心,臣妾便也就安心了。” 虞挽歌同北燕帝一同用膳,气氛倒是也融洽,她话本就不多,北燕帝偶尔说上几句,倒是也不会冷场,别有一份安宁。 此时,尚宫局内 尚宫大人端坐上首,看着下首的宫女们开口道:“这批首饰匣子乃是尚宫局精心打造而成,是年初发放到诸位宫妃手中的贺礼,务必要小心谨慎不能有所差错。” “是,尚宫大人。” 众多宫女们纷纷手捧一只锦盒,最为精贵的乃是赤金打造,上面刻有繁复的花纹,缀满五彩的宝石,十分夺目,稍稍逊色一些的则是梨木或者红木质地,倒也算是上品。 宁素捧着一只金色的匣子,匆匆同萱草道了别,往挽月宫的方向快步走去,经过一条小道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站住。” 宁素步子一顿,回头看去,一见是远妃娘娘,顿时停下步子,躬身不敢抬头。 远妃不急不缓的走上前道:“你手中拿的是什么,在这夜色下竟然这般夺目。” 宁素忙道:“是尚宫局新打造的首饰匣子,奴婢正要送往挽妃娘娘宫中。” 远妃的手指在匣子上轻抚着,反复流连,拿在手中,轻打开后,又合上,放了回去道:“可是所有的宫妃都有?” “是的娘娘,想必娘娘此刻回宫,匣子已经被送到了。”宁素点头道。 远妃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先去吧。” 宁素松了口气,这才加快步子,急忙向挽月宫走去。 远妃看着宁素走远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挽妃?哼..我看你能风光到几时!” 转过身,瞧见北棠妖从远处的树干后走出,远妃顿时笑着迎上道:“此次还要多谢九殿下出手相助。” ---- 妞们不要嫌弃,脂爷船戏无能,吐血之作..聊表心意..打滚求月票啊..呜呜 瞧见评论里海海的呼声很高啊,爷想对你们说,爱一个人是没错的!真爱无罪!尽情的去爱吧! 119 私通宫妃! 艳骨欢,阴毒孽妃,119 私通宫妃! 北棠妖轻道:“远妃娘娘客气了。爱睍莼璩” 远妃笑的有些尴尬,看着面前的男子,她曾听过有关他的各种传言,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曾放在心上,可是此刻,她却有些从心底发颤。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退了。”远妃讪讪道。 北棠妖微微颔首,远妃在夜色中匆匆离去。 宁素一路将金色的首饰匣子送到挽月宫,北燕帝同虞挽歌正巧用过晚膳,隔着一张方桌,一人手中一个八宝紫金暖炉,靠在搭着绒毯的椅背上,随意的聊着旄。 说来也怪,每次来这挽月宫,北燕帝都会感到心神宁静,少了几分烦躁和萎靡,倒是十分舒畅。 “主子,尚宫局的人送来了给年初准备的首饰匣子。”小盛子侧过身,宁素将手中的匣子送到虞挽歌手上,而后匆匆离去。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匣子上,沉声道:“倒是精细,看来是费了不少心思的。岷” 随后,将匣子递给小盛子,兴趣缺缺。 小盛子正欲将匣子收好,北燕帝却开口道:“这珐琅彩漆在金箔上倒是稀罕,这几颗宝石也是别致,拿过来朕瞧瞧,回头让尚宫局给朕也用这珐琅彩做个物件。” 小盛子将匣子递到北燕帝面前,北燕帝看的仔细。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细致看过一样东西了,终日里浑浑噩噩似乎已经很久了,大把大把的黄金和珠宝已经不再稀奇,一切唾手可得却让他兴趣缺缺。 “陛下坐拥天下,想要什么还不容易。”虞挽歌轻笑道。 北燕帝的目光落在身侧的美人身上,不得不慨叹,自己老了,随意拨弄着匣子的盖子道:“朕已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虞挽歌也没说话,北燕帝的目光落在墙角珠帘下半人来高的彩釉瓷瓶上,有些出神,不知想起了什么。 过了一会,北燕帝回过神来,将手中的匣子递给小盛子。 ‘啪’一声响起。 就在这时,北燕帝无意碰到了匣子的开关,匣子上的锁忽然被弹开,正打算将匣子重新合上的北燕帝,目光却停在了匣子里,久久没有动作。 小盛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匣子里有张字条,看了虞挽歌一眼,心中不安。 带着白玉扳指的手指缓缓将字条拿出,手中的匣子随意搁置在一旁的方桌上,三指捏住字条,看清上面的字迹后,眉头却紧紧簇成一团。 空气明显因为帝王情绪的波动而有所起伏,虞挽歌也微微蹙起眉头,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啪!’北燕帝一掌拍在一旁的方桌上,那双混沌的眼却多了几分凌厉:“云婉歌!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虞挽歌的目光扫过桌案上的字条,清晰的瞧见上面写着一行黑色的字迹:“思卿念卿,故楼待卿,海。” 虞挽歌的眉头簇成一团,跪在地上,没有急着开口辩解,心思快速的转动着! 北燕帝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想起近日来宫中听到的流言,说是四皇子北棠海同宫妃有染,他只道是这宫中的奴才们胆子越来越大,着人处置了不少,不想竟是无风不起浪! 北燕帝红着眼,满心愤怒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道:“云婉歌!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同皇子私通,朕今日定要要了你的脑袋!”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方桌上的字条上,她见过北棠海的字,干净有力,而眼下,这字条上的字几乎同北棠海如出一辙,只怕是早已安排妥当。 再看纸张,是宫中最常用的宣旨,一样没有破绽。 静下心来,虞挽歌快速的分析着,如果字迹和纸张都没有端倪,那么便只能从送匣子的丫鬟身上找出生机,想到此处,虞挽歌的心沉了下来,怕只怕刚刚的宫婢此刻已经命丧黄泉。 “王福贵,立刻去给朕把北棠海传召过来!”北燕帝怒道。 王公公匆匆退下,派人将北棠海传至挽月宫。 夜色里,如此大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不少人,尤其最近挽月宫风头正盛,北燕帝又一直不曾涉足旁的宫殿,是以众人纷纷派人盯着挽月宫的动静,眼下一有风吹草动,很多人即刻得到了消息。 一直未曾涉足挽月宫的柔妃也穿戴整齐,闻声而来。 来到挽月宫门前时,已经积聚了不少妃嫔和宫人,犹豫了片刻,柔贵妃带着众人走进了挽月宫,正见北燕帝怒吼道:“岂有此理!既然你们两情相悦,就去阴曹地府做一对好命鸳鸯吧!” 众人闻言,似乎已经听出了端倪,皇帝在妃子的寝宫却连夜召见四皇子,加之之前风风雨雨的传闻,众人一时心中都有了猜测。 “陛下先消消气,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要气坏了身子。”柔妃温婉的站在北燕帝身侧,扶着已经有些颤抖的北燕帝缓缓落座,斟上一杯茶水,放在方桌上,余光瞧见方桌上的字条,对于发生何事,已经是心下了然。 北燕帝冷哼一声坐在靠椅上,随着场面的寂静,倒是也冷静下来了几分:“挽妃,这是怎么回事!如实说来,若有半句虚言,朕决不轻饶!” 虞挽歌这才开口,沉声道:“臣妾之前并不尚宫局赶制首饰匣子一事,更不知为何会有字条出现在其中。” 北燕帝冷哼一声,似乎对她的解释并不信服。 北棠海也收到了消息,一路赶往挽月宫,走至宫门处不远,正瞧见一身紫色华袍的北棠妖迎面走来。 北棠妖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一身黑色蟒袍的北棠海,目光凉薄。 “北棠妖,你连她也算计,你到底想要什么!”呼啸的北风吹的积雪纷纷扬扬,男人低沉的话语被吞没在风雪之中。 北棠海心头升起一抹怒意,他实在是低估了他,虽然上次他不曾赶回来,但至少他始终以为,他不会去伤害她,毕竟她曾陪他一同度过那些艰苦的日子,可是如今看来,是他错的离谱。 北棠妖淡漠的看着他,薄唇轻启,幽幽道:“我想算计的从来不是她,而是你。” 北棠海冷冷的看着面前的男子,侧脸在月色下愈发显得棱角分明,额上的青筋昭示着他此刻的怒意。“北棠海,念你曾救过她,这次我留你一条生路。”北棠妖微微一顿,继续道:“离开帝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月下,男子一身紫袍,头戴金冠,恍如神袛,如君王降世,眼中浅藏淡淡的杀机,目光天下,带着睥睨一切的高贵。 北棠海忽然冷笑道:“北棠妖,你未免太过猖狂,我离不离开帝都还轮不到你做主!” 北棠妖不再与他纠缠,侧身走过,空中留下男人的话语,带着淡淡的不屑:“你以为你有的选?” 北棠雪看着男子的背影,手中的拳头攥的直响,脸色冷的骇人。 北棠妖走进挽月宫后,远远的便瞧见在一群衣着光鲜的人群中,一名女子跪在地上,脊背挺的笔直,而他的父皇,正被众人簇拥着审视般的看着。 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总有一日,他要这天下的人都跪在她的脚下,神色冷淡的走进后,目光扫过地上的女子,未做停留,对北燕帝拱手道:“父皇。” 北燕帝微微颔首,因着心情极差,没有多言,北棠妖也就顺势站在了北燕帝身侧。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虞挽歌垂下眸子,并不看他。 随后,北棠海在众人的目光下施然走了进来,跪在地面冷声道:“儿臣参见父皇。” 北燕帝自从北棠海进来后,便一直继续着怒气,看着他面色冰冷,不知悔过的模样,更是恼火,随手就将手边的首饰匣子扔了出去:“北棠海!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同朕的妃嫔私通!” 赤金的首饰匣子砸在男人头上,随后跌落在地,上面的珠宝伴随这巨大的力量,脱落了几颗,散落在绒毯上,熠熠生辉。 北棠海的额角很快渗出血迹,一滴滴鲜红的血液顺着男人冷硬的侧脸滑落,无声的滴落在地上的绒毯上,风一吹,空气里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儿臣素来并不亲近女色,又怎么会同父皇的妃嫔私通!”北棠海字字铿锵,虽然知道,在这个时候辩解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毕竟三人成虎的威力足以让帝王杀掉任何一位忠臣,却依旧忍不住希望北燕帝对他能够有丝毫的信任。 远妃混迹在众人中,看着跪在地上的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快意,思及国丈府许给自己的贵妃之位,一时间心中激动不已,脸上都泛着红润的光泽。 只是当目光落在女子身上,心头却更加恼怒,即便是这种时刻,女子依旧是一身芳华,没有丝毫的狼狈和落魄,明明跪在那里,却忍不住让她感到依旧高她一等,这种认知,瞬间在远妃头上浇上一盆冷水,脸色也就难看起来。 听着北棠海的话,远妃上前一步开口道:“臣妾多年来确实未曾听闻四殿下同女子亲近过,按照常理来说,四殿下早该与女子行,房,不知为何竟是迟迟没有消息。” 北棠海冷笑一声道:“远妃娘娘还真是关心儿臣,连儿臣是否施行雨露都打探了一清二楚。” 北燕帝不耐的看了她一眼,远妃脸色有些难看,讪讪的不再开口。 柔妃见此开口道:“四殿下素来不近女色,妾身倒是也一直不曾听闻过四殿下同哪名女子来往亲近。” 北燕帝的目光落在北棠海身上,带着审视。 北棠海也迅速做出抉择,沉声道:“儿臣多年来不近女色是因为龙阳不振,是以,儿臣更不可能同宫妃私通!” 此话一出,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看着北棠海的目光一瞬间都变得迥异起来。 虞挽歌也有些错愕的看着身侧的男人,旋即想到什么,却皱起了眉头,依照他对北棠妖的了解,他断然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更何况那日夜里,怕是他早已将她同北棠海的对话听了去。 不出虞挽歌所料,北棠妖这时开口道:“难怪前几日宫中彻查药物,臣弟发觉四哥曾请御医开过振起龙阳的药物。” 北燕帝蹙起眉头,看向身侧的王公公,彻查宫中药材一事,是他负责,北棠海是不是开过这种药物,想来王公公是会清楚的。 王公公点了点头,北燕帝的脸色便黑了几分,他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开这种药物是干什么用的,若说是龙阳不举,是用不到这种药物的,可若是龙阳不振,用上这种药材,倒是可以大展雄风。 “既然开了这种药物,想来海儿是同女子行了云雨之事?”北燕帝反问道。 北棠海微微蹙眉,一时间不知该怎样作答。 北棠妖开口道:“四哥在何时何地行云雨之事,那女子姓甚名谁?不若道明,想必便可以轻易洗脱四哥同挽妃的嫌疑了。” 北棠海垂眸冷笑,北棠妖,你的心思缜密我不及,你的无情,却更是我比不上,怕是这辈子,我也做不到如你一般,将自己心爱的女子算计在内! 北棠海无法作答,这种沉默在众人眼中似乎成了一种默认,事情一时间僵持在这里,柔妃见此开口道:“陛下,臣妾相信四殿下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才是,不妨请人前来辨别一番字条上的笔迹,看看与四殿下平日里所写是否相同。” 北燕帝没有点头,似乎对此事已经有了定论,柔妃却依然派王公公传召了当朝宰相亲自鉴别。 远妃心头冷笑,这字条是九殿下特意派人仔细临摹的北棠海的笔迹,即便是宰相来了,也断然是鉴别不出的。 宰相匆匆赶到后,同两位同僚一并商量着,一众人有些心焦的等待着,北棠妖看着一同跪在地上的男女,只觉得无比刺眼,想起曾经他也曾同她一起,似乎也是这般为了生存而拼命挣扎,不想如今却变了一副模样,想至此处,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是多么可悲。 半柱香后,宰相皱着眉头对北燕帝开口道:“还请陛下恕罪,这字条上的字迹同四殿下的字迹如出一辙,臣等实在难以断定到底是不是四殿下所为。” 北燕帝的脸色又黑了几分,柔妃见此再次开口道:“臣妾听闻若是找精通笔法的人仔细临摹,倒是也能做出这般别无二致。柔妃的话未落,北燕帝终于忍无可忍,怒道:“够了!你不要再为他们开脱了!朕看着字条分明就是这个孽障所写,私通宫妃,倒真是好大的胆子!” 虞挽歌心思飞动着,却只恨北棠妖算计的精巧,若是自己想要洗脱嫌疑,倒并非不可能,只是这样一来,却要将北棠海推入火坑。 如果想要既保全自己,又保全北棠海,却是难上加难,虞挽歌缓缓攥起手指,要怎样选择? 纠结了片刻,虞挽歌终是做出了选择,睁开眼,眼中已经恢复了冷寂。 无论怎样,北棠海到底是北燕帝的儿子,不管是顾忌这微薄的血肉亲情,还是顾忌天下众民之口,北燕帝终究会留他一命。 而自己则不同,一旦落实了这罪名,自己只有一死!她的命,只这一次,输不起.. 北棠海察觉到女子周身气息的变化,心中闪过一丝怅然,有着数不尽的酸楚,挽挽,你终究还是那个狠辣的女子啊... --- 爷的妞们越来越凶残,嫌弃爷船戏不好..竟然要组团给爷寄a,片....⊙﹏⊙b汗 今天有妞和爷讨论了海,说赶脚他和妖妖不是一个层次,面对妖妖十分狼狈,爷仔细想了一下,最终还是认为海海就该是这个样子的,一个至情至性的人是很难斗得过一个天生的弄权者的,而且海海只是太过重情,很多事情并非看不懂,想不到,他只是不愿将心思放在这些事上,他宁愿行军打仗,而非玩弄权术,冷漠却情深,这是海,至于狼狈的问题呢,脂爷觉着,在女主面前管你是神马,统统都要跪... 爷每天都有好多话想和你们说哇..剩下的留着明个再说,最后来句打滚求月票~~ 120 俯首认罪! 艳骨欢,阴毒孽妃,120 俯首认罪! 看着北棠海眼中的戚然,虞挽歌的心有些发堵,想起初次相见时,男子的桀骜和咄咄逼人,如今的他倒是不像当初那个桀骜不羁的男子了。爱睍莼璩 北棠海,并非我弃你于不顾,只是既然我明知你不会有性命之忧,所以不得不得求自保。 其实他懂得她的无奈,一旦罪名落实,他最多被贬为庶民,除去彪炳的功勋,还有东陵作为他的后盾,归根到底,他不会有性命之忧。 而她身为北燕帝的妃嫔,父皇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她的存在。 北棠海看着虞挽歌的目光柔和了一些,深沉之中蕴藏着丝丝情愫,他从未曾想过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他知她心冷,也见识过她的狠辣旄! 他横刀立马十余年,血染疆场,却从未如此刻一般将一个女子放在心尖上,即便为此将付出沉重的代价,他也不悔! 看着北棠海眼中的坦荡,虞挽歌蹙起眉头,沉寂的眸子里突然闪现一道精光,她想到一个办法,既能够保全自己,又能够保全北棠海。 小盛子站在一旁,焦急不已,时刻注意着虞挽歌的神色,只怕自己错过了什么指示崂。 虞挽歌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着,思忖片刻,正要对小盛子做出暗示,北棠妖却忽然站了出来,挡住了两人的视线,转头看了看神色不好的北燕帝,开口道:“这位公公,不知你可是挽月宫的管事?” 小盛子也瞧见了虞挽歌的神色,对于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北棠妖,气的牙痒痒,神色不善的点点头:“奴才正是。” “劳烦你派人取些银碳来,父皇近来身子一直不好,眼下挽月宫内宫门大敞,门外寒风呼啸,屋内也是四处湿寒,父皇不要受了风寒才好。” 北棠妖的声音不大,但是因着屋子里极静,每个人都清楚的听见。 小盛子心中咯噔一声,难道九殿下真的要绝了主子的活路,小盛子的胆子出奇的大了起来,抬眸看了眼那琉璃色的眸子,眼下主子危在旦夕,若是他此刻离开,众目睽睽之下,只怕主子纵然相处办法,怕是也难以实现。 事实也正是如此,眼下这局棋自己和北棠海已被困其中,条条出路皆被堵死,如果想要破局,该做的不是寻找生路,而是将这盘棋打乱! 老太监也擅长仿写,虞挽歌本是打算让小盛子请老太监仿照今日的字条再写出数份,纷纷做邀约之意,而后以不同的形式藏于每位宫妃的寝宫。 而后由她提议北燕帝彻查全宫,到时在每一位妃嫔的寝宫内都将搜罗出北棠海的字条,如此一来,事情将大不相同。 原本的私通则变成了一场针对皇位,对北棠海的蓄意谋害,成为了皇位争夺的手段,如此一来,她同北棠海便都成为了受害者。 而近来后宫之中,只有她时常‘承泽雨露’,所以为了达到目的,北棠海的字条出现在这极为醒目的匣子里倒并非难事。 北棠妖淡淡的扫过面前的小盛子,小盛子顶住极大的压力回绝道:“回禀九殿下,挽月宫的银碳已经没有了。” 北棠妖知他不过是借口,不过他需要的却正是这个借口! “那你便派人前往江妃娘娘的彩云宫借用一些吧,内务府离此太远,倒是江妃娘娘的彩云宫不过在数十米罢了。”北棠妖淡淡的开口,目光落在北棠海身上。 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眸子,脑海中回想起他刚刚所说的话,彩云宫..江妃...顿时明白过来,忍不住要大赞一声好算计!北棠妖,原来你要算计的果然只有我一个! 小盛子依旧不甘愿就此离开,可是他到底只是一个奴才,实在找不到借口推脱,正要转身离开。 北燕帝这时开口道:“不必了!朕即刻离开,传朕旨意,四皇子北棠海驻守虎雍关,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回京半步!挽妃不守妇道,勾,引皇子,赐白绫!”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同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对视着,冷漠如冰。 北棠妖心口钝痛,后背的手紧握成拳,移开目光,落在了北棠海身上。 听着北燕帝的圣旨,北棠海一时间如遭雷击,果然赐死么! 北燕帝起身,带着震怒离开,北棠海却在这时开口道:“启奏父皇!与儿臣私会的宫妃并非是挽妃娘娘。” “你说什么?”北燕帝转过头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北棠海,不敢置信道。 北棠海垂下眸子沉声道:“儿臣所仰慕之人并非是挽妃娘娘,而是江妃。” “你再说一遍!”北燕帝怒吼道。 若是私通之人是挽妃,则证明两人之间不过刚刚来往,可若是私通之人是江妃,只怕不知两人狼狈为奸多少年了! 一旁的江妃脸色惨白,有些没回过神来:“四殿下!您在胡说些什么!本宫何时与你..!” “闭嘴!”北燕帝怒道。 整个挽月宫被一层阴霾笼罩着,虞挽歌轻叹一声,终究是如此。 柔妃依旧保持着冷静,开口道:“四殿下此言似乎有些难以解释,若您真的同江妃妹妹有染,为何之前不曾开口,直到现在却才明言。” 北棠海垂眸沉声道:“我仰慕江妃已久,本以为是两情相悦,才甘愿诬蔑挽妃来保全江妃,只是不想她竟然如此狠心,眼看我被发配至虎雍关,却不曾为我进言一句,儿臣刚刚本欲同她道别,她却为了避嫌走至最前,儿臣心头难平,这才言明真相!” “江妃!你好大的胆子!”北燕帝暴怒道,整个人身形不稳,若非一旁的王公公扶住,只怕此刻已经跌坐在地。 江妃连忙跪在地上,实在没有想到竟会天降横祸,脸色惨白,泪眼婆娑道:“陛下..臣妾不敢啊...臣妾跟随陛下多年,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北燕帝重重的喘着粗气,似乎没有力气多说出一句话来。 江妃跪在地上,紧紧抓着北燕帝的衣襟,殊不知这种做法更是惹得北燕帝厌恶,北燕帝一抬脚,便将江妃踢了出去:“贱人!” 江妃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忍着痛好半晌才挺直了身子。 虞挽歌瞧着面前的一幕,只是沉默的跪在一侧,这种情况下开口求饶只会更加激发出帝王的怒气,这也是为何她之前一直闭口不言的原因。 江妃似乎想到什么,连忙攀爬到北棠海面前:“四殿下,您可不能冤枉本宫啊..本宫何时于你有过瓜葛!” 这时,一位皇后派系的妃嫔开口道:“不过相比于其他宫位,四殿下倒是确实与江妃娘娘的宫位走的更近一些。” 北棠海沉默着,北棠妖,你到底是多精巧的心思,将这一切都算计的如此精妙! 在众多妃嫔中,他同江妃倒是有两分交情,他年幼丧母,曾有过一段孤苦无依的日子,也曾被人欺辱,他记得,江妃曾有次开口帮他驱散了那些人,对他温和安抚了几句。 即便后来江妃不再记得,他却每年年末都会探望她一番,不过眼见她当初救自己不过也是出于利益,这份心思便淡了,所以近几年来,到年末,他也只是派人送些物件到彩云宫去。 “你胡说!你胡说!四殿下,您快说话啊..”江妃将希望寄托在北棠海身上。 北棠海沉声道:“你竟是如此绝情。” 江妃一瞬间只觉得天都塌陷了,双眼失神,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北棠海。 相比较之下,看着慌乱不堪的江妃和安稳沉静的虞挽歌,北燕帝下意识的便认为江妃心中有鬼,做贼心虚!对这件事也是更信上了几分,只是北燕帝却不知在真正面临死亡时,能够稳若泰山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柔妃蹙起眉头,只觉得这事情蹊跷,快速的思索了一番后开口道:“不知四殿下是何时同江妃娘娘有所瓜葛的?” 北棠海冷声道“五年前。” “既然四殿下是同江妃妹妹有染,为何这字条会出现在挽月宫内?”柔妃紧紧盯着北棠海的神色。 北燕帝也被这个问题吸引了目光,北棠海垂眸道:“尚宫局所派送的匣子纷纷送往各宫,送往彩云宫同挽月宫的两名宫婢一道,两宫相距不过数十米,可因为天色过黑,两只匣子又一样,想必是宫婢弄混了匣子才对。” 如此一来,倒是天衣无缝,尚宫局所打造的匣子虽然各有不同,不过旦凡妃位的都是赤金打造,几乎无二,加之外面天色漆黑,宫婢弄错了匣子,倒是也极有可能。 北燕帝道:“传召尚宫局尚宫。” 没多久,尚宫局的尚宫带着两名掌衣匆匆赶来,问安之后,北燕帝直接发问:“你为诸妃所制的匣子,可有不同?” 尚宫道:“回禀陛下,诸位妃嫔,同级者所用材质款式皆是相同,唯有上面所用珐琅彩色泽,雕花,以及宝石是根据诸位妃嫔的喜好所制。” 北燕帝看着地上沾染着血迹的匣子,对着尚宫道:“看看那只匣子是谁的?” 尚宫上前几步,将其捡起,仔细查看一番后,开口道:“这该是为江妃娘娘所打造,江妃娘娘喜好栀子花,喜好橘彩色配以七色宝石,所以司制特意设计了栀子花开的雕刻图案,辅以的珐琅彩晕染橘霞。” 柔妃蹙眉不语,这分明是设计好的! 仔细斟酌了一番,柔妃再次道:“既然四殿下明知彩云宫同挽月宫相距甚近,陛下今日又驾临挽月宫,四殿下为何选在今日邀约?” 北棠海开口道:“父皇近来少有宠幸妃嫔,我忧心父皇夜半突至,便不敢与江妃相约,今日眼见父皇莅临挽月宫,才会犯险相约江妃。” 柔妃的眉头拧的更紧一些,却明白为了保全虞挽歌,北棠海无论如何也是要将这件事扣在江妃头上。 毕竟以往将首饰珠宝送错,也是常有的事,眼下两宫相距如此之近,倒是不难解释。 北燕帝看着一脸苍白的江妃,眼中满是厌恶,正打算开口,柔妃却是再次道:“不知四殿下可知江妃妹妹身上有何标志?” 北棠海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强两日途径御花园时,正巧听见的两名宫婢的对话。 “你这模样倒也标志,唯独脸上这颗红痣,倒是有些可惜了..”一名宫婢对着身旁的人道。 “红痣怎么了,听闻江妃娘娘胸口还有颗红痣呢。” “那怎么能一样,你这可是在脸上....” 北棠海的手紧紧攥成一团,原来自己的一切早就被他算计在内。 “江妃胸口有颗红痣。”北棠海淡淡道。 江妃顿时发出凄厉的一声叫声,花容失色。 柔妃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这种私密的事情北棠海竟然也会知道,如此的天衣无缝,就连她也要以为江妃是不是真的与北棠海有染了! 北燕帝一脚踹在江妃身上:“立即将江妃赐死!” 看着口吐鲜血的江妃,北燕帝满眼凶光甩袖离去! “北棠海!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江妃发疯的扑向跪在地上的男子,却被出现的侍卫牢牢制止住,拖了下去。 柔妃的目光扫过始终站在一旁的北棠妖,她可没有忘记最初,彩云宫同挽月宫相距不过数十米的这句话,是从这个男子口中说出的。 远妃心头气恼,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明明该被处死的是云婉歌才对,为何最后却变成了是江妃! 虽然她同江妃一直也不对付,但是比起云婉歌,江妃却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众人纷纷离开,偌大的挽月宫内只剩下北棠妖,北棠海和虞挽歌三人。 小盛子站在门前守着,没有出声叨扰。 北棠妖上前一步,想要将虞挽歌扶起,虞挽歌避开他道:“九殿下真是好精巧的算计。” 北棠妖不语,看着女子讥讽的眼,不敢直视,避开女子的目光轻道:“晚些我再来。” 北棠妖离去时,目光落在北棠海身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挽月宫。 北棠海始终面朝挽月宫的大门跪着,迟迟没有起来。 沉沉的闭上眼,他终于明白为何他说他没的选?如今看来,确实由不得自己... 北燕帝赐死的圣旨已下,若他沉默,虞挽歌只有死路一条,而北棠妖料到他不会眼看着虞挽歌被赐死,所以提前安排好一切,推出江妃,一步一步逼着他只能俯首承认。 只有他承认自己与江妃有染,才会保住虞挽歌的命,若他不肯,虞挽歌便只有死路一条! 北棠妖已经斩断了所有的退路,所以,诚如他所说的,他没有选择,即便明知如此亲口承认,将会坐实了自己的罪名,可他却还是不得不这样做! 不得不说,他远不及他的狠辣和果决,其实他明白,若他始终不开口,任由北燕帝处死虞挽歌,他相信,北棠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可是纵然明知如此,他却依然做不到,北棠妖敢赌,他却不敢,他敢用她的命来算计他,逼他远离帝都,他却做不到用她的性命来回击! 虞挽歌缓缓起身,心中长叹。 若是北棠海不亲口承认,即便是被发配到虎雍关,只要操作得当,段时间内,依旧可以轻易翻盘,可是如今他亲口认罪,怕是难了。 虞挽歌站在男子面,缓缓道:“北棠海,离开吧,这里不适合你。” 北棠海红了眼,跪在地上,铁壁紧紧的将女子揽入怀中,发出一声怒吼,头贴在女子身前,仿佛倾尽了全部的力量。 男儿铁骨,女子柔情,可皇权更替如浪淘沙,容不得你选择。 虞挽歌缓缓抬手,轻轻抚摸着男子的发丝,眼眶微湿,轻叹道:“走吧,戎马江山,男儿意气,那才是你属于你的。” 但愿此番离去,你一世无忧,乱世之中,总有你一席之地,留在这皇城之内,终难逃得一个死字。 皇权倾辄,最忌用情,在这四四方方的皇城里,最无用的便是感情。 ---- 囧,爷说的废话是不收钱的..桑心.. 昨个看见大家讨论,觉得好逗哇,海海的粉丝叫海米,妖妖的粉丝叫妖花..哈哈哈 为妖妖辩白一句,妖妖虽然将挽挽算计在内,可是就如所说,他要算计的只是北棠海,他早已为挽挽留出了后路。至于妖妖针对北棠海,很正常的,想要问鼎皇权,就一定要除掉北棠海的,更何况还有挽挽的关系。 求票票(⊙o⊙)哇 121 汪直来信! 艳骨欢,阴毒孽妃,121 汪直来信! 北棠海离去后,挽月宫恢复了寂静。爱睍莼璩 虞挽歌坐在桌前,长长的裙摆托在地面,最后盘旋在女子脚边。 香炉依旧散发着阵阵香气,月光透过窗子打在水晶珠帘下,折射出一地寒凉如水的月光。 一阵风刮起,虞挽歌轻叹道:“起风了。” 小盛子看了看窗子道:“奴才去将窗子关上。旄” 等到四下的门窗都关了个严实,屋子里的才渐渐积蓄了不少的暖气。 小盛子双手掀开衣襟,跪在地上道:“此次是奴才办事不利,险些使主子于危险之地,还请主子责罚。” 虞挽歌看着他轻道:“起来吧,这事怪不得你。峋” 小盛子却依旧是自责不已,刚刚得到消息,说是监视远妃的人被人打晕,昏迷过去,是以才会对今日一事一无所知,这么想来,倒是他太过自负了。 “若真是远妃,倒是你难辞其咎,只是这次明显是远妃也被人利用罢了。”虞挽歌想起北棠妖临走时的目光开口道。 “可若不是远妃有谋害主子的心思,也不会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小盛子愤愤道。 “派人盯紧远妃。”虞挽歌眼中闪过一道冷厉。 小盛子退下后,夜色已经很深了,虞挽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不知不觉便分析起前朝后宫中的局势。 北棠海此次被遣至虎雍关,朝中的势力又会有一番动荡,眼下汪直似乎又被什么事情拖住,迟迟未归,倒是他扩展势力的好机会,而后宫之中,除去势力愈发稳固的柔妃和依旧没有解禁的皇后,因为北燕帝龙阳不振的缘故,怕是很难再会有成了气候的妃嫔。 虞挽歌几乎一夜未眠,脑海中忽然想起很多人很多事,那些在她生命里出现过的人,一个个来了却终又走了,那些对着她欢笑的,对着她憎骂的不停交替的出现在眼前。 她所喜欢的所厌恶的,她曾经势要守护的,眼下却不顾一切要摧毁的,她想,时光不会回头,一切终究回不去,她再也做不回那个意气风发的女子,也再也不会傻到妄图以一己之力镇守天下太平。 她终究是要承认,在这乱世之中,她不过是一个不甘死去而后心怀恨意的亡魂。 直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虞挽歌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几日后的一个夜里,北棠妖来了,带来一只黑猫。 篮子里铺着软软的棉絮,一只通体黑的发亮的黑猫懒洋洋的躺在其中,锦缎做的被子被黑猫盖在了头上,一双碧绿的眸子好似最昂贵的宝石,带着丝丝诡异。 “前几日出宫从商贩手中买来的,见你平日里无事,倒是可以打发时间。”北棠妖轻道,目光落在逗弄着黑猫的女子身上。 虞挽歌没做声,纤细的食指轻挠着黑猫的额头,黑猫左右晃了晃脑袋,尾巴从锦被里钻出,从篮子的另一侧竖了起来。 虞挽歌轻笑一声,黑猫发出‘喵’的一声轻叫,倒是有趣。 逗弄了一会,似乎有些倦了,女子重新靠在八宝芙蓉塌上,手中是小盛子寻来的一些神话故事,看着倒也有趣。 北棠妖坐了一会,没有出声打扰,直到天色更深了一些,女子打算入睡,才起身。 虞挽歌也没有管他,掀开水晶珠帘走向里间的床榻,北棠妖有些落寞的站在原地,半晌后开口道:“挽挽,你可是在怪我?” 虞挽歌步子微滞,没有回头,垂眸道:“没有,你并未做错什么,是我一时看不清罢了。” 后来,她仔细想过,依照他的身份,想要问鼎皇权,除掉北棠海势在必行,可最终他却留他一命,说到底怕也是顾忌着她,需知弄权者最忌斩草不除根,留有大患。 事实也正是如此,眼见着北棠海和虞挽歌越发亲厚,北棠妖的心则是越发的沉了下去,他并非没有想过彻底除掉北棠海,只是他怕如此一来,会将她推得更远。 他将她算计其中,除了为了逼走北棠海,更重要的是为了除掉江妃,在虞挽歌晋封为妃后,他仔细派人调查过后宫诸人的底细,却发现比起柔妃皇后等人,江妃才是一个潜藏的巨大危险。 根据神龙宗的人调查来看,江妃除了名门小姐的身份,还善使蛊术,师承苗疆鬼蛊道人,若非偶然见到江妃手腕处有一道极深的刀痕,他也不会想到在这后宫中八面玲珑的宠妃,竟然是一名蛊师。 以血养蛊,往往需要心头之血,也正是因为如此,江妃的手腕处才会有着那道刀伤。 眼下江妃尚未对挽挽动手,可他却不能放任这个危险继续存在。 北棠妖依旧站在珠帘之外,不肯离去。 次日一早,醒来时,男子已经离开了,不等回过身,一只黑猫便从帘子后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尾巴翘的老高,高傲的姿态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虞挽歌微微一愣,随后将它抱了起来,黑猫温顺的轻叫了两声,在女子身前蹭了蹭,一脸惬意的模样,似乎觉得女子的抚摸无比舒坦。 小盛子进来后,对着虞挽歌道:“主子,您猜我得到一个什么消息?” 虞挽歌挑挑眉,一双黑眸也清明起来:“是和远妃有关的?” 小盛子拍马道:“主子真是神机妙算,简直比大罗金仙还要神,奴才看若是日后有什么所求,也不用求神拜佛,直接来问问主子就行了。” “这一大早你的嘴上是抹了蜜了?”虞挽歌笑道。 怀里的黑猫适时的对着小盛子仰首叫了一声‘喵!’神态间带着两分高傲,让人忍俊不禁。 小盛子道了句:“倒是个有灵性的猫。”便开始说起正事。 凑近了些轻声道:“自从上次的事后,奴才一直派人在监视远妃,近来她倒是消停了,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今一大早,天还没亮,线人竟是瞧见了远妃的贴身丫鬟,拿着什么东西跑到后院去烧。” 虞挽歌微微蹙起眉头,小盛子顿了句继续道:“当时天色有些暗,那监守的奴才有些看不真切,不过那丫鬟东张西望的,似乎生怕被人瞧见,等到丫鬟走后,线人上前看了看,却发现了这个。” 小盛子拿出一片指甲大小的布屑,布屑呈白色,却被烧的发黄,周围更是发黑,上面还被火星烧出两个黑洞来,不过纵然如此,却依稀能看出布屑上有着吉祥圆纹,倒是一种极软极细的料子。虞挽歌似乎想要了什么,有些诧异,随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倒是释然起来。 小盛子显然也是早就想到了,一大早这才显得如此兴奋。 不过话说回来,远妃的胆子倒还不小,竟然佯装怀有身孕,以此巩固自己的地位。 如果所料不错,那宫婢烧的料子,正是远妃葵水来的证据,为了防止被发现,这才会拿去烧掉。 虞挽歌没有说话,心中不知再盘算着什么,金镯则是服饰着虞挽歌穿戴整齐。 刚刚用过早膳,金镯在外道:“主子,周公公求见。” 虞挽歌道:“让他进来。” 一身蓝色太监服的周旺躬身走了近来,见着虞挽歌甩袖屈膝跪地道:“奴才参见挽妃娘娘。” “周公公对本宫曾有救命之恩,眼下怎么如此见外。”虞挽歌沉声道。 虞挽歌仔细打量了一番周旺,比起最初的时候,周旺有些发福,眼中的自傲和狂妄更多了一些。 看来汪直不在,这宫内俨然成了他这个副总管的天下。 周旺有些惊艳于面前的女子,却依旧有些费解她那满身的伤疤是如何取得北燕帝的欢心:“娘娘果真是明艳逼人。” 虞挽歌笑道:“本宫有今日的一切,全赖公公和厂公大人相助,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有命活到今日?” 周旺的眉眼间闪过一抹得意,虞挽歌心头冷笑,再谨慎的人也会因为松散的生活而变得松懈起来。 “娘娘说哪里的话,娘娘能有今日,那是娘娘的福气,奴才怎敢居功?”周旺笑道。 虞挽歌也不再与他寒暄:“不知公公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周旺正色道:“厂公传来消息,请娘娘务必在一个月内取到九殿下的心头血。” 虞挽歌微微蹙眉道:“不知厂公需要这心头血用来何用?” 周旺拱手道:“厂公大人高瞻远瞩,所忧思之事远非奴才能够揣摩的,奴才不过也是奉命行事。” 虞挽歌颔首道:“原来如此。” 周旺见此挑眉道:“这宫中步履维艰,还望娘娘做好选择,不要被一时的假象蒙蔽了双眼,更不要不要让厂公大人失望才是。” ----因为今天和明天连着考试,爷来不及码够五千了..在此剖腹谢罪,九号回家之后爷一定加更跪求原谅! 122 太公钓鱼! 艳骨欢,阴毒孽妃,122 太公钓鱼! 虞挽歌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开口道:“并非本宫不愿按厂公的意思办事,只是眼下本宫乃是陛下的妃子,与九殿下接触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爱睍莼璩” 见着虞挽歌这般作答,周旺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皮笑肉不笑的道:“厂公一直说娘娘机智过人,想来娘娘总是会有办法的。” 虞挽歌没有开口,周旺打量着虞挽歌的神色,直起了腰身道:“当然,若是娘娘实在为难,这件事也可以当做奴才没说过,奴才想厂公神通广大,总是会有办法的。” 虞挽歌笑道:“并非本宫不愿帮忙,这宫中戒备森严暂且不说,只是近来本宫却被人盯的紧,前不久更是因为私通皇子一事险些丢掉性命,如今不得不谨慎行事。” 周旺的眼睛滴溜滴转了一圈,问道:“是何人竟有这般大的胆子?若娘娘有什么需要,奴才定当为娘娘效力。旒” 虞挽歌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小盛子,小盛子会意道:“还不是那远妃娘娘,整日有的没的尽是同我们主子作对。” 周旺眉头一挑:“哦?远妃?奴才可是听闻近来她并不是十分受宠,怎么有胆子同挽妃娘娘叫板?” “总管大人有所不知,眼下我们主子虽然深受盛宠,可也正因如此,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众矢之的,远妃娘娘仗着她有身子,又不知被什么人许了好处,成日里...哦” “好了,尽是胡说些什么。”虞挽歌打断小盛子的话。 小盛子有些不情愿的嘟囔着:“上次若不是她主子也不会..” 虞挽歌的声音有些冷:“够了,远妃姐姐不过是闲来无事,喜欢来我这挽月宫走动走动罢了。” 周旺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却明白了远妃嚣张的原因无外乎就是现在怀有身孕,再从小盛子的话中似乎可以知道这挽妃同远妃的积怨不浅,遂即开口道:“娘娘说的是,妃嫔之间闲来无事,四处走动都是常有的事,再正常不过。” “公公说的有理。” 周旺思忖了片刻继续道:“不过依奴才看,眼下临近年关,诸位主子都会忙上一些时日,只怕远妃娘娘也是如此。” 虞挽歌点点头,周旺起身道:“既然如此,那奴才便先告退了。” 周旺退下后,黑猫从屋顶的房梁上跳了下来,踩着小盛子的脑袋跳过,最后落在了虞挽歌的肩头。 “哎呦..”小盛子揉揉脑袋,抬眼便对上那双绿油油的眸子。 小盛子朝着黑猫做了个鬼脸,表示着自己的不满,黑猫神色傲慢的看了他一眼,长长的尾巴竖起,左右晃动着,好似在挑衅一般。 虞挽歌的心思则落在周旺刚刚所提及一事上,小盛子悄声道:“主子,这周旺可是会帮您出手对付远妃。” 素手上带着一只赤金的红宝石戒指,轻抚上肩头的黑猫,冷哼道:“帮我?他这是在帮他自己。” 小盛子有些不解,虞挽歌解释道:“消息是汪直传来的应该不假,不过只怕汪直是要周旺想办法拿到北棠妖的心头血。” 汪直虽然放过她一条生路,可是却也一直提防着她,若他真的要用北棠妖的心头血做什么,一定是要找心腹之人才是,根本不可能找她。 周旺对汪直衷心耿耿,想来是忧心这件事他做不好,在汪直心中大打折扣,地位不保,这才会找上她才是。 小盛子一时顿悟:“只是如今九殿下早非昔日可比,他一介奴才想近九殿下之身并不容易,所以周旺将主意打到了主子身上,想借主子之手,取得九殿下的心头血好交差。” 虞挽歌赞赏的点了点头,小盛子一喜继续道:“所以为了让主子出手帮忙,周旺一定会对远妃的孩子动手。” 小盛子话刚落却兀自嘟囔起来,可是远妃不是是佯装的有孕么?这样就算是周旺动手也不会真的让远妃有所损伤。 虞挽歌听清他的话,却没有作答,思忖片刻沉声道:“去请灰衣过来。” 小盛子离开后,黑猫无聊的从女子的一个肩头跳到另一个肩头,长长的尾巴探向女子的脸颊。 虞挽歌轻笑一声,将黑猫从肩头拿下,放在怀中,轻轻抚摸着它黑亮的毛。 灰衣走到门前时,有些发愣的看着挽月宫门前赤金的金色牌匾,神色木然,却依旧掩不住眼中的慨叹。 昔日那个处处倍受欺凌的云府小姐,转瞬却已经成了这锦绣宫廷的主人。 “灰衣姑娘,请吧。”小盛子在一旁引路。 灰衣走至门前,掀挡风用的青葱翠竹图案的珠帘,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书案前静坐一名女子,两名婢女垂首站在不远处,桌前的女子一半处在阳光中,一半处在阴影里,让人失神。 怀中一只懒洋洋的黑猫,半眯着眼睛,似乎十分惬意,女子轻翻着桌上的书籍,神色专注,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奴婢灰衣,参见挽妃娘娘。”灰衣缓缓跪下。 虞挽歌将屋内的人都遣散了出去,开口道:“起来吧。” 灰衣起身后,神色不变,脸色比起最初在牢中相遇的时候有了些光泽。 “黄公公近来可好?”虞挽歌的目光落在灰衣身上。 “公公一切安好。” 虞挽歌点点头:“不知黄公公的心可还和日前一样?” “公公的心一如从前,始终记挂着娘娘的恩情。”灰衣开口道。 “很好。”虞挽歌抬手将灰衣招到近前,压低了声音嘱咐了些什么,灰衣点着头,眼中闪过一抹讶异的光芒,直到将虞挽歌的话都记下,才转身离去。 当初和北棠妖离开皇宫前往东厂之前,她曾去见过周旺,请周旺向汪直谏言,作为回报,她则是告诉了周旺在这宫中的长盛之道,平衡。 虞挽歌仔细分析过宫中二十四衙门的人选,最终以精准的眼光选中了直殿监的黄昌盛,在临出宫之前,找到灰衣。 “请将这封信转交给黄公公。”当日她将一封信交给灰衣。 灰衣看着面前的女子道:“为何你不亲自给他?”虞挽歌神色浅淡道:“我自是有我的理由,你只要照着去做,事成之后,他不会亏待于你。” 灰衣看着手中的信,对这个忽然间变得神秘起来的女子道:“好。” 虞挽歌转身道:“暂且不必告诉他我是谁,需要的时候我会再找他。” 收回思绪,虞挽歌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盏,自从她被封为挽妃之后,便再次派小盛子联系过灰衣,通过灰衣间接联系到黄公公。 交给黄昌盛的信上写的是几个取得周旺信赖的步骤,只要按照她所说去做,加上黄昌盛的自身条件,最后周旺扶植的对手一定会选择他。 小盛子送走灰衣之后,忍不住道:“主子,你真是料事如神,亏得周旺还以为他可以操控一切,却不知是正中下怀,这黄昌盛可是主子一早就埋下的一颗暗棋。” 虞挽歌开口道:“倒也算不得什么暗棋,只能说利益驱使人心,周旺为了取得平衡之道,制造出一个与黄昌盛分庭抗礼的假象,可是实际上却是他一人独大,而今黄昌盛的势力几乎与他旗鼓相当,又怎么会真的甘心处处听他差遣。” 小盛子点头道:“尤其一开始这黄昌盛就不是真心归顺于周旺,能够取得周旺信任还是靠得主子的手段,不过奴才始终有一事不明,为何主子之前不曾告诉这黄昌盛是何人在暗中帮他?” “他如今已贵为十二内侍监之首,若我只是一个小小宫婢,你认为他可会将我的恩情放在眼里?”虞挽歌反问道。 小盛子若有所思,却是心悦诚服:“主子高明,如今主子贵为陛下宠妃,只怕他不仅顾念主子的恩情,更是想要巴结主子,谋取更大的好处。” 虞挽歌轻声道:“在宫中,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或许只有死人才逃得掉。” 不干净,不是因为肮脏,而是因为想要活着,当许多选择和生存背道而驰,更多人会遵循求生的本能,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舍身赴死的勇气。 小盛子将虞挽歌所说的话都记在心里,在她身边的这些日子,他只觉得受益匪浅。 ----- 爷明天还有一科考察课,不咋重要了,然后就直接回家了,安顿一下,爷就开始奋起,我妞们等更辛苦了! 123 红花之毒! 艳骨欢,阴毒孽妃,123 红花之毒! 过了数日,便到了腊八,因为离着除夕也不过几日的光景,所以宫内并未另设宫宴,倒是御膳房精心熬制了不少腊八粥,来讨好各位主子。爱睍莼璩 挽月宫内,虞挽歌在桌前摆弄着一件刺绣,小盛子匆匆进来低声道:“主子,皇上朝咱们宫方向来了。” 虞挽歌点头道:“含露宫的消息如何了?” “黄昌盛传来消息说就在今日动手。” 虞挽歌见此开口道:“走吧,去含露宫。旒” 金镯拿来一件七彩的大氅,帮虞挽歌披在身上,银环在前面提着一盏灯,一行七八人便从含露宫出发,前往远妃所在的含露宫。 几人刚刚离开不久,北燕帝便来了,手捧着暖炉,瞧着空荡荡的挽月宫道:“挽妃人呢?” “回禀陛下,娘娘闲来无事,便去含露宫探望远妃娘娘了。”一名奴才开口道女。 “这样..”北燕帝微微蹙起眉头。 一旁的王公公开口道:“陛下,要不要摆驾含露宫。” “走吧,便去含露宫,朕也有些日子没见远妃了,也不知朕的皇儿可有闹腾她母妃?”北燕帝笑道。 王公公恭维道:“皇子殿下必定生龙活虎,像极了陛下。” 北燕帝笑道:“走吧,去看看。” 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日后不会再有子嗣了,平静下来的北燕帝对于这尚在腹中的最后子嗣,倒是有一番不同的感情。 虽然远妃已经吸引不了北燕帝的目光,不过这肚子里的孩子确实得到了北燕帝的重视,平日若有什么好料子,倒是也不忘远妃一份,甚至于北燕帝近来偶尔还会去探望禁足中的皇后,面对皇后去年所诞下的那一个公主,喜欢的不得了。 一行人从挽月宫转至含露宫,制止了奴才的通传,北燕帝掀起门帘,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挽妃妹妹真是好福气,陛下这般疼爱于你,着实令人羡慕。”远妃的话语中不无艳羡的开口。 虞挽歌笑道:“姐姐这是哪里的话,听闻当年姐姐也是盛宠不断,陛下宠爱姐姐,这宫中又有哪个不知。” 远妃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总觉得虞挽歌好似在说自己虽然曾经深受盛宠,却到底不过是昨日黄花。 “再宠爱也不过是过往,如今自是没法和妹妹相比的。”远妃道。 虞挽歌笑道:“姐姐如今怀有身子,在陛下心理举足轻重,才是真的令人羡慕。” 远妃的眼中闪过一抹慌张,却很快恢复平静,一手抚上自己的肚子一面道:“陛下喜欢孩子倒是喜欢的紧,只要能为陛下生下一儿半女我也便知足了。” 虞挽歌将手中的篮子打开,拿出了两碗精心熬制的腊八粥和一些糕点。 远妃神色微动,只见虞挽歌笑道:“这是妹妹特意让御膳房按照食材上的做法熬制的,里面添加了梅花,香甜之中带着清冽,不会觉得太过甜腻,配上这清亮马蹄糕和温养的桂花藕粉糕,倒是正合适,所以今个特意带来给姐姐尝尝。” 远妃对着虞挽歌笑着,心中却盘算着,莫不是这虞挽歌打起了自己肚子里孩子的主意,想要借此打掉自己的孩子? 虞挽歌将金釉瓷碗推到远妃面前:“现在还是温着的,若是姐姐不嫌弃就尝尝吧。” 远妃做出有些为难的样子,看着面前的腊八粥犹豫不决,迟迟没有动手。 虞挽歌追问道:“姐姐可是嫌弃这腊八粥不对胃口?” 远妃的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仔细打量着女子的神色,最终在女子眼中捕捉到一抹期待和焦急。 远妃心思微动,自己这个身孕本就是假的,也根本不可能有孩子,是她眼见地位不保,央求父亲买通了两名御医,这才瞒天过海,佯装怀有龙嗣,稳固了地位。 眼下看虞挽歌的样子,似乎是打算打掉自己的孩子,让自己失去倚仗,看来,上次的事还是被她察觉了,知晓那字条是她所放,如今陷害未成,她便想要伺机报复。 眉宇间闪过一抹狠意,既然如此,倒是不如将计就计,就看看最后鹿死谁手! 远妃眼睛一亮,笑道:“妹妹这是哪里的话,妹妹一向聪慧,想必是这腊八粥的味道一定大有不同。” 虞挽歌见此,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不忘催促着远妃:“那姐姐快些尝尝,若是凉了,这味道可就大打折扣。” 见此,远妃这才尝了几口,抬头见虞挽歌一直紧盯着她,心中冷笑,倒是又多吃了几口,而后拿着手中的绢帕擦了擦嘴笑道:“味道果然不错,还是妹妹心思灵巧。” 虞挽歌这才松了口气,远妃不动声色的对身旁的心腹打了个手势,半晌后心腹领悟过来,找了个借口退了下去。 虞挽歌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也不多问。 北燕帝随后走了进来道:“两位爱妃在吃什么好东西啊?朕老远就闻到了香气。” 两人纷纷起身,想要问安,北燕帝挥挥手,让两人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腊八粥和糕点上道:“这似乎不是御膳房所做,看着有些不同?” 远妃心中忍不住拍手叫好,想不到连老天都帮她,竟然让北燕帝在这个时候出现! “这是挽妃妹妹提供的食谱,御膳房按照步骤做的。”远妃开口解释道。 北燕帝拿起一块马蹄糕入口,只觉得香甜可口之中带着丝丝清凉,入口即化,十分舒畅,忍不住挑眉道:“味道确实不错。”随后,北燕帝话锋一转,挽妃,你可真是偏心,有了好东西给远妃送来,都不舍得拿与朕分享。” 虞挽歌轻笑道:“臣妾只是想陛下吃惯山珍,未必看得上这不入流的东西,这才未敢冒昧,若早知陛下喜欢,臣妾定会以此来邀宠才对。” 北燕帝笑道:“心意不诚!” 远妃和虞挽歌分坐在北燕帝两侧,北燕帝自顾道:“不过这御膳房也是该改改口味了,也不懂得推陈出新,这么些年的东西倒是也没个新样子,难怪要操劳爱妃亲自钻研食谱了。” “陛下这是哪里的话,臣妾不过是闲来无事,找点事来打发时间罢了..”虞挽歌道。这时,远妃身边出去的粉衣宫女,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进来。 宫女将热茶放在了圆桌上,远妃连忙起身,亲自为几人斟上茶水:“这是臣妾夏天时收集的露水,陛下和挽妃妹妹尝尝看。” 就在远妃起身的一瞬,那粉衣宫女似乎不小心将什么掉落在远妃的椅子上,后退一步时,远妃正巧落座。 两人陪着北燕帝闲聊起来,远妃手捧着滚烫的茶水,没多久,便喝下了两杯,额头和鼻尖都泛出了细密的汗珠。 “果然是夏季的甘露,味道...” “啊!”北燕帝的话还未说完,只听一声尖叫,随后是杯盏落地的声音,远妃一手紧捂着肚子,神色痛苦,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爱妃这是怎么了?”北燕帝蹙起眉头,看着身子都弓起来的远妃道。 远妃整个人不受控制的下滑,跌落在地上,一手不经意间碰到地上的瓷片,白皙的手指上渗出几道血痕。 北燕帝本能的想要搀扶她,却还是晚了一步,不过远妃的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北燕帝的手腕:“肚子...臣妾的肚子...” “王福贵!你还等什么,还不赶快传御医!”北燕帝怒道。 一旁的粉衣宫女赶忙开口道:“娘娘的身子一直都是胡御医看的,有时也会请钱御医前来,他们对皇嗣的情况最是了解。” “那就传他们二人!快!” 王公公应声退下,急忙催促着人去传召御医。 就在这时,粉衣宫婢尖叫出来,指着远妃的裙子惊呼道:“血!血!娘娘...” 随着这一声惊呼,北燕帝显然也是瞧见了,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远妃泪眼婆娑的看着面前俊美的帝王,脸颊上细密的汗珠显得十分虚弱,纵然脸色微微发红,却也不会让人产生怀疑。 “远妃..你别怕,朕在这里..朕陪着你啊..”北燕帝坐在地上,揽着虚弱不已的远妃,安慰道。 虞挽歌也略显焦急:“小盛子,快去看看御医到了哪了..” 小盛子应声匆忙跑了出去,远妃靠在北燕帝怀里,眼睛睁开一丝缝隙,借着这细微处的光亮,打量着虞挽歌的神色,心头冷笑道,虞挽歌,就算是姿容无双又如何?在这宫里,可不是仅有美色就行的! 此时的远妃满脑子都是要除掉虞挽歌的念头,更是因为被近来略显窘迫的日子,对国丈府许诺的好处势在必得,却似乎忘记了国丈府当初对她说过的话,皇后就是被面前这个女子逼到如今的地步。 “陛下...”远妃虚弱的开口,抬头看着一身金色龙袍的俊美帝王。 “在,朕在呢。”北燕帝有些心烦意乱,远妃肚子里的孩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似乎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孩子了,所以相比以往,这次对远妃肚子里的孩子,总是多了分期待和不同。 远妃缓缓抬起手指,轻轻抚上男人的脸颊:“陛下..臣妾记得..当年..臣妾入宫时..你曾..曾赞过..臣妾一枝梨花压海棠...” 北燕帝的神色有些恍惚,努力回想起当初远妃入宫时的样子,这些年声色犬马,他不知有过多少女子,可大多不过是觊觎她们的美色,若说是曾付诸过真心的,不过也三两人罢了.. 远妃似乎也被眼前的情景所感染,忍不住回忆起当年的情景,那时年少,她偏爱梨花,随父亲出席宫宴,便是一身梨白色锦绣束腰长裙,夺去了北燕帝的目光。 仍记得,那时的北燕帝俊美无双,又因为北燕繁盛,是百姓口中的英明帝王,不知是多少女子的梦想,她同样迷失在他那温柔的浅笑里,于是她一如反顾的踏入宫门。 那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次不顾后果,不问缘由,毅然决然的选择,却不想,帝王情浅,美人无数,一入了这宫门,她便再找不到回去的路。 远妃的眼中流下两行泪水,想起曾经他也曾这般亲近的揽着她,听她弹琴,看她飞舞,他的胸膛温暖,没有帝王的冷硬,他的眼神温柔,眼中的纵容和宠溺无限。 北燕帝也似有所感,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虞挽歌看着陷入思绪不可自拔的远妃,只觉得可笑不已,本就是个演戏的人,最终却自己陷进了戏里,沉浸在逝去的温柔中不可自拔,却忘记了现在所做一切所为的目的。 也许,女人便是如此,总是如此轻易的被男子牵动心弦,忘却原本的目的,迷失本来的自己,远妃如此,她也不止一次如此。 小盛子匆匆赶回:“今个胡御医和钱御医都不当值,王公公派的人去了他们府邸,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赶来。” 虞挽歌侧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沉声道:“从宫外赶制宫中,只怕怎么也要小半个时辰,若是远妃姐姐在这期间出了事,谁担待的起!” 北燕帝也紧紧蹙起了眉头,虞挽歌见此道:“不若先请御医院的其他御医前来为远妃妹妹诊治?” 北燕帝正要点头,那粉衣宫婢连忙开口道:“可是娘娘体质特殊,之前又曾胎气不稳,一直都是胡御医主治,奴婢怕旁的御医不了解娘娘的情况,反倒是对娘娘..对娘娘不好...” 虞挽歌扫过这丫鬟一眼,倒是个有些胆识的。 远妃一手捂着肚子,好似痛的不行,却强忍着对北燕帝开口道:“陛下..臣妾会不会死...” “不要胡说!朕还要等你给朕生下儿子!朕还要你一直陪在朕身边呢!”北燕帝怒道。 远妃笑笑,轻道:“陛下..有你的这句话..臣妾就满足了..若..若是臣妾真的...真的去了,臣妾只盼来世还能遇见陛下,还做陛下的女人..” 远妃缓缓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泪珠,却在心头加了一句,做陛下唯一的女人.... “远儿..”北燕帝有些情动。纵然虞挽歌始终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却也不得不承认远妃的演技不错,或许是因为掺杂了真情,所以更显得动人,真真假假,难以分清。 北燕帝的龙袍被远妃攥的尽是褶子,远妃似乎打算再说些什么,整个人却晕了过去。 北燕帝踉跄着将远妃抱起,却瞧见远妃身后的裙子渗出不少血迹,将远妃放在床上,怒道:“御医!快!不管是谁,御医若是再不来,朕砍了他们脑袋!” 王公公急匆匆的再次跑了出去,粉衣宫女有些忧心,不过好在这时,胡御医和钱御医赶到了。 “快,若是远妃出了什么事,朕要了你们的脑袋!”北燕帝气喘吁吁的开口。 “臣等自当尽力。” 胡御医上前仔细替远妃把脉,钱御医则是询问起远妃娘娘今日都吃过什么,用过什么,之前可有什么不适? “娘娘今日..早上因着胃口不好,便只饮了些热的酸枣汁,吃了两块白莲糕..午时..午时是御膳房送来的腊八粥,还有小厨房做的几个菜,晚上便是..便是...”粉衣宫女有些犹豫的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虞挽歌。 “便是什么!”北燕帝怒道。 “便是挽妃娘娘送来的腊八粥和糕点..”宫女的声音有些瑟缩。 北燕帝的目光一瞬间落在了虞挽歌身上,眼中闪过浓浓的怀疑,猜想是不是因为她知晓了自己再不能有孩子,忧心远妃同她争宠,便想要除掉远妃的孩子。 这时,胡御医满头大汗的出来,对着北燕帝开口道:“陛下...皇嗣..皇嗣..不保了..” “你说什么!”北燕帝紧紧抓着胡御医的衣襟,吓的胡御医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虽然娘娘的胎气一直不稳,不过却也没有大碍,实在是不该..不该突然就没了..”胡御医辩解道。 北燕帝的眼神有些涣散,松开面前的御医,整个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若是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北燕帝同远妃伉俪情深。 虞挽歌上前一步道:“那远妃姐姐怎么样?” “远妃娘娘的情况也不是很好,眼下生命危在旦夕..臣正是打算请示陛下..要不要给娘娘施针..因为一旦施针失败,娘娘可就是无力回天...”胡御医打量着北燕帝的神色。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要保住远妃的性命!若是远妃无恙,朕重重有赏,若是远妃出事,朕要了你全家的脑袋!” 虞挽歌听见这胡御医的话也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只有表明远妃情况之糟,才能凸显他医术的精湛,先打碎帝王的希望,再给帝王以希望,如此一来,赏赐还会少么? 果然如此,胡御医见此不得不再次为远妃诊治,开始施针,一直到半个时辰后,一副虚脱的样子,从里间出来。 “陛下..远妃娘娘已经无碍,只是皇嗣确实是保不住了。”胡御医一脸惋惜的开口道。 北燕帝神色微微好转了一些,可是一想到自己最后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心中悲愤:“给朕查!一定要查出朕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两名御医带着一并跟来的医童开始对远妃所接触过的和用过的东西开始检查,当然,最先检查的便是仍旧摆在桌上未曾撤去的腊八粥和糕点。 胡御医和钱御医纷纷拿手指蘸了一点腊八粥,用舌尖仔细品了品,对视一眼,并未发现有堕胎药的成分。 而后两人又纷纷捻了些糕点,最后却还是没有发现。 胡御医蹙起眉头,这远妃分明告诉他,这腊八粥和糕点肯定有问题,里面定是加了堕胎药,可是这一番仔细检查下来,却发现一切正常的很。 想到此处,胡御医再次检查了一遍腊八粥,最后却还是笃定这粥除了添加了些薄荷汁和梅花花瓣,少了些糖分,倒是没什么不同。 “怎么样?可有问题?”北燕帝双手后背,站在桌前看着御医的动作。 胡御医有些犹豫的开口道:“这腊八粥和糕点都没有问题。” 北燕帝扫过虞挽歌,对着御医开口道:“那就检查一下其余的东西!” 两名御医再次开始检查起来,在屋子里并未发现什么端倪,便随着粉衣宫女去了含露宫的小厨房。 在床上躺着的远妃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听见两名御医竟然说虞挽歌送来的东西没有问题,险些从床上跳起来,怎么会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她为何会忽然好心来给自己送膳食,为什么会是那般紧张的神情! 远妃在床上十分纠结,想要起身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最后却因为孩子没了原因而不能起身。 不多会,胡御医和钱御医回来道:“陛下,在娘娘中午倒掉的腊八粥里,臣等发现了红花!” 粉衣宫女也开始有些慌乱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中午的腊八粥是御膳房送来的,怎么会含有红花?娘娘不是说挽妃送来的东西一定有问题么?为什么到最后变成了御膳房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御膳房!”北燕帝脸色阴沉。 虞挽歌开口道:“陛下,如果是中午的腊八粥出了问题,除了在御膳房时被人动过手脚,在送来的路上,或者是在远妃姐姐的宫中,都是极有可能的!” “王福贵!立刻彻查全宫,朕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谋害朕的皇儿。”北燕帝怒道。 王福贵领命退下,调动宫中的禁卫军,再次在宫中大肆搜罗起来。 一个半时辰后,已经月移中天,北燕帝靠在床榻上有些昏昏欲睡,虞挽歌一双黑眸晶亮,倒是没有丝毫睡意,心中依旧在反复盘算着这次的计划。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王公公回来了,许是因为动静有些大,北燕帝一瞬间惊醒。 王公公赶忙道:“陛下,查到了,在直殿监总管黄昌盛那里发现了一包红花。” “哦?”北燕帝蹙起眉头,王公公继续解释道:“这包红花是在黄昌盛桌子下的一角内发现的,被绑的严严实实的,幸好禁卫军里有人多次搜查有些经验,不然还真是难以发现。” “立刻将他给朕带来!” 没多久,从睡梦中惊醒的黄昌盛衣衫不整的被带到北燕帝面前。 虞挽歌目光扫过,这黄昌盛长的倒是喜气,整个人有些圆,皮肤白皙,倒是讨喜,一双鼠眼倒是不遭人厌。 123 一石二鸟! 艳骨欢,阴毒孽妃,123 一石二鸟!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谋害朕的皇嗣!”北燕帝怒视着颤抖不已的黄福贵。爱睍莼璩 黄福贵一双鼠眼扫了一圈四周,而后开口道:“陛下..奴才哪有这个胆子...奴才怎么有胆子谋害皇嗣啊..奴才真的没有啊..” “你个***才,还敢狡辩!若你没有谋害远妃娘娘的孩子,你倒是说说为何会在你的房间里发现红花!”北燕帝质问道。 “这..这..奴才也不知道..而且奴才同远妃娘娘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又怎么会做出这等掉脑袋的事来。”黄昌盛说起话来都有些不利索,擦着额头上的虚汗。 “你同远妃无冤无仇,却保不准你是受人指使!”北燕帝一双涣散的眼少见的聚起龙威枸。 “奴才真的没有啊..陛下..奴才真的是冤枉啊..”黄昌盛满眼激动,就差涕泪横流了。 这时,粉衣宫婢搀着虚弱的远妃从里间走了出来,北燕帝连忙上前道:“爱妃怎么出来了,快去回屋好好休养着。” “陛下,臣妾的孩儿死的不明不白,若是查不出个究竟,臣妾实在是寝食难安,还有何脸面面对死去的皇儿,又有何脸面面对陛下?”远妃声色俱动珑。 北燕帝看着面前有些激动的女子,叹气道“也罢,倒是朕想的不周全。” 远妃见状,这才转过头,将目光落在黄昌盛身上,痛心道:“本宫自问并不认识你,更未做出过为难你之事,你为何要下红花之毒来毒害本宫的孩儿?” 黄昌盛急着辩解:“远妃娘娘,奴才真的没有伤害您的孩子啊..这..这..” “亦或者是有人指使你干的!”远妃的语气陡然间凌厉起来。 她始终不甘心自己这一出好戏就这样白唱,最终除掉的不过是两个不值钱的奴才,虞挽歌怎么可以安然无恙,不,决不!如果就这么不痛不痒的掀翻过去,她这孩子岂不是没的太过白费! “远妃娘娘明鉴,没有人指使奴才,没有人指使奴才...” “若是没人指使你,便是你所为,既然你不承认,朕自有办法让你认,来人,给朕拖出去打!打到他肯招为止!”北燕帝的话让黄昌盛惊出一身冷汗。 黄昌盛吓的不轻,却依旧没有招供的意思,虞挽歌上前一步开口道:“黄公公,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宫劝你还是趁早招了,也好免受皮肉之苦。” 远妃的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有些咬牙切齿,说不出为什么,她愈发的看不清她到底要做什么?她本是十分笃定她会谋害自己的孩子,可是如今,她却越来越看不懂,连心中的笃定也开始动摇起来。 黄昌盛咬着唇,依然十分犹豫,北燕帝怒道:“还不给朕拖下去!” 两名侍卫上前,分别擒住黄昌盛的肩头,压着他的手臂就将他往下拖,任是他体重不轻,可最终这一身肥肉还是敌不过孔武有力的侍卫。 “陛下...陛下..奴才冤枉啊..奴才真的冤枉啊..” 夜色中,黄公公被摁在了椅子上,两名侍卫手执厚重的板子,显得有些凶神恶煞。 “打!” 一棍子落下,黄昌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只觉得自己厚实的屁股已经皮开肉绽。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才..奴才..”一双鼠目有些湿润。 又是一棍子落下,黄昌盛心头忍不住对虞挽歌升出几分怒气,这挽妃娘娘让他忍到十个板子,这若是真忍了十个板子,他还不去了半条小命.. “啊!”刺耳的尖叫横贯含露院的上空,黄昌盛整个人已经有些有气无力了。 远妃被粉衣宫婢搀扶着缓缓走到黄昌盛面前,背对着皇帝,开口道:“此事到底是不是你所为,又是不是有人唆使你这样做!” 不等黄昌盛回答,远妃压低了声音开口道:“若你肯指证挽妃,本宫保你无事,否则今日就是被打死在这,也不会有人救你!” 黄昌盛的鼠眼眯开一条缝,心中倒是没有因为远妃的话而动摇。 眼下远妃和挽妃谁更受宠,宫中诸人一眼便可看出,更何况,挽妃所许给他的利益远更多于此,再加上如今这板子也挨的差不多了,若是这个时候倒戈,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娘娘饶命啊..奴才真的没有啊..奴才真的没有谋害皇嗣啊..” 看着黄昌盛竟然如此不识抬举,远妃的脸色难看了不少,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嘴硬,果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远妃没能说服黄昌盛,心头忍下一口怒气,转身回到北燕帝身侧。 一板子接一板子重重的落下,黄昌盛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之前的虚汗已经变成了豆大的汗珠,将一身太监服浸透。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才招..奴才招..”黄昌盛屈服道。 “还不快说!” “是周副总管命奴才将这红花放在娘娘的腊八粥里的。”黄昌盛一下子泄了气。 “周副总管?”远妃蹙眉道。 “正是周旺周公公。” “他不过一个太监为何要谋害本宫的孩子?还是你以为你信口胡言,本宫就会信你?”远妃道。 虞挽歌见此也缓缓发问:“黄公公,不知你可有证据?你如此信口开河,是无法取信于陛下的。” 黄昌盛有些惊颤,而后猛然想起什么道:“有..有有有!这红花便是周公公亲自买来后交给奴才的,陛下只要派人去调查前些日子周公公的行踪,看看他上次出宫办事是否去了宫外的药铺,买了什么药,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黄公公闻言,立即就派人前去调查。 远妃心有不甘道:“该不会是你这个奴才栽赃周旺,想要替什么人隐瞒吧!” 闻言,虞挽歌转过脸笑道:“本宫倒是也好奇,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他一个奴才连命都不要了,也要誓死保护,看姐姐的样子,似乎已经知晓了谁是凶手。” 北燕帝也看向远妃道:“难道远妃心中已经知晓了是何人?”远妃有些尴尬,断断续续道:“臣妾不知,臣妾只是认为此事有些蹊跷罢了。” 北燕帝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过了一会,王公公派去的人便回来了,对着北燕帝低声道:“陛下,神武军拿着画像到帝都中的各个药铺核对过,正是周旺在存善堂买了三两红花。” 北燕帝奴道:“还不赶快将周旺带上来!” 远妃心思不定,本以为这***才会指证虞挽歌,可为何会牵扯出另一个奴才?这周旺是谁,她是知道的,毕竟这宫中能称作总管的太监有几个是没有点能耐的,不过她却依然想不通,为何这幕后主使会成了周旺。 没多久,周旺便被带来了,听闻远妃的孩子流掉了,他本正是欣喜,却忽然被皇帝传召,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再看眼下被打的狼狈不堪的黄昌盛,心头一紧,猜测着难道这黄昌盛把他给供出来了!想到此处,顿时双膝跪地,拜了个大礼:“奴才参见陛下。” “你这***才!胆敢谋害皇嗣,朕今日就砍了你的脑袋!”北燕帝一脚踹了过去,再没什么耐心。 周旺吓的不轻,慌忙解释道:“陛下..奴才冤枉啊..奴才..” “够了!正是你这腌臜奴才命黄昌盛将红花下在远妃的腊八粥里,意图谋害朕的皇嗣!眼下竟然还想狡辩!”北燕帝今日听的辩解已经够多,此刻正是心烦意乱。 周旺惊魂不定,这好端端的,怎么会露出马脚来,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这红花是他亲自出宫买的,除了黄昌盛,没有一人知道。 可如今到底为何会查到自己头上来?周旺一下子怀疑到黄昌盛头上,转头就看向他,愈发认定是他出卖了自己! 好小子,亏得他提拔他做十二监之首,给他莫大的权力,到头来第一个出卖自己的竟然就是他! “陛下,奴才冤枉啊,奴才上哪里去弄这腌臜的东西。”周旺为自己开脱着。 北燕帝冷笑道:“不要以为七日前,你以出宫办事为由去存善堂买了红花的事朕不知道,如今证据确凿,竟然还敢抵赖!” 周旺心中一颤,皇上是怎么知道的,皇上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这不可能? 宫中的奴才不可能轻易出宫,再加上他信不过旁人,生怕露出马脚,便寻了个需要出宫的差事,以出宫办事为名,亲自去了存善堂买了三两红花,而且为了谨慎起见,他从出了宫门便一路戴着斗笠,存善堂的人根本不可能看到他的模样,可是如今皇上又怎么会知道! 虞挽歌看着神色发蒙的周旺,心头冷笑,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周旺确实谨慎,出宫买红花都不忘戴上斗笠,不留把柄,可是他似乎却忘了,有些证据是可以制造的,比如买通存善堂的伙计和老板。 就在周旺失神间,北燕帝已经下令道:“好了,将他带下去施以绞刑!” 周旺只觉得好似在做梦一般,一时还没有认清现状,始终不认为眼前的一切是真的,更不相信自己就..就要死在当下。 直到侍卫将他拖下去的时候,周旺才猛然意识到一起都是真的,忍不住喃喃道:“这是真的!这真的是真的!” 万分惊恐之下,满眼惊惧的大声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才冤枉啊...” 远妃看着周旺就这么被拖下去,心有不甘,可是眼看北燕帝神色倦怠,眼底已尽是不耐,不由得犹豫起来。 纠结了片刻,远妃最终还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开口道:“等等,陛下,臣妾同他无冤无仇,臣妾倒是想问问她到底为何要谋害本宫的孩子!” 周旺此刻已经被吓破了胆,见着远妃开口询问,涣散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却依旧惊魂不定,迟迟没有作答。 黄昌盛这时开口道:“奴才知道,奴才知道,前些时日远妃娘娘曾在众人面前羞辱过周公公,说他无论权势怎么大,也不过是条阉狗,这让公公觉得颜面尽失,暗下发誓报复,认为眼下娘娘能得到陛下的宠爱不过都是因为这个孩子,若是娘娘的孩子没了,一定会失去圣宠,到时只怕是连奴才还不如。” “你胡说!你这个畜生,枉费我对你那么好,你竟然敢如此陷害于我!”周旺红着眼对着黄昌盛骂道。 黄昌盛的一番话,瞬间就打断了周旺的思路,其实若黄昌盛不说这一番话,只怕用不了多久,回过神来的周旺,便会将这件事想到虞挽歌身上去,眼下看来,他已经被黄昌盛所说的话牵住了鼻子,再没有翻身之地了。 “远妃,你身为宫妃,言行怎么可以如此粗鄙。”北燕帝蹙着眉头看着身侧的女人。 “臣妾...臣妾冤枉啊..”远妃气的脸都要绿了,目光扫过虞挽歌,却正瞧见她眼底的笑意,一口气憋在心头,险些发狂,修长的指甲被自己生生折断。 黄昌盛这时道:“当日有不少宫人都瞧见了,陛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奴才绝无半句虚言。” 听见黄昌盛的话,远妃和周旺都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昏厥过去。 “好了!远妃你还需要什么理由么?都是你自己造的孽,才连累了朕的皇儿!若非你行事乖张,何至于遭人记恨,最终害死了朕的皇儿!”北燕帝怒斥道。 远妃心急的想要辩解,却见北燕帝已经认定了一切,根本没有半点听她解释的意思,气的整个人都发起抖来,一抬头,却正瞧见虞挽歌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嘲讽,却又好似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你...!” 粉衣宫女连忙拉住远妃,生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远妃咬碎一口银牙,险些被生生气死。 “将周旺带下去,处以绞刑!”北燕帝不耐烦的开口。 就这样,周旺没有抓住最后活命的机会,曾经显赫一时,最终却轻易死去。 小盛子看着周旺远去的身影,忍不住认同道,主子说的对,这周旺在宫中之所以能够活的这么久,就在于他的谨慎,若是论起智谋和决断,却只是平平。“好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也给了皇儿一个交代,那爱妃就好好休息,朕也乏了,便摆驾回宫了。”北燕帝甩袖一挥,只觉得烦闷不堪。 虞挽歌心头冷笑,这就是帝王的爱啊,刚刚还未自己的儿子焦心不已,不过片刻光景,便已经可以如此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王公公目光扫过地上的黄昌盛,低声询问道:“陛下,那这个奴才...” “一并处死!” 北燕帝的话音刚落,黄昌盛却扯住北燕帝的衣襟道:“陛下饶命,奴才真的没有毒害皇嗣啊..奴才也是受周公公威胁,不得不听命行事..但是奴才真的没有谋害皇嗣..” 北燕帝一脚将其踹开:“***才,滚开!” 黄昌盛圆润的身子一下子跌倒在地,这一踢,似乎激怒了黄昌盛,黄昌盛从地上爬起来,圆圆的身子跪在地上,对着北燕帝的背影道:“陛下,远妃娘娘根本就不可能流产啊!” 北燕帝步子一顿,回过头:“你说什么?” 远妃听见黄昌盛的那句话,整个人也忍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眼底藏着一抹惊慌。 那粉衣宫女连忙搀住远妃,不让众人看出什么端倪。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黄昌盛颤抖着开口:“启禀陛下,奴才..奴才说远妃娘娘根本不可能流产的..” 北燕帝一把揪住黄昌盛的衣领,一双龙目紧紧盯着面前的小眼睛,两人之间不过半寸距离,气氛一时间诡异起来。 “因为..因为..奴才并未将红花下在腊八粥里..” 虞挽歌沉声道:“黄公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昌盛咽了口吐沫,道:“是这样的..周公公将这药交给奴才,让奴才下在远妃娘娘的腊八粥里,可是事关皇嗣,就是给奴才一万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啊..” “但迫于周公公威胁,奴才却又不得不做,所以前两日奴才请御药房开了些排毒的药,而后用这些药将周公公给奴才的红花换掉,所以娘娘所服用的腊八粥里,加的只是普通排毒的药物,根本不是什么红花..”黄昌盛焦急的解释道。 北燕帝蹙起眉头,目光落在一旁脸色难看的远妃身上,远妃不受控制的后退一步,却是辩解道:“你一派胡言,若真是如此,为何御医在倒掉的腊八粥里发现了红花..” “奴才将红花换掉,娘娘必然没有大碍,这样一来,周公公得到消息,就会认为奴才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奴才的日子也没法过了,所以奴才偷偷请含露宫一名相识的宫女在倒掉的腊八粥里加入了红花,这样一来,即便周公公查到,也只会认为是娘娘福泽深厚,侥幸保住了孩子,不会牵扯到奴才身上...”黄昌盛字字恳切,一时间倒是让北燕帝找不到什么破绽。 “陛下,奴才做这一切,都是为求自保啊,奴才根本就没有在娘娘服用的腊八粥里加过红花啊,当初周公公买的红花足有三两,若是奴才真要谋害皇嗣,必然是要在娘娘服用的各种膳食里加上红花的,根本就不会剩下这么多,以至于无处可藏,最后被禁卫军发现。”黄昌盛见着北燕帝不说话,再次开口。 虞挽歌见此开口:“这话说的倒是也有理,一碗腊八粥,确实容不下三两的红花。” 北燕帝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却是对黄昌盛的话信了几分。 远妃只觉得一颗心快要跳了出来,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北燕帝的目光落在远妃身上,远妃摇着头,佯装镇定:“陛下,你要相信我..这都是这个奴才的片面之词啊陛下..” 黄昌盛再次道:“娘娘,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娘娘的孩子没的实在蹊跷,奴才分明将红花换成了排毒的药,确保是不会对娘娘有一丝一毫的伤害啊!” 远妃抓着绢帕的手捂住胸口,看着满眼审视的北燕帝,辩解道:“你胡说!你这奴才分明是看陛下要处死你,信口胡言,想要推诿抵赖!” 虞挽歌再次开口道:“陛下,眼下事情难以判断,不若再请御医仔细检查和判断一番,先是看看是否先前的诊断有误,再看看这倒掉的腊八粥中,是否有排毒的药物成分,如此,倒是也可以判断出这奴才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也好判断事情的真相。” “云婉歌!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假意流产来蒙骗陛下么!”听了虞挽歌的话,远妃心头焦躁。 “本宫没有这个意思,本宫只是想为姐姐讨回一个公道。”虞挽歌沙哑的嗓音依旧没有一丝起伏,看着远妃越发慌乱的样子神色冰冷。 “去将御医院的御医都传来。”北燕帝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隐忍,看着远妃的目光已经全然变成了冰冷和厌恶,就连之前的不耐也已经不再。 远妃的手紧紧抓着身旁的粉衣宫女,内心被浓浓的恐惧所代替,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真的将御医请来,被人发觉自己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怀有皇嗣,甚至流产,下药,一切的一切情真意切都是谎言,只怕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没多久,旁的宫人也纷纷赶来,太子,北棠妖,柔妃等宫妃似乎也都得到了动静,在观望一番后,先御医一步而到达含露宫。 没多久,御医院的御医纷纷赶到了含露宫,胡御医和钱御医也在其内,两人的脸色都难看不已,看样子也是吓的不轻。 “你们仔细为远妃诊治诊治,看看远妃腹中的胎儿现在如何?”北燕帝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阴冷。 几名御医纷纷上前,一人开口道:“远妃娘娘,请。” 远妃摇着头,警惕的看着面前的御医,后退一步,始终不肯将手伸出来。“远妃娘娘,还请让老臣为您诊脉。”御医躬身再次开口道。 远妃被逼到此刻,甚至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慌乱之中,更是想不出一点对策。 绕过御医,远妃一下子扑到北燕帝面前,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满眼泪水:“陛下,您是不相信臣妾么..您是在怀疑臣妾么..您怎么可以听信一个奴才的片面之词而要诊治臣妾。” 北燕帝看着她的样子,更是加重了怀疑,开口道:“朕只是想找出真相,给爱妃一个公道,若真是冤枉了爱妃,朕即刻加封爱妃为贵妃。” 远妃摇着头,说不出话来,整个人也早已不复美感。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为远妃娘娘诊脉!”北燕帝的目光落在一众御医身上。 “既然陛下不相信臣妾,臣妾愿一死以证清白!”远妃抬头便冲向斜前方的一根柱子。 “快!拦住她!”北燕帝蹙眉道。 因着距离不远,小盛子见着冲来的远妃,斜着上前一步,偷偷伸出了脚。 远妃不查,因为不小的冲力,整个人一个趔趄,顿时摔了个狗啃泥,不算丰满的屁股背对着众人朝上,整个人啪在地上,额上也蹭出些血迹,样子粗鄙不堪。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为远妃娘娘诊治!”北燕帝怒声道。 虞挽歌扫了眼一脸讪笑的小盛子,只怕这远妃就算是翻的了身,也再不会得到北燕帝的宠爱。 几名御医见状,最后两人摁住远妃,一人强行为远妃诊查了脉象,任由远妃怎样挣扎,也终是没能挣脱。 过了半晌,御医蹙着眉头没敢说话,而是请了另一位同僚过来再次诊治。 就在这时,前去检查腊八粥里是否含有排毒药物的御医已经先一步归来,拱手道:“启禀陛下,这腊八粥里确实有部分红花和排毒之药,红花乃堕胎之药,只是根据其中含量来看,分量似乎有些不足,至于这排毒之药的分量倒是足够,不过对娘娘并无坏处。” 黄昌盛顿时松了口气,心中一片后怕。 北燕帝的脸色越发黑了几分,却只是沉默。 远妃听着御医的话,顿时一懵,只觉得天昏地暗起来,仿佛已经料到自己必死无疑的下场,浓浓的恐惧一点点包围了她。 柔妃的目光则是落在了虞挽歌身上,看着那一身沉寂的女子,心又沉了几分,如果所料不错,这一定又是她的手笔! 另一位御医诊治后,竟也是一副奇怪的神情,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胡御医和钱御医身上,见着两人将头埋的极低,不敢抬头同他对视,心中便有了猜测。 当即对着北燕帝拱手道:“启禀陛下,经过臣等诊治,并未发现远妃娘娘有怀有身孕的迹象。” 北燕帝没有暴怒,积攒着怒气尽量平静的开口道:“皇嗣流掉后可有伤了远妃娘娘的身子?对日后可会有所影响?” 几名御医对视一眼,最后一人上前开口道:“启禀陛下,远妃娘娘并未有小产的迹象,似乎..似乎是一直就未曾有孕,至于娘娘的身子,因为并未流产,所以一切都健康的很,没有任何问题。” ----呼呼,欠妞们的爷都补上了..以后会尽量早些更的,等更的妞们辛苦了。 123 夜里温情! 艳骨欢,阴毒孽妃,123 夜里温情! 北燕帝的怒火终于一次爆发出来,一双龙目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寒风刮起地上的飞雪,形成巨大的漩涡,仿佛随着男人的怒气而开始咆哮。爱睍莼璩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戏耍于朕,来人,将远妃仗毙!”北燕帝瞪着跪在地上的女子。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远妃涕泪横流。 “还不动手!”北燕帝的目光落在侍卫身上。 几名侍卫很快上前将远妃摁在长椅上,动作粗鲁的没有丝毫怜惜枸。 北燕帝的怒气失踪没有消去,天寒地冻,他在这含露宫一直滞留到深夜,从欣喜到忧心,从忧心到痛心,本以为是一场用情至深,可最后却发现一切不过是一场好戏! 他堂堂北燕帝王,竟被一个女子玩弄于鼓掌之中,这份怒火可想而知! 太子北棠叶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见到远妃落败,犹豫了片刻开口道:“还请父皇息怒,远妃娘娘虽然假意怀孕争宠,但究其本原,还是因为太爱父皇,才会犯下这等糊涂事。顼” 远妃闻言,连忙开口道:“是啊,陛下,臣妾只是看着您日日驾临旁的宫殿,臣妾实在是太过想念您,才会出此下策,您一定想象不到,臣妾每日站在宫门前张望的情景。” 北燕帝的脸色稍稍缓和,但也仅仅如此:“够了,太子你身为一国太子,怎么可以如此感情用事,若是事事如此,还如何治理这天下?” 北棠叶神色不变,拱手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错了。” 远妃的心一凉,她本就是皇后一脉,若是眼下连太子都不帮她了,她可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陛下,臣妾真的知错了,臣妾愿前往佛寺,从此青灯古佛,为陛下祈福..”远妃挣脱了侍卫,跪到北燕帝面前,脸上两串泪珠,倒是可怜。 “妖儿,此事就交给你处置了。”北燕帝的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绕过远妃大步离开。 众人眼见北燕帝离开,目光纷纷落在北棠妖身上。 远妃的心中升起一抹期望:“九殿下..” 北棠妖缓缓抬手,周围寂静无声:“远妃娘娘深爱父皇的情谊实在是感人,只是宫有宫规,若是不秉公办事,实在难以对众人交代。” 远妃的心凉了半截,目光落在仿佛静夜幽莲的虞挽歌身上,眼中闪过浓浓恨意,若不是她,皇后怎么会被禁足,她怎么会落到今日这般下场。 北棠妖再次开口道:“将挽妃娘娘拖下去杖毙。” 两名侍卫上前抓住远妃,远妃甩开侍卫怒道:“放开本宫,本宫自己会走!” 见着远妃真的是自己走动起来,侍卫倒是也没有强求。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远妃忽然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刀,朝着虞挽歌方向冲去:“云婉歌!我死也要拉上你一起!” 凛冽的寒芒在夜色中格外刺眼,远妃双手执刀,狠狠向虞挽歌刺来。 虞挽歌反应极快,正要侧身闪过,背后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推力,一把将她推向前方,正迎向锋利的刀尖。 北棠妖心头一紧,飞奔过去,可时间仓促,想要打掉远妃的刀已经来不及了,一把将虞挽歌扯在自己怀里,转身挡过一刀。 刀剑遁入皮肉,瞬间染红了男子的华服,北棠妖正要回手,远妃却发出凄厉的叫声,手中的刀掉落在地,执刀的手却在转瞬间皮肉翻飞,没了大半块皮肉。 素手清晰可见每一根青绿色的血管,隐约间可以看见森森白骨,滴答滴答流淌的血液让空气中充满浓浓的血腥气。 除了远妃的嚎叫,整个含露宫都寂静无声。 柔妃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诧,看向虞挽歌的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没有人看清为何远妃好端端的手忽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只是那血迹斑斑的手掌着实令人毛骨悚然,加之夜半时分远妃的哀嚎,一时间不少人都萌生了退意。 而此时,小盛子只是安静的立在虞挽歌身后一侧,微垂着头。 北棠妖松开虞挽歌,拱手道:“情况危及,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娘娘见谅。” 虞挽歌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同他寒暄。 柔妃太子等人见着倒地不起的远妃,纷纷拱手告退,尚未离开的御医打算为北棠妖处理伤口,却被他拒绝。 虞挽歌回首看向自己身后,凭借她的印象,隐约可以判定出是一名粉衣宫女,想至此处,目光开始搜寻起远妃身边的那个心腹宫女。 扫视一圈,目光最后停留在回廊下的台阶后,心中升起一抹冷意。 北棠妖看着狼狈不堪的远妃,幽幽道:“将远妃的皮给本宫扒下来。” 众人看着这个月下美如妖精的男子,心中不约而同升起一抹寒意。 虞挽歌也有些倦了,小盛子随同她一道回了挽月宫,一手提着宫灯在前面引路,旁的宫婢则是远远的跟在两人身后。 “主子,奴才有一事想不通。” “何事?”虞挽歌淡淡道。 “这黄昌盛是个卖主求荣的,主子为何不把这个位置安插上我们的人,而扶植他为副总管,依奴才看,他并不可信啊。” “眼下汪直被北棠妖困在外城,却不意味着他得不到宫中的消息,若是直接将副总管换成我们的人,必定会引起他的警觉,而这黄昌盛则不同,至少在汪直面前也是有头脸的,不至于让汪直太过起疑。”虞挽歌道。 小盛子点点头,记在心下。 回到挽月宫后,小盛子则再次离开,前去处置那粉衣宫女。 梳洗好后,虞挽歌也有些乏了,便早早就躺下了。 没多久,门便被人推开,紧接着,一道拔凉的身体掀起被子就爬了上来。 本是昏昏欲睡的人顿时惊醒了大半,不等开口,北棠妖的手便攀上了女子的腰身,从背后环住了她:“挽挽,我受伤疼的快要死掉了,你怎么还睡得着。” 虞挽歌闭着眼假寐,没有理会他。 昏暗中男人扁了扁嘴,眼中泛起浓浓的委屈:“挽挽..我好疼..” 女子依旧一动不动,北棠妖见状,白皙的手指开始在女子身上游走,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阵寒气。虞挽歌拎起男人的两根手指,将其丢在一旁,始终背对着身后的男人。 没过多久,北棠妖的手指再次攀上虞挽歌的腰身,两根手指在女子身上轻点着,一寸一寸向胸口移去。 虞挽歌再次将他的手丢开,北棠妖不满的蹙起眉头,委屈道:“挽挽,我受伤了...” 见着女子没反应,将手指放在自己的伤口上摁了摁,而后沾染上一手的血迹。 虞挽歌等了半晌,见着北棠妖没有再动作,有些诧异,正打算睡觉的时候,一只大手一下子摁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柔软的触感让北棠妖心神一震,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身体里涌过,虞挽歌先是一愣,随后蹭的坐起身来,一把将枕头丢向身侧的男子。 北棠妖反应极快,迅速起身,抬手接住女子丢过来的枕头,一脸委屈的道:“挽挽...我受伤了。” 虞挽歌气的不轻,因为刚刚入睡,一双眼有些泛红,看的北棠妖有些心虚。 对上那双泛着水雾的琉璃色眸子,虞挽歌最终认命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拉出匣子找到伤药和棉布。 刚要为男人包扎,一低头,却瞧见自己天青色亵衣的胸口处,印着一个大大的血手印,虞挽歌终于不再平静,咬牙切齿道:“北棠妖!” 北棠妖一脸讪笑,狭长的眼笑成两条缝,花枝招展的模样像是一只花妖,浸湿一块布巾后,凑上前来:“气大伤身,擦擦就掉了。” 不等虞挽歌反应过来,北棠妖已经拿着布巾出现在虞挽歌面前,温热的布巾隔着亵衣落在女子胸口,微湿的亵衣贴在女子的紧贴在女子的肌肤上,勾勒出胸口出的峰峦,贪婪的不肯离去。 北棠妖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一只手攥着女子胸口处的衣襟,另一只隔着布巾正搁置在女子的胸口上。 回过神来的虞挽歌,抢过男子手中的布巾,一手拍在北棠妖脸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看的出气的不轻。 拿下脸上的布巾,看着女子转身而去的身影,男子嘴角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随后便跟了上去:“挽挽..我伤口好疼..” 虞挽歌不再理会他,不想北棠妖再次开口道:“挽挽,我伤口这么疼,晚上一定会睡不着的,我睡不着可以数星星,可是万一影响你的怎么办?”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言下之意便是你要是不给我包扎伤口,今晚我就跟你哭诉一晚上。 虞挽歌转过头,目光落在北棠妖的脸上,男子好看的眉毛揪成一团,琉璃色的眸子虽然浅淡,却含着期待,淡淡的水雾让人无法拒绝。 虞挽歌此刻心中只有两个字,冤孽!一定是冤孽! 认命的重新拿起伤药,开始为北棠妖包扎。 解开男子身上的华服等,便瞧见了同皮肉粘黏在一起的里衣,银丝白的亵衣同男子的皮肉紧紧的粘黏在一起,看来是因为时间太久没有处理,才会造成的。 微微蹙起眉头,拿着温水微微润湿,而后将粘黏在一起的地方一点点扯下来。 等到里衣同皮肉完全分开后,这才帮他将里衣褪掉,瞧见男人愈发健硕的胸膛,虞挽歌低下头,将目光落在伤口上,上起伤药来。 北棠妖的伤口并不深,因为远妃出手的时候,小盛子也已经动了,虽然距离较远,可是小盛子的柳叶刀却是靠银丝悬着,收放自如,刀身细小,再加上夜色漆黑,所以才没有被人发现。 北棠妖静静的看着女子专注的神色,长长的睫毛遮挡住女子眼中的华光,却让人心中泛暖,这样的她,实在是太容易让人爱上。 想到那日她帮北棠海处理伤口,北棠妖周身的气息一变,虞挽歌也清楚的感受到了,不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男人摁在了腿上。 “以后不许给别人包扎伤口。”北棠妖霸道的开口。 虞挽歌一手拿着剪子,扔在一旁道:“再不睡天就亮了。” 对于女子没有应下,北棠妖心生不满,在女子侧脸上浅啄了一口,却也没有强求。 两人躺在床上,北棠妖从身后将虞挽歌揽在怀里,才觉得空空的心变得踏实,虞挽歌想起汪直派人寻得北棠妖心头血一事,忍不住开口道:“汪直那边的动静怎么样?” 北棠妖将脸紧贴在女子的发丝上,闭着双眼,嗅着淡淡的香气道:“被我困在外城,应该快要疯了。” 虞挽歌微微一愣,因为在宫外没有可靠的势力,所以宫外的消息她得到的并不精确,很多消息甚至是过后许久才得到的,近来将云婉歌的父亲云威将军绑到自己的船上来,情况才稍有好转,却因为之前对他的印象,暂时又不能完全信任。 北棠妖解释道:“父皇派汪直平复叛乱,查清贪污兴修河岸官银一事,贪官污吏以两百万两的巨大数目贿赂于他,他收受贿赂的证据却落到了我的人手中,为了将证据夺回,他一直留在外城,将外城封死,生怕证据传回帝都,落入北燕帝手中,因此迟迟没有归来。” 虞挽歌心中有了估量,看来是北棠妖的做法将汪直逼急了,让他认为当初那个废物皇子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所以汪直才打算取他的心头血想要做些什么,对他加以控制。 不过依照眼下的情形来看,若汪直一直迟迟拿不回证据,一定不会再耽搁更多的时间,最终会舍弃证据归来,毕竟若是他一直留在外城,只怕这帝都中的势力就要被北棠妖蚕食大半了。 “如果估量不错,汪直一定会赶在年关前后回来,若是他回来,只怕你的处境要危险了。”虞挽歌缓缓道,一双黑眸在黑暗中却折射出璀璨的光彩。 “若他敢回来,我就让他永远留在这。”北棠妖的声音带着丝丝冷意。 虞挽歌皱起眉头道:“你势力尚未巩固,眼下就要对汪直动手,未免风险太大。”北棠妖没再说话,不多会,女子便听见传来淡淡的呼吸声,虞挽歌微微转过头,看着男子安详的睡脸,想起汪直种在他身上的毒,这几个月一定都没有解药,心中有些泛疼,而此番若真是同汪直交手,只怕更会有性命之忧。 虞挽歌心中有些不认同他的做法,不过想到此刻已经同汪直撕破脸皮,轻叹一声,闭上眼开始盘算起如何对付汪直的对策。 直到女子安稳入睡,北棠妖再次睁开双眼,琉璃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有些诡异,手指轻卷起女子的发丝,脑中却想起江太师同他所说的话,从四国并立伊始,各国君主一直蠢蠢欲动,却又因为战乱后的重创不得不暂时休战,为了刺探各国情况,消除战乱所带来的纷争,促进各国交流,四国提出每年举办一次围猎,以围猎的方式进行交流,而举办围猎的时间为每年初春,地点每次分别在四大国中不同的国家。 而江太师告诉他,见年年后的初春所迎来的四国围猎,地点正是北燕,届时以四大国为首连同众多小国都会前往北燕,到时,他将看见独霸南昭的郝连城!那个灭她满门的男人,那个她曾爱之入骨,如今却恨不得挫骨扬灰的男人! 北棠妖看着女子的睡颜,轻道:“挽挽,若是我连汪直都除不掉,拿什么来抗衡郝连城!” ---- 123 飞至天水! 艳骨欢,阴毒孽妃,123 飞至天水! 没过几日,便迎来了除夕,皇后也终于在国丈府的努力下,被解了禁足,不过这后宫中的事务却始终交由柔妃执掌,皇后复出后,倒是多了个监管。爱睍莼璩 挽月宫内,小盛子走到虞挽歌面前,身后跟着几名太监:“主子,柔妃娘娘派人送来了不少花草,让您过过目,挑选几种喜欢的,回头再成批的送到挽月宫来。” 十几名小太监站成两排,每人手中皆是一盆开的极盛的花,虞挽歌起身看去,一盆盆牡丹,月季,芍药,海棠开的绚烂,忍不住道:“这冬日未过,花竟然都开了。” 一名小太监躬身道:“娘娘说的是,这皇城里,只要主子要的自然会有无数人弄来。” 虞挽歌没有直接挑选而是道:“皇后娘娘那里可去过了?枸” “去过了,皇后娘娘挑选的是红色和黄色的牡丹。” 虞挽歌点点头:“那本宫便选这海棠吧。” 太监退下后,虞挽歌对着小盛子开口道:“随我出去走走,今个除夕,宫里一定很热闹。畛” 小盛子跟着虞挽歌的步子走了出去,一路上,宫人捧着花束,瓜果四处奔走,步子匆匆。 “去年的时候也没见宫中这般热闹。”虞挽歌开口道。 小盛子笑道:“许是那会主子太过忙碌,所以没有好好留意。” 虞挽歌一路沿着摆放的芍药走过问道:“木棉还没有做上掌衣么?” “您让奴才砸了那么多银子,若她还做不上掌衣实在是说不过去,不过尚宫说升任总要有个名头,需得等到年后初春的考核,到时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升任木棉为掌衣了。”小盛子答。 虞挽歌点点头,小盛子则继续道:“主子,九殿下近来在朝中的势力似乎越来越大了。” 汪直被困在外,北棠海被驱遣至虎雍关,皇后被禁,太子收敛,正是他扩建势力的大好时机,再加上背后还有一手扶植起北燕帝的帝师江太师执掌全局,更有神秘莫测的神龙宗族暗中相助,翻手为云,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朝中近来有什么消息?” “奴才听说前两日九殿下奏明皇上,请求将流放边疆的江不寿一脉召回。”小盛子开口道。 虞挽歌的目光幽深起来,江不寿是北燕曾经名噪一时之士,以观测天象占卜吉凶为名,对于排兵布阵也颇有研究,如果有了江不寿相助,距离问鼎皇权,将会更近一步。 “给我打!你这个不要脸的奴才,竟敢弄脏本殿下的鞋子!” 虞挽歌闻声望去,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柔妃的儿子,十二皇子北棠明。 比起两年前,十二皇子倒是长高了不少,少了几分稚气,不过纵然如此,那满身的跋扈和嚣张之气却只增不减。 “把他的裤子给我扒下来!本宫还未见过男人没了小鸟是什么样子!”北棠明指着面前痛哭流涕的太监道。 虞挽歌看着嚣张不已的北棠明,之前的疑虑再次涌起,柔妃精于算计,可十二皇子为何这般顽劣不堪,嚣张跋扈。 “找机会去试试这十二皇子是不是藏拙。”虞挽歌对着身旁的小盛子开口道。 小盛子点头应下。 两人又静静的看了片刻,见着看不出什么端倪,便打算离开,就在这时,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这种情景还是少看为妙。” 转过头,便瞧见一身纯白的北棠雪站在面前:“八殿下。” 北棠雪看着面前越发精致的容颜,有些失神,从母后那里,她得知,无论是当初的香嫔,还是后来的江妃,远妃,她们的死都同她脱不了干系。 这样一个为了利益而不折手段的女子,他本该厌恶,可是却不知为什么,每当瞧见她静静的站在那里,不知在回顾什么,他那颗冷寂的心总是会受到触动。 “本宫先行告退。”虞挽歌微微颔首,绕过北棠雪离开。 虞挽歌有些烦躁,宫中的一切似乎都在蠢蠢欲动,不知道哪一天,忽间齐齐爆发,她不知自己是否能在这山洪海啸之中存活下来。 除夕夜,宫中再次设宴,她以身子不舒坦为由,窝在自己的寝宫里没有出去。 虞挽歌赏了挽月宫的宫人每人一个不小的红包,加上她平日对她们的要求并不苛刻,一时间挽月宫里倒是喜气洋洋。 从开着的窗子看去,柔妃派人送来的海棠花摆满了庭院,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下,美的***。 漆黑的夜空里绽放起许多的烟火,大朵大朵的盛开,绚烂璀璨,却又转瞬即逝。 她静静的旁观着,好似一个局外人,看她们欢笑,看遍地红花,看漫天烟火,却只是一个人凝望。 门忽然被推开,北棠妖向手心上吐着哈气,而后使劲的搓着。 虞挽歌微微一愣,不等反应过来,北棠妖便已经把一件厚厚的黑色斗篷罩在了她身上,草草的系好,便将她揽在怀里,冲了出去。 出门的瞬间,吹响了一声口哨,黑猫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了虞挽歌肩头。 虞挽歌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出了皇宫,稳稳的落在了一顶轿子里,摇摇晃晃之中,掀开轿帘,向下望去,有些惊魂未定的发现宝蓝色的轿子正悬浮在空中,海蓝色的轻纱迎风飘荡,带着说不清的神秘,轿子前后各有四人踏空而行,飞驰而过。 转头看向身侧的男子,怔怔失神,北棠妖身披黑色的斗篷,海蓝色的暗纹勾边,遮去了身型,额上两道金色曼陀罗花图纹,花瓣微蜷,欲展还羞,说不出的妖冶,花心处两点红砂,生生将人的目光吸引进去,仿佛那一抹朱红便可看尽前世今生。 北棠妖看着面前的女子,勾起花瓣般红嫩的唇瓣,凤眼一挑,对着虞挽歌送出一个秋波:“大人,您看奴家美么~” 虞挽歌回过神来,暗骂道:“妖精!” 北棠妖见着她红了耳根,整个人‘咯咯’的笑了起来,斜着身子往身后的垫子上一靠,水蛇般柔软的腰身让虞挽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是去哪?”“到了不就知道了,大好的日次,在宫里多无趣。”北棠妖呶呶嘴道。 虞挽歌倒也不再问,面前的妖精勾魂不已,挠的她心直痒痒,索性最后闭上了眼,不再看他。 一个时辰后,北棠妖掀开轿帘,对着虞挽歌道:“大人,良辰美景,你怎的如此没有情趣。” 凉风灌入,虞挽歌睁开眸子,漫天烟火在眼前盛放开来,宝蓝色的轿子穿梭在各色璀璨之中,仿佛伸手便能抓住那些转瞬即逝的美好。 虞挽歌不由得有些看呆了,漆黑的夜空里,明月触手可及,浩瀚星海里,自己穿行其中,看着那一朵朵炸开的火花,只觉得好似一场梦境。 北棠妖将自己的斗篷搭在了女子的腿上,露出海蓝色的贡缎,胸口一头神兽,乌黑的发丝上染上一层蓝光,乍一看去,男子好似妖冶尊贵的海神一般。 轻轻一吻,落在虞挽歌唇畔,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如此近的距离,竟是让她一颗心忍不住开始乱跳。 伸手将他推开,虞挽歌不再看他,迎着凉爽的风,俯瞰着整片大陆。 大年初一夜里,南昭国天水 放眼望去,尽是熟悉的一切,天水的衡阳大道上,铺着一条宽敞的红毯,龙凤金纹盘旋其中,浅粉色的花瓣随着风在空中打转。 两旁的街道上,家家户户都挂着火红的灯笼,鞭炮声,锣鼓声,声声不绝。 虞挽歌有些木然的掀开轿帘,起身便要走出去,北棠妖一把将她扯回,虞挽歌失神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好似已经没了思绪。 北棠妖轻叹一声,将一张白玉面具戴在了她的脸上,自己脸上亦是覆上一张同样的白玉面具。 虞挽歌站在天水的街头,看着万家灯火,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你们瞧见了太子妃没有,可真是个绝色的美人啊。” “不过我还是觉得当年虞府挽歌更胜一筹,我曾有幸瞧见她率兵征战,那份气度,才当得是天下无双。” “不管当年她再怎么好,可最后终究背叛了我南昭,通敌叛国,害得太子殿下性命垂危。” “我看碧雪姑娘也极好,能征善战不比那挽歌差。” 虞挽歌静静的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听着那些或同他有关或同她无关的话,只觉得心很冷很冷,她曾为这片土地,为这淳朴简单的百姓付诸一腔热血,如今,却成了这些单纯而无知百姓口中的叛国者。 “哎,枉费我以为虞府一门忠烈,原来不过是一群见利忘义贪生怕死之辈。”一名布衫男子叹息道。 “难怪当年太子迟迟不肯迎娶虞挽歌,原来是因为早就察觉到了虞府心存不轨。” “我听闻碧雪姑娘同太子殿下本就是两情相悦,是那虞挽歌横刀夺爱,仗着虞府势大,咄咄逼人,逼得碧雪姑娘不得不隐忍后退,不过好在老天有眼,太子殿下和碧雪姑娘最终修成正果,可谓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虞挽歌只觉得心口生疼,任由她怎样去忽视,那种痛却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生生将她的灵魂撕裂。 心脉处的阵痛,让女子弯了腰,单手捂着胸口,蹲在地上,脸色惨白。 郝连城,我倒是不知原来我有这么大的本事,竟能逼得你和所爱之人生不能相见! 我也不知,我虞府一门忠烈,为南昭赴汤蹈火,最后竟成了通敌叛国的奸佞之辈! 喉间涌上一阵腥甜,虞挽歌的指尖狠狠扎在地上,拔凉的没有一丝温度,老天,你可是真的有眼! 北棠妖将她从地上扯起,揽在自己怀里,没有出言安慰,飞身而起,落在距离城楼处不远的一间屋顶。 “在这坐着。”北棠妖帮虞挽歌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在她脸上落下轻轻一吻,化作一道旋风,飞驰而去。 虞挽歌看着他的身影怔怔失神,他的武功不是尽废么,怎么看起来似乎比当初更强悍了一些。 城楼下聚集了无数百姓,似乎纷纷在等待着什么,红毯的另一条,两顶大红的轿子缓缓而来,一顶上纹金龙,一顶上绣金凤。 几队侍卫护其左右,在百姓的欢呼声中缓缓放慢了行速,到达城楼之下,两顶轿子分别行向城楼两侧的台阶处。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到~”侍卫朗声高喝,粗狂的嗓音传至百米。 虞挽歌的目光紧紧盯住纹有金龙的大红轿子,太监掀开奢华的轿帘,一只金色云纹龙靴缓缓落地,随后走出一名气度温雅的男人,男人的容貌算作上乘,不过若是放在才俊遍地的皇族来说,男人的容貌便显得平平了。 虞挽歌手指紧紧抓起,不受控制的站起身来,一双眼阴沉的好似修罗地狱,承载着无边的怨火。 随着男女的出现,城楼下的百姓一个个高声欢呼起来,眼中闪过一种疯狂的崇拜:“太子千岁!太子妃千岁!太子千岁!太子妃千岁!” 男人一步步走上城楼,身形一点点出现在城楼上方,最后在城楼正中缓缓站定。 郝连城俯瞰着城楼之下的众多百姓,神色之间并未有丝毫的高傲,反而是一脸诚恳,满身谦恭,带着普度众生的慈悲,没有丝毫凌厉可言,仿佛最温润的行僧,可越是如此,却越是带着一种另类的威严,让人不敢造次,哪怕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奉若神旨。 郝连城等了半晌,城楼的另一侧碧雪却迟迟没有出现,侧身看向一旁的侍卫,侍卫匆忙下去查看。 城楼之下躁动不安的百姓,也渐渐安静下来,目光落下另一侧的城墙之下,忍不住开始议论纷纷:“太子妃娘娘怎么还没有出现?” “是啊,太子妃娘娘怎么可以让太子殿下等这么久..” “不是说今日太子和太子妃是代替陛下和皇后娘娘祭天么?为什么只有太子一人?” 等了许久,碧雪终于出现,而之前的质疑声,也终随着她的出现,而化作一片青烟,一身碧色的长裙上数只鸾凤嘶鸣,身姿曼妙,丰满的仿佛要撑爆了紧致的衣裙,娇艳的好似一朵碧色的牡丹,带着说不出的妩媚风情。 眼波流转,细弯的眉毛间却暗藏着杀机,看着城楼之下顶礼膜拜的百姓,女子勾唇一笑,枝桠上刚刚萌发的嫩芽,竟好似开始舒展开来。“陈碧雪!陈碧雪!陈碧雪!” 女子刚一现身,无数百姓便开始为其嘶吼,眼中闪烁着狂热的追随。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这熟悉的男女身上,紧咬着牙关,静静的站在房檐,看着一身荣宠的两人,那些被她深深压制住的恨意,却如潮水一般疯涨起来,恨欲狂! “祭天开始..” “啧啧啧,南昭太子真是好眼光,本座的洗脚婢竟成了太子殿下的宠妃。”侍卫的话刚落,一道道幽幽的寒声,从众人头顶传来,打断了侍卫,声音随后向四面八方扩展开来,阵阵回声激荡。 众人一时间纷纷抬头望去,似乎在搜寻着声音的所在。 忽然间,黑夜之中一道蓝光破空而出,天空中飞出一顶轿子,停留在弯月一侧,仿佛悬挂其上,八名身着黑衣,头戴黑色斗笠的黑衣人抬着一顶宝蓝色的轿子,如鬼魅般在半空漂浮着。 轿子上轻纱缭绕,层层叠叠,被风吹散开来,带着丝丝神秘,轿顶的一脚,一只黑猫盘绕,缩成一团,一双碧色的猫眼紧紧盯着城楼之上的男女,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喵!”带着丝丝诡异。 -- 127 胸脯二两! 艳骨欢,阴毒孽妃,127 胸脯二两! 碧雪抬头望向弯月上垂挂的那一顶轿子,眼中带着一抹媚色,不恼反是朗声道:“莫不是你以为此举能引得本宫注意?” 郝连城的目光也落在轿子之中,似乎想要从浮动的蓝纱之下窥见轿中之人的样貌。爱睍莼璩 “呵,我娘子不知比你美上多少倍,我需要引得你的注意?” “你脱光了衣服追着我绕皇城跑上两圈,我若回头看你一眼我就是流氓..” 北棠妖嬉笑道,城楼下的百姓虽认为北棠妖的话不尽可信,却也发出一片哄笑栎。 碧雪的脸色有些阴沉:“倒真是好大的口气,何不出来让本宫见见尊容?莫不是只会逞口舌之快的鼠辈。” 轿内 北棠妖侧卧在塌子之上,一腿翘起,一手拄着头,闭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赶。 “本以为你给自己寻了个好去处,今个一看,倒是开了眼,一个别人不要的破鞋,你倒是欢喜的很,不过话说回来,洗脚婢配破鞋倒也是绝配~” 嬉笑的话在空中扩散开来,带着漫不经心的嘲讽,在天水城上方飘荡久久不曾散去。 碧雪眼中的媚色未褪,声音柔媚入骨,眉宇间却深藏杀气。 “你到底是何人!” 旌旗挡住了城楼上的灯火,投下一片阴影笼罩在郝连城的脸上,看不清神色。 “本座同你说过,这男人分几种,有中看不中用的,也有中用不中看的,怎么你偏偏选了这么一个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 郝连城的眼中闪过愠色,北棠妖甩出一道卷轴。 “这东西还是物归原主,本座都说了你脱光了站在我面前,也不会多看上你一眼,更别说一副画作了。” 话落,轿中飞出一卷卷轴,金丝做底,卷轴在空中散开,划成一道流线。 随后,一只利箭飞出,将卷轴牢牢的钉在城楼之上。 卷轴回弹,最后稳稳挂住。 城楼上的烛火,正对着卷轴,一名女子未着寸缕,置于其上。 画中女子面若春晓,目含秋波,微卷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凹凸有致的身材,让人一见,血脉喷张,酥,胸丰满,大有波澜壮阔之势,腿间茂盛,连一块轻纱都未曾遮掩,比起春宫图不知更要魅惑上多少倍。 “这...这竟然是碧雪姑娘的...” “今日能得一见,真是死而无憾了..” “哪个画师能把这幅画临摹下来,老子出一千两银子!” “我出两千两!” 城楼下的百姓回过神来,定定的盯着那副画,不少女子羞红了脸,男子则大多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一个个不肯移开眼。 看着那副几乎与自己毫无二致的画作,碧雪眼中积聚愠色,暴怒而起。 “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这!” 碧雪脸色涨红,眼中杀意大盛,一把三十六节蛇骨鞭从碧雪手中旋转飞出,鞭风凌厉,激起一片漩涡,直奔那幽静的宝蓝色轿子而去。 八名轿夫齐动,轿子周围瞬间凝出一道蓝色光圈,生生将那三十六节蛇骨鞭弹飞回去。 ‘啪!’抬手,鞭子牢牢握在手中,在女子的手腕上缠绕数圈,只余一个蛇头。 轿帘随风飞动,虽然躲开了蛇鞭,轿内的男子却从轿中飞出,淡蓝色光晕将其笼罩其中,双脚踩在轿子的横杆上,男子斜倚在轿沿上,双手扭动着胸前垂下来的发丝。 晕染着蓝光的发丝在男人指尖如蛇妖一般,顽皮可爱,随着男人的神色,也都变得妖冶起来。 月光下,如妖似魅。 刚一站稳,郝连城瞬间挥手,看着面前带着半张白玉面具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阴寒,无数枝利箭从四面八方朝北棠妖射出,箭尖泛着幽幽的蓝光,好似猛兽的獠牙。 虞挽歌心头一紧,八名轿夫再次出手,飞驰的箭矢好似在空中定格住一般,在北棠妖身前两三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北棠妖看着郝连城笑道:“你就是南昭的太子?莫不是你这婆娘背着你偷人,你恼羞成怒了?” 郝连城只是静静的看着北棠妖不语,一张肃静的面容上波澜不惊,带着超脱世外的宁和。 若非是她了解他,还真是看不出他此刻的怒气。 北棠妖笑道:“你说你长的这么惊险,能够讨到媳妇也是本事,偏生你那绣花针不争气,只能看着自己媳妇往别人床上爬,本座看你这样子,就知天生是给给人压的命,别人躺开都是个太字,你躺开却只是个大字,还叫什么太子?若你真是太子,这南昭岂不是离亡国不远了,咯咯咯..” 月下,男人笑的花枝招展,肆无忌惮,额上未被面具挡住的两朵曼陀罗晕染成金色的印迹,仿佛深深烙刻在男人额迹,明明口无遮拦,没有半点姿态,却偏生带着睥睨众生的高贵。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出言辱没我南昭太子!”一名武将仰首怒道。 郝连城的脸色少见的发黑,大手一挥,暗处涌出无数杀手,开始围剿空中的北棠妖。 碧雪手中的三十六节蛇骨鞭再次放开,碧色的身影凌空一跃,衣袂翻飞,碧雪脚蹬城楼,顿时飞至半空,向着北棠妖击去。 狭长的眼微微眯起,碧雪迎面而至。 那琉璃色的眸子中却未留下半点她的身影。 虞挽歌心头一紧,碧雪的武功不在她之下,目光死死盯住两人的方向。 一把象鼻古月刀出现在北棠妖手中,挥舞中带着远古巨象的雄浑。 两道身影化作鬼魅,一道湛蓝如海妖,长发如海草,琉璃色的眸子最是无情,一道碧绿的仿佛妖精的血液,魅惑的眼波尽是数不尽的风情。 ‘铿!’ 三十六节蛇骨鞭同古月刀相撞,掉转个方向弹回,再次落在碧雪手中。 看着面前的男子,碧雪冷哼一声。 双手执鞭,三十六节蛇骨鞭瞬间爆裂开来,化作三十六把骨刃,齐齐向北棠妖爆射开去。 虞挽歌的心紧紧揪在一起,碧雪的鞭子最是诡异,三十六节蛇骨鞭可瞬间幻化成三十六柄骨刃,也可转瞬化为一手龙凤双鞭。 目光落在空中,虞挽歌大骇。 那三十六节骨刃之中,竟然混有混有数条红蛇,挺的笔直,朝着北棠妖射去。 虞挽歌当即飞身而起,吹响一声口哨。 一只纯黑色的海东青发出尖锐的嘶鸣,从远处山头,瞬间盘旋至众人面前。 同时,数只鹰隼紧随而至,夜空中出现一片片黑影,崩的笔直的红蛇开始不安的扭动起来,笔直的身子一点点开始弯曲,仿佛恐惧不已。 尖利的鹰爪抓住一条条红黑色的斑蛇,随后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消失在众人眼前。 几个飞身间,虞挽歌距离北棠妖尚有十余米距离。 可内力的薄弱,却让她难以度过这段距离。 下落之际,北棠妖飞身而至,将她揽在怀中,立于轿杆之上。 眼见海东青飞,碧雪脸色大变,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眼底深处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畏惧:“你是谁!” 站在城楼之上的郝连城,自从虞挽歌出现后,目光就落在她身上,不曾离开。 干净的手指紧紧抓住城楼上的边沿,青筋四起。 她是谁!为何能召唤海东青! 虞挽歌没说话,黝黑的眸子落在对面的碧雪身上,清楚的瞧见她毫无瑕疵的面容上,唯有耳处有着不浅的伤痕,她记得,那是自己留下的。 “你到底是谁!”碧雪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惊疑。 她是谁?他一样想知道她是谁! 郝连城站在城楼上,看着半空中争执的几人。 脑海中却不断回想起刚刚海东青出现的那一幕。 从她死去,再没人找到过海东青,这万鹰之神,就好像销声匿迹了一般。 “我娘子不想理你,你怎么还没完没了?”北棠妖嘲讽的看着面前的碧雪,不忘在虞挽歌身上揩油。 碧雪甩手就挥出蛇骨鞭,朝着北棠妖击去,北棠妖揽着虞挽歌侧身闪过。 蛇骨鞭重新回到手中,在碧雪手中,一根变成两根,双手齐舞,招招夺命。 郝连城看着空中的激战,平静道:“今日见不到血,本宫是不会回去的。” 众多高手心下发寒,太子的意思他们明白,留不下这两个玉面人的命,就要留下他们自己的! “是!” 碧雪袭击的对象,变成了虞挽歌,鞭鞭对准她的白玉面具。 可让她更加恐惧的是,这来路不明的女子似乎对她的鞭法极为熟悉,虽然内力不足,却总能精准的躲开她施出的招数。 一个回手,北棠妖手中已经多出一把银月弯弓,在蓝月之下,冷冷清辉。 碧雪双眼死死的盯着那把弯弓,移不开目光。 就在这个空档,轿顶的黑猫,一跃而下,朝着碧雪飞去,尖利的猫爪,瞬间在碧雪的脸颊挠出三道血痕。 碧雪只觉得脸火烧般的痛,怒道:“畜生!” 反应极快,鞭子甩手飞出,朝着黑猫卷去。 而就在这时,北棠妖已经环抱着虞挽歌,两人一同拉开了银月弯弓。 三支利箭,破空而出,因着注入了北棠妖的内力,大有劈裂星河之势。 一只阻断了碧雪手中的蛇骨鞭,一只对准了碧雪眉心而去。 一点剑芒,在碧雪的眼中缩成一个圆点,不断逼近! 碧雪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虞挽歌..虞挽歌! “不!” “不可能!” 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 她亲眼看着她尸骨无存,她不可能是虞挽歌,不可能的! 另一只利箭飞向城楼之上的郝连城,郝连城迅速闪身避过,腾空跃向不知闪躲的碧雪。 “碧雪!” 一个用力,碧雪被郝连城扯开。 两人刚稳住身形,三只利箭再次穿行而至。 碧雪的三十六节蛇骨鞭再次爆射开来,化作无数骨刃而成的利器朝着两人飞射而出。 虞挽歌眸色沉寂,丝毫不见惊慌。 抽箭,搭弓,射! 三支利刃飞出,每只竟齐齐穿过十二支骨刃! 碧雪脸色一白,自己的鞭子竟被她毁了! 一柄同色象鼻古月刀在月下旋转,同郝连城的七星宝剑纠缠在一起,发出铿锵的声音。 碧雪大怒,双眼涨红,双手探出,数只黑红相间的斑蛇从女子翠绿色的袖口中飞出,朝着两人的瞳孔射来。 虞挽歌蹙起眉头,将弯弓飞出,弯弓上的银色丝弦,锋利的瞬间斩断两条斑蛇。 碧雪只觉得自己的心一阵抽痛,这红斑蛇沾之及死,她费劲心血养成。 今日却瞬间折损数条,好似要了她的命! 郝连城手中的七星宝剑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耀目不已,象鼻古月刀反倒是被笼罩在一层暗金色之中。 两刃相接,在空中纠缠不休,北棠妖同郝连城各自操控着手中的利器,带着杀伐之气。 半晌后,北棠妖踉跄着后退一步,郝连城站在原地神色不变,未曾移动半步。 虞挽歌侧头看向男人惨白的脸色,蹙起眉头。 郝连城的内力之深,少有敌手,再加上他善于隐藏,即便是她,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水准。 碧雪见此,冷笑一声,一只十八节紫金鞭再次射出,逼近虞挽歌,与此同时,郝连城从另一侧手执七星宝剑,向北棠妖袭来。 虞挽歌将弯弓飞出,紫金鞭缠绕其上。 北棠妖不顾身后的郝连城,手中的象鼻古月刀直奔碧雪而去,琉璃色的瞳孔染上一层幽深的紫红色,诡异至极。 眼见郝连城逼近,七星宝剑将要没入,虞挽歌心头大惊,而北棠妖在同碧雪交手数个回合之后,不再恋战,转头应付起郝连城来。 而就在这时,城楼上的副将也飞至而起,虽不能踏空而行,却也是凌空一跃,长枪直射北棠妖背脊。 虞挽歌快速收回银月弯弓,对着副将飞去,弯弓将副将的头套在其中,飞速旋转,继而快速收紧。 副将手中的长枪刚刚射出,便在副将手中从城楼上掉落,溅起一地尘土。 副将惊恐的睁大双眼,双手紧紧抓住勒紧自己的银月弯弓,手指瞬间被弓弦割断,银丝弓弦却越收越紧,最后生生将副将的头颅割下,飞落到城墙之下,而后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翻,从城墙之上哄然倒塌! 惊的城楼下的百姓尖叫不已,这才从空中的打斗里回过神来。 北棠妖所带来的黑衣人也愈发显得吃力,南昭高手众多,寡不敌众,再加上一直在空中交战,时间一长,劣势就渐渐呈现出来。 北棠妖回手应付起郝连城,却显得十分吃力,碧雪见北棠妖转战郝连城,冷笑一声,目光落在落在屋顶上的虞挽歌身上,眼中带着探究。 “不管你是谁!结局都不会有所改变,今日你都要死在这里!” 碧雪冷笑出声,虞挽歌一身黑色斗篷,迎风而立,脸上精致的白玉面具,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虞挽歌没有说话,眸色沉寂,目光之中倒映着女子翠绿色的身影。 碧雪踏空而至,十八节紫金鞭席卷着而出,而就在这一瞬,城楼下先是议论纷纷,继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虞挽歌看着碧雪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怪异的神色。 碧雪也有所察觉,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刚刚同北棠妖交手时,胸前的衣襟竟被他的象鼻古月刀生生割去了两片,碧色的凤袍上,胸口处两个碗大的窟窿,饱满的双峰处,只剩下两片淡黄色的里衣遮挡着峰峦,风一吹,那两片残留的里衣随风飘起,露出女子胸前的一片雪白,上面两只樱桃轻轻的战栗着。 城楼下顿时一阵抽气声,女子忍不住低声骂了起来,男子则是忍不住口水横流,目不转睛的盯着碧雪的胸脯。 “碧雪姑娘的胸真的好大啊!若是能让我摸上一把,就是死我也愿意...” “我...我..我不行了..!” 虞挽歌挑挑眉头,双手抱怀,站在屋檐之上,看着脸色骇人的碧雪,幸灾乐祸的看着。 碧雪脸色阴沉的吓人,因为激怒,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更是添了几分魅惑,随手将紫金鞭飞出,刚刚说话的两人,脑袋瞬间落地,滚落数圈,沾染了不少尘土。 城楼下的众人一时间吓的不轻,捂着嘴不敢出声。 碧雪警告的扫视着众人,北棠妖一面狼狈的同郝连城交手,一面却不忘回头对着碧雪笑嘻嘻道:“忘了告诉你,动作不要太大哦~” 听着北棠妖的话,百姓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去,这一看,一个个眼珠子险些掉了出来,许是因为刚才动作太大,碧雪胸前仅剩的两衣料,也英勇的舍它而去了,两片薄料,在半空打了个转,最后缓缓飘落在地上,却被一大群男人所哄抢。 碧绿的长裙上,胸口处两个碗大的圆,女子雪白的肌肤和碧绿色形成鲜明的对比,随着女子的动作,两团白花花的肉也开始卖力的颤抖起来。 碧雪的脸色难看至极,只觉得无比羞辱,一口血喷出,衣衫残破,再加上脸上的三道血痕,竟是说不出的狼狈,回头如恶狼般注视着北棠妖。 北棠妖似有所感,一面同郝连城交手,再次不忘回头对碧雪道:“其实也不是很大,比我娘子差的远了,你那画里有掺水的成分哦..” 城楼下的百姓顺着男子的声音,再次不要命的朝着碧雪的胸前看去。 “似乎真的没有画上的大..” “不知道摸起来比春香楼的姑娘有什么不同..也不知太子殿下是不是真的不能满足碧雪姑娘” “若是太子殿下尺寸不行,我倒是愿意效劳。” 城楼下的男子们一时间纷纷讨论起郝连城和碧雪的房事,而女子们则心中不悦。 “这样的女人怎么能当我们北燕的太子妃,莫不是所谓的上阵杀敌,都是将胸脯一露?” “我看就是如此,只要她这衣服一脱,我南昭能一统天下..” “哎,真是把我们南昭的脸都丢尽了..作孽啊..” 碧雪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再次喷出一口血来,整个人险些从半空中摔落,一手捂住自己胸口,快速撤出,一跃而下,落荒而逃。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就是百姓,最单纯善良,却也最愚蠢无知的百姓。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两年后,郝连城才册封陈碧雪为太子妃,不过不管怎么样,经此一闹,碧雪的太子妃之位似乎保不住了,只怕她胸前的二两肉,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天水。 陈碧雪,我回来了! 城楼下发出一片片哄笑,各种声音不绝于耳,虞挽歌回过神来,想起北棠妖曾摁在自己胸口的血手印,忍不住骂了声无赖! 回过头,却正瞧见郝连城的七星宝剑没入北棠妖的腰腹。 “不!” ------ 我们妖妖威武了~ 还差九千字,可能直接更一章,也可能分作两章更~求票票啊..给爷点动力嘛~ 128 新年礼物! 艳骨欢,阴毒孽妃,128 新年礼物! 虞挽歌瞳孔骤缩,飞身而上,奈何内力的差距如今绝非是一星半点。爱睍莼璩 郝连城神色不变,七星宝剑却已经贯入北棠妖腰身,而未曾急着拔出。 一众黑色斗笠的黑衣人,也纷纷大惊道:“少主!” 北棠妖嘴角流出殷红的血迹,染红了那花瓣般的薄唇,凭添了丝丝诡异。 郝连城褐色的瞳孔平静无波,却淡藏着丝丝可笑的怜悯栎。 “不自量力。” 北棠妖缓缓抬手,象鼻古月刀在修长的手指中飞速旋转,绽放成一朵金色的曼陀罗花。 郝连城正欲抽刀而出,北棠妖的另一只手却牢牢摁住了插在自己腰间的七星宝剑讣。 郝连城一愣,北棠妖手中的象鼻古月刀已经略过郝连城的头顶。 一阵凉风带过,郝连城以为北棠妖意图削下他的头颈,侧身躲过,象鼻古月刀在他头顶掠过,让他说不出哪里怪异。 古月刀从郝连城身后绕回,因着两人距离极近,再加上他一直未曾松开七星宝剑的刀柄,兜转了一圈的古月刀,带起凌厉的刀锋,削落了他一地的发丝。 郝连城神色不变,欲将宝剑抽出,北棠妖却不肯随了他的意,始终压制着他不肯松手,徒手紧握七星宝剑,剑柄处的倒刺瞬间将他的手掌刺的血肉模糊。 郝连城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手中的长剑在北棠妖的身体里蹿动着,北棠妖的嘴角再次涌出一汪血迹,海蓝色的华服上瞬间绽放出一朵朵血莲。 伤口处蔓延出的鲜血,顺着宝剑的凹槽,将两只手包围,鲜血顺着指缝流淌而下,消失在夜色里。 看着迟迟不肯放手的北棠妖,郝连城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他是疯了不成!这样下去,根本讨不到丝毫好处! 就在迟疑的片刻,北棠妖手中的古月刀再次转动起来,翻飞之下,直奔郝连城头顶。 郝连城闪身躲过,几个交手下来,微喘着粗气,虽然眼下情形对他有利,可是这一手古月弯刀却也步步紧逼,将他逼得异常凌乱。 交手几个回合下来,郝连城身上只有几道轻微的刀伤,衣襟虽然有些凌乱,可比起几乎要血流成河的北棠妖,不知要好上多少。 褐色的瞳孔,同那双琉璃色眸子相对,清楚的瞧见对方眼中的讥讽和淡漠,北棠妖唇角勾起一抹轻笑,天上的月瞬间羞红了脸,郝连城微微蹙眉,竟是有些摸不透他到底要干什么。 眼下他以命相搏,却根本伤不到他分毫,他到底要做什么! 虞挽歌看着那从腰腹一直蔓延至衣摆的血迹,只觉得血液仿佛凝固起来,那海蓝色的长袍被染成了黑红交错的诡异图纹。 拔凉的指尖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失神半晌后,才轻颤着缓缓抬起。 反手抽出一只银箭,耗尽内力,纵身跃起,几个跳跃之间,虞挽歌已经立于最高的屋檐之上,仿佛这满身的本事,终在这一刻透支出来。 漆黑的斗篷随着女子的跳跃好似漂亮的鱼尾,在夜色下留出一道痕迹,让人移不开眼。 拉弓,搭箭。 虞挽歌侧身瞄准了郝连城的背影,整个身子绷的笔弓弦还紧,风一吹,黑色的斗篷紧紧贴合在女子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城楼下的百姓看着屋檐上的黑色身影,有些失神,一身堪比乌墨的漆黑,几乎融入黑夜,却偏生能凝聚这皓月之光,让人移不开眼。 凛冽的寒风吹的虞挽歌手指生疼,她却稳若磐石,紧紧绷着弓弦,手臂端起,纹丝不动。 发丝打在脸上,平添几分魅惑。 郝连城有所惊觉,快速调换了自己同北棠妖的位置,让北棠妖阻断了虞挽歌的攻击。 心中却忍不住想起曾经那手执弯弓的红衣女子,心有些下沉。 目光越过北棠妖,落在虞挽歌身上,仿佛想要透过那白玉面具,看清下面的那张容颜。 虞挽歌搭好的银箭,因为北棠妖的存在,迟迟没有放出,紧绷的弓弦,被狂妃吹的呜呜作响,似乎发出不满的抗议。 隔着尖锐的箭芒,在夜色中,两双眸子相对,掀起惊涛骇浪。 看着她拉弓的姿势,竟与她如出一辙,宽大的斗篷无风自动,包裹起女子略显削瘦的身躯,迎风飞舞的姿态,在他眼里,竟幻化成她的模样,摇了摇头,清醒过来,郝连城的心更加紧缩了几分。 看着两相对视的男女,北棠妖的脸色有些难看,手中的刀飞转的更快,始终在郝连城头顶盘旋。 郝连城一面招架北棠妖,一面却在心理告诉自己,那不是她!那绝不是她! 她是张扬的的像是一团火焰,怎么会像面前这个女子这般沉寂,沉寂到好像一滩死水,沉寂的好似没有生命。 ‘咻!’利箭终于飞出,直奔郝连城身后而去。 那被沉寂所压抑的恨意,像是发泄的山洪,铺天盖地,以雷霆之势席卷开,随着这银色的箭矢,瞬间爆射出去! 于此同时,北棠妖也一刀飞下,重重砍在郝连城肩头,郝连城反应极快,一脚踢在其胸口,抽出七星宝剑,侧身躲过身后飞来的利箭。 北棠妖吐出一口鲜血,向下跌落数步,指缝间血流不止。 虞挽歌见两人分开,连发三箭。 ‘叮叮叮!’ 郝连城挥剑斩落,三只箭矢牢牢钉在城楼的墙壁之上,滚落不少沙土。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郝连城,还没有完! 又是一支箭矢射出,只是目标却不是空中的郝连城,而是直奔斜***城墙上的三只箭矢而去。 一只利箭横扫而过,三支没入城墙一寸深的箭矢,瞬间破土而出,像郝连城的方向回弹出去。 郝连城心头一凛,似乎没想到以她的内力竟然能做到这等地步,再次挥出七星宝剑。 可这一次,他却没有料到,三只箭矢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宝剑刚一触碰,就好似触动了宝匣的机关,啪啪几声,三支已经残破的箭矢先后炸裂开来。 每支箭矢生生从中间劈开,唤化作两只,方向不改,直奔他射去! 郝连城错愕不已,本以为三支箭矢自己可以轻易斩去,却未曾察觉到竟然突变出六支,匆忙之间,难以顾全,一支箭矢,噗的一声,没入他的肩头。玄色的华服上瞬间炸出一朵血花,郝连城闷哼一声,亦是从漆黑的夜空里跌落不少,城楼上的百姓这才隐约看清他的身影。 再次运起内力,才在空中稳住身形,单手捂着肩头,看向房檐之上的女子。 好重的杀气! 以他的估量,她根本伤不到他,可这箭矢却入了他皮肤一寸有余,火辣辣的痛感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这来历不明的两人。 虞挽歌紧咬着牙关,喉间腥甜,身形却有些摇摇欲坠。 她本就内力低下,若非又那滔天的恨意支撑,只怕这箭矢根本就到不了郝连城所在之地。 察觉道虞挽歌体力不支,北棠妖踏空而至,身型摇曳的落在虞挽歌身边,紧紧将她揽在怀里,而后对着空中的郝连城道:“太子殿下,记得不要随便碰你的脑袋。” 郝连城没有中计,并未反射性的抬手抚上自己的头。 只是,等他从漆黑的夜空中,缓缓落在城楼之上,整个天水城,只剩下一片寂静。 虞挽歌盯着郝连城,再次看直了眼,北棠妖在她耳边轻声道:“送你的,新年礼物。” 虞挽歌有些错愕,没有转过头看身旁的男子,盯着郝连城的脑袋发呆,心中却有些酸涩。 腰间一痛,虞挽歌收回目光,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唇瓣上的血迹还未干涸。 “大人,再看下去,奴家今晚就要回不去了~” 北棠妖的声音有些虚弱。 虞挽歌微微蹙眉,北棠妖已经拦腰将其抱起,几个闪身间,踏落在地面上的宝蓝色轿子里。 虞挽歌回眸深深的看了郝连城一眼,看了这熟悉的天水城一眼,最后掀起轿帘,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八个轿夫迅速归位,凌空而起,在夜色疾驰而去。 落在城楼之上后,郝连城感受到众人的目光,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抬头探向自己的头顶。 掌心触及之处,竟是光溜溜的几片! “镜子!” 一旁的侍卫瑟瑟发抖,匆忙找了一面铜镜递了过去。 郝连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目光阴鸷,铜镜被他用内力震碎,化作无数利刃,斜***城楼下的地面里。 原本一头黑褐色的柔软发丝,而此刻,却如同被狗啃了一般,参差不齐! 让他怒火更甚的则是,头顶上的几处,竟生生被削落的只剩下一层白亮的脑皮,几缕半长的发丝,在风中摇曳着,迎风招展,扭动个不停。 远远望去,就好似一块田地,有的地方被人拔的寸草不生,有的地方却水草茂密,有的地方好似被人践踏过,东倒西歪,惨不忍睹。 郝连城的手指颤抖个不停,紧紧抓住城楼上的墙壁,厚实的砖土生生被他捏的粉碎,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城楼下的百姓也都傻眼了,看着在自己心目中一向宛若神明的太子殿下,此刻竟然会是这般模样,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回过神来,忍不住笑,可是看着他那暴怒的模样,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做声,唯有肩膀在剧烈的抖动着。 “奶奶..太子殿下的头怎么跟我们家阿花的一样..”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 “阿花不是他们家的那只赖子狗么..”一旁隐忍着笑声。 老妇人赶忙捂紧了孩子的嘴:“你这孩子,快别瞎说。” 郝连城的眼中涨满血光,站在城楼上眺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轿子。 “追!无论如何,也要给我取下他们的脑袋!” 阴沉的声音,从郝连城的牙缝中挤出,如果虞挽歌在的话,一定会惊讶竟然能将郝连城逼到如此地步。 宝蓝色的轿子里,北棠妖靠在塌子上,嘴角的血流个不停。 虞挽歌抬起宽大的袖子,慌乱的帮他拭去,眉头也紧紧拧成一团。 抬手缓缓摘下他脸上的白玉面具,北棠妖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看着面前的女子想说什么,却剧烈的咳嗽起来,每咳一次,都要带出一片粘稠的血液。 虞挽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一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北棠妖见此,便也没有再说话。 侧过脸看着肩头上的男子,长长的睫毛垂着,眉头紧蹙,微抿的薄唇,让人的心都软了,额间的曼陀罗花闪烁着明暗的光芒,似乎因为娇羞,竟蜷起花瓣,颔首不语。 “怎么样?”虞挽歌轻道,生怕自己的声音大一点会惊扰到他。 北棠妖没有开口,虞挽歌借着轿子中微弱的烛火,伸手探向男人的衣襟。 海蓝色的华服上尽是血迹,偌大的轿子里充斥着刺鼻的血腥气,呛的人眼微酸。 素手正欲解开衣襟,北棠妖的大手忽然一扯,虞挽歌整个人被他扯到了塌子上,翻身将其压在身下,唇瓣覆上,柔软的舌头撬开虞挽歌的贝齿,吮,吸着她的甘甜,霸道的掠夺着她的一切。 虞挽歌一手紧抓着他的衣襟,一手将想要将他推开,可无论如何,也逃不开他的禁锢。 “北棠妖,松开。”虞挽歌狠狠咬着他的唇瓣,而后避开道。 北棠妖的气息有些弱,轻道:“挽挽,别闹。” 虞挽歌眼眶发酸,轻道:“放开我,我知道你受伤了。” 北棠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揽着他,像是昏睡过去一般。 虞挽歌无论怎样挣脱,也挣脱不开她的束缚,最后张嘴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臂。 任由鲜血在嘴里蔓延开来,北棠妖却依旧一动不动,紧扣的双手更没有一丝松开的意思。 虞挽歌挣脱不开,眼眶一红,竟是流下两行清泪。 北棠妖慌了神,轻叹一声,抬手抹去她的泪珠:“都由你,好不好?” 虞挽歌没有说话,扶着北棠妖坐起,一点点帮他褪去衣衫。 轻声道:“娘子,为夫好疼啊..” 虞挽歌看着北棠妖腰间拳头大小的血窟窿,鼻子一酸,眼中再次涌起水雾。 北棠妖单手将她摁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握住七星宝剑的手却已经抬不起来了:“娘子不要哭了,为夫一点也不疼..”虞挽歌靠在男人怀中沉默着,温热的胸膛温暖而踏实,清冽的香气夹杂着浓浓的腥气却让人沉醉。 虞挽歌想要起身为他包扎伤口,北棠妖再次开口:“别动,让我抱一会。” 犹豫了一会,她终究乖巧的靠在他的肩头,没有动作。 她知晓他受伤必然不轻,郝连城的武功深不可测,即便是她也摸不清深浅。 再者,他平日里若是受伤不重,定是会嚷着让她包扎,可此次,却躲着不让她看,必然是受伤匪浅。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虞挽歌抬起头,身旁的男子已经昏睡过去,平日里均匀的呼吸声也变得有些紊乱。 轻轻起身,从一旁的匣子里找到些药瓶,将油灯移的更近了些,开始着手处理伤口。 七星宝剑剑身,有七处倒刺,牵连七处血槽,没入人体内,轻者勾连的皮开肉绽,重者肠穿肚烂。 仔细看去,伤口有些狰狞,拳头大小的窟窿处血流不止,皮开肉绽,不知要多久才能愈合。 小心的洒上伤药,见着男子好看的眉头再次紧紧蹙起,虞挽歌的动作放的更轻了一些,而后仔细缠好棉布,包扎起来。 等到包扎好后,看着北棠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掌,不由得想起他阻止郝连城将七星宝剑抽出时的模样,忍不住动容。 “疯子!” 将那只修长的大手放在手心,微微失神,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仔细的观察他的手掌。 白皙修长,指尖有些薄茧,掌纹简单干净,缝隙里的血迹却怎么擦也擦不去,若非手指长了些,倒是容易让人当做是女子的手掌。 手掌上也被挑破了不少皮肉,掌心处已经难以入目,捧着他的手掌,泪水竟是不受控制的再次流下。 泪水滴落掌心,一阵阵痛,北棠妖缓缓睁开眼,瞧见女子眼上挂着泪珠,只觉得心都要碎了,随后轻抬起手指在虞挽歌胸口捏了一下。 虞挽歌抬头傻愣的看着面前的男子,脸颊上的泪水还未滚落下去。 “还是娘子的大..”北棠妖费力的勾起一抹浅笑。 虞挽歌耳根滚烫,闷声道:“流氓!” 北棠妖斜倚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女子的动作,眼底流露出一抹温柔。 处理好伤口,倒上伤药,虞挽歌包扎的极快,随后便坐在一旁,不再开口。 北棠妖将她拉到自己身旁,揽在怀中,下巴轻轻摩挲着女子的脸颊。 没多久,北棠妖再次昏睡过去,虞挽歌也在他的怀里浅浅的昏睡过去。 沉默了一会,虞挽歌轻声道:“北棠妖,值得么?” 你以命相博,却只为了给他们一个难堪,你不计代价,却只为了一个所谓的礼物。 北棠妖的手揽的更紧了一些,轻道:“你笑一个就值得。” 虞挽歌果然莞尔一笑,靠在男子怀中闭上眼轻问:“烽火戏诸候么?” 北棠妖在女子额上落下一吻:“你说戏猪猴咱们就戏猪猴,你说戏猪狗那咱们就戏猪狗。” “嚣张无比的来了,还以为你是来大展神威,结果却被人追的像狗一样落荒而逃逃,真是不知你图个什么?” 即便明知他不过是想为自己出上一口气,却还是如是道。 “今年先送你他一颗***包的脑袋做礼物,再等几年,我把他脑袋拧下来给咱们女儿当球踢。”北棠妖幽幽开口。 虞挽歌轻笑:“口气倒是不小。” “不信么?拧不下他的,到时把我的拧下来给你玩就是了。” “我要的,我自会拿到,欠了你的我可偿还不起。” 北棠妖也不辩驳,欠还是不欠,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 虞挽歌也不再说话,至少这一刻,她还是选择相信,他是真心。 郝连城,我怎样也想不到,几年前,我深爱的你灭我满门,几年后,另一个男人只为了让你丢尽脸面,换我舒心,不惜以性命相搏。 这一切,就好似一场惊梦。 天色亮起的时候,轿子停在了一处郊外,想来最终还是甩开了南昭的杀手。 她不知道这是哪,不过,她想,大概那些黑衣斗篷的男子也需要休息。 虞挽歌是因为感到一阵发热才转而醒来的,睁开眼,只觉得身旁的男人周身滚烫。 伸手探了探,竟是发起了热。 虞挽歌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团,拿着布巾起身从轿子上走了出去。 不远处有一条河,河水倒是没有完全结冰。 虞挽歌走向河边,挽起袖子,蹲下身子,投洗着手中的布巾。 黑衣斗笠的男子聚在不远处,一面守护者轿子,警惕四周,一面尽快的休息着。 一面前去探听消息的黑衣人从远处回来,对着一人道:“已经确定他们没有追上上来,似乎是在追击的途中有人在暗中相助,阻挠了他们的计划。” 为首之人沉默了片刻道:“可是宗族内的人得到了消息前来相助?” “少主禁止将此次行踪回报宗族之内,属下不敢违反,而且观其功法,也可以确定并非我宗内之人,他们的身形手法倒像是南昭的人,只是暂时还摸不清是哪一路。” 虞挽歌眸色微动,是谁会帮着她们离开? 在南昭,还有谁会出手帮她? 陷入思虑中,虞挽歌起身回到了轿中,用清冽的河水,帮北棠妖降了降温。 北棠妖依旧昏昏欲睡,身上的温度并没有降下来。 看着北棠妖半点没有反应,虞挽歌微微蹙起眉头,轻轻晃了晃北棠妖的手臂。 “醒醒。” “北棠妖!”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虞挽歌极快的掀开轿帘道:“马上出发,你们主子昏过去了,找个村子停下。” 为首的黑衣人犹豫了片刻开口道:“主子的时间都是掐算好的,若是在宫外耽搁太久,宫中怕是要瞒不住了。” 虞挽歌微微蹙眉:“先停在一座城池,你们留下两人寻个大夫,来照顾他,其余人送我回去。” 苍镰犹豫了片刻,这才点头。其实他本不必理会虞挽歌离宫这么久,到底会不会被北燕帝发觉,只是跟在北棠妖身边这么久,他却明白面前这个女人的重要。 就在这时,北棠妖虚弱的睁开眼睛,一手紧紧的攥着虞挽歌道:“要是我醒来见不到你,你就别想我醒来。” “你!” 拿开紧攥着自己的手,虞挽歌气的不轻。 扫过男人紧闭的眸子冷声道:“直接回宫。” 一路到达皇宫后,虞挽歌想让人将北棠妖松回妖瞳殿,苍镰却坚定道:“主子醒来一定要见到挽妃娘娘才行。” 话落,也不等虞挽歌点头,直接命人将北棠妖丢在了虞挽歌的床上。 随后在心里默道,少主,奴才只能帮你到这了。 见着虞挽歌回来,小盛子赶忙跟了上来。 “这几日可有什么情况?”虞挽歌一面帮北棠妖重新清理伤口,一面让人去御医院开上两副退热的方子。 “对于宫中的势力倒好,汪直虽有怀疑,却因为九殿下在前朝的牵制,而焦头烂额,一时间顾不过来。”小盛子在一旁帮衬着。 “江不寿呢?”虞挽歌帮北棠妖掖好被角。 “已经回来了,这几日正在朝中牵制汪直,几乎快要把汪直的头上气出青烟了。”小盛子有些幸灾乐祸。 虞挽歌心下了然,北燕帝年纪愈来愈大,天下也越发的动荡不安,所以难免就对星象推演,天机一脉等更为轻信,利用这一点,足以让汪直节节败退。 “这几日你还要辛苦一下,让人将挽月宫给我把的牢牢的,不要让人窥见了里面的动静。” 虞挽歌嘱咐着。 小盛子点头应下,而后关上房门离开。 给北棠妖喂下汤药后,虞挽歌便拄着下巴坐在床前,脑中始终在算计着如何对付汪直。 小盛子曾说周旺和远妃的伎俩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却不知她每一次动手都要盘算许久,对每一种可能都做出打算,又岂是远妃之流临时起意而能媲美? ------- -虎雍关- 北燕军营之中,一顶顶帐篷迎风而立,即便是深夜,依然有不少将士在辛勤的操练。 北棠海蹲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手中转动着一片柳叶,清冽的月光洒在男人的脸上,勾勒出愈发成熟冷硬的棱角,一双黑眸,也是越发的壮阔与深邃,像是一片幽静的海域。 “北棠海!我不服,我们再来打一场!”一身红衣的女子跑了过来,手中执着一根挂着七彩璎珞的皮鞭,粉嫩的小脸被冻的通红。 北棠海见着她追来,也不理会,起身便离开。 一身火红的女子看着他看也不看自己,眼眶有些发红,站在原地喊道:“北棠海,你站住!” 北棠海并未理会她,依旧迈开步子向前走。 女子追了上去:“北棠海,我..” “上次你已经输了,再比也是一样,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北棠海蹙着眉道,目光第一次落在了面前的女子身上。 因为风霜的洗礼,北棠海的皮肤黑了一些,边塞的风,凛冽的能轻易激起人的斗志,比起帝都处的温软,更显得粗犷和凌厉,就如同这里的男儿,更多了几分铁骨和信念。 因着男子的注视,蝶舞微微红了脸,也不知是被寒风吹的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得知她被贬至虎雍关,她舍弃帝都温软的生活,一路追随他至此,可他却始终未曾将他放在心上。 “回帝都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北棠海的话出,自己却愣住了,不自觉的想起临走时,虞挽歌对他所说的话。 心中微痛,大步转身离开。 一身火红的蝶舞看着男子的背影喊道:“北棠海,你这个混蛋!我喜欢你!” --- 129 温柔缱绻 艳骨欢,阴毒孽妃,129 温柔缱绻 北棠海步子一顿,却没有停下,大步离开,消失在夜色里。爱睍莼璩 蝶舞紧抿着双唇,看着北棠海的身影,眼眶中泛起水雾,却倔强的没有让它流下。 狠狠的抽了抽鼻子,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抹,蝶舞便转过身,一路踢踢踏踏的走着,不禁回想起这一路的经历。 那日,父王从宫中归来,不无惋惜的慨叹。 “四殿下这次是着了道了,竟成了同江妃私通..栎” 她的父亲乃是香江王,祖父当年曾是香江一带的土霸王,当时天下动荡,祖父便落草为寇,收留了不少穷途末路之人,雄踞一个山头,称王称霸,日子倒是也快活。 后来西北一带的外贼来犯,太祖皇帝御驾亲征,却中了敌军陷阱,腹背受敌,危在旦夕。 祖父得知消息,当即率领整个山头的兄弟前去相助,这才使得太祖皇帝平安归来,后来太祖皇帝感念祖父恩德,又发现祖父乃领兵之良将,便加封为威武将军附。 再后来,祖父追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两人一同出生入死,直到天下平定,太祖皇帝便加封祖父为香江王,后来父亲承袭王位,便成了今日的香江王。 “父王,你说的可是四殿下!” 蝶舞从里间跑出来,紧紧抓住香江王的手臂。 “是啊,刚刚为父进宫,正逢陛下暴怒,才得知四殿下与江妃私通,陛下将四殿下调派虎雍关。” 蝶舞焦急的辩驳着:“这不可能的!” “为父也认为四殿下不会做出这种事,不过不知是什么缘故,四殿下已经亲口承认,看来是中了计了。”香江王若有所思道。 “他怎么会亲口承认?”蝶舞后退一步,满眼不敢置信。 香江王没有开口,蝶舞追问道:“那陛下怎么处置的四殿下?父王有没有求情?” “四殿下已亲口承认,为父并无立场求情,陛下将他贬至虎雍关。” “陛下怎么可以这么不明事理!若是没有四殿下,这北燕早就不知被攻陷多少次了!我要去找陛下理论...” “糊涂!” 蝶舞的话未说完,便被香江王打断,红了眼圈。 香江王看着自己女儿的样子心有不忍,缓了缓道:“四殿下已经出发了,此刻应该已经在郊外了。” 蝶舞狠狠的跺了跺了脚,便冲了出去,短靴上的璎珞随之飞动起来。 翻身上马,冲过集市,一路不知撞翻了多少车马。 她要去找那个男人! 冲出帝都,来到郊外,勒紧缰绳,最后停在矮坡上,旌旗阵阵,男子一身戎装,神色冰冷,满身肃杀之气,走在众人之前。 蝶舞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许久不曾离开,拿着鞭子的手不断收紧。 北棠海骑在马背之上,走的却不快,脑海中想起同她在一起的一幕幕,唇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冷硬的面颊有所松动。 就在北棠海的背影即将消失在蝶舞的视线,北棠海忽然勒住缰绳,回过头来,向帝都的城楼上张望着什么。 空空的城楼上,只有巡逻的侍卫。 北棠海忍不住轻笑一声,明明知道她不会来的,还在奢望什么。 掉转马头,再次前行,却未再回头。 蝶舞的手收的更紧了一些,他在等谁?他在期望着谁? 直到北棠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蝶舞忽然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过了两个时辰,她终于追上了行驶的队伍。 “北棠海!” 北棠海挥手停下队伍,转头,瞧见一身火红的蝶舞微微蹙眉。 “北棠海,我跟你一起去虎雍关!”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满头黑色辫子的红衣女子身上,眼中带着不解。 蝶舞的眼中也满是期待,紧紧的盯着北棠海的眸子。 北棠海神色冷硬,没有一丝松动:“行军队伍之中,禁带女子。” 蝶舞正欲说什么,北棠海却已经转头,挥手,整支队伍继续前行,再未看她一眼。 蝶舞倔强的不肯离开,一路跟着行军的队伍前往条件艰苦的边塞要地,虎雍关。 一路上,她没有粮食,好心的士兵便将自己的粮食分给她,没有水,便去未冻的河里舀上一些,没有住处,便向士兵讨要两张棉被,在帐篷外讲究一番。 一路上,他未曾同她说一句话。 只是后来,她有了一顶只有她一个人的帐篷,有了自己的粮食和水,也有了少量的炭火。 就这样,她一路随他来到虎雍关。 这里的风,吹的人生疼,每吹在身上,都好像一把小刀在割,气温低的惊人。 不要说锦绣玉食,就连普通的荤食在这里都是一种奢侈。 她每日醒来,所要做的事便是坐在山头,看着火红的太阳升起,看着脸颊通红的士兵们操练,看着无休止敌军来犯,看着他偶尔来巡视,看着他领兵出征,看着这里的百姓送给他自家存下的粮食。 有时,她会想,如果日子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也好。 至少,这里,没有女人,至少,她可以每日看着他。 可是,后来,她知道,他在思念着谁。 每当操练的士兵们睡下,他总会寻着一块石头,或坐或躺,嘴里衔着一片树叶,看弯月如钩,不知在想些什么。 羌笛声声,杨柳簌簌,她终于忍不住跳下去来到他身边:“北棠海,你在想什么?” 他并没有回答她,她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承认和江妃私通呢?” 北棠海起身,跃过她径直走回营帐,她站起身道:“北棠海...” 不等她话音落下,男人却已经一掌掐在她的脖子上,让她难以喘息,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心不由得冷了下去。 “不要再来烦我。”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宫人们总是说四殿下是最这宫中最暴戾的人,只是,她却仍然不相信。 --挽月宫-- “娘子,我饿了..” “娘子,我好渴..” ....... 虞挽歌的脸黑的像是一块砚台,而某只无良的妖孽此刻正翘着二郎腿霸占着她的床。 偌大的床上堆满了糕点和瓜果,还凌乱的扔着两本散开的书。而床边的地上却被丢满了果皮和纸张。 “快吃!吃完了赶紧走。” 虞挽歌端来一碗莲子粥,重重的放在床边的茶案上。 “娘子..我手好疼..啊...我忽然觉得伤口好像裂开了一些..” 北棠妖蹙着眉头,瞪着一双无辜的眸子,看着面前对女子。 “伤口若是再裂开,你这只手就不用要了..”虞挽歌阴森森的开口道。 “娘子说的有理,为夫也这么认为,只是为夫认为这只手吃东西实在不方便,若是非要如此,实在是有裂开的..” 不等北棠妖话说完,虞挽歌端起茶案上的莲子粥,舀了一大勺直接塞进了北棠妖嘴里。 “吃完赶紧离开。” “噗!” 虞挽歌的话音刚落,整个人愣在了那里,只觉得脸上温热而粘稠。 抬手抹了一下,只见两粒莲子粘在自己指尖。 北棠妖一脸无辜的看着面前的女子,舔了舔红唇,咽了口唾液道:“娘子,我真的是无心的...这..这莲子粥太烫了么..我才..才没忍住喷了你一脸...” “北棠妖!”虞挽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北棠妖赶忙坐了起来,随手扯过一块布,就在虞挽歌脸上擦了起来:“娘子..为夫真的不是有意的...” 虞挽歌只觉得自己气的浑身发抖,一双黑眸紧紧盯着面前笑的无辜的男人。 等到回过神来,虞挽歌的目光落在了北棠妖手中的布上,淡青色的蚕丝锻,上面绣有两朵白色的茉莉,简单而干净。 北棠妖似乎也有所察觉,目光下移,同样落在自己手中。 “北棠妖,你拿着我的小衣做什么。”虞挽歌笑道,每一个字却带着渗入的冷意。 “帮娘子擦脸啊..刚刚随手一拿,没想到就这么巧..”北棠妖无辜道。 “是么?我怎么记得它明明是放在柜子里呢。” 北棠妖正要开口,虞挽歌捡起床上的书重重的拍下:“编..继续编..” 北棠妖慌忙抬手挡住,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看着虞挽歌道:“我只是好奇娘子这么大,要穿多大的小衣..” 虞挽歌甩手将手中的书摔了出去,北棠妖抱着头乱窜,虞挽歌见他躲开,将床上的橙子和水果相继丢了出去。 四下逃窜时,屋子里的凳子也被踢的东倒西歪。 小盛子在门外打了一个寒颤,嘀咕道:“九殿下这动静也太大了些..真不知主子受不受得住..” 一个橙子甩过去,北棠妖忽然不躲了,单手捂着腰腹,另一只手捂着圆桌,弓身支撑着。 虞挽歌蹙眉走过去:“怎么样?” 北棠妖抿着唇没有开口,摇摇头,靠在虞挽歌身上往床边走去。 “我看看伤口。”虞挽歌沉声道。 刚一动,北棠妖却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唇瓣直接覆了上去,带着掠夺而狂躁的吻。 就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焰,致死纠缠着也要共度轮回,生生世世而不灭。 虞挽歌的身体在他的双臂中轻颤着,承接着他霸道而不容抗拒的吻,北棠妖闭上轻如蝉翼的睫毛,贪婪的掠夺着她的一切,仿佛要将她深深的融入自己的身体,谁也不能剥夺! 挽挽,你是我的,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挽挽,这辈子也别离开我,就化成灰,你也只能是我的! 有力的身躯紧紧贴合在虞挽歌身上,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以及他的狂躁。 渐渐的,空气都稀薄起来,虞挽歌只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有些失控,想要将他推开,却又顾忌他的伤口。 渐渐的,有些天旋地准,大脑中都变得一片空白,发出一声嘤咛。 这一声轻唤,似乎唤回了北棠妖的神智,狂暴的吻渐渐变得轻柔起来。 一只手灵活的解开虞挽歌的衣衫,顺着白嫩的皮肤,一点点像里探去。 轻细的吻顺着精致的锁骨一路向下,游走在她的每一寸肌肤,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和珍视,当微凉的唇触及起伏的山峦,终于按捺不住,周身的温度也火热的好似一只火炉。 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滑过她白皙的皮肤,琉璃色的眸子已染上***,他早已彻底沉陷在她的温软里,若非是忌惮她会越发排斥他,他定是不会忍的这般辛苦。 将自己身上的衣物尽褪,只于精壮的身子,白皙的皮肤比女子更要惑人,北棠妖覆在她身上,替她挡去微冷的风。 躯体紧贴,柔柔在她耳畔呢喃:“挽挽..” 北棠妖的喘息愈发重了起来,只觉得小腹一阵阵热流涌过,舌尖轻滑过粉嫩的花蕾,虞挽歌的身体渐渐染成了绯色。 北棠妖抬起双眸,眼中染上浓浓的***,只见身下女子眼波盈盈,脸生红霞,嘴角边似笑非笑,娇媚百端,比起曼陀花海还要平添魅惑,只一个目光,便叫他失了神魂。 对他而言,她便是毒药,无论是她的目光,还是她的身体,都让他甘愿沉沦赴死,即便明知万劫不复,却也不愿抽身,只想就这么,沉沦致死.... 北棠妖全身滚热,再也难以克制,只觉得自己好似化作一个火团几乎要爆裂开来。 虞挽歌感受到身下一阵火热顶的自己生疼,睁开黝黑的眸子,对上面前的男子... “挽挽..” 北棠妖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喉结上下滚动着,毫不掩饰他浓浓的***。 虞挽歌看了他半晌,缓缓开口道:“我小日子来了。” 北棠妖整个人顿时僵在那里,神情也有些扭曲,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对着他毫不留情的劈了下来。 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模样,虞挽歌心头升起一抹快意。 北棠妖迟迟没有回过神来,额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女子胸口,更添了几分魅惑。 虞挽歌推开身上的男人,漫不经心的坐起身来,穿好衣服,将长发从衣襟里拿出,看着北棠妖露出勾魂的一抹笑意。 直到虞挽歌从床上离开,北棠妖才回过神来,脸色黑的仿佛席卷了漫天的乌云,更是因为隐忍,额上青筋暴起。原本木然的男人,噌的一下,蹿了出去,舀了盆冷水,直接蹿了进去。 看着他的背影,虞挽歌终于忍不住笑了开来。 将床铺收拾好,虞挽歌早早便睡下了,隔了一个时辰后,冻的牙齿都直打寒颤的北棠妖黑着脸走了出来。 掀开水晶珠帘,走进里间,瞧见床上的女子正睡的安稳,脸色顿时再次黑了几分。 掀开被子,直接钻了进去。 虞挽歌向里缩了缩,自然知道是那个存心报复的男人。 北棠妖探过头去,不等虞挽歌反应过来,就在她颈间狠狠一咬。 虞挽歌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盘算着这次的印迹要多久才能消失。 发泄出了自己的不满,北棠妖这才消停下来,将虞挽歌揽在怀里,沉睡过去。 次日一早,虞挽歌醒来的时候,北棠妖已经走了。 小盛子时不时的从帘外探头进来,张望一番。 虞挽歌刚一起身,小盛子便赶忙走了进来,看着虞挽歌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吧。” 小盛子神色有些难看,最后咬牙道:“今个..今个九殿下..九殿下迎娶肖向晚为太子妃..” ----- 欠的一千没来得及补上,明个补...爷的扣扣被盗了,正在申诉,这两天可能没法在群里说话了.. 130 诱君出宫! 艳骨欢,阴毒孽妃,130 诱君出宫! 虞挽歌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垂下眸子道:“知道了。爱睍莼璩” 小盛子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番虞挽歌的神色,并未看出什么端倪,这才躬身安静的站在一旁。 “对于九殿下迎娶肖向晚一事,以汪直为首,不少人都是极力反对,不过江不寿却是直接以天象大吉,有利于我北燕江山社稷为由,让汪直也无法辩驳。”小盛子继续道。 这就是江不寿的身份所带来的好处,只要一个天机入梦,便能轻易夺得北燕帝的信任,远比权势来的更加快速有效。 “陛下可为九殿下赐了府邸?栎” “陛下未曾为九殿下赏赐府邸,九殿下一直居住在宫中的妖瞳殿,肖向晚嫁予九殿下后,入主妖瞳殿。”小盛子轻声道,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虞挽歌沉默着没有开口,却是明了,北棠妖俨然已经在北燕帝心中占据了不轻的地位,即便是娶亲,却也未曾赐予府邸,这只能说,北燕帝对他是极为看重的。 “你先去吧。”虞挽歌对小子道傅。 小盛子犹豫了一瞬,还是安静的退了下去,将门一并带上。 虞挽歌重新坐回床边,捡起地上昨日遗漏的一本书,抚平书上的褶皱,轻轻放在床上。 静静坐了片刻,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雕花宝纹的铜镜清楚的倒映着女子精致的面容,蝉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明亮的凤眼缓缓睁开,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 手指轻抚上颈间男人留下的印迹,粉红色的印迹闪烁着莹润的光芒,虞挽歌静静的注视了许久。 最后反手将铜镜扣了过去,推开了窗子,灌入一些凉爽的风。 站在窗前,远眺着巍巍宫墙,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若想扳倒汪直,不得不说迎娶肖向晚是一个捷径,肖家一直同汪直绑在一起,若能将肖家抽离出来,从内部分裂汪直,汪直势力必然大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妖瞳殿里依旧张灯结彩,火红的灯笼挂满了屋檐,窗上贴着红色的喜字。 北棠妖缓缓走进洞房,红烛摇曳,喜被上绣着一对龙凤,上面洒满了花生桂圆等好寓意的物件。 肖向晚咬紧了牙关,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双手紧紧抓住了床上的被子。 她真的嫁给他了!真的嫁给公子了!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么高兴,更没有人知道他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曾经她也同父亲提及过,只是父亲却一直推脱不应,直到年前几日公子对她说,等到新年一过便迎娶她过门。 房门嘎吱一声被打开,随后便听见轻柔的脚步声。 北棠妖站在女子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被红色盖头遮挡住的女子,有些恍然。 静静的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烛火发出啪啪声。 他才恍然回过神来,挽挽,如果我迎娶之人,是你,该多好。 肖向晚低着头,透过大红的盖头,看见一双米色的鹿皮短靴渐渐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止了。 北棠妖上前一步,看着肖向晚头上的盖头却怎么也抬不起手。 肖向晚见着他迟迟未有动作,不由得有些心急。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忽然转身大步离开。 肖向晚瞳孔一缩,一把掀开盖头追了上去:“公子!” 看着抓着自己衣襟的手指,北棠妖抬头道:“挽挽怎么自己把盖头掀开了?” 肖向晚一愣,看着面前的人却是失了神。 一身红色喜服,好似滴血的莲花,狭长的琉璃色眸子里,蕴含着星河的璀璨,带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 “我..我只是看公子要走..” 北棠妖薄唇轻勾:“我只是想起未曾拿喜秤罢了。” 肖向晚的脸顿时红的仿佛能滴出水来,低垂着头娇羞不已。 原来是她太心急了,竟然自己鲁莽的把盖头掀了起来。 “相...相公。”肖向晚有些忐忑的唤了一声。 北棠妖微微一愣,轻声道:“在宫中还是唤我九殿下吧,你也知如今我处境艰难,若是让有心人听去,难保会成为话柄..” 肖向晚心头有些失落,莫名的发堵,点了点头,没说话。 北棠妖将红色的喜袍脱掉,肖向晚赶忙上前服饰:“相..九殿下,妾身帮您更衣..” 北棠妖没有拒绝,闭上眸子,伸开双臂,由肖向晚将他的喜服褪去。 大红的喜服落地,肖向晚看着那冰青色的里衣有些犹豫,正要动手,北棠妖却已经转身走开。 拉开衣柜,拿出一件宝蓝色的外衫穿山。 “殿下..” “今晚我有事要忙,你先歇息吧。”北棠妖轻道。 肖向晚眼中的泪水一瞬间就落了下来,怔怔的站在那里,看着北棠妖穿戴好一切。 抬眸,看见女子滴落的泪水,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走上前去,帮她轻拭去脸颊上的泪水道:“我先看着你入睡,再离开可好?” 肖向晚抬眸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当瞧见他眼中的怜惜,不受控制的点了点头。 肖向晚转而上床,北棠妖帮她掖好被角,轻声道:“挽挽,等我到君临天下可好?” 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她只觉得,这辈子就是为了他去死,他也愿意。 见她轻轻点了点头,北棠妖轻声道:“睡吧。” 肖向晚听话的闭上了双眼,过了许久,北棠妖轻声道:“眼下汪直步步紧逼,又有太子虎视眈眈,挽挽,若我不幸丧命于此,你记得要逃命去。” 肖向晚心中震动,并未看到男人眼中的温柔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凉薄和冰冷。 等了半晌,北棠妖转身离开。 肖向晚睁开双眼,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泪水流个不停,一双素手紧紧抓着床上的锦被:“公子,谁也不能伤害你!” 出了妖瞳殿,北棠妖的回首看向金碧辉煌的宫殿。 肖家迟迟不肯归顺于他,眼下迎娶肖向晚,只会让汪直对肖家起疑,他只要再许以重利,肖家没有选择。 北棠妖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鱼儿从宫殿的一角偷偷探出头来,看来她所料不错,九殿下心心念念的女人依然是云婉歌比起已经成为九皇子妃的肖向晚,当今的挽妃娘娘才是心腹大患! 鱼儿偷偷离开妖瞳殿,来到一处密林。 放轻脚步,走至林中深处,鱼儿看到一道双手后背的身影,眼中放出闪亮的光彩,快步奔去:“爹。” 中年男子转过头来,看着奔过来的鱼儿,上前一步,将她抱在怀中:“鱼儿!” “爹!”鱼儿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哭腔。 “好孩子,你受苦了。”江不寿开口道。 鱼儿一把抹去眼泪,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道:“爹,哥哥可还好?” “一切安好。” 月光下的男子,一身朝服,却又与寻常的官员有所不同,胸口乃是一片星河,若是抬头看去,则会发现,所有不动之星宿,竟然与夜空中完全吻合。 男子一双豆子般的眼睛,八字胡,所带的官帽也有些异于常人。 “爹,你可有给虞挽歌看过面相和命格?”鱼儿有些焦急的开口。 江不寿摇头道:“近来挽妃以卧病为由,一直未曾露面,为父也一直没有机会见见你口中的挽妃娘娘。” 江鱼儿有些懊恼,江不寿继续道:“不要急,总会有机会的。” “那九殿下的命格呢?” 江不寿捋了捋自己的八字胡道:“九殿下确实有帝王之相,只是命格却却被金光所遮,为父亦是难以看清。” 江鱼儿不知在想些什么,江不寿见此道:“鱼儿,不要存不该存的心思,为父已经说过,你没有龙凤的命格。” 鱼儿不甘心的道:“爹,你不是说过可以改命的么!” 江不寿厉声道:“不要忘了,改名的前面还有两个字,逆天!” “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仰慕九殿下,并未仅仅因为他有帝王之相。”鱼儿急道。 “好了,不要再想了,逆天改变不可为,那后果,你担待不起!” 鱼儿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江不寿打断了:“好了,不要再说了,快回去吧。” 江不寿不等鱼儿作答,便已转身离开,走出数步后开口道:“九殿下同肖家的婚事事关九殿下的大业,你不要从中作梗。” 鱼儿紧咬着唇没有说话,直到江不寿离开后,鱼儿才恨恨的开口道:“我一定要那个做与他比肩的女人!” 夜色中,北棠妖来到挽月宫门前。 却见寝宫的灯已经熄了,只余下一盏微弱的烛灯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挽挽,你一点都不在乎么。 北棠妖只觉得心口生疼,一手支撑着树干,忽然吐出一口血来,整个人一阵晕眩。 苍镰从暗处现身:“少主!” 北棠妖摇晃着身子,最终勉强支撑住,双唇被染成朱砂一般的眼色,在夜色中有些诡异。 “定是少主强行提升内力造成的!”苍镰扶着北棠妖靠在树干上。 北棠妖闭着眼,喘着粗气,只觉得身体里一阵翻江倒海,仿佛要将他撕裂了一般。 可纵然如此,却也比不得她的淡然。 北棠妖在挽月宫外站了一夜,苍镰一直默默的潜伏在暗处,好似不存在一般。 天微微亮起时,虞挽歌便已经醒了,脑子有些浑浑噩噩,推开窗子,却愣在那里,仿佛看到了北棠妖的背影。 再看去,树旁却什么也没有。 “小盛子。” 小盛子推门进来:“主子。” “陛下近来心情如何?” 小盛子想了想道:“似乎不是很好,有些郁郁寡欢。” 虞挽歌沉默了片刻道:“让小厨房做些糕点,派人给陛下送去。” “奴才明白。” 虞挽歌招了招手,小盛子靠近了一些,虞挽歌在他耳边低声嘱咐了些什么,小盛子点着头,赶忙退下。 北燕帝收到虞挽歌的糕点后,当日下午便来了挽月宫。 虞挽歌换上了一件领口较高的冬衣,穿戴整齐,亲自出了挽月宫的门迎接北燕帝:“陛下国事繁忙,还挂念臣妾,臣妾实在是无以为报。” 北燕帝叹道:“朕最近的精力是越发的大不如前了,整日混混沌沌,出来走走也好。” “想必是冬日的缘故,不过眼见雪已经消融了,用不了多久就是春天了,到时陛下的精神也就好了。” 北燕帝停下脚步,看着地上花海一样的海棠,火红火红的颜色,虽然处在寒冬,却也因为精心照料,而显得生机勃勃,连成一片,汇成一片火海。 “原来挽妃喜欢海棠,倒是别致。”北燕帝叹道。 虞挽歌垂下眸子,目光落在一株海棠之上,片片花瓣,被寒风吹的有些脱落,却依旧忍不住让人爱怜。 她并不爱海棠,只是因为海棠意味着断肠。 抬头看向远处的树木,轻道:“这海棠再美,也终是比不上在寒冬过后开始萌发的嫩芽,带着清新和无限生机。” 北燕帝顺着虞挽歌的目光看去,开口道:“挽妃说的有理,宫内的树木长的倒是快,如今冬雪未消,已经萌发出嫩芽了。” 虞挽歌笑道道:“许是宫外的更快一些,今个早上还见宫人说宫外的叶子已经长到珠子大小了。” 北燕帝眼睛一亮:“朕倒是许久未曾出宫去了。” “陛下贵为万金之躯,怎么能随便出宫,若是被心存不轨之人知晓,只怕是...” 北燕帝蹙起眉头:“挽妃说的也是,不过朕也许久未曾出宫散散心了,终日居于宫中,面对着大臣们的谏言,倒是许久没有体察民情了。” 两人一路说着话一路走进殿内,虞挽歌垂眸道:“陛下所说有理,终日于宫内,所接触的确实皆是朝臣,难免对民情有所不察,若陛下真的想要出宫,还是要请人仔细保护才是。” “不若这样,朕就让汪直带人暗中保护,挽妃随朕一路出宫,想必有东厂的高手暗中保护,朕此行必定无虞。”北燕帝询问道。 “陛下圣明,妾身也许久未曾出宫,经陛下一言,心生向往。”虞挽歌笑道。 北燕帝哈哈大笑起来,拉着虞挽歌的手就向外走:“走,即刻就随朕出宫!”。虞挽歌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回,规劝道:“陛下,即便是有汪公公派人相护,也总要给他时间准备周全,陛下身系万民安危,出宫一事不能草率,总要事事周全才可。” 北燕帝思忖了片刻,认为虞挽歌言之有理:“那便三日后朕在随挽妃一同出宫吧。” 虞挽歌点头应下,又同北燕帝闲聊了片刻,北燕帝觉得倦了,便回了东元殿。 小盛子凑上前来:“主子,宫内的事已经准备好了,宫外的最迟后日也会准备妥当。” 虞挽歌点点头,小盛子问道:“可是主子,汪直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难道您就不担心他在宫外将陛下给..给..杀了?若是陛下死了,对您可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哼,北燕帝出宫汪直负责保护,就算是他想动手,却也只能忍着,反而要卖力保护陛下的安全,否则,陛下一旦出了事,他难逃干系!”虞挽歌冷声道。 小盛子恍然大悟,而这宫中各方眼线众多,即便是主子势力不弱,却也难保不会有所疏漏,所以不如将北燕帝引至宫外,才方便行事! 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冷意,除去汪直势在必行,再等下去,只会失了先机。 而想要除掉他最重要的一点,就在于北燕帝!只有北燕帝对他起了戒心,汪直的权势才会一去不返! --- 131 微服出巡! 艳骨欢,阴毒孽妃,131 微服出巡! 三日后,北燕帝身旁带了两名护卫乔装打扮后,一同来到挽月宫。爱睍莼璩 虞挽歌也已经收拾妥当,换上了一身男装,随身带着金镯银环,以及小盛子。 “挽妃这一身装扮倒是有几分男儿的英气,不过这脸怎么看都是太过漂亮了些。”北燕帝手里甩着一把折扇,心情看起来不错。 汪直跟随在一旁,抬眸看了看虞挽歌道:“不过挽妃娘娘气度不凡,若说是男儿,倒是也不会惹来嫌疑。” “既然都已收拾妥当,那便一道随朕出宫,汪直已经在暗中安排好了人手,一路护送我们周全。栎” 虞挽歌的目光扫过躬身站在一旁的汪直,开口道:“如此便劳烦汪公公了。” “为陛下和娘娘效力,是奴才的本分。”汪直笑着回道。 虞挽歌没再开口,跟在了北燕帝身后,由一身便装的汪直带路涪。 途径御花园时,碰见了几个穿行的宫婢,一身翠色的宫装,倒是增添了不少生机。 瞧见这一行人从远处走来,不由得好奇的张望了两眼,并没有过来的意思。 虞挽歌笑道:“陛下,看来您这一身装束是极好的,即便是出了宫也不必担心有人认出您来。” 北燕帝低头展开双臂,看了看自己一身玄色圆纹衬底的缎衫,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倒是不必忧心惹来什么麻烦,卢侍卫,你这衣衫配的不错。” “陛下过奖,这些都是奴才份内的事罢了。” 将手中的扇子一收,几人正要往前走,却见那几名端着托盘的宫婢已经急匆匆的向几人走来。 北燕帝有些懊恼道:“这刚是说认不出朕来,没想到这群奴才就急着过来问安,看来这夸奖是白夸了。” 北燕帝的话音落下,几名宫婢已经侧身跪在了几人面前不远处:“奴婢参见汪公公。” 北燕帝的神色变得有些难看,汪直敏锐的察觉到北燕帝神色不悦,开口道:“大胆!陛下在此,竟然不知问安!” 几名宫婢像是受了惊吓,连忙掉转过头对着北燕帝问安:“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北燕帝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虞挽歌等人大步跟上,汪直落后一步,看着几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陛下,奴才平日置办宫中事物,同不少宫人都有所往来,是以这些奴才才会熟悉奴才的样貌。”汪直上前解释道。 北燕帝扫过他,没有说话,脸色微微好转,却依旧不如之前明快。 接下来,一行人的气氛有些沉闷,汪直侧着身在前面引路,北燕帝走在最前。 路上又遇见了一群太监,手里捧着锦缎,一路上悄声嘀咕着什么。 一见到汪直,想要凑上来,不过扫过汪直身侧一行人,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番。 最后眼见着几人的料子算不得珍品,虽然奢华,却也是寻常官宦人家常用的,不由得以为是朝中的大臣前来进宫讨好汪直。 心中有了决断后,一人上前一步对着汪直道:“汪公公借一步说话?” 北燕帝的目光漫不经心的飘落在汪直身上,汪直顿时回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咱家还有事要办。” “原来公公又要出宫,一定是陛下又交付了什么差事给公公。”一人上前讨好道。 汪直的眼中闪过一抹警告,可是面前的几个小太监也不知是迟钝,还是刻意为之,对汪直的警告视而不见,始终陪着一张笑脸攀附着。 “瞧你这话说的,眼下公公才是这宫里的主子,陛下想要做什么,还不是看公公的意思?”另一名小太监开口道。 汪直的脸色难看起来,北燕帝的脸色则更是青红交错。 “大胆!你们几个奴才在胡言些什么!”汪直怒道。 几个小太监连忙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地上,连连磕头叩拜:“奴才说错话,惹公公生气,都是奴才不懂事,还请公公饶命,还请公公饶命啊...” 汪直正欲再次开口,北燕帝已经抢先道:“起来吧,汪公公并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只是这宫中人多眼杂,你们说话如此不谨慎,难免被有心人听去。” “大人说的是,大人说的是..” 汪直喘着粗气,脸色不愉,却在小太监们看向他的时候,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脸。 见着汪直果然没有处置自己几人,胆子不由得大了起来。 “你们放心便是,汪公公的名声是极好的,为人又素来温厚,自是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同你们计较。”北燕帝再次规劝道。 小太监们见此,一个个暗松了口气,一人见着北燕帝微微发福,似乎极好说话的样子,不由得上前对北燕帝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北燕帝一脸不解的随着小太监来至一旁道:“大人,不知您这次花了多少银子?” “哦?你是指...” 北燕帝瞪大一双眼睛,心中十分不解,见着小太监一脸神秘的样子,也是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 “大人,奴才见您是个好性子,这才斗胆问问您,您这次升了几品?花了多少银子?奴才家里有个哥哥,在县丞当个小官,想要向汪公公捐个官,可是却不知该筹多少银子。” 北燕帝心中咯噔一声,却掀起滔天骇浪,他竟是不知这官,竟也是可以捐的。 “大人,大人...”小太监见北燕帝失神,开口道。 北燕帝回过神来,伸出前三个手指,而后看向小太监。 小太监有些惊讶:“三十万两?” “您是从几品升至几品?” 北燕帝犹豫了片刻,最后觉得三十万两银子也不算少了,压低声音道:“四品到三品。” 小太监蹙起眉头道:“哎呀,大人,您这个价真是太划算了,奴才老家的县令,从乡绅捐了个七品芝麻官,都花了五十多万两银子呢,若是到时候奴才的哥哥也捐官,还请您在汪公公面前美言几句。” 北燕帝心头震怒,想不到汪直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不由得开口道:“汪公公真是好大的本事。” 小太监慨叹一声道:“是啊,谁让汪公公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呢,汪公公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可是非同一般,所以即便是皇子皇孙,见到汪公公也都是忍让三分。”闻言,北燕帝的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点头道:“说的有理。” 一旁的汪直始终密切注意着两人的身影,想要知晓两人在说些什么,可是余下的几个小太监却不肯作罢,手捧着锦缎上前道:“公公您可算是回来了,临近年关前,各国的使者送来了不少珍品,奴才们都未敢上报,一直给您留着呢。” 北燕帝转过头来,正巧听见小太监的这一番话,心中升起暴怒,更多的却是不敢置信。 在北燕帝心里,汪直一直是一个忠心耿耿,为他鞠躬尽瘁的太监,比起那些勾心斗角的朝臣,更值得信赖,平日里他厌烦朝事,也喜欢同他说说。 每每自己有什么想做却不能做之事,他也都会宁愿背上恶名,为自己解决,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一直以为他为他做了太多,所以才会惹得一些心怀不轨之人的记恨,继而上奏汪直的人,总会被他当做眼奸佞之臣。 可是今日出宫一趟,宫中诸人竟然只识汪直不识君! 可见这汪直在宫中的权势已经达到了何种境地,再同小太监的一番话中得知,汪直不仅私吞各国进贡的货物,更是胆敢买卖官职。 区区一个七品芝麻官竟然能买卖五十万两银子,这些年来,自己因为对汪直深信不疑,不知提拔了多少官员,如此算来,他要敛下多少钱财! 北燕帝的心情十分恼火,再想到自己的皇子皇孙看到一个太监,竟然也要忍让,心中一时间不是滋味。 汪直仔细观察着北燕帝的神色,心中有些微不安。 虞挽歌将北燕帝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帝王的疑心一旦升起,便不会轻易消失,如果再这种时候再加上一把火,只怕北燕帝会对汪直的成见越来越深。 如此一来,少了北燕帝的庇佑,汪直一个宦官,衰败不过是早晚之事。 ---- 132 似曾相识! 艳骨欢,阴毒孽妃,132 似曾相识! “是何人给你们的胆子,竟然敢私自动用进贡之物!”汪直扫过北燕帝的神色,怒道。爱睍莼璩 几个小太监一时间面面相觑:“这...” “嗯?难道听不懂咱家的话么!”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太监们一个个抱着手中的锦缎,有些踉跄着跑开烨。 北燕帝紧抿双唇不语,手中的折扇开开合合,有几分深意。 汪直甩袖跪在北燕帝面前道:“陛下,都是奴才管理不当,在宫中竟然有这种事情发生,奴才有负陛下信任,实在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北燕帝抿唇不语钨。 虞挽歌见此开口道:“陛下,汪公公平日勤勤恳恳,将宫中诸事管理的井井有条,这是众人有目共睹的,如今公公身居高位,又深得陛下器重,自然会有无数人想要奉承讨好,公公能秉持自身廉政已经不易,至于这些存着趋炎附势之心的奴才,陛下实在不宜将罪责归并到汪公公身上。” 汪直将虞挽歌的话听在耳里,却没有因此而生出信任,他一直无法断定虞挽歌到底是谁的人,最先他认为虞挽歌同北棠妖合谋,只是先前北棠妖将虞挽歌打入天牢,再到后来虞挽歌晋封为宫妃,再到与北棠海私通一事,他皆是从中看到了北棠妖的手笔。 从这些方面看来,虞挽歌同北棠妖倒确实不像是同谋,再者如今虞挽歌贵为宫妃,若是帮着北棠妖登基为帝,最好不过是成为一个没有实权的太后,与现在的帝王宠妃相比,似乎更逊一筹。 可是也不知怎的,凭借他多年敏锐的直觉,总是觉得虞挽歌同北棠妖之间关系匪浅,还有线人曾报,说是周旺死前不久曾前往过挽月宫,这也让他觉得周旺的死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北燕帝定定的看了汪直片刻,随后叹气道:“罢了,挽妃说的对,一个七品小官尚且有无数人争相讨好,何况汪直你身居要职,这些事总是难能避免,只是凡事你要拿捏好分寸,不要让朕失望。” 汪直回过神来,心中松了口气:“奴才一定不负陛下所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北燕帝点点头,一行人再次边行边聊。 顺利的出了宫门后,北燕帝不知以什么名义,将汪直打发走,少了汪直,虞挽歌的心情倒是明媚了不少。 微微仰头,眯起眼看着如水洗过一般的天,久违的阳光普照着一条条街道,穿流的行人有着与皇宫不一样的忙碌与喧嚣。 北燕帝心情大好:“这宫外的景色果然与宫内不同,这才刚一出来,朕都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虞挽歌从卢侍卫手中拿过一件披肩,系在北燕帝肩头道:“陛下近来身子才刚刚有所起色,如今春寒料峭,不要着了风寒才是。” 北燕帝看着与自己不过咫尺的女子,垂着眸子,一双素手将他的衣领系牢,阳光洒在她的发丝上,晕染成金色,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北燕帝不敢开口,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看着面前专注的女子。 虞挽歌帮他整理好衣衫,开口道:“可以了。” 正要离开,北燕帝却猛然间,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挽妃..” 虞挽歌微微一愣,抬眸有些困惑的看向北燕帝:“陛下?” “你..会不会怪朕..将你困在身边?却给不了你..” “臣妾相信,陛下所能给臣妾的,已经全部给臣妾了,既然如此,臣妾还要再奢求什么..” 北燕帝眼中闪过动容,握住虞挽歌的手更紧了一些:“挽挽,只要有朕在一天,就没人能伤害你。” 虞挽歌轻笑着点头,没有说话。 北燕帝见她不语,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话:“挽挽..朕..” 虞挽歌没有给北燕帝说完的机会,转身拉着他便向前走:“老爷,再不走天就黑了。” 北燕帝有些失神,一把将折扇收拢,大步跟了上去:“等等朕...” ----- 一行人离开后,北棠妖一身朱砂紫从宫门前的石狮后缓缓走了出来,看着几人的背影,眸子冷淡的盛过春寒。 而此刻,鱼儿正顶着一张无害的面孔,从妖瞳殿内出来。 来到一处密林等了片刻,一名宫婢匆匆赶来:“小姐。” “哥哥怎么说?”鱼儿紧张道。 “少爷请小姐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这次定是会将挽妃娘娘留在宫外,永远也不会再回来!”宫婢的眼中也闪过一抹狠色。 鱼儿勾起唇角,眼中闪过狂喜,却不忘开口道:“回去嘱咐哥哥,千万不要让陛下察觉到是我江家派出的人,更不要牵扯到九殿下身上。” 宫婢点头道:“小姐放心,少爷就知道您会这么问,不过少爷已经都安排妥当,陛下是决计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的。” 鱼儿心中升起难以抑制的激动,再次睁大双眼,抓紧宫婢的手道:“她不会回来了是吧?” 宫婢用力的点了点头,鱼儿这才收回手,来回在林间走动着,心中似乎还有着隐隐的不安。 ------ 穿行在北燕的街道上,虞挽歌已经松开了北燕帝的手。 北燕帝虽然有些恋恋不舍,却也知晓虞挽歌此刻一身男装,两人若当街拉扯,只怕会被人当做有龙阳之好。 虞挽歌带着小盛子走在北燕帝身侧,偶尔会随着北燕帝四处看看沿街的商贩和杂耍。 “这位客观,您可真是好眼力,这瓷碗,可是我家祖传下来的,乃前朝皇帝所用的碗,您想啊,那皇帝所用的碗,绝对是稀世珍品。虽然说前朝已经灭亡,可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南遥精瓷,您看看这质地..” 一名商贩拿着一只瓷碗,正对一名中年男子讲解着,因为口才太好,,名头太大,引得周围不少百姓驻足围观。 “走,咱们也过去瞧瞧,瞧瞧这前朝皇帝用的是什么碗。” 北燕帝转头对着虞挽歌道。 而后两人一同靠近了人群,寻了个空隙,卢侍卫和小盛子在一旁警惕着,而两人所在的角度正巧能瞧见商贩手中的瓷碗的样式。瓷碗做工精良,上面有彩釉龙纹,龙纹之下是吉祥圆纹做底,红黄相见,金龙盘旋,看起来倒是十分精致,只是似乎因为有些年代,又历经战火,彩釉有些褪色,微微发旧。 “这碗可就这么一只了,若非是因为家中小子病了,实在是走投无路,我是绝对不会将这碗拿出来卖的。” 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驻足的中年男子,捋了捋胡子,看的出也十分犹豫。 男子再次将碗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一旁的商贩转着眼睛,看着这人犹豫不决,当即将碗抢了过来:“不要算了,我去当铺将它压上几个钱,等手头宽裕了,还能赎回来,若是今日卖了你,实在是有些对不起列祖列宗。” “你让我再看看...再看看...” “不用看了,这碗我今个不卖了,越想越觉得不踏实..不卖了..” 中年男子有些纠结,一咬牙,开口道:“哎.你别急着么..我买.我买下就是了..” “这..这可不行..”商贩依旧有些犹豫不决,紧紧攥着手中的碗,不肯松手。 “刚刚不是都说好了,三百两银子,你可不能抵赖啊。”那中年男子一见商贩犹豫不决,咬咬牙,开口道。 三百两银子这话一出,顿时场中一片哗然,三百两银子可足够寻常百姓过上一辈子了,这一只碗,却就要三百两,可实在是算得上是天价了。 “这...这..” 中年男子见商贩犹豫,直接探手将碗抢了过来,一手掏着银票,一面道:“你可不能不守信用啊,刚才分明已经说好了。” 商贩正欲辩驳,看了看围观的众人,咬咬牙道:“罢了,就卖给你!若非是我家儿子病的急,我是绝对不会卖给你的...” 中年男子高兴不已,连忙将银票掏了出来,商贩正要接过。 一只带着金鼎戒子的手却抢在前面,将银票接了过去。 “哎?这是哪来的人啊这...”商贩抬眸看向北燕帝和虞挽歌。 将银票拿在手里,北燕帝对着商贩开口道:“你刚刚说这碗是你们家祖传的,又说这碗是前朝皇帝的,难道你是前朝皇帝的子嗣?” 商贩上下打量了一番北燕帝,见他一身玄色长衫,便知多少有几分权势,不由得笑道:“并非如此,当年都城沦陷,宫里的太监宫女都卷着宫中的财物跑了,我家祖宗那时是北燕征战的士兵,正巧从一个老太监手中夺下来的。” 北燕帝挑挑眉头,将碗拿起来仔细查看,同时道:“可是据我所知,当年先祖皇帝有令,所有搜缴获得的宫中器物不得私藏,一律上缴,所霸占百姓之物,必须归还,否则一经查出,满门抄斩,难道你家祖宗私藏宫中财物?” 那商贩眼中闪过一抹恨意,一时间有些语塞,正要开口,却见北燕帝对着那中年男子道:“你可要想想清楚,这东西买回了家,只怕也是会遭致祸患,更何况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只怕还会招惹惦记。” 中年男子眼见北燕帝气度不凡,白白嫩嫩,明显是出身不俗,想着他许是比自己更有眼见,心头不由的有些松动。 商贩眼珠子一转,对着一旁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掐着腰甩着肩头的一块布道:“这位兄台,我看你这做人可不地道啊?以你的身份想必一定识得这瓷碗不俗,是不是想要将这客观打发走,再自行将其买下?” 那中间男子顿时一脸警惕,周围的人看着北燕帝的目光一时间也变得议论纷纷。 “这人怎么这样啊...亏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是啊,原来是自己想占下这瓷碗,竟然还说的如此义正言辞,一看他的样子就不像是个好人..” 北燕帝的脸色黑了下去,开口道:“如果我愿意出更多的银子将这碗买下,那你为何又不肯松口,执意要将这碗卖给他?” 百姓一时间也静了下来,等待着回答。 小贩道:“虽然我是贪图些银子,可是一见你这装扮就是有钱有势的,若是私下里你想要强取豪夺,我怕是分文也赚不到,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哪里招惹的起你们这般人物,倒是不如低价卖给这位客观,至少银钱有所保证。” 周围的百姓也认为商贩说的有理,一时间对北燕帝指责更甚。 北燕帝没想到自己好心帮忙出手,却被热扭曲成这样,气的不轻,而那中年男子则在这时将北燕帝手中的碗抢了回去,开口道:“多谢这位老爷好意,这是我们家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北燕帝气的不轻,商贩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开口道:“这位兄台,不知这银票可否归还给在下了?” 北燕帝手中攥着银票,此刻是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周围的百姓却已经有人开始声讨:“莫不是这人光天化日之下打算强抢财物?” “嘘..没看见他周围带着侍卫么,回头若是找上你我可就不好了..” 卢侍卫见此,开口道:“你们...” 不等他的话说完,虞挽歌上前一步,不急不缓道:“据瓷史上记载,南遥精瓷以黄釉填充云龙海水图,以料绘线条轮廓,色彩对比强烈,图案生动,以色泽经久不衰而闻名。先生手中的这只瓷碗,虽然精致,却有所褪色,若是自然褪色,则不可能是南遥精瓷器。” 商贩咽了口吐沫,目光紧紧锁住虞挽歌道:“你是哪冒出来的!你懂什么?” 虞挽歌笑道:“我看着瓷碗并非自然褪色,而是你以为瓷碗年代久远,历经战火,色泽必然衰落,却不知真正宫中所有的南遥精瓷是不会褪色的,如此一来,你倒是有些弄巧成拙。” 周围的人一时间议论纷纷,似乎对虞挽歌的话信服了几分。 商贩有些恼羞成怒道:“我看你们两人分明是联合好了想要吞下我这瓷碗,托词哄骗大家!北燕帝闻言,直接将瓷碗摔在了地上,完好的瓷碗顿时裂成碎片:“这样,是不是就可以证明我们对这瓷碗根本无意?” 商贩和伙计对视一眼,想要胡搅蛮缠。 虞挽歌再次开口道:“再看其胎釉,不过是普通的青釉,所用工艺也不过是划花染色罢了,若是你有所不服,可以请当铺的掌柜前来鉴别。” 中年男子闻言,顿时有所惊觉,他并非对瓷器一窍不通,本是打算再仔细看看,再做决断,要不是这商贩催促着,他也不会鬼迷心窍了般的草率。 “这位公子说的有理啊...”中年男子蹲在地上,一面仔细打量着瓷碗的碎片,一面开口道。 商贩看着北燕帝和虞挽歌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却因为人多势众迟迟没有开口。 “我不要了..这瓷碗我不要了..快把我的银票还给我。”仔细查看一番,中年男子很快就反悔了。 北燕帝见此,顿时心情好转不少。 周围的百姓一时间生出几分愧疚,开始对着商贩谴责。 商贩落荒而逃,百姓们则是将目光投向北燕帝和虞挽歌纷纷道:“原来这老爷是老人,我们却被奸商所骗,竟是险些冤枉了这位老爷。” “是啊,这位公子年纪轻轻,不光样貌俊美,竟然还学识渊博,实在乃是人中龙凤啊。” 中年男子拿回自己的银票,一面道谢一面离开,似乎生怕那商贩最后将帐算在他头上。 “想不到挽挽的学识竟是这么渊博,朕只是看出那瓷器并非珍品,断然不是皇族所用,却也说不出个缘由,不像挽挽,竟是如此厉害,一语道破问题所在。” 百姓们散开后,一行人继续向前走,北燕帝的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闪过几分惊奇。 “臣妾不过是闲来无事,翻看了些杂书来打发时间,陛下才是真正的厉害,凭借敏锐的直觉便能断定瓷器的真伪。” 虞挽歌同北燕帝一路闲聊着,若是见着什么有趣的东西,北燕帝一路上若是觉得什么东西有趣,便会回头嘱咐卢侍卫将东西给虞挽歌买下,一路上倒也不会太过无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中的百姓一个个都向一个方向跑去,看的虞挽歌等人一时间莫名不已。 小盛子上前拦住一名百姓道:“这位小哥,你们这是去哪啊?我怎么见你们都朝着一个方向跑呢?” 小哥道:“你们几个是外地来的吧,今个藏宝阁有宝贝拍卖,我们虽然买不起,不过也想着去凑凑热闹,开开眼界。” 北燕帝明白后,开口道:“那藏宝阁在什么地方?” “就在这条街前面不远处往东走。” 小哥伸手指着,而后不等他们几人回答,就跑开了。 “挽挽,我们也去瞧瞧,看看这藏宝阁都有些什么好东西。”北燕帝对虞挽歌道。 来到藏宝阁的时候,藏宝阁已经人满为患,十分拥挤,摩肩擦踵,只觉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最后,北燕帝以重金从一户人家手里买到一间雅座。 小盛子和卢侍卫几人护着虞挽歌和北燕帝一路上了二楼,可纵是如此,北燕帝却还是被挤的黑了脸色,虞挽歌也觉得胸口发闷,难以喘息。 雅座在二楼,单独隔间,位置正对看台,可以清楚瞧见每件宝物的样子。 一行人才刚刚落座,藏宝阁的丫鬟端上了一些糕点和瓜果,而后斟上一壶上好的龙井。 “这位老爷,这是你们的号牌,如果有中意的宝贝,只要举起号牌,喊价就可以了。” 美艳的丫鬟耐心的解释道,言辞间不忘用那一双勾魂的眸子,时不时的扫向虞挽歌。 虞挽歌纹丝不动,最后倒是北燕帝看着那紧绷着的小脸,忍不住笑了出声,将丫鬟遣退下去。 “挽挽可真是男女皆宜啊,好好的丫鬟都被你迷的神魂颠倒。” 虞挽歌轻嗔一声:“若不是老爷出手太过阔绰,怎么会遭来姑娘的惦记。” 北燕帝轻笑着,目光落在面前这仿佛玉琢出来的人身上,目光柔和了许多,倒像是寻常人家的老爷。 那沙哑的声音,不同于寻常女子的娇憨,不妩媚,有些低沉,却别有一番让人怦然心动的魅惑。 半盏茶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几件展品倒都是不俗,只是对于在宫中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几人来说,倒是提不起什么兴趣。 “挽挽,尝尝这车厘子,还算是新鲜。”北燕帝将几只车厘子放在虞挽歌面前。 虞挽歌神色不变,敏锐的察觉到北燕帝近来待她似乎越发的不同,似乎...好的过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拍卖会上拍出一件镶满了蓝色宝石的赤金镯子,赤金蓝宝镯子,放在展台之上,放射出璀璨的光芒,整个藏宝阁几乎都黯淡下来,几乎敛尽了全场的目光。 耀眼的光彩刺的人眼生疼,人群中传来一阵阵抽气声。 虞挽歌缓缓站起身来,盯着那只镯子有些失神。 “这只镯子是一名公子偶然得到,却一直无法找到与它匹配之人,所以拿来拍卖,只盼有缘者得之,手镯的质地是上好的赤金所制,上面镶嵌有上百颗大小各异的蓝宝石,绘成一片星河,远远看去,像是一条蓝色的河带,实在是世间罕见的珍品。” 虞挽歌心头渐渐收紧,这镯子不是旁人的,正是她前生之物! 除此之外,这镯子上还有繁复的图腾纹,是一只怪异的猛兽,她的哥哥说,这只图腾虽然看起来凶煞,却会一直守护着她的平安。 她本不爱金银,更偏好玉器,只是整日风风火火,不知碎掉多少珍品,成日被父亲念叨着不吉利,最后哥哥无奈,花费了极大的心血,请人打造了这只非比寻常的金镯,她也是喜爱的紧。 北燕帝瞧见虞挽歌这般反应,以为她十分中意这只镯子,不由得关注起喊价来。 “五千两!””“八千两!” “一万两!” “三万两!” 场面一时间寂静下来,不少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三万两银子买一只镯子,真是奢侈至极,普通百姓更是觉得在做梦一般。 不少女子也纷纷翘首以盼,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愿意为一名女子一掷千金,买上这样珍贵的镯子。 人人探向二层的雅座,只是雅座的窗口只站着一名手执号牌的侍卫,并瞧不见真正的主人。 “三万两一次?” 见着无人再喊价,北燕帝也终于开口:“十万两!”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如潮水般的惊呼声,拍卖师明显也十分兴奋,搓了搓手道:“十万两!有顾客出了十万两,还有没有人再加价!”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的雅间里,对面的人沉默了片刻,最后侍卫似乎得到示意,再次加价道:“十五万两!” 北燕帝甩了把折扇,冷哼一声道:“二十万两!” 虞挽歌心头剧烈的跳动着,手指也紧紧收缩,她死前不久,这只镯子上正巧有一颗宝石松动,她便将宝石拿去给了自己的哥哥,让他帮忙请工匠修好。 只是,后来,因着郝连城一事,虞府满门抄斩,这只镯子她便再也没有见过,如今,它再次横空出世,让她心中不仅生出一份念想,虞青城,你是不是还活着。 璀璨的蓝宝石,在赤金之下,向女子的瞳孔折射出无尽的光芒,虞挽歌眼中微痛,却固执的不肯移开目光,直到眼角开始泛红,甚至泛起水雾,可纵然如此,女子挺拔着身影,置身藏宝阁迷离的灯火之下,带有一种惊人的坚持。 对!虞青城!你一定还活着!你一定没有死! 虞挽歌跌坐在桌前的圆椅上,手指紧握成拳,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虞挽歌愣在那里,脑中不由得想起郝连城的问询。 贵为皇子的郝连城宠溺的看着她:“挽歌,你们虞府一共有多少人?等我成为太子,我定要上下打点一番。” 满天飞舞着桃花,她的眼中全是这个丰神俊朗的男子,听见他的问话,笑的张扬:“我们虞府啊,是百年大族,全府上下不算我一共有三百二十一口,若是你想迎娶我过门,可要备足了礼物。” 继而画面转变成碧雪张狂的笑声:“哦,我怎么给忘了,你如今瞧不见,不过别担心,我可以告诉你,我这嫁衣是用你们虞府满门三百二十一口的血浸染而成。” 一幕幕交织在脑海中,虞挽歌的眼越来越红,三百二十一口,不!她不信!她不信她虞家三百二十一口全部死绝! 一定是碧雪骗她的,一定是!虞挽歌一下子清醒不少,她一直以为虞府满门死绝,却从未想过郝连城是否真的能将她虞府的人一个不落的全部斩杀? “五十万两!”北燕帝再次开口,也有些红了眼。 整座拍卖行此刻已经人声鼎沸,五十万两,决计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个价钱,几乎可以买的下先前的所有宝贝! 因着这场无声的厮杀,百姓们一时间都心潮澎湃,有些人甚至揣测起这镯子是否藏有什么玄机,不过纵然想要参与,却终究因为数额庞大,最终只能望尘莫及! 拍卖师等了片刻,众人的目光也都望向对面的雅间,然而,对面之人终是没有再次开口。 经授意,卢侍卫看着拍卖师道:“既然已经无人加价,这镯子是否已经归我们老爷所有!” “是是是!五十万两!” 在一片唏嘘声,镯子很快被送了过来。 北燕帝将镯子放在虞挽歌手中,虞挽歌红着眼许久才回过神来,抬头看着面前的北燕帝,神色间有一丝茫然。 北燕帝见她没有动作,走至她身侧,拿起镯子,抬起她的手腕,欲要帮她带上。 白皙的皓腕上,一只鲜红似血的玉镯仿佛能够滴血,让人忍不住就此沦陷,不忍移去目光。 “挽挽这只镯子...也是非比寻常啊..” 北燕帝轻声开口,目光却未曾离开。 小盛子见虞挽歌始终没有反应,上前一步道:“陛下有所不知,我们主子素来眼光极高,平日里佩戴的饰品也并不多,所以一般能够看中的都是珍品。” 虞挽歌回过神来,双眼依旧有些泛红,目光越过北燕帝,落在对面的雅间。 北燕帝将虞挽歌手中的血玉镯褪下,而后将金色的镯子缓缓带在雪白的手腕上。 虞挽歌收回目光,垂下眸子,仔细打量着手腕上赤金蓝宝镯子,另一只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熟悉的宝石,却未见半点松动的痕迹。 北燕帝把玩着手中的血玉镯,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阴暗之色。 藏宝阁的拍卖依旧在进行着,不过再未有之前那般阔绰的出手。 虞挽歌渐渐从思绪中醒来,抬眸,便对上北燕帝关切的一双眼:“挽挽怎么了?” “无事,只是陛下为臣妾耗费如此多的银钱,臣妾心中有愧罢了。”虞挽歌轻笑道。 北燕帝站起身,将虞挽歌揽在怀里,轻声道:“挽挽,朕已经许久未曾真的喜欢过一个人了,若朕愿真心待你,你可愿于朕不离不弃。” 虞挽歌心头震动,北燕帝会说出这番话,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不等她开口,北燕帝继续道:“从年前开始,朕一直就在想这个问题,纠结了许久,却终是思绪混乱,直到此番与你出宫,眼见你的笑脸,朕才终于明白,朕是真的希望你亦能真心待朕,一辈子陪在朕左右。” 虞挽歌只觉得手脚冰凉而麻木,出宫一事在她算计之内,让北燕帝撞见太监宫婢也在她算计之内,可是,北燕帝说出这一番话,却决计不再她所料! “挽挽,你可愿意?”北燕帝抬眸看向面前的女子。 脑中不由得回想起从最初的召见,到后来每次秉烛夜谈,或对弈,或听她抚琴,或看她烹茶,再到后来喜欢听她念书,喜欢听她偶尔若有如无的提点些政事,喜欢她让人沉静的黑眸,喜欢她沙哑的声音。 撇开了男女之间的***,当初因为龙阳不举的秘密,以至于只能夜夜‘宠幸’于她,到后来的喜欢她所带来的安宁,那种沉寂和宁和。让他甚至忍不住心神舒畅,甚至想要回首过往,励精图治,做一代明君。 虞挽歌对上北燕帝那略显浑浊的眸子,犹豫了片刻,微微颔首。 北燕帝闭上双眼,将虞挽歌紧紧揽入怀中:“挽挽,无论朕过去有过多少女子,从今开始,朕心中只有你一人,也无论你过去怀有某种目的,是什么心思,还是做过什么,朕也都不去计较,只要从今往后,你也将朕放在你心中就好。” 虞挽歌心中轻颤,喜好美色的北燕帝竟然提及起情爱,他可以当做是甜言蜜语,只是北燕帝的这番话,到底是决心重新开始,还是说察觉到了什么? 虞挽歌轻笑道:“陛下如此宠爱臣妾,只怕百姓会把我当做祸国殃民的妖女。” “纵是妖女又如何?朕早已因贪恋美色之名,而被天下百姓骂了个遍。”北燕帝开口道。 “原来陛下所爱的不过是臣妾的美色。” 沙哑的声音缓缓流淌,却让北燕帝有些焦急,神色竟像是毛头小子一般。 “挽挽,朕历经女人无数,又怎么会单单为女子的容貌所惑?朕在你身边,才会觉得安宁,也只有在你身边,朕才会想不顾一切,让你欢心,朕的心,才会跳。” 虞挽歌缓缓道:“陛下..” 北燕帝再次将虞挽歌揽在怀中,再次道:“今后,你不必再把朕当做皇帝,只要当做夫君便是。” 虞挽歌轻轻颔首,靠在北燕帝肩头,心却拔凉,这个现状,实在是没有料到的。 拍卖会逐渐接近了尾声,虞挽歌心头有些躁动起来。 她想要看看对面雅间之中的到底是何人,可是眼见北燕帝在此,根本就脱不开身。 而此行出宫的成败,全赖这最后一件拍卖品。 “这最后一件宝贝是南朝时期著名画师魏如风所画,众所周知,魏如风可谓是古往今来第一画师,除了早期会画上一些简单的山水,其后终其一生,都只画具有绝世之姿的女子,而在他一生中,最为出名的则是并蒂莲花图,所画之人为两名绝色女子,一名清雅如白莲,一名妖冶如红莲,一名终止乱世,一名却惑乱苍生。” 拍卖师缓缓道来,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恨不得立即亲眼见见这所谓的并蒂莲花图。 拍卖师却继续道:“众所周知,我北燕陛下素来喜好美人,这白莲图如今也藏于我国皇宫,而这红莲图,却久久没有下落。” 拍卖师顿了一番,看着场面上喧嚣不已的场景,终于再次道:“而今日藏宝阁所要展示出的便是另一幅失传已久的红莲图。” 闻言,北燕帝也站起了身,站在窗口,紧紧的盯着看台。 虞挽歌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继而扫过小盛子,小盛子小心的对着虞挽歌点了点头,见此,虞挽歌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对面的雅间上,只是那位出价竞争手镯的主人,却从始至终未曾露面 ------- 133 藏宝风波! 艳骨欢,阴毒孽妃,133 藏宝风波! 众人的呼声越来越高,拍卖师却不为所动,直到喧嚣渐渐归于平静,拍卖师才再次开口道:“今日这幅红莲图的主人,并不打算将此图拍卖。爱睍莼璩” “那你们将这幅画拿出来,不为拍卖是为什么啊?” 人群中很快就想起了呼声,渐渐生出许多不满。 “大家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这副画虽然不卖,不过它的主人却愿意将其送给价高者观赏一盏茶的时间,所以,今日所拍不过就是这红莲图一盏茶时间内的归属。” 百姓们一阵唏嘘,达官显贵也纷纷交头接耳,虽然对这种做法十分不满,不过正因为得不到,而让这红莲图的声望大涨,人人都想一饱眼福烨。 “现在开始竞拍,起拍价,十两!” 随着拍卖师话音落下,百姓们纷纷开始加价,毕竟十两银子还在不少人的承受之内。 只是因为官宦乡绅的加入,这一盏茶的归属时间,竟然很快就被抬高到八百两银子诬! 八百两的喊声之后,叫价声渐渐慢了下来,不过纵然如此,却依然在稳定的增长着。 “一千八百两!” “两千两!” “两千五百两!” 北燕帝的目光也紧紧锁住展台,时刻注意着价格的攀升。 眼见着众人不过几百两的加价,似乎有些失去了耐性,示意卢侍卫开口道:“五千两!” 众人再次闻声看来,一阵唏嘘不已,不少达官贵人也纷纷探过头来,心中盘算着这雅间之中的是什么人,竟然如此的大手笔,隐约猜测着是否来路不小,一个个有些不再敢开口,生怕不经意间得罪了什么人。 北燕帝见着无人加价,脸色不由得缓和了一些。 小盛子站在一旁,忍不住对虞挽歌佩服的五体投地,不过是主子随手的一副化作,短短一盏茶的功夫,竟能赚得五千两的银子,这钱莫不是来的太过容易了些。 而就在拍卖师打算开口的时候,二楼的另一间雅间里再次传来喊声:“一万两!” 北燕帝向着左侧所对的雅间看去,却见雅间门前只站着两名头戴黑色斗笠的黑衣人,看不见里面的情景,更看不见黑衣人的样貌。 “两万两。”北燕帝再次开口。 由着北燕帝的加入,再次在整个卖场中掀起了一阵高,潮。 “三万两。” 虞挽歌看着那熟悉的黑色斗笠,心中隐约有了猜测,转头对着北燕帝开口道:“看来今个是有人存心想要和老爷争上一争。” 北燕帝的目光看向虞挽歌,心想自己贵为一国之君,怎么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丢了面子,若是连一个市井小民都能将他比了下去,他的脸面要往哪放! “三万两第二次!” 北燕帝回过神来,开口道:“十万两!” 人群中再次惊呼起来,不少达官贵人都心有戚戚,想象着此人背后一定有着极大的靠山,万幸自己之前没有将其得罪。 没多久,对面的人再次开口道:“五十万两!” 人群中不少人拍案而起,拍卖师也红了眼。 虽说之前的镯子已经拍出了天价,但至少那是看得见的真金白银,上面每一颗宝石都是价值不菲。 可这五十万两却只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画,甚至是哪怕只为目睹一盏茶的时间,岂不是更加来的激动人心? 小盛子在一旁也红了眼,五十万两?五十万两! 这些银子最后可都是进了主子的腰包,争吧,争吧!越多越好,只要最后这副画落在北燕帝手中,就不会耽搁主子的计划。 “五十万两。”北燕帝再次开口。 众人都是一愣,拍卖师也是一脸笑意的解释道:“这位客官,刚刚的六十七号已经喊了五十万,按照规矩您不能喊相同价位的价格。” 北燕帝却沉着脸在后面加了两个字:“黄金!” 人群中顿时沉寂下来,黑压压的人群,寂静到连一根针落地都能清楚的听见,人人都禁不住抬头看向虞挽歌所在的雅间,可是窗口却被卢侍卫所阻,阻隔了众人的视线。 “我...我没听错吧..” “快,掐我一下!五十万两黄金?竟然是黄金?” “这人是疯了不成!” ..... 一时间议论声不绝于耳,北燕帝却不为所动,神色间略显得意的看向虞挽歌。 虞挽歌挑挑眉头,规劝道:“老爷,五十万两黄金买一幅画实在是有些...” “哎?美人一笑值千金,朕对这副红莲图渴望已久,如今有幸得见,若是不能一睹为快,实在是心有遗憾。” 说话的当口,红莲图已经被拍卖行的掌柜亲自送来,还不忘命丫鬟添加了一些茶水糕点。 卢侍卫交付了一些银票,而后命另一名侍卫回宫再取些银票前来交付。 掌柜的得了银钱,自然不敢过多催促,小心的捧着银票,笑的合不拢嘴。 楼下的百姓有些败兴而归,不过见着这一场激烈的厮杀,倒也算是开了眼。 就在众人打算纷纷离去之时,楼下的拍卖师再次开口道:“诸位留步,诸位请留步..” 众人探头看去。 拍卖师道:“就在刚刚拍卖红莲图的时间里,又有一位朋友送来了一套十二尊玉佛,进行拍卖,这位朋友在藏宝阁广发寻宝帖的时候,便有意前来参加,只是路途中出了些插曲,耽搁了时间,所以到现在才将宝贝送来。” 虞挽歌心头的目光落在拍卖师身上,微微蹙起眉头,她之前嘱咐过小盛子,要将这副画作为压轴拍卖,可如今为何却有人在这最后关头送来十二尊玉佛。 “众所周知,玉自古以来就有吉祥平安的寓意,而佛更是会守护诸位官运亨通,财路大开,今日,这十二尊玉佛将会分开拍卖,不同的佛尊所庇佑之事不同,希望大家今日都能有所收获。”拍卖师朗声道。 人们纷纷止住了步子,去而复返,之前没有拍下宝贝的人,都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虞挽歌收回目光,在一阵喧嚣中将目光放在了北燕帝手中。 北燕帝满心期待,命丫鬟将桌上的糕点都撤到了另一张桌案上,而后两手哈了哈气,小心翼翼的将画卷铺开。卢侍卫,小盛子等人都紧紧的围了过来,想要瞧瞧这个曾经祸国殃民的美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画卷一点点铺开,一个绝色女子跃然纸上,带着些震撼,强烈的存在感好似火山爆发,山洪崩陷,让人移不开目光。 只是,与想象中不同,画中的女子并非是想象中的妩媚妖娆,也并没有红莲如火般的魅惑。 一身锈色长衫在风中如旌旗猎猎,三千青丝被风吹打在女子脸颊,晕染成暗金色,女子在雄浑壮烈的战场中,侧身仰望那一抹残阳。 一双美目凌厉带着永生不灭的坚持,更带着直指人心的尖锐,大有横贯长空的傲然。 女子一侧的脸颊上,被刀剑亲吻出三道血痕,却不禁丝毫不减她的风采,反而平添出热血染就的胭脂色。 漫天的红霞席卷着战场,马革裹尸,却无几人归去,被刀剑穿心的侍卫,散落的铠甲,从腰身斩断的马匹,被战火燎破的旌旗,一切,苍凉而又美丽。 目光缓缓下移,女子白嫩的双脚上,未着鞋袜,沾满了泥污和血迹,玉瓷般的颜色,和被鲜血浸染成紫红色的土地形成强烈的对比。 北燕帝的目光不由得有些痴了,忍不住出手想要为女子拂去那挡住脸颊的青丝,可终究枉然。 小盛子也有些惊讶了,这副画作虽然是主子所作,他却一直未有机会瞧见。 本以为是怎样一个妖娆妩媚的柔弱佳人,却不想原来是一个穿过血流成河,踏遍尸横遍野的胭脂色。 “果然不同于寻常女子,这等风采,当真有祸国殃民的本事。” 北燕帝缓缓回神,双眼却始终不肯离开桌上的画作。 再仔细看去,发现女子的手腕和脚腕分别带着七彩的铃铛,仿佛风一吹,还能听见玲玲作响的声音。 北燕帝贪婪的抚摸着女子的脸颊,只觉得平日里所宠爱的温软美色,竟然都失去了味道,那些故作妩媚妖冶的姿态,一瞬间便显得做作不堪,再让人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兴趣。 虞挽歌没有在意北燕帝在想什么,而是抬头将目光放在了对面的雅间上。 窗前的那名侍卫依旧纹丝不动,想来是雅间里的人还没有走。 虞青城,会是你么? 虞挽歌的心仿佛要飞了出去,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看一看雅间中的人到底是谁。 北燕帝依旧沉浸在画作之中,仔细看去,青丝所遮住的脸颊之下,一张殷红的唇,竟是笑着的,衬得女子的眼如星似皓月,倒真是祸国的妖精。 时间过的极快,就这么片刻,一盏茶的功夫竟然到了。 藏宝阁的掌柜再次出现,一张堆满褶子的脸满是笑意,搓着手对北燕帝开口道:“这位老爷,这..这一盏茶的时间已经到了,按照规矩,我得将这副画收走了..” 北燕帝尚未从画中回过神来,头也不抬道:“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一盏茶的功夫。” “是的..正是如此..所以,您看,这时间已经到了,是不是让我...” 北燕帝挥手道:“这可不行,我花了五十万两黄金,怎么能只看这短短片刻。” 掌柜的十分为难,开口道:“可是这红莲图的主人,再拍卖之前,就是这般说的啊,这位老爷您也不要为难小的啊..” 北燕帝拿起折扇,扇了扇,起身来开回在桌前走了走,却始终阻止着掌柜将画收走。 掌柜面色有些难看,北燕帝扇子一甩到:“这样吧,你去将这幅画的主人请来,我愿再出五十万两黄金将这幅画买下。” “这..这这..这不合规矩啊..” 掌柜万分犹豫,北燕帝身上的气息一变,似乎有些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道:“你若是将这幅画的主人请来,我再许你一千两的好处,若是请不来,今个你可以直接把命留在这。” 掌柜吓的一身冷汗,虞挽歌冷眼看着,北燕帝的怒火已经积聚到了一定程度,心中冷笑道,就不怕最后这一把火,烧不死汪直! 掌柜的看着龙威大作的北燕帝,心生惧意,只好硬着头皮前去将红莲图的主人请来。 北燕帝再次将目光投在了这副画上,只恨自己为何没有生在那个时代,有机会一睹芳容,以至于只能在此时此刻,看着她的画作,空留遗憾。 没多久,掌柜果然将红莲图的主人请来了。 看来人的样子是一名书生,样子斯文普通,并未有太多出奇之处。 北燕帝率先开口道:“听闻你是这副画的主人?” 那书生略显惊恐的点点头,看着北燕帝不怎么敢开口。 北燕帝略显和善的道:“我再出五十万两黄金,你将这副画卖给我可好?” 书生眼中闪过浓浓的震惊,最后却摇摇头道:“不可..这副画真的不能卖。” 卢侍卫眼中也闪过一抹不屑,贪得无厌的家伙! 依他看来,北燕帝就不该给他这么多的银钱,一百万两黄金,只怕是国库也要掏空不少,若是衡量起来,不知可以买下几座城池。 于其费时费力,倒是不如直接将这书生杀了,一了百了,还分文不费。 “一百万。”北燕帝的脸色已经沉的如墨色一般。 那书生却还是固执的摇摇头道:“不可不可..真的不可..” ‘啪!’北燕帝一掌拍在桌上:“哼!做人要懂得知足,朕..我告诉你,现在你一文钱也拿不到,若是想将这幅画拿回去,今日便将命留下!” 书生下的一下子跪在地上:“这位老爷..您是真的误会了,小人..小人没有想贪您银钱的意思..” “并非是小人不愿将这幅画卖给老爷,而是这幅画并非真正的红莲图,而是一副仿画的红莲图。” “你说什么?”北燕帝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书生战战兢兢的继续道:“是这样的,并非小人存心欺骗,只是当初小人有一位朋友,偶然间得见这副红莲图,正巧又精于书画,便凭着记忆将它画了下来,后来小人的朋友故去,便将这副画转送给小人。” 北燕帝再次将目光落在画作之上,这才发现,红莲图所用的画纸确实是眼下比较昂贵的画纸,并非是前朝所有。“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百姓!” 书生言辞中带了几分委屈,开口道:“小人并非存心,小人是进京赶考的秀才,带走了家中所有的积蓄,却在路途中遇见了歹人,将小人的盘缠抢劫一空,小人家徒四壁,无奈之下,便想着用这幅画赚些银钱,也好赶考。” 书生顿了顿继续道:“小人明知这副画是假,所以才不肯真正的拍卖,只想着匆匆一盏茶的时间,不会让人投入太多的银钱,赚个几十两银子,小人全当是给自己找一条活路,哪想竟然卖出了如此天价。” 北燕帝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虞挽歌打量着面前的书生,不由得微微颔首,老太监找的人还是不错的。 “老爷刚刚以五十万两黄金的天价将其拍下,小人本就心存愧疚,哪里还敢再收老爷的钱财呢。”书生的话让北燕帝微微动容。 若是这书生今日不将这件事告诉他,只怕他十年半月也不会发现这副画是假的,如此看来,倒是他误会了这名书生。 “你先起来吧,如此看来倒是我错怪了你。” 书生这才战战兢兢的站起了身,躬身继续道:“老爷之前所花费的五十万两黄金小人一定会归还,若是老爷真的喜欢这副画作,小人愿赠予老爷。” 书生的一番话,倒是让北燕帝不好再将之前的银钱收回,因此道:“之前的银钱你留下便是,只要能为我北燕造福,朕..本老爷就是送予了你又如何,只是话说回来,这幅画真的是假的?” 书生一时间愣住,回过神来后慌忙点头道:“是..是假的,不过老爷也不用太过失望,我那故友曾亲眼见过真迹,临摹的技艺又是一流,他更是曾言,这幅画比起真迹,也不过逊色个两三分罢了。” 北燕帝闻言,顿时开口道:“你那故友可同你说过,在哪里见过真迹?” 书生蹙眉仔细想了想,而后道:“我那故友曾在左都御史家中有缘得见,左都御史是个极好的人,本还说是邀请我一同前去,只是不想,我却没有这个福分,不等前往,左都御史就已经被抄家灭族了。” 北燕帝微微蹙起眉头,在脑海中回想起左都御史这个人来,随着回想,对他的印象渐渐清晰起来,最后想起,所派去抄家之人,不是旁人,正是汪直! 这也就是说,汪直抄家之后,明知他对红莲图的渴求,却还是将这幅画据为己有! 想到这,北燕帝的怒气无论怎样也挡不住,好个大胆的汪直!竟然敢欺上瞒下,连他的东西也敢据为己有!实在是太过无法无天! 虞挽歌将北燕帝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这就是帝王,身为帝王,他可以宠你,信任你,他想要给你的东西可以毫不犹豫的赏赐给你,甚至在他宠信你时,对你勾结官员,横行无忌都能百般纵容,只是无论你争什么夺什么,都不能去触碰属于帝王的东西,这无异于在挑战帝王的权威! ‘啪!’北燕帝再次一掌拍在桌上,恼怒声道:“汪直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私藏抄家之物!” 四周静悄悄的,虞挽歌却明白,到此刻为止,北燕帝对汪直所有的则不仅仅是之前的怀疑,而是真正的将他视为了乱臣贼子。 “老爷,汪公公美名在外,许是此次我们对他有什么误会。”虞挽歌缓缓出声提醒北燕帝此刻的状况。 北燕帝看了看面前的书生,这才平缓了怒气道:“夫人说的也是,许是本老爷对他有什么误解。” 书生见此开口道:“什么美名在外,分明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奸贼,不知杀了多少忠臣良将,可恨陛下还信任于他,让天下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北燕帝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干咳了两声。 书生长长叹了口气,一脸痛心的表情,没有再说话。 拍卖会上的拍卖几乎是真正的接近尾声,十二尊玉佛都被人抢走,从欢呼声中,可以判断出也都是价值不菲之物。 北燕帝有些心烦意乱,不想过多逗留,开口道:“既然已经得到了红莲图,我们今日就先离开吧。” 一行人纷纷起身,也没有再去理会地上的书生。 刚刚下到一楼,本想趁着拍卖会没有彻底结束,可以避开人潮。 可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在几人刚刚下到一楼的时候,拍卖会竟然结束。 人群中顿时一哄而上,纷纷向外推搡着离开,再次恢复了之前摩肩接踵的样子。 卢侍卫和小盛子再次将虞挽歌和北燕帝护在正中,只是人潮如海浪一般朝着两人的方向挤了过来。 就在这时,虞挽歌一抬头,在人群中瞧见一道模糊的背影,而这背影的一旁正是之前站在二楼雅间窗前的侍卫。 虞挽歌顿时顺着人潮,向前挤去,同时踮着脚向前张望过去。 “主子..主子..”小盛子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虞挽歌,忧心不已,大声呼喊着,却皆是被淹没在人群里。 小盛子努力的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想要凭借灵巧的身型追过去,可人潮却似乎有意的朝着他的方向挤过来,几个眨眼之前,竟然瞧不见了虞挽歌的身影。 小盛子顿时急的满头大汗,连忙回身去找北燕帝。 这一找,倒是没有受到太大的阻挠,不算顺利的与北燕帝汇合了。 北棠妖脸上带着一张白玉面具从楼上下来,便瞧见虞挽歌不要命的像一个方向挤去,眼看着她同众人分开,正要抽身追去,可是无奈遇到了与小盛子一样的状况,即便是有几名侍卫相互,却终究是被拥堵的人群,推离距虞挽歌越来越远的方向。 凭借敏锐的观察,北棠妖终是发现人群中藏着不少推手,将人群朝着自己和小盛子等人的方向推来,意在阻断自己同虞挽歌的联系。 直到半盏茶的时间过去,大部分人都已经散去,北燕帝一行人也已经出了藏宝阁,左顾右看,却始终不见虞挽歌的身影。就在北燕帝打算下令调遣兵马寻找之时,四面八方忽然涌出了不少的壮汉,一个个手执利刃,朝着北燕帝几人冲来。 “就是他们!多管闲事,坏了老子的好事!这个老头最有钱,今个那红莲图也是他买下的!” 小盛子和北燕帝后退一步,卢侍卫向空中发出了一个暗号,顿时汪直派遣在暗中的侍卫也纷纷出现,加入厮杀。 小盛子眼尖的认出这些人中为首的正是今日卖瓷碗的那名商贩,看样子是对白日之事怀恨在心,找了帮手来寻仇,只是眼下主子消失不见,可千万不要遇到什么不利才好! 134 故人归来! 艳骨欢,阴毒孽妃,134 故人归来! 打斗没有持续多久,商贩一伙人便被擒获。爱睍莼璩 卢侍卫拱手道:“老爷,这些人不过是乌合之众,想必是对白日之事怀恨在心,才会前来报复。” 北燕帝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夫人的情况如何?” “那商贩说他有四五个弟兄见着夫人被人,流挤散,与我们分开,便追着夫人去了。” 小盛子急的红了眼:“这可如何是好啊,卢侍卫你们都是练家子对付这些乌合之众轻而易举,可夫人一介女流,若是真的落在了敌人手中,只怕会凶多吉少啊。烨” 想到此处,众人的脸色有严峻起来。 而另一侧的北棠妖从人,流散开后,便向着虞挽歌移动的方向追了去,只可惜却迟迟未见踪迹,一时间心生不安。 虞挽歌在漆黑的夜色里,一路追着那模糊的背影而去,纵然中途赚翻了不少东西,却未曾想过要放弃诬。 追了许久,直到面前忽然出现几名男子,挡住了去路。 “就是她!还不动手。”一名男子开口道。 虞挽歌紧紧蹙起眉头,看着将自己包围的几名男子,却依然不死心的探向那模糊的背影。 直到面前的男子动起手来,虞挽歌才回过神来,本以为是白日的乌合之众来寻仇,可是刚一交手,虞挽歌便察觉到了不对,面前这些人,虽然装束看起来与寻常商贩别无二致。 可是举手投足间,却蕴含着浓厚的杀气。 “快点解决她!拖下去只会夜长梦多。”一道冷冷的声音看着虞挽歌道。 虞挽歌也捏紧了袖中的匕首,随时打算奋力一搏,一双黑眸紧紧锁住面前几人。 脑海中不由得将拍卖会上最后一件拍卖品与面前这些人放到一起。 这决不是个巧合,从北燕帝插手商贩贩卖瓷碗一事开始,一直到拍卖会最后突然多出来的拍卖品,再到眼前的刺杀,连她都险些要被蒙骗过去。 以敏捷的反应,极快的下了决断,虞挽歌从左侧撕开一道口子,便冲了出去。 “快!别让她跑了!” 一面气喘吁吁的跑着,一面打量着四下的环境,到最后,虞挽歌心中已经想了清楚。 想必是有人利用瓷碗一事做掩护,来实现刺杀的目的。 如果此刻她逃不掉,最后众人也只会认为她死于白日那些商贩之手,甚至连最后的真凶都无法抓到。 跑了许久,虞挽歌钻进了一个胡洞,因着迟迟没有把握能够将面前这个几个隐藏极深的杀手一并解决,让她不由得想要借助道路的变幻将其甩掉。 只是,老天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站在她一边。 跑向胡洞深处的虞挽歌顿时止住了脚步,回头警惕的看向身后追来的几人。 一男子冷笑道:“这次她跑不掉了,胡洞是死的!” 几人朝着虞挽歌一步步逼近,虞挽歌手中的匕首在黑夜中淬着冷光。 夜寂静的没有一丝声音,只剩下狂风吹打的衣襟声声作响。 为首之人凌厉出手,带着破军之势,剑气袭人,狭小的胡洞里瞬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巨大的杀意使得低矮的胡洞呜呜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炸裂了开来。 虞挽歌快速出手,手中的匕首挡在胸口,目光始终不离出手的男子。 凭借多年的经验,她知道面前男人的可怕! 在他身上,她感受到一种亡命之徒才有的气息,是真正的杀手! 虞挽歌的发丝有些蓬乱,被束起的发髻有些摇摇欲坠,黑夜之中她黝黑的眸子里焕发出一种耀眼的光辉! 男子的手伸出,手里的铁剑回旋而来!虞挽歌弯身一躲,刚一抬头,铁剑迎风挥来,一道乌黑的寒光直指她的心口。 剑未到,森寒的剑气已刺碎了凛冽的西风! 虞挽歌脚步一顿,后退数步,闷哼一声,被逼退至尽头,背脊紧紧贴在胡洞的墙壁上,拔凉的墙壁紧贴着被汗水沾湿的衣襟,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因为胡洞狭小,另外几人迟迟没有出手,这则是虞挽歌此刻最大的优势。 运起内力,匕首笔直飞出。 男人的长剑一把刺在虞挽歌的肩头,虞挽歌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而是利用这个间隙,匕首狠狠***男人的心脏。 黑衣人怒喝一声:“找死!” 凌空一跃,铁剑化做了一道飞虹,虞挽歌迅速闪身避开,脸颊旁的发丝却被斩断了一寸! “是谁派你们来的?”虞挽歌盯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正要再次出手,却忽然紧紧捂住了心口,而后抽搐着缓缓倒地。 虞挽歌闭上眼,重重的喘了口气,不等其余几人反应过来,已经将男人的剑捡在了手中。 另外几人见男人死掉,对视一眼,一人再次上前。 虞挽歌咬着牙拖着铁剑,背靠在墙壁上没有急着上前。 空气猛然被撕裂,刀剑发出一声嘶鸣。 在男人出手的瞬间,她的人与剑已合为一体,人就是剑,剑就是人! 逼人的剑气,卷起地面上干枯的叶子,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如旋风一般朝男子席卷而去。 男子大惊,双膝跪地,蹭着地面险险避开。 另外一人开口道:“不是说她不会武么?为何这般难对付?” 虞挽歌的体力有些透支,却依旧抬手苦苦支撑着。 前世,她练得一手好弓,更是使得一手好刀,却唯独不大喜欢剑之一道。 练习剑术总是喜欢讲究人剑合一,而剑又因为其正派之名,多有限制。 每每使用剑术,总是需要以自身发力,损耗极多,而如今她内力稀薄,更是难以支撑。 鲜血染红了黑夜,带着一种凄美。 男子满眼严肃,凌空倒翻,一剑如绷直的银蛇,幻化做了无数光影,在浮光掠影间,向虞挽歌刺的下来。 虞挽歌只喉头一紧,顿时喷出一口鲜血,正要出手,另外一人半跪着身子,从地面滑行而至,手中的双刀阻断了她躲避的去路。 虞挽歌闭上双眼,在黑暗之中,只凭借一双灵巧的耳朵,判断着每一丝微弱的生机。 ‘铿!’一声,一剑震于墙壁之上,胡洞的墙壁瞬间颤抖起来,出现丝丝裂痕。虞挽歌的双臂挡过男子的双刀,已经皮开肉绽,在黑暗中绽放出血色的花朵。 两名男子回落在距她两米之处,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头上的玉冠已经滑落,三千青丝随风肆虐。 虞挽歌撑着身子站了许久,最后终是缓缓倒在血泊之中。 男子见此,大步走上前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双手高举手中的剑。 虞挽歌只觉得面前的人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生命仿佛在一点点消失,连同冰冷的血液,都在一点点抽离她的身体,黝黑的瞳孔中,只剩下那一道利刃折射出的光点。 虞挽歌轻轻勾起唇角,带着丝嘲讽,她素来精于算计,可最后,难道要死在这样一个无人问津的胡洞里?亦或者,是不是死了,也就可以解脱了。 不!她不能死! 虞挽歌忽然想起之前匆忙间所见的那道模糊的身影。 她知道,他很可能是安排这次刺杀之人,用来引诱她上钩的筹码。 若非是那道身影,她许是不会中计同北燕帝分离,可是纵然如此,她却依然对那道身影怀有一丝期待。 ‘啪!’一声。 机关触动的声音,虞挽歌缓缓抬起手指扣动那只金色蓝宝镯子上的一个开关。 镯子里顿时爆射出数根细密的银针,直***面前男子的双眸。 “啊!我的眼睛!” 手中的刀剑掉落,男子一瞬间跪在地上,两只眼睛向外涌出不断的血迹。 虞挽歌翻了个身,从地上费力的爬起,耳中依然响起轰鸣之声,眼前的景象也纷纷染上血色。 另外两名杀手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实在没有想到,一个女子,竟然能让他们损兵折将。 一人退出到胡洞外,向空中发出一只暗号,而后再次赶回至胡洞里。 虞挽歌只觉得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刀剑落在自己身上,已经没了知觉,应对起两人,连她自己都已经不知道是怎样出手的,所支撑着她的,仿佛只剩下一股信念。 前后两只剑夹击着到虞挽歌胸口,虞挽歌缓缓抬手,想要避开,却已经来不及应对。 “叮”的一声,一块碎石飞来,打在了前面的利刃上,火星四溅,剑却被击落。 一道黑影从夜色中快速蹿入,将虞挽歌护在怀中,避开身后的另一把剑。 两人捂着胸口看着突然多出来的黑衣人,却没有再上前。 虞挽歌跌落在地面,被突然出现的男子护在怀里。 缓缓睁开眼,模糊之中,只见一张金色的面具罩在男子脸颊,露出男子好看的唇角。 “多谢。” 缓缓吐出两个字,虞挽歌努力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男子。 却发现,他竟是与之前在人潮中,她一路追寻的那个男子相重合。 朦胧中,瞧见黄金面具下的那双眼,虞挽歌顿时就愣在了那里。 只是,黑衣人周身气息极冷,一双眸子冷若寒冰,怀抱着虞挽歌,却像是一块巨大的寒冰,散发出渗入骨髓的冷意。 虞挽歌的眼角有些湿润,瞪着眼却不敢眨动一下,似乎生怕此刻是个幻觉。 缓缓抬起手指,想要覆上男人的面具。 黑衣男子也不曾拒绝,任由虞挽歌的手指落在他的脸颊。 冷漠的双眸依旧不夹杂一丝感情,冷冰冰的注视着虞挽歌的动作,不避不闪,却也不曾靠近。 冰凉的触感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却让他冷寂的心有微微颤动。 染血的手指却已经将男子脸上的面具剥落。 微弱的月光下,一张白玉般的面庞缓缓出现在眼前,眉目如画,却冷峻的如一块寒冰,在阴冷之下,带有丝丝不符的迷茫。 虞挽歌的瞳孔紧缩,猩红的眼里,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泪水顺着脸颊一直滑落而下,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两行晶莹的痕迹。 一手紧抓着男人的手臂,一手颤抖着的手指紧紧抚着男子的脸颊。 黑衣男子有些惊讶她的反应,忽视心中的不适,利落的抽出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双眼一眨不眨,直***虞挽歌胸口! 虞挽歌对他手中的匕首视而不见,只是紧紧盯着她,匕首没入身体,绽放出一道血花,喷薄的血飞溅了男子一脸。 男子只觉得女子的血液滚烫,灼的他脸颊生疼,亦或者,灼烧的他的心也开始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剧痛。 虞挽歌缓缓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接连不断的血迹从她的嘴里流出,看起来,有些让人惊慌失措。 虞挽歌的眼角接连不断的滚落下泪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面前的熟悉的脸颊,费力的吐出一个字来:“哥...” ------ 135 蓄势待发! 艳骨欢,阴毒孽妃,135 蓄势待发! 听见那声淡淡的呼声,黑衣男子周身一僵,却只顿住了片刻,便将虞挽歌放在地上,捡起自己的面具,起身向胡洞外走了出去。爱睍莼璩 “走吧。” 男子将黄金面具戴在脸上冷声道。 一名扮作商贩的男子看向倒在血泊中的虞挽歌开口道:“可是大人让我们务必要杀掉她!” 带着黄金面具的男子机械般的转过头,看向开口之人烨。 男子瑟缩的后退了一步,只见冷若冰霜的声音传开:“你认为她还活的了么?” 几人将目光再次落在胡洞尽头的人身上,胸口处正插着一柄明晃晃的匕首。 另一名男子见此附和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无” 脸上带着黄金面具的男子头也不回的离开,没有回应一句。 虞挽歌看着月光下,男子渐渐走远的背影,缓缓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臂,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最终,却无力的放开,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珠,眸子中带着难以理解的复杂,缓缓合上。 “哥...” 待到他走远后,一人开口道:“哼,有什么好嚣张的,若不是他先佯装成这娘们的帮手,让这娘们松了警惕,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得手,比起我们真刀真枪的交手,不过是一介小人罢了,。” “算了,谁让他是大人重金请来的呢。” “这娘们今日让我们损兵折将,我们要不要再去补上两刀,以防后患。” 另一人同他对视一眼,点头应下。 两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的靠近虞挽歌,防止再有什么暗器突然出现。 就在长刀举起的瞬间,一把长刀从洞口外飞进,一刀贯穿了两人的腰身,将两名男子盯在床上。 北棠妖慌忙跑进洞口,因为绊倒了尸体,一个趔趄,直接跪在了地上。 纵然如此,却双膝并用,蹭着地,极快的行至虞挽歌身旁。 看着虞挽歌的长发和地上的血迹交织在一起,北棠妖狠狠咽了口口水,重重的喘息着。 目光一点点上移,紧绷的心弦,终是在瞧胸口处那一柄精致的匕首时,轰然断裂。 整个人一下子跪坐在地上,紧抿着双唇,红着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子。 “少主。” 苍镰低声唤着北棠妖,看见眼前的场景,一时间只剩沉默。 北棠妖回过神来,颤抖着伸出双手,扳住虞挽歌的肩膀:“挽挽...快起来,地上凉,会生病的..” 虞挽歌依旧一动不动,北棠妖却没有放手,依旧小心翼翼的道:“挽挽..快起来,地上那么凉..快起来!快点起来。” 一向干净清澈的声音,此刻却像是皇宫里的乐师,此起彼伏的颤抖足以绘出一曲乐谱。 北棠妖终是失了冷静,疯了一般晃动起地上的人,撕心裂肺的吼道:“快起来!快起来啊!” 虞挽歌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晃动,渗出了更多的血迹,苍镰在一旁上前一步,想要开口劝诫,可终是化作一声:“少主!” 北棠妖将虞挽歌用力的揽在怀里,脸上的白玉面具一点点碎裂开,温热的脸颊紧紧贴着虞挽歌的侧脸,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像风中摇摆的落叶:“挽挽..不要吓我..我那么努力的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你怎么可以抛下我...你不可以抛下我.不可以的...” 紫色的华服渐渐染成了血红色,怀中的人依旧睡的安宁,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知是因为什么而开怀。 苍镰只觉得眼中酸涩,昏暗的胡洞里,清楚的瞧见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北棠妖的脸颊滑落。 “啊!” 一拳重重的击在地面,撕心裂肺的吼声从小小的胡洞里传出,直升至夜空,惊飞了一树寒鸦。 空中的月亮,似乎因为惊惧,隐至了柳梢后,偷偷窥视着凡尘俗世间的悲欢。 苍镰只觉得什么有些刺眼,微微侧了侧头,却猛然间再次看去。 虞挽歌手腕间的赤金蓝宝镯子在昏暗中熠熠生辉,散发出绚烂的光影。 蓝色的宝石好像是会动一般,变幻着位置,发散出光辉。 苍镰仿佛想到了什么,蹲在地上,果然看见虞挽歌的手指正轻轻的蜷缩着! 对,不是宝石会动,而是因为虞挽歌在动! 苍镰一时间激动起来:“少主,挽歌姑娘没死!没死!” 北棠妖像失魂落魄的木偶,黯淡无光的双眸落在苍镰身上,听见他这番话,恢复了些光彩,却依旧一动不动。 苍镰一把扣住北棠妖的肩膀:“主子!主子!挽歌姑娘没死,我们必须带她去看医生!” 北棠妖看着苍镰,嘴里轻轻呢喃着:“没死..没死..” 苍镰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着虞挽歌的手道:“看..她的手指在动..” 北棠妖的目光一点点下移,落在虞挽歌轻轻蜷起的手指上,顿时泪如雨下。 苍镰伸手探向虞挽歌的鼻息,眼中一亮。 “主子,快,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苍镰激动的开口。 北棠妖只是愣愣的看着虞挽歌的手指,却没有半点动作。 苍镰看着北棠妖不为所动,一时间急的不轻:“少主!少主!” 北棠妖却像是傻了一般,抬头看着在一旁急的手脚并用的苍镰,却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脑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回荡,她没死,她没死! 苍镰狠狠的叹了口气,也顾不了那么多,上前将虞挽歌从北棠妖怀中抢了出来,拦腰抱起,便冲了出去。 北棠妖在原地缓缓站起,看着飞驰而出的苍镰,半晌,才回过神来,撒腿追了出去。 北燕帝已经回到了皇宫,以汪直为首,所派遣出的侍卫一连几日都在大肆搜查,只是最终却音信全无。 虞挽歌被安置在帝都的一间别院内,因着有北棠妖在,一时间倒也还算隐蔽。 北棠妖坐在床边,守着床上脸色惨白的女子,紧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挽挽,已经第三天了,你怎么还不醒来?” 苍镰看着满眼血丝,狼狈不堪的北棠妖,无声的站在他身后。他想,少主这一辈子注定要吃上许多苦,也注定要经历无数生死,他将踩着无数人的尸体攀爬至顶峰,当然也不排除有朝一日他会从半山腰跌落,粉身碎骨。 他所见到的,是运筹帷幄,善弄权术的他,他时常惧怕他那双冷淡的眸子,更是半点都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可是在他身上,他唯独能看出的只有他对这个女子的爱恋。 看着这一刻的他,他相信,就算是有朝一日他成了九天之上的神,他也终究是这个会因为她而狼狈的男人。 少主,苍镰不懂情,却愿意用这一条命,来守护您。 太阳一点点落山,大夫说,这一刀伤在胸口,本是对着心脉,不死是因为刀锋斜着刺入,除去皮肉的厚度,正巧擦过心脏的边缘。 也因此,她才会躺在这里。 只是,若是三日后依旧不曾醒来,怕是回天无力。 北棠妖坐在地上,靠着床沿,双眼因为充血有些狰狞,周身透着阴沉的死气。 挽挽,为什么你总会受伤?为什么当我一无所有时你会受伤,当我权力滔天时你还是会受伤,如果我所做的这一切,最终却连你的一颗心都守不住,那么这些,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虎雍关-- 北棠海依旧整日沉着张脸,偶尔言辞尖锐的开口,让人恨不得将头埋在地下。 不过也许是因为连绵不断的战乱,也许是因为知道每一场战役,都会有人不再归还,倒是让这位在皇城中桀骜暴戾的四殿下,宽和了许多。 但至少,时常***扰来犯的敌军都知道,这虎雍关里来了一个不可战胜的战神! 任由香江王飞鸽传书无数次,还是派人不远万里派人前来,蝶舞依旧甩着鞭子,整日里跟在北棠海身后。 “小姐,您就回去吧!老爷担心您担心的都要疯了!” 一名宫婢跟着蝶舞的屁股,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蝶舞却只是将目光放在一旁操练的北棠海身上。 “不去。” “小姐~” “哎呀,别烦我了,爹不是也说了么,现在皇城乱的很,一不小心就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是这里更乱啊,而且小姐你看看,放眼望去,清一色的男子,就只有小姐你一个女子,这成何体统啊!再说了,这皇城在乱,只要小姐你老老实实的在家呆着,就不会有事,不像是这虎雍关,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冒出几个蛮夷,飞来几只乱箭,他们可是不会理会小姐是什么身份的。” “咦?难道香秀你不是女子?还是小姐我眼睛花了?”蝶舞嬉笑着反问。 香秀急的跺脚:“小姐,老爷是真的担心的不行了,挽妃娘娘有东厂和陛下的侍卫保护,却还是出事了,更何况你远在万里之外,到处蛮夷,流火遍地,老爷怎么放心的下!” 蝶舞正要开口,北棠海却已经出现在眼前,紧紧抓住香秀的衣领道:“你刚才说谁出事了..” 香秀被吓的不轻:“挽..挽妃..娘娘..” 北棠海手中的刀剑哐啷一声掉落在地上,逼近香秀:“挽妃怎么了?” 蝶舞也站起了身,愣愣的看着失常的北棠海。 香秀看了眼蝶舞,而后战战兢兢的开口道:“陛下和挽妃娘娘私服出宫,结果挽妃娘娘被人潮冲散..正巧..正巧又有不少杀手在追杀陛下和娘娘。” “现在呢?那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现在挽妃娘娘依旧渺无音信,只怕是..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北棠海松开香秀的衣襟,冷峻的脸颊更像是削的尖利的山棱,因为太过激动,一双眼有些微的凸出,手上的青筋四起,发出咔咔的声响。 蝶舞看着面前的男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风吹的红衣簌簌,手中的鞭子拖在地上。 不等她开口,北棠海已经跑向一侧,翻身上马,朝着军营外疾驰而去。 许是因为风沙太大,吹红了蝶舞的双眸,眼眶中积蓄的泪水,不知道为了什么,却迟迟没有落下。 那一刻,她终于知道,他爱的人是谁。 “小姐...”香秀轻声唤道。 蝶舞狠狠抽了抽鼻涕,而后便追了上去:“北棠海!” 骑在马上的人并未回头,女子的声音飘荡在这铺满黄沙的天空。 北棠海冲出虎雍关的关口时,守门的侍卫微微发愣,眼见着北棠海将要冲了出去,立即站出来阻拦道:“四殿下,没有陛下的旨意您不能...” “让开!” 北棠海一刀挥开两人,马匹直接跃过护栏飞驰了出去。 连着赶了几个日夜的路,终于回到了帝都。 勒紧缰绳,停留在城门外,翻身便遁入了穿梭的人潮。 仔细询问了探子,最后终是根据蛛丝马迹找到了虞挽歌暂住的宅子。 宅子内 北棠妖正扶着虞挽歌一点点缓慢的在园中走着。 “休息一下。” 北棠妖见着女子脸上的薄汗轻声道。 虞挽歌点了点头,坐在树下一张石凳上。 北棠妖拿了件外袍批在她身上,轻声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虞挽歌有些无力的笑道:“没事。” 北棠妖不再说话,虞挽歌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蓝宝镯子,脑海中始终回想着黄金面具脱落的那一刹那。 哥哥,是你么?是你吧.. 可是如果是你,你为什么不认识我了?为什么又要杀我? 还是说,过去的一切,你都已经忘记,曾经的一切,于你都已不在。 北棠妖看着失神的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忧心,自几日前醒来,她便时常转动着手中的镯子失神。 如果他记的不错,这只取代了他所送的血玉的金镯,正是那日在藏宝阁北燕帝天价所得。 “挽挽..” 虞挽歌回过神来,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微微勾起嘴角。 那日,她刚刚转醒,便瞧见了狼狈不堪的他。 满身血迹,双眼充血,十分涣散,胡子拉碴的好像逃难的难民。 她刚一睁开眼,他便扎进了她怀里痛哭不止,直到后来昏睡过去,却紧紧抓着她的手指不肯松开。虞挽歌轻轻抬手,落在北棠妖的脸颊,开口道:“将这次的刺杀嫁祸到汪直身上,将之前所收集有关汪直的证据暗中呈给北燕帝,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好。” 北棠妖垂下眸子,应道。 这次她已经铺好了路,北燕帝拿到证据势必会开始着手整治汪直,只是汪直多年做大,不少势力已经根深蒂固,势必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摧毁。 就在这时,北棠海忽然冲了进来,一拳重重的打在北棠妖脸上! “你在做什么!你每日都在做什么?为什么她会受伤!为什么她会伤成这个样子!”北棠海看着被打倒在地缓缓爬起的北棠妖怒吼道。 守门的侍卫纷纷追了进来,站在一旁,苍镰也握紧了腰间的刀剑,时刻准备出手。 北棠妖用拇指蹭去嘴角的血迹,踉跄着站起身来,没有还手,看着北棠海没有说话。 “说话啊!”北棠海又一拳打在了那张妖孽无双的脸上。 北棠妖再次被打翻在地,白皙的脸颊上很快就泛起青肿。 虞挽歌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扶着石凳,缓缓站起身来,看着风尘仆仆的北棠海开口道:“北棠海..” 北棠海回过头来,落在脸色惨白的好似素缟的虞挽歌,一个箭步上前,紧紧将她揽在自己怀里:“挽挽..” 北棠妖再次从地上爬起,看着梨花树下,相拥的两人,忘记了拭去嘴角的血迹,愣愣的看了许久,最终默默转身,拖着蹒跚的步子,独自离去。 136 设立西厂! 艳骨欢,阴毒孽妃,136 设立西厂! 虞挽歌感受着铁一般硬朗的胸膛,觉得北棠海勒的她伤口有些作痛。爱睍莼璩 轻推了推身旁的男人,他似乎并未察觉,虞挽歌只能沉默着。 半晌过后,北棠海终于松开了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女子。 目光仔细描摹着虞挽歌的轮廓,双手扣住她的肩头,声音有些哽咽:“挽挽..你..没事吧?” “若是有事,此刻还能站在你面前么?”虞挽歌轻笑着,目光落在北棠海的脸上煨。 边境的风凌厉的削尖了他的棱角,大漠狂沙,孤城万仞,短短几个月,他便好像历经了无数风刀霜剑,唯有一双眸子愈发的黑白分明,折射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亮。 北棠海愣愣的看着虞挽歌浅笑的面庞,一切好似一场惊梦。 “你是从虎雍关赶回来的?”虞挽歌轻问道组。 北棠海点了点头,虞挽歌蹙起眉头道:“未有陛下手谕,你私自回京,只怕会被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 北棠海看着女子的侧脸没有说话,谋反么? 虞挽歌转过脸来,认真的看着面前的男子:“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否则一旦被人抓到把柄,只怕陛下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不会再回去。” 北棠海转过身,背对着虞挽歌,声音冷硬而坚定。 虞挽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许久,终是没有再开口。 “咳咳..”虞挽歌轻咳了两声,身体依旧虚弱的很,却不得不自嘲自己还真是命大,明明身体已经残破的摇摇欲坠,可偏偏每次却还能活下来。 北棠海忧心的将她扶住:“怎么样?” 虞挽歌摇摇头,没再说话,借助着北棠海的力量一步步回到房间。 北棠海将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 “什么时候回宫去?” “今晚北棠妖就会上奏陛下。” 北棠海听见回答,沉默下来,看着女子苍白的好似白霜的脸色,忍不住抓住虞挽歌的手,开口道:“不回去不行么?” “不回去去哪?还有比皇宫更接近权力的地方么?” 北棠海有些愠怒:“如果连命都没有了还要权力有什么用!” 虞挽歌闭上眼睛轻道:“有些东西,死了是解脱,可既然活着,就必须去承受。” 北棠海看着一脸平静的女子,内心掀起滔天骇浪。 他始终不懂,不懂她为如此热衷权力,但是看着她脸上的疲惫,看着她一次一次穿梭于生死之间,他想,他没有理由去阻止。 她总是想,也许某一日,她忽然就死了,再也不用背负这么多的仇恨,可是命运就好似捉弄她一般,总是看着她在生死之间苦苦挣扎后,依然让她在尘世间苟延残喘。 而只要活着,有些东西,便是她此生都不能抗拒的,逃不掉,也躲不开,注定要背负。 或许每个人这一生中都会有这样那样的负累,但是诚如父亲曾对她说过的一般,命运所给你的苦难一定不会超出你所能承受的极限,所以她所能做的,便只有在这一条漆黑的路途里,努力的寻找着那一丝微弱的光芒。 北棠海静静的守在虞挽歌身边,直到夜色掩盖晚霞,也未曾离去。 ---- “汪直刺杀陛下,挽妃娘娘的证据准备的如何?”北棠妖负手背对着苍镰。 “都已经准备妥当。” 思忖片刻,北棠妖继续道:“汪直手下的官员现在是什么情况?” “拿到他们受贿枉法的证据后,已经由江太师在暗中操控,派人前去商谈,现在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有归顺少主的打算,剩下的三分之二,似乎认为少主无法撼动汪直,对太师派去的人只是敷衍了事。”苍镰冷声禀报道。 “敷衍了事么?” “是!” “将鼎城侯,两江总府受贿的证据上呈北燕帝,温言软语总归不会让人信服,既然如此,不妨杀鸡儆猴让他们看看。” “属下明白,不过久俊太守,五山伯,西山巡抚几人谨慎的很,我们迟迟没有拿到他们枉法的证据。”苍镰的面色严峻。 北棠妖抿着唇,眼中闪过一抹冷意:“那就直接用最简单的方法,我不希望他们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苍镰点头道:“属下明白。” 一切安排妥当后,北棠妖趁夜入宫。 北燕帝屏退众人后,看着下首的脸色冷峻的北棠妖:“说吧,深夜见朕所为何事。” “启禀父皇,儿臣已经找到挽妃娘娘。” 北燕帝满眼惊愕:“人在哪里?” “儿臣将挽妃娘娘安排在民间一处宅院。” 北燕帝回过神后,眯起眼道:“你是如何发现挽妃娘娘的?为何东厂神武军无数,却查不到丝毫踪迹,反倒是你如此幸运的找到了挽妃?” 北棠妖将之前准备好的证据上呈给北燕帝:“神武军找不到挽妃娘娘并非是势力不够,而是挽妃娘娘刻意隐藏,儿臣行至街头,挽妃娘娘冲出,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告知儿臣行刺之人不是旁人,正是汪直为首所率领的神武军。” ‘啪!’ 北燕帝一掌将上呈的证据拍在桌案上:“汪直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行刺于挽妃!” “根据儿臣调查,父皇出行所遇见的以瓷碗哄骗百姓的商贩,并非是普通商,而是一场精心设下的局。” “设局?”北燕帝蹙眉道。 “正是,幕后之人利用商贩寻仇这个名头前来行刺,借以隐藏真正的幕后主使。”北棠妖冷声道。 这也正是他恼火的地方,找回虞挽歌后,他一直再暗中排查到底是谁所安排的这场刺杀,将挽挽害成这个样子。 可是查来查去,最后的结果都是商贩寻仇,幕后之人藏的极深,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半点头绪。 “明日,朕就派人将挽妃接回来,再来想办法对付汪直这个逆贼!” 北棠妖起身告辞,北燕帝却将他喊住:“等等。” “父皇有何吩咐?” “脸是怎么弄的?” 北棠妖垂下眸子:“今日在市井之上同人交手,不慎失手。” “堂堂皇子,竟然在市井之上同人交手也就算了,还被人打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北燕帝怒道。“儿臣知错。” “好了,下去吧。” 北棠妖离开后,北燕帝从桌案下抽出匣子,拿出虞挽歌手上的血玉镯,反复把玩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宫中回到宅院,北棠妖来到虞挽歌的窗前,透过窗子,隐约可以看见朦胧之中,北棠海坐在床边,凝视着床上的女子。 在窗外站了许久,北棠海似乎有所察觉。 起身走了出来,将房门关紧,看着面前的北棠妖满眼冰冷。 北棠妖淡漠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北棠海率先开口,言辞间尽是嘲讽:“当初九弟威风凛凛的将我赶出皇城,我还以为这北燕已经是九弟只手遮天了。” 北棠妖抿着唇,没有开口。 北棠海满眼怒火,一把紧紧抓住北棠妖的衣领:“既然你不能护她周全,那么我来!” 北棠妖冷笑道:“如果我不能,你觉得你可以?” 松开手中的衣领,满脸冷峻道:“虽然我不能保证护她周全,但至少我能保证若谁想动她一毫,便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北棠妖不屑的笑道:“四哥不愧是盖世英豪,这份气魄当真是无人能及?不过北棠海,我倒是想知道你有几条命?若有朝一日你命丧黄泉,你还凭什么来护她周全?” 北棠海看着面前咄咄逼人的北棠妖,一时间哑口无言。 北棠妖转身离去,北棠海看着他的背影失神,握紧拳头,沉声道:“北棠妖,纵然我不能一世护她周全,但至少我的存在曾有过价值。” 次日一早,北燕帝便派来了宫中的禁卫军,将虞挽歌护送回宫。 北棠海也前去面圣,想来是解决擅离虎雍关一事。 刚一到挽月宫,北燕帝便匆匆赶来,随行带了一众御医。 皇后和柔妃等人本也想前来探视,却被北燕帝以需要静养为由,统统回拒。 忙活了半日,御医脸色沉重的离开,众人商量后,开了几幅方子,几乎快把御药房所有的珍惜药材全部用上。 驱散众人,北燕帝看着虞挽歌苍白的脸色开口道:“挽挽不要怕,胆敢伤你之人,朕一定不会放过!” “陛下不必因为臣妾而大动干戈,想必是臣妾福分不够,才会遭遇刺杀。” “不用说了,朕昨日都听妖儿说了,汪直这个逆贼!枉费朕如此信任于他!竟敢做出这么多欺上瞒下之事!” 北燕帝气的不轻,这一次出宫,竟然窥见这么多惊天秘闻,若不是偶然,不知他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陛下,汪直权大势大,多年来不知勾结了多少官员,狼狈为奸,早已长成参天大树,陛下想要除掉他实在并非易事,若是将他逼急,怕是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北燕帝也皱起了眉头,因为日前他一直把汪直当做是自己的替身,是以对其十分纵容,才导致了眼下这般状况。 “哎..朕也知这并非易事,只是却也不能在放任下去,看来是要想想有什么办法。” 虞挽歌思忖片刻道:“陛下若是想要除掉汪直,只有先瓦解其势力,寻找一个可以与他抗衡的势力才是上上之策。” “足以与他抗衡?”北燕帝蹙眉道。 虞挽歌将北燕帝的神色收在眼里,试探着开口道:“可惜只有一个东厂这般的势力,思前想后也找不出一个这个的机构。” 北燕帝眼睛一亮:“既然没有,那不妨培植出一个,如果东厂可以存在,为什么不能再存在一个西厂!” 虞挽歌垂下眸子,眼中闪过一抹冷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培植起西厂用来抗衡东厂,北棠妖在朝中分化汪直势力,自己已经卸去汪直在宫中眼线,再加上北燕帝已经对汪直心怀忌惮,就算汪直有着三头六臂,只怕这次也难以翻身。 “不过西厂由谁来带领?若是选择不好,只怕日后又会是一个汪直!”北燕帝再次道,目光却落在虞挽歌身上。 虞挽歌思忖了片刻道:“臣妾认为,还是陛下亲自掌控比较好,无论掌控在谁的手中,都不如陛下手中来的安稳。” 北燕帝见此微微颔首,没有拒绝。 “好了,挽妃你先休息,朕这就开始着手处理此事。” 北燕帝离开后,小盛子上前一步道:“主子,您可担心死奴才了,奴才当时眼见着你被人潮挤散,却怎么也追不上。” “让你忧心了,这次是有人刻意而为,倒是个心计不浅的人。”虞挽歌眯起眸子。 小盛子应道:“可不是么?咱们这么多高手在,若是寻常的刺杀根本伤不到主子半根毫毛,可这人偏生懂得利用百姓做掩护,生生把主子给挤散了。” 虞挽歌闭上眸子,脑中猜测着到底是谁下的手。 很明显,这次动手之人是冲着她来的,甚至是非要她死不可! “会不会是神龙宗?” 小盛子轻声道。 虞挽歌摇头道:“这次动手之人的武功同神龙宗有很大的差别,而且北棠妖一直在留意着神龙宗的动静,若是这么大的动作,不该没有察觉。” “难道是皇后?自从皇后被解禁之后,一直没有什么动作,莫不是再找准时机,想要一击必中。” 虞挽歌蹙着眉,依旧摇头道:“似乎也不是皇后一脉,皇后上次被禁足将近一年,而现在正是争夺帝位的关键时刻,如果我是皇后,我定是会先忍下这口恶气,将精力放在皇位之争上。” “说的也是,若是皇后再出了点什么岔子,对太子可是大大的不利。” “难道是柔妃?”小盛子只好再次猜测。 虞挽歌却是开口道:“叫人盯紧肖向晚,再查查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 小盛子有些惊讶,却还是应下。 虞挽歌有些疲惫的靠在床头,如今走到这个位置,她得罪的人已经太多了,不知有多少人想要置她于死地,如今的处境,无异于四面楚歌,想要在这种情况下辨别出是谁动的手,无异于抽丝剥茧。 “不过主子,这西厂您不是打算让九殿下掌管的么?怎么会让陛下亲自接手?”虞挽歌轻点了点小盛子的脑袋:“皇帝素来多疑,随是提议北棠妖,只怕会惹来怀疑,再者,皇帝长居宫内,即便是想要操控西厂,有些事,也总要有人来做,如过所料不错,眼下最适合的人选必然是宁愿舍身救父的九殿下了。” 小盛子讪笑道:“还是主子明智。” “放出消息,就说挽妃之所以大难不死,似乎是因为心脏与常人有异,长在右边。”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小盛子瞪大眼睛:“主子,原来你的心脏长在右边,奴才说怎么会运气这么好。” 虞挽歌轻道:“心脏在左边,放出这个消息,不过是以防万一,若是日后再遇刺,行刺者认为我的心脏在右边,我才能不仅仅是凭借运气活下去。” 小盛子闻言沉默下来,眼中有些酸涩。 此刻,鱼儿气的不轻,来到密林后不久,一名宫婢就匆匆忙忙过来。 “小姐..” “哥哥不是说她已经死了么?为什么她不仅活着,还是由九殿下送回来的!” “这..大少爷说派去的杀手确实是说已经死了,根据探听的得来的消息说,好像是挽妃娘娘的心脏与常人不同,长在右边!” 鱼儿咬碎一口银牙:“她还真是命大!我就不信,躲得过这次,她还能躲过下次!” “小姐,这是红柳的解药。”宫婢将一只瓷瓶递给了鱼儿。 鱼儿接过瓷瓶,开口道:“你先回去吧,若是有什么事,我会再联络哥哥。” 转过身走出不远,红柳正沉着脸等在那里,嘴唇已经有些发紫,看起来正隐忍着什么。 鱼儿扔给红柳一枚解药道:“记得如常向九殿下禀报。” 137 暗藏蛊虫! 艳骨欢,阴毒孽妃,137 暗藏蛊虫! 三日后,北燕帝正是颁布了设立西厂的诏令,受北燕帝直接管辖。爱睍莼璩 因为一时间很难找到大量武功不俗的太监,所以北燕帝直接放宽了要求,以极高的酬金招募武林人士,甚至不必阉割,只需为朝廷效力即可。 诚如虞挽歌所言,一切琐事在宫外进行,北燕帝终究是要选择一人委以重任,是以西厂在设立和扶植期间,由九皇子北棠妖监控。 一个月的时间里,虞挽歌一直在静养,可朝中却是风雨变幻。 汪直的党羽大多心惊胆战,夹着尾巴做人,四处投诚,寻求庇护,而一些对汪直所谓的忠勇之士,或被处决,或者惨死家中煨。 一个月后,汪直虽然还活着,可却再也不复昔日的威风,大部分势力被北棠妖吸收,还有一部分则分化成太子和北棠海等人手中的势力。 “主子,今个四殿下又让人给您送来了些补药。”小盛子手里捧着几个锦盒。 虞挽歌扫过一眼:“他的胆子倒是越发的大了,就不怕北燕帝再判定他一个私通的罪名。厣” 小盛子耸耸肩:“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四殿下私自跑回来,皇上却没有动怒,也不知道是他同陛下说了什么,还是陛下有了什么新的打算。” 这点虞挽歌没有想明白,北燕帝竟然轻易就放过了北棠海,除去几句责骂,没有一丝实质性的处罚。 思忖了片刻,虞挽歌开口道:“许是四国围猎在即,届时东陵也会派人前来,北棠海毕竟是东陵公主之子,又一直受到老皇帝的器重,若是这种时候还流放关外,怕是会遭到东陵的问责。” 小盛子点了点头:“如今看来,也就是如此了。” 虞挽歌起身走到门外,站在挽月宫的庭院里,眸色有些幽暗。 一个多月的时间,积雪已经彻底消融了,树木开始萌芽,阳光也穿透枝丫,投射进来。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就要四国围猎了,郝连城,陈碧雪,这该是重生之后,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虞挽歌沉声道:“各国的人马如今情况如何?” 小盛子思忖了片刻道:“除了西齐以外,都已经动身,预计在四国围猎前四五天,各国便都会到全。” 虞挽歌没再说话,郝连城,终于是要见面了么,看,这就是躲也躲不掉的命运。 ===== 汪直近来的脸色一直都很阴沉,曾经一度在宫中地位堪比帝王厂公,在内外几层压减之下,势力一夜间骤缩。 “这是送到哪去的?”汪直看着面前经过的两名宫婢道。 “回禀汪公公,这是送往皇后娘娘的凤翔宫的。” “把东西交给咱家吧,咱家亲自给皇后娘娘送去。” “这...” “嗯?”汪直眉头一挑,眼中闪过戾气。 两名宫婢不敢拒绝,很快就将手中的瓷蛊交出。 汪直手捧瓷蛊很快到达凤翔宫。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汪直行了个大礼。 “这不是汪公公么?今个这是吹的什么风,把汪公公吹到本宫这来了。”皇后轻抿着茶盏。 “奴才也不同娘娘绕圈子,奴才如今处境堪忧,今日来此是想寻求娘娘的庇护。”汪直卑躬屈膝道。 皇后轻笑起来,凤凰步摇口中的衔珠在额间乱颤:“汪公公这是在同本宫说笑么?本宫如今早已非昔日可比,如今就连这后宫的生杀大权,都并非是本宫掌控,本宫又有什么本事能护得公公周全?纵然是本宫有心,却也是有心无力啊...” 汪直垂下尖锐的眸子,轻声道:“柔妃如今虽然是鸡犬升天,可是说到底,却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个寒门小姐,无论怎样也是变不成凤凰,倒是皇后娘娘,才是名门望族的真正闺秀。” 皇后依旧不为所动,神色间看不出什么变化:“公公这话说的实在有伤本宫和柔妃妹妹的感情,若是传到陛下耳中,只怕别人还以为本宫肚量太小,容不得柔妃妹妹。” 汪直心中愤恨,皇后这是在同他打着太极,他都将话说到这种份上,皇后却还是不为所动,若是放在昔日,他汪直一句话,即便是皇后,也是要斟酌上几分才敢开口。 “皇后娘娘即便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太子殿下考虑考虑,如今奴才虽然势不如前,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皇后娘娘总归是会有些用处的。”汪直缓缓道。 皇后没有开口,似乎在心中斟酌着什么。 汪直继续道:“如今后宫之中,除了柔妃做大,可还有一个挽妃娘娘,陛下为此已经数月不曾临幸过宫人,难道皇后娘娘就不想知道,为何挽妃独占鳌头,柔贵妃却始终不曾动手?” 皇后挑了挑眉头:“愿闻公公高见。” 汪直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想必皇后娘娘一定不知挽妃娘娘同九殿下的关系非比寻常。” 皇后眼中果然闪过一抹惊愕:“你是说挽妃和九殿下?” “正是。”汪直打量着皇后的神色。 “挽妃深得盛宠,九殿下在朝中的地位又是如日中天,两人联手,只怕是太子殿下的地位堪忧啊..一旦太子同九殿下交手,两败俱伤,这最后得利的可就是柔妃娘娘啊。” 皇后的神色间果然有所松动。 “汪公公怎么还在地上跪着,起来说话才是。” 汪直起身后并未落座,而是躬身道:“奴才如今地位不比从前,不宜在娘娘宫中逗留太久,以免传出去,使得娘娘遭人话柄。” 皇后点点头:“你先去吧,本宫仔细考虑一二,若有什么打算,自会命人拜访公公。” 汪直告退后,神色恢复了之前的阴狠。 当初扶植北棠妖,却未曾想过他竟然这么大的本事,短短两年,就已经不受自己的掌控,自己辛苦半辈子的基业,短短两年时间,就功亏一篑,实在是可恶! 算了算日子,正巧是一个月圆夜,汪直眸子中满是阴冷,北棠妖,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抵的过我给你下的蛊! 天幕一点点被染成黑色,夜空像是一张巨大的黑布,点点星芒,像是被调皮的孩子咬出的洞。一轮巨大的明月挂在柳梢,好似圆润的玉盘,让人忍不住想要摘下挂在自己的房内。 汪直抬头看了看面前巨大的匾额,妖瞳殿! 在夜色中散发出冷冷清辉。 汪直走进妖瞳殿后,北棠妖正坐在桌案前书写着什么,见到汪直,当即起身恭敬道:“原来是义父来此,孩儿有失远迎,还请义父恕罪。” 汪直笑道:“九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您贵为皇子,怎么好像老奴赔罪” “赐座。” 苏公公很快搬上来一把凳子,汪直面色坦然,稳稳的坐了上去,丝毫不见半点不安。 “奴才只是想起许久未来探望殿下,心有不安,想要登门造访,却一直忧虑是否会耽搁殿下。”汪直一面开口,一面不忘打量北棠妖的神色。 眼下圆月虽未升至中天,可是北棠妖却也该是痛苦难忍才是。 观他神色,却不见他有半分锥心,难道那毒他已经找到了解药? “义父这是说哪里的话,儿臣能有今日,全赖义父照拂,若非是义父,只怕儿臣如今依然是那个苟延残喘的九殿下,亦或者早已命丧黄泉,义父在儿臣落魄之时伸出援手,儿臣此生都将铭记于心。” 北棠妖蹙着眉头,认真道,言辞中似乎还带着对汪直有想要避讳的想法的不赞同,可姿态却没有一丝一毫对汪直恭敬的意思。 汪直看着这个样子的北棠妖,一时间心中更是恼火,当初他就是被他这副谦恭的样子所惑,认为这样一个人是不会有胆子敢忤逆他的! 可是纵然以毒控制,却还是在不到两年的时间,让他骑在了自己头上! 看着汪直喘着粗气,北棠妖向后靠在了椅子的软垫上,一身月华白的长袍,金丝银线夹杂着宝蓝色的绣线,在胸口绘出一副月夜寒鸦图,尊贵异常。 头上的金色发冠上,横插着一只金莽顶簪,柔软的发丝被轻轻束起,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仪态,美好的让人自惭形秽。 汪直再次开口道:“奴才偶然想起之前为了使九殿下提高内力,给九殿下服用了一种药物,只是近来繁忙,竟是忘记将缓解疼痛的药物交给九殿下了。” 北棠妖似笑非笑的看着汪直,没有说话。 汪直一时间有些摸不准北棠妖在想些什么,不过寒暄了这么久,只怕月亮已经越升越高,可是看着北棠妖的神色,竟然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难道他真的拿到了解药?这不可能! 这毒虽然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不过他所交给他的却是经过重新炼制的,其中加入了几味新的草药,除了知道配方的他,断然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缓解他所造成的疼痛! “难道你已经寻到了解药的方法?”汪直试探着开口。 北棠妖笑道:“难道这种解药十分好找?” “并非如此。” 汪直的脸色有些高深,想要从北棠妖的脸上探究出什么。 “儿臣自然没有本事去寻得解药,不过这种药物对儿臣来说,似乎用处并不大,最初两次确实是疼痛难忍,可是也不知为何,到了后来,对儿臣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北棠妖淡淡的开口。 汪直眯起眸子,似乎有些不大相信,当初炼制这药剂的可是他聘请的江湖上炼药赫赫有名的高手,断然不会出现这种差错,更何况,每一次的药剂炼制成功,总会经过无数人的证实,怎么可能到了他这里就没有作用? “哦?这倒是一件好事,看来九殿下福气匪浅,自有神佑。” 汪直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却还是恭维道。 北棠妖漫不经心的道:“许是同中间服用的赤血草有所关联,如今不仅摒去了疼痛之感,内力也是大增。” “这样看来,倒真是一件好事。”汪直心中愤恨,面上却无法表现出来。 北棠妖同汪直寒暄了几句,汪直从腰间拿出了一只笛子,开口道:“奴才近来闲来无事,对音律一路倒是有所研究,不若请九殿下评判一二。” 北棠妖微微颔首,汪直眼中露出一抹冷意,将笛子放于唇边,流畅的乐曲缓缓铺散开来。 当乐曲渐渐开始,北棠妖的神色一僵,明显感到自己周身燥热的好似要喷发出烈焰一般。 随着乐曲越发的飘扬,北棠妖周身绷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体内蠕动。 乐曲越来越急,北棠妖的脸色也渐渐开始涨的发紫,整个人一下子从凳子上摔倒在地面,狼狈不已。 体内,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几乎要撑爆他的血管。 闷哼声从男人的牙缝间蹦出,汪直眼中尽是冷笑,看着地上的男子,仿佛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唇角也终于有了笑容。 北棠妖,你当真以为避开了毒药,就能彻底脱离本座的控制么? 曲声高扬,余音绕梁,穿过妖瞳殿,回荡在整个宫中的上空。 小盛子闭着眼,跟着忽快忽慢的曲子点着头,甚至愈发激烈。 虞挽歌也闭上眼静静聆听,不过片刻功夫,就睁开了眼,蹙着眉头,重重的拍了一下小盛子的脑袋。 “主子,这曲子好奇怪,奴才从未听见过这样的曲子。”小盛子晃了晃头。 虞挽歌脸色有些发沉道:“这曲子不像是寻常的曲子,心志不坚之人听后,很容易变得躁动不安,甚至做出一些疯狂之事。” 小盛子升起一阵后怕:“竟然这么邪乎?这么说来奴才心志实在是太过不坚定了。” “只要避开不听也就没有那么严重,你越是用心,越是沉醉其中,便越是受其蛊惑,不可自拔。” “不过这么晚了,谁在宫中吹曲子?还是这么居心不良的曲子。”小盛子嘟囔道。 虞挽歌推开窗子,看着夜空中高悬的圆月,似乎想到了什么。 “只怕是这曲子不是用来蛊惑人心的,而是用来唤醒某种蛊虫的。” “啊?蛊虫?”小盛子脸色有些发白。蛊虫这种东西,他只是听说过,据说在太宗皇帝之时,后宫争斗最为残酷,苗疆公主和亲嫁给太宗皇帝。 而苗疆一代最是盛产巫蛊之术,也因为苗疆公主的到来,太宗的后宫再次掀起一轮腥风血雨,时常有妃嫔突然暴毙,甚至被虫蚁啃噬的尸骨无存,更有甚者,有些貌美的宫人到最后只剩下一副空壳,却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在宫中穿行。 至于这些记载是否可考,还有待商榷,不过历史上太宗皇帝蹭一度慑于苗疆公主的蛊术,却是有据可循的。 另一方面,有传言说苗疆之王,打算利用蛊术控制太宗皇帝,以达到控制整个北燕的目的,根据野史记载,太宗皇帝在永嘉元年临近的两三年内神志不清,残暴不仁,下达了一系列难以理解的决定,与往日判若两人。 而后来,洞悉真相的大臣,不远跋涉万里,终于寻得了另一位蛊师高手,这才解了太宗皇帝的蛊,将苗疆公主制服,这才使得北燕宫廷恢复往日的生气。 虞挽歌点点头,这种笛声,对于蛊惑人心并没有太大作用,而此刻位于皇宫,又没有猛虎野兽,是以也起不到太大作用,加上刚刚探听得来的消息,汪直此刻正位于妖瞳殿。 虞挽歌垂下眸子,汪直手中一定有蛊师,否则上次周旺不会要她去取北棠妖的心头血。 如今看来,纵然汪直没有取到北棠妖的心头血,却还是早有防备,仔细推敲,只怕当初这蛊虫就下在了北棠妖服用的毒药里,借用月圆的毒发之痛,隐藏住无声潜伏在体内的蛊虫。 “主子,看那笛声好像是妖瞳殿的方向?我们怎么办?”小盛子开口询问道。 ======== 要过年了,开始帮家里忙活,好累啊.... 138 盛大宫宴! 艳骨欢,阴毒孽妃,138 盛大宫宴! 妖瞳殿里,北棠妖已经大汗淋漓,因为剧痛,五官甚至都有些扭曲。爱睍莼璩 汪直看着他的样子,方才觉得出了口恶气。 肖向晚一身白色兔绒薄衫,从后殿缓缓走来。 这宫中的日子远不及当初在东厂快活,刚刚听闻汪直来了,想起他如今的处境,不由得想来看看他。 可是没走出多远,就听见从殿内传来一阵阵惹人不安的笛声,一抬头,竟是瞧见北棠妖整个人跌落在地上,神色间俱是痛苦煨。 而她挂念的义父却稳坐在椅子上,吹奏着一曲曲魔音。 放轻脚步,肖向晚躲在了一扇门的后面,用手指在门上扣了个窟窿,将眼睛贴上去,仔细注视着屋内的动静。 随着笛声越发尖锐,她清楚的瞧见北棠妖那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几乎要凸显出来,扭曲的模样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带着让人难以喘息的心疼仫。 汪直冷笑着缓缓放下手中的笛子,开口道:“看来九殿下的毒似乎并没有解。” 北棠妖一手拄着地,缓缓抬起头来,额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一双琉璃色的眸子缓缓抬起,血雾褪去,却依旧涣散的找不到焦距。 汪直嗤笑一声:“既然九殿下今日身体有恙,那咱家就先行告退了。” 北棠妖看着汪直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拳头,一拳重重凿在了地上。 汪直狂妄的笑声遗留在空气里,人却已经消失不见。 肖向晚紧紧捂着嘴,看着面前骇人的一幕,眼眶泛红。 她怎么也想不到,义父不仅仅忧心公子的势力过大,竟然还用毒药来控制他,肖向晚看着踉跄着从地上站起的北棠妖,赶忙上前将其扶起。 “公子,你没事吧..是不是义父他...” 北棠妖将肖向晚挥开,一下子跌坐在软椅上:“你先回去吧。” 肖向晚欲言又止,只想着汪直如今已经这么对公子,他却同她闭口不提,是因为怕她为难么? 肖向晚红着眼在原地站了许久,心情有些沉重的离去。 北棠妖一把将桌上的玉龙笔架挥至了地上,眸色阴沉。 苍镰从暗处走了出来:“少主,属下这就传信给宗族长老,看看是否能够找到精通蛊术之人。” 北棠妖闭上眼睛,微微颔首。 虞挽歌站在窗前,等了许久,北棠妖却迟迟未来。 “主子,还是早些歇息吧,看样子,九殿下今日伤的不轻。”小盛子劝道。 闻言,虞挽歌也就没有再等,而是回首问道:“你今日说,汪直白日见过皇后。” 小盛子点头道:“正是。” 虞挽歌没再做声,下个月圆夜前,必须除掉汪直! 十日后,各国人马陆续到达北燕,太子,北棠海,北棠妖纷纷被派出前去接待各国来者。 虞挽歌的心也渐渐的,开始不再平静。 说来也巧,北棠妖被派去所接待的,正是南昭一行人。 北棠妖一身海蓝色长袍尊贵无比,胸口绣有银色的曼陀罗花,衬得男子唇红齿白,衣襟上的宝石熠熠生辉,却不及他的眉目如画,仿佛璀璨着山河。 北棠海和北棠妖都选择骑马出迎,唯独北棠妖好似矜贵至极的公子,乘着一顶枣红色的轿子而来。 一种车马等在帝都南城门外,春日的阳光,总是格外的和煦,并不会让人生烦。 渐渐的,从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车马上,还有侍卫行走时,身上的铠甲摩擦而起的簌簌声。 北棠妖垂着眸子,仔细凝听,可以轻易的辨别出这绝对是一直训练有素的队伍,却没有长途跋涉的疲惫之感。 随着马车轱辘辘的声音传来,渐渐的,郝连城一行人化作一片细小的黑点,出现在众人的视线。 北燕的士兵一个个也都直起了腰身,目光投向远方。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南昭一行人总算是彻底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郝连城一身玄米色劲装,身骑一匹黑色骏马,面容平和,看起来倒是有几分超凡脱俗的味道,衣着华贵,纵然一张脸略显平淡,可似乎正是这种平淡,带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 如果非要给郝连城一个字的评价,那便是淡,如果是两个字,则是谦卑,当然,这种谦卑并非是简单的卑微,而是圣人才有的所谓大情怀。 北燕的士兵多少有些诧异,没有想过久负盛名的南昭太子会是这般模样,毕竟北燕的王孙贵族,大多长相俊美无边,不过若说是南昭太子真有有什么让人惊艳的地方,当属那发亮的光头。 “这南昭的太子是出家了么?怎么会是光头呢?” “不知道啊..不可能出家的吧,你看他身边那个美艳的女子,还有后面还有跟着的家眷的马车,若是真的出家了,怎么会带有女眷。” 而另一侧,陈碧雪一身湖绿色的紧身长裙,将身段勾勒的丰满妖娆,胸口处的两片雪白,随着马匹的颠簸,轻轻颤抖着,让人只觉得比起春光,更是明艳。 陈碧雪的目光落在南城门外不远处停落的枣红色轿子上,忍不住开口道:“听闻此行接待我们的乃是这北燕的九殿下,此前虽未听过他的威名,不过如今出来相迎,竟然却要乘着轿子,莫不是这九殿下比姑娘家还要娇贵。” 碧雪的声音并不小,南昭的不少士兵都听的清楚,一时间也发出哄然的笑声。 郝连城一脸平静,却也并未出声阻止,勒紧缰绳,放慢了队伍的行进速度。 直到郝连城一众人,已经在南城门外止住脚步,北棠妖却依旧未从轿子中出来。 碧雪冷笑道:“难道这就是北燕的待客之道?” 苍镰低声在轿边唤了唤北棠妖后,躬身掀开轿帘。 一只不染纤尘的白色云纹靴子缓缓落地,随后一名海蓝色华服的男子从中走出。 琉璃色的眸子落在郝连城身上,粉嫩的唇瓣轻启:“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本宫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郝连城翻身下马,目光落在微微拱手的北棠妖身上,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九殿下客气了,我国登门造访,已是唐突,九殿下亲自相迎,已经是尽到了地主之谊。” 北棠妖勾起一抹淡笑,笑容中带着丝凉薄,看着郝连城削光的头顶开口道:“太子殿下光头净面,倒是好大的魄力。”郝连城依旧神色不变:“天不留它,自要任它归于尘土。” 北棠妖眸中闪过一抹深意,当日郝连城的头发被他毁掉后,他不仅没有费力掩盖此事,反倒是将此事昭告南昭百姓。 甚至于后几日,请求南昭佛寺的法光大师亲择吉日,于市井之中,亲自为他削去所有发丝。 原本该是一件为天下人耻笑的事,却在他的严肃态度和包裹下,变成了一件神圣无比的事,所有闻声而去的百姓,被当时肃穆和庄严的景象所震慑,甚至响应号召,开始为郝连城祈福,至此再无一人私下嘲讽。 而后,郝连城进行了虔诚的忏悔,身为一国太子,却任由歹人在自己的土地上,在自己的国家上,在自己百姓的头颅上胡作非为,这是他身为一个太子的失败,也是整个南昭的失败! 就这样,经过一场惊心的编排,不仅没有再拿这件事来耻笑郝连城,反而把郝连城无奈剃成光头一事,当做整个南昭的耻辱,在南昭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北棠妖坐进轿子,一路带着郝连城等人回归北燕皇宫,倒是也没有什么性质向他们介绍北燕沿途的光景,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郝连城一路骑在马上,心中却也在琢磨着北棠妖的深浅。 在此之前,他曾同北燕太子和四皇子北棠海有过接触,也与大宦官汪直有过往来,不过却一直未曾听过北棠妖的名号。 从知晓这个人起,大概是两年前左右,可是如今探子送来的情报,却告诉他汪直的势力几乎被这个看起来妖媚的似女子一般的男人吞噬殆尽。 短短两年时间,竟然能崛起到这个地步,实在是不容小觑。 虞挽歌正用着午膳,小盛子匆匆走了进来道:“主子,九殿下派人送来消息,郝连城和陈碧雪已经安顿在宫中,两日后,各国都将到齐,届时将会召开宫宴。” 虞挽歌慢慢放下手中的汤碗,手指却一点点收紧。 两日后 北燕召开一场规模盛大的宫宴,来自各国的使臣纷纷出席,比起往日的宫宴,倒是多了几分火药味,各色美姬穿行其中,金银玉器发出耀目的光芒。 比起以往任何一次,来的都要奢华。 北燕帝一身金色龙袍坐在上首,笑眯眯的看着往来的众人,偶尔举杯同前来敬酒的他国使臣寒暄一番。 皇后一袭金色宫装站在玉阶前,周围围绕着不少命妇和各国女眷,柔妃一身艳粉色芙蓉花开穿行其中,操持着整场宴会,防止出现什么纰漏。 “陛下还是强健的一如当年。”郝连城手执玉盏,走上玉阶,向北燕帝敬酒道。 “哎?朕现在可是老了..不像是太子殿下你年轻气盛,将来,这天下可是你们的天下。”北燕帝笑道。 东陵的皇子上前接道:“陛下过谦了,看着皇后娘娘和柔贵妃这般的美人,想必陛下也是不舍得老去。” 北燕帝笑的有些合不拢嘴,看起来到好似十分开怀。 一旁的皇后闻言开口道:“殿下此言差矣。” “哦?这倒是怎么一说?”东陵皇子举杯道,粗略看去,略带有几分油头粉面的味道。 “陛下确实是舍不得老去,可是却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挽妃妹妹才对。”皇后打趣笑道。 东陵皇子挑了挑眉:“挽妃娘娘?难道这挽妃娘娘比起皇后和柔贵妃还要貌美?” 皇后笑答:“挽妃的美貌在我们北燕都是有名的,是云国公之女,色艺双绝,即便是放眼天下,怕也是找不出几个这般姿容的女子了。” 郝连城转头对北燕帝道:“上天将如此美貌的女子赐给陛下,实在是陛下之福,不过依本宫来看,有着皇后娘娘这般的贤助,更是北燕百姓之福。” 北燕帝将皇后揽在怀中点头道:“确实如此,多年来,若非是有皇后一直替朕操持,倒是不知朕如今会是什么模样。” 一旁的王公公小心的上前道:“陛下,吉时已到,宴会该开始了。” “挽妃怎么还没有来?派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北燕帝低声道。 大殿中的乐曲温软而缠绵,脂粉的香气和烈酒的香醇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阵阵奢靡的味道。 挽月宫 “娘娘,可以了。”金镯微微后退一步,开口道。 虞挽歌坐在镜子前,静静的看着这张熟悉的脸,除去更加的苍白瘦弱,几乎同以往别无二致。 若说是有所差距,大抵是那双黝黑的眸子少了往日的凌厉和张扬,少了几分神采,更多的则是死一般的沉寂和空洞。 “主子,今日是要穿哪件衣裳?奴才看这件不错?”小盛子拉开柜子询问道。 看着小盛子指出的艳红色,虞挽歌的目光并未流恋,涂着金色丹寇的手指轻轻抚过一件件华服,最终停留在了一件黑色的长裙上。 “就穿这件吧。” 小盛子倒是没有开口,一旁的金镯和银环却有几分不赞同。 大殿中的众人纷纷落座后,北燕帝讲了一些场面话,一名名穿着粉衣,好似桃花般的舞女便鱼跃而上,长长的绢帛在地面金色的绒毯上划过,好似空中纷纷落下的粉色花瓣,娇羞可爱。 东陵皇子看着面前别有一番滋味的舞女乐得沉浸其中,手指抓着长长的绢帛,放在鼻翼轻轻嗅着女子身上的香气。 王公公这时走进北燕帝面前,低声道:“陛下,挽妃娘娘来了。” “哦?还不快让她进来。”北燕帝起身走下玉阶。 北燕帝这一动,不少人纷纷也起了身,却不知这帝王亲自走了下来,是所谓何事。 乾元殿外的太监传来尖细的喊声:“挽妃娘娘到~” 随着北燕帝的动作,乾元殿内的歌舞骤然停下,一时间寂静了下来。 众人顺着北燕帝的目光向门前看去,一道纤细的身影,踏着金光,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随着一点点出现在殿外的石阶之上,女子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殿外的霞光掩映在女子的发丝,荡碎了一地晚霞。 漆黑的衣裙如泼墨般在女子身上荡漾,橘红色的绣线在黑裙上绣成一朵朵妖冶的曼陀罗,仿佛在风中摇曳,红玉所拼接的烈焰色腰带,掐起女子不堪一握的腰身。 简单的发髻上,一簇红玉雕琢的海棠花冠束起三千青丝,随着女子的走动,可以看见有水波在其中流转。 ‘嘭!’一声,东陵皇子手中的酒杯掉落在香案上,一双眼始终移不开突然出现的女子。 目光一点点上移,迫不及待的想要窥见女子的容貌。 只可惜老天似乎并不眷恋。 虞挽歌的脸上带着一层黑色的薄纱,若隐若现之下,竟是让无数人想要将其扯下。 大殿中只剩下阵阵抽气声,任是在温软的颜色,也比不得这沉寂的黑色来的让人心动。 北燕帝笑着迎上前去:“挽挽,朕听王公公说你身子不适,本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呢。” “今日诸国齐聚,北燕作为东道主,臣妾虽然没有什么本事,却也想略尽绵薄之力。”沙哑的声音淡淡流淌开,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陈碧雪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子,笑的妖娆,说不出为什么,心头莫名的就生出几分不喜。 郝连城的目光同样落在了虞挽歌身上,心中却在盘算着她在北燕帝心中的地位。 毕竟区区一个宫妃,在这种场合来迟已经难以饶恕,可北燕帝不仅没有怪罪,反而亲自上前相迎,他倒是有些好奇,这挽妃娘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139 交锋碧雪! 艳骨欢,阴毒孽妃,139 交锋碧雪! 北燕帝拉住虞挽歌的手,引领着她一步步穿过众多双眼睛。爱睍莼璩 脸上堆满的笑意毫不掩饰的昭示着这个姗姗来迟,一身黑裙的女子,究竟在这位贪好美色的帝王心中有着怎样的地位。 柔妃站在玉阶之上,看着北燕帝的关切,手中的绢帕被紧紧攥成了一团。 她不是没有受宠过,相信在这宫中每个有些地位的女人,都曾拥有过这帝王昙花一现的爱,可是除了当年的梅妃,几乎鲜少从谁的身上感受到北燕帝这种发自内心的宠爱。 思及梅妃,柔妃的目光落在了北棠妖身上熨。 梅妃正是这位九殿下的母亲,当年她同梅妃几乎是同一时间受宠,只是梅妃所得到的却远比她多,甚至于同样先于她产下皇嗣,不过纵然如此,今天坐在这里的却是她,而不是那个已经死去的梅妃。 虞挽歌随着北燕帝的步子,一步步穿过众人,目光依次扫过众人。 先是瞧见了一身金色蟒袍的太子北棠叶,而后是一身黑色劲装的北棠海轿。 而后是银白色长袍,金丝银线绣出的一条望月孤狼。 虞挽歌扫过北棠妖,目光并未停顿,却是仔细将他的神色收在了眼中。 自从那日听闻汪直所奏的笛声后,便一直没有见到北棠妖,也不知蛊虫的情况到底如何。 北棠妖的目光亦是落在虞挽歌身上,盯着北燕帝拉着虞挽歌的手脸色发黑。 再下首,是六皇子和十二皇子,数位皇子之中,依旧不见北棠雪,想来他是厌倦极了这般乏味的宴会。 向前走了数步,虞挽歌的目光落在了郝连城身上,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握着北燕帝的手更紧了一些,漆黑的眸子仿佛墨一般,仿佛能滴出水来,眸中的两点光亮仿佛要化作利剑夺眶而出,压抑着无边的恨意。 郝连城对上那双黑眸,心头一顿,脑海中竟是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那抹张扬的红色。 面纱下的嘴角轻轻勾起,虞挽歌缓缓收回目光,在北燕帝小心翼翼的搀扶下,一步步登上玉阶,向自己的香案走去。 郝连城的目光却不受控制盯住那道黑色的背影,眼中闪过浓浓的不敢置信。 竟然会..竟然会这般相似... 碧雪看见郝连城盯着那道黑色的背影失神,眼中闪过闪过一道不满,从那个女人死后,她便再也未见过他曾盯着哪个女子失神,她清楚的了解他,他所要的一切不过都是增加他权势的筹码。 可是就在刚才,就在这北燕,他竟然会看着北燕帝的宠妃失神?碧雪心中升起浓浓的妒意! “挽挽,就坐在朕的身侧好了。”北燕帝并未松手,将虞挽歌拉过来,竟是摁在了自己的龙椅上。 下首响起一阵唏嘘声,朝中大臣想要劝诫,大多却因为此刻各国使臣都在,只好暂且按捺不语。 ‘啪’一声,皇后手中的指甲被她生生掰断。 如今到了她这个年纪和地位,早已经看透所谓的情爱,对北燕帝更是不再抱有一丝期望,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和整个北燕王朝的权力。 可是纵然如此,眼见着北燕帝如今对虞挽歌的宠爱,心中却依然觉得不是滋味。 东陵皇子上前一步开口道:“素来听闻挽妃娘娘姿容绝色,天下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挽妃娘娘为何一直面带轻纱,何不让我等一窥真容。”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东陵皇子身上,一身竹绿色长衫,衬托的他有些油头粉面,一双三角眼,泛着些猥琐的光亮,只一眼,便能知道是个好色之人。 北燕帝转过头看着虞挽歌,虞挽歌轻道:“前几日偶感风寒,才不得已而为,还请诸位见谅。” 东陵皇子有些不甘心的开口道:“看来娘娘需要好好调养才是,不过如今热闹纷呈,娘娘一直戴着面纱,似乎有些于理不合。” 北燕帝微微蹙起眉头,让人猜不透他是对东陵皇子有所不满,还是对这位挽妃娘娘的举动感到不满。 “齐敬羽,你怕是不知,这正是北燕的待客之道,我们南昭可是从前两日就已经领教了。”陈碧雪涂着鲜红丹寇的指甲从唇瓣滑过,说出的话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讽刺。 东陵皇子的目光贪婪的扫过碧雪傲人的胸脯,继而摸了摸头发道:“若这就是贵国的待客之道,回国后,本宫一定好好禀告父皇,北燕是如何款待我东陵的。” 北燕帝的脸色有些难看,眼中暗藏龙威:“二位这是对我北燕心存不满,蓄意滋事么?” 眼见着北燕帝升起怒意,齐敬羽心头升起几分惧意,收回的目光瞧见自己的哥哥东陵太子的警告,一时间更是不敢开口。 陈碧雪却并不惧怕,只是瞧见北燕帝比以往清明不少的眸色,微微惊讶。 几年前她曾见过北燕帝一次,只觉得若是北燕一直由这个好色昏庸的皇帝来掌管,实在是不足为惧,可是如今看来,那双本是浑浊涣散的眼竟然变得清明起来,倒是稀奇。 见着东陵皇子低着头退了下去,心中骂了声废物,继续道:“带着面纱赴宴,难道不是于理不合?” “于礼不合?”虞挽歌轻笑着反问,一双凤眼锁住碧雪,宛若一条毒蛇,吐着鲜红的芯。 碧雪的手指莫名的颤了一下,却见高坐在龙椅上的女子不急不缓的继续道:“太子妃殿下未免有些喧宾夺主,若说于礼不合,本宫倒是想问问您所指的是于哪家礼法不合?何处不合?” 碧雪一时语塞,盯着那双黑眸,竟是说不出的浑身不舒坦。 北棠妖这时开口道:“若太子妃所说是于北燕礼法不合,本宫就不得不说上一句,此次是北燕设宴款待诸国,一切礼法应遵照我北燕陛下的旨意,若您所指是于南昭礼法不合,那么本宫倒是更要问问,莫不是你们南昭已经把我北燕视作你们的囊中之物?还是认为你们脚下所踏着的这片土地已经更名为南昭了,视我北燕于无物!” 北棠妖的浅笑着开口,一双琉璃色的眸子近乎透明,胜过最璀璨的宝石,玩笑般的话,却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咄咄逼人,宛如最犀利的刀锋!碧雪的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灯火下一道金白交错的华服,构绘成最奢华尊贵的颜色,比女子还要白皙的肌肤折射出莹莹的光亮,微微勾起的薄唇凝聚着最妖冶的红,好似一只美艳高贵的花妖,刚刚吸食完血液。 碧雪回过神来,只觉得好似被蛊惑了一般,收敛了心神,正要开口,虞挽歌却是抢先打断了她。 “今日北燕款待各国使臣,太子妃殿下蓄意滋事,到底是不将我北燕放在眼里?还是受人指使,想要挑起两国争端,若是如此,我想陛下您是一定要问问南昭陛下此举究竟有何用意了!” 沙哑的声音到最后变得凌厉起来,为靡靡的大殿注入一道肃杀之气。 北棠海这时站了出来开口道:“我北燕虽不恃强凌弱,可若是有人敢犯我国威,我想北燕的将士们一定乐意奉陪到底!” “奉陪到底!奉陪到底!” 北棠海的话一出,朝中不少武将纷纷表态,一尊尊五大三粗的武将纷纷站起身来,脸上再不见之前的憨实,碧雪的脸色一时间黑了不少。 北棠海一开口,之前缩头不语的东陵皇子更是瑟缩的后退几步,自己的父皇可是这北棠海的外公。 他可不会忘记父皇对着这个杀神时堆起的一脸笑意,可是对着自己却只有斥责。 东陵皇子看向自己的大哥,正巧瞧见他头来责怪的目光,顿时心头委屈。 自己不过是想要看看这北燕帝的宠妃到底是什么天香国色,竟被传的这么神乎其神,却不想事情竟然会这么严重,一下子牵扯到两国战事。 不过好在他反应的快,见着北燕帝动怒,便住了嘴,否则若是真的因此和北燕发生什么摩擦,只怕回去后,父皇会扒了他一层皮。 东陵太子看着自己好色的弟弟,竟然刚一到,就险些惹出祸端,心头有些气恼。 眼见着北棠海开口,思及他在父皇心中的地位,随即符合道:“太子妃殿下,您此举确实有碍妥当,北燕陛下热情款待我们已经是周到至极,挽妃娘娘带病出席,才会覆戴面纱,您未免有些咄咄逼人了。” 陈碧雪看着瞬间倒戈的东陵国,一口怒气涌上胸口,胸前剧烈的起伏着。 北棠叶见着北棠海和北棠妖纷纷开口,心知若是再不开口表态,只会让人觉得自己这太子怕了南昭。 遂即道:“四弟和九弟言之有理!若是南昭蓄意滋事,妄图轻贱我北燕,我北燕的勇士绝不会善罢甘休!” 太子的话一出,分占了朝中三大势力的主角已经纷纷表态,整个北燕的官员脸上都已经不复之前的和蔼和笑容,一个个都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陈碧雪看着面色不善的北燕朝臣,气的不轻,略带嘲讽的开口道:“想不到如今的北燕,竟然都以一个女子马首是瞻,这倒是让我看了眼界!” 北棠妖闻言笑道:“挽妃娘娘此刻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女子,更代表着我北燕的尊严和荣耀,如今你出言轻贱挽妃娘娘,便是轻贱我北燕,更是不把我北燕陛下放在眼里,也是不把我北燕所有将士所有百姓放在眼里!” 郝连城的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倒真是好一张利嘴,他当日所用的方法这么快就学会了,仔细看他的身型,郝连城微微蹙眉,觉得有几分眼熟。 碧血被北棠妖的话气的不轻,冷笑道:“我看是你们北燕有意针对我南昭吧!今日本宫不过就事论事,提及你们北燕的待客之道,九殿下却步步紧逼,非要给本宫扣上一个轻贱北燕的罪名,究竟是谁别有用心!” 北棠妖也不恼,淡淡的目光扫过碧雪:“太子妃此言实在差矣,若说北燕针对南昭,实在是荒谬之谈,本宫所针对不过是太子妃罢了。” 碧雪心头险些呕出一口血来,区区一个宠妃可以代表北燕,她堂堂太子妃难道会代表不了南昭:“九殿下的意思是本宫代表不了南昭?” 北棠妖挑挑眉道:“太子妃确定您能代表南昭?” 郝连城意识到不好,碧雪快被北棠妖给绕了进去,刚要开口阻止,盛怒中的碧雪却已经抢先道:“本宫自然能够代表南昭!” ‘啪’一声,北燕帝一掌拍在龙案上:“既然太子妃能够代表南昭,那么今日太子妃的一切言辞皆是代表了南昭的意思了?所以说今日太子妃蓄意滋事乃是授意于南昭陛下!” 郝连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看向北棠妖的目光平静,却隐去了背后的深意。 北棠海这时也再次开口道:“敢问太子妃,南昭陛下究竟是何用意,还请陛下给出一个说法,不然我北燕的将士们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碧雪的头顶已经布满了乌云,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一身湖绿色的长裙包裹起妖娆的身段,孤身一人站在大殿正中,面对着四周维护着这个北燕宠妃,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北燕官员,咬牙切齿,却不敢再出言说出一个字来。 想不到她英明一世,竟然被这可恶的男子绕了进去,此刻她再不能轻易说话,否则只怕自己的话都会被冠上南昭陛下之名,若是因此而引发战争,打草惊蛇,使得北燕出师有名,南昭陛下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北燕帝这时开口道:“太子殿下,此事还请你们给朕一个交代,诚如妖儿所说,这件事不仅是中伤挽妃,更是对朕的质疑,对北燕的挑衅,如果今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朕想,北燕的将士们是不会介意兵戎相见的!” 郝连城也没有想到事情竟会严重到这个地步,碧雪虽然善妒张狂,却十分聪明,做事十分有分寸,很多时候也很懂得隐忍,却不想今日一句试探的话,竟然似一石激起千层浪,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当即拱手上前一步道:“夫人脾气火爆,性情鲁莽,并非有意针对挽妃娘娘,还请挽妃娘娘见谅。”北棠妖的目光落在郝连城的身上,心头冷笑,不愧是郝连城,如此轻易的就能抓住问题的关键,不就牵扯到两国的纷争致歉,一瞬间就抓住了矛盾的源头,挽挽。 只要挽挽肯松口,一切便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虞挽歌看着冷冷的俯视着玉阶之下,拱手作揖的郝连城,扶住龙椅的手指不断收紧,最后缓缓开口:“若是太子妃只是针对本宫,本宫纵是受些气,遭受些指责倒也无妨,只是若是太子妃所针对的是陛下,是北燕,是否见谅,可就并非是本宫一人能做得了主的。” 一旁的北燕帝闻言,眉头也微微蹙起。 受气?他堂堂帝王,北燕的九五之尊!竟然要自己的女人受气?委屈求全? “朕似乎并没有看到南昭的诚意,想必在座的诸位也没有看到。”北燕帝冷着脸开口。 郝连城掀起衣襟,缓缓跪在了玉阶之前。 “殿下..” 不少南昭朝臣看着郝连城屈膝下跪,心中不由得对碧雪更加不满,若非是她滋事,何至太子殿下在众人面前卑躬屈膝。 碧雪也抿紧了唇瓣,上次祭天一事,她的太子妃之位险些不保,父亲不知花费了多少力气,才保住她的地位,如今这次竟然再生事端,只怕回国后,陛下少不得要问责。 郝连城神色没有丝毫卑微,一脸虔诚,目光也十分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超然:“本宫代表夫人向挽妃娘娘赔罪,也向陛下和北燕所有的百姓们赔罪,不过请陛下相信,南昭素来期盼与北燕友好相处,决计没有挑衅之意。” 虞挽歌看着下首跪在自己面前的郝连城,几乎要抑制不住的疯狂大笑起来,郝连城,你的演技还是一样的好,好到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我终于等到,等到你跪在我面前的这一天!只是,这还不够! 虞挽歌的眼有些泛红,黑纱下的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北棠妖有些忧心的扫过虞挽歌,对着郝连城开口道:“太子殿下这是何意?难道太子妃所为之事为何由太子殿下承担?难道这就是贵国所谓的诚意?若是传了出去,不知道的只怕要怨责我们北燕欺辱殿下,这个罪名,我北燕可是万万承受不起。” 郝连城的神色终于有一丝松动,想不到碧雪一个小小的把柄,不仅被紧咬着不放,竟然连自己还要遭到戏耍。 江不寿站在人群中微微点头,这南昭太子的举动本是赎罪,可是由九殿下冠上欺辱一词,意义则大不相同。 再者,这番话完全可以在郝连城下跪前说,可是九殿下偏偏等到这南昭太子跪拜后,才开口言明,却是给了郝连城一个极大的难堪。 不过话说回来,今日一见,这挽妃娘娘果然并非凡人,只可惜她一直带着面纱,无法观其面相,否则他倒是也可以从面相中窥得几分天机。 碧雪紧咬着唇,她陈碧雪何时这般憋屈过,可偏生此刻却是没有一点办法,若她再有丝毫差错,只怕北燕会将其归咎在南昭头上。 深深的吐出口气,碧雪依旧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好似静止了一般,手脚冰凉的直视着龙椅上的女子。 郝连城起身后,给碧雪使了一个眼色,碧雪却迟迟没有动作。 说不出为什么,她就是不想向这个女子开口! 虞挽歌缓缓勾起唇角,漆黑的眸子好似最一汪死海,平静的同碧雪对视着。 碧雪不甘示弱,眼中燃起熊熊的烈焰,仰首与虞挽歌对视着。 一个目光炽热的宛若烈焰,未曾靠近,便能清楚的感受到她满身喷吐而出的火舌,仿佛要将虞挽歌生生吞没在滔天的火海里,只恨不得她化作灰烬,形神俱灭! 一个目光幽深沉寂的似毒蛇,透过这双泛着冷意的眸子,好似能看到一条盘踞着的毒蛇,吐着鲜红的蛇芯子,流淌着剧毒的液体,紧紧缠绕着碧雪的脖颈,露出尖利的獠牙,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大殿中呈现出一片诡异的宁静,碧雪迟迟没有低头。 郝连城眼中闪过一抹愠怒,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碧雪,温言道:“还不给挽妃娘娘道歉。” 碧雪转头看了郝连城一眼,清楚的察觉出他的不悦,心头不由得一阵阵痛。 自己不过出言试探了一番那个女子,却有无数人站在她身边来斥责自己。 而此刻,自己被逼迫至此,可身边的这个男人却只知让自己俯首认罪! 看着碧雪眼中的不甘,郝连城的目光依旧平静,可是熟悉他的碧雪却从中渐渐感受到了不耐和冰冷。 紧咬着唇,垂眸缓缓跪了下去。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收回之前的目光,神色平淡。 见着碧雪依旧没有开口,郝连城再次道:“还不快给挽妃娘娘道歉。” 碧雪紧紧攥紧自己的手掌,郝连城,虽然当初你同虞挽歌相恋,不过是为了复仇和利用,可是纵然如此,却也从不见你舍得让她委屈一分一毫,更没有见过你让她委曲求全。 可为什么!如今在我身上!你却一次次让我卑躬屈膝,一次次让我为了你所为的权力,所为的大业而俯首!到底是你真的爱上了她,还是我碧雪无论怎样,也比不上她! 平缓了心境,碧雪咬着牙缓缓开口:“之前是本宫鲁莽了,言辞间多有得罪,还请..挽妃娘娘见谅。” 虞挽歌的目光淡淡的扫过跪在下首的碧雪,轻言道:“太子妃严重了,本宫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如今要问太子妃讨个说法,不过也是为了给北燕的将士们一个交代。” 碧雪只觉得喉间腥涩,哼,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一个云淡风轻的气度!挽妃是么?我不会放过你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你今日所做的一切!等到有朝一日我成为整片神州大陆的女主人,我定把你千刀万剐来解我今日所受之辱! 虞挽歌瞧见她眼中的野心,不仅轻笑起来,这个世界上,有野心的女人还真不少,每一次似乎都想要站在权力的巅峰,并为此,不断的堆积着脚下的尸体,直到将自己的内心变成一个地狱。哦,或者她忘记了,她也是如此,她的心也早已变成了一个地狱,得不到救赎的地狱。 看着袖口一朵朵妖冶的曼陀罗花,虞挽歌微微失神,她曾经喜爱红色,曾一度以为,只要自己再次穿上了那刺目的颜色,就可以做回当初那个张扬无忌,鲜衣怒马的少女。 可是直到后来,她才明白。 发生过的事情永远也无法从记忆中抹去,她也已经不再适合那如血一般的颜色,纵然是穿上一身红衣,却再回不去当初。 索性倒不如这黑色来的果决,将往日的张扬和浮华得到沉淀,将背负的仇恨刻入骨血,当宿命的转轮再次开始转动,如今的她,才是她。 “既然挽妃作罢,那么朕就不予追究了,太子妃请起吧。”北燕帝伸手示意。 碧雪缓缓起身,南昭的方位中,走出一名女子,赶忙上前将碧雪扶起:“姐姐,你没事吧。” 虞挽歌看着这突然走出的女子,瞳孔骤缩!湘羽!肖湘羽! “姐姐,你没事吧。”肖湘羽将碧雪扶起。 碧雪冷哼一声,并未给她好脸色。 虞挽歌的心头却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脸色惨白。 肖湘羽和陈碧雪曾是她前世最好的两个姐妹,碧雪性感直爽,倒是有几分像她的张扬,可湘羽却温柔单纯,像是邻家妹妹一般,每每她同碧雪招摇过市,湘羽却总像个好看的过分的丫鬟一般,跟在两人身后。 每每当她们横行无忌,湘羽总是怕怕的躲在一旁,偶尔上前规劝着胡闹的她们。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她看来单纯的好似世界上最纯净的人,竟然...竟然连同碧雪和郝连城一同背叛了她! 虞挽歌,你的眼睛是瞎了么?是瞎了么? 虞挽歌看着那依旧乖巧温顺的面容,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挽歌姐姐...你救了湘羽,湘羽以后可以一直跟着你么?”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我就是想跟着你...”小小的人儿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仰首望着马背上绰约的身影。 “嗯,那你会骑马么?” “我..我不会..” “那你会射箭么?” “我..我也不会..” “那你会打架么?” “我..爹爹说女孩子家不可以打架..” “那你会什么?” “我..我会弹琴,会写字..啊,我还会绣花,我可以绣出很漂亮很漂亮的花朵哦..” 骑在马背上的自己看着马下闪亮的眸子没有说话。 湘羽有些怯怯的道:“我还会包扎伤口,你打架受伤了的话,我可以帮你包扎伤口哦..若是你的衣服撕烂了我还可以帮你缝补衣服的?” “你是药童么?还是绣娘?我虞府还是养得起药童和绣娘的。” 湘羽眼中渐渐浮起沮丧:“是不是不会骑马不会射箭不会打架,就不能跟着你了..” 马背上的自己忽然朗声笑开,伸手揉了揉马背下的小脑袋,勒紧缰绳,穿行过市:“驾!” 湘羽看着离去的身影心情低落,却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回荡:“以后就去虞府找我玩吧!” 湘羽的眼睛顿时瞪的极大,看着一地的尘埃追了上几步喊道:“好!我一定会去的!” “挽儿?”北燕帝轻唤着失神的虞挽歌。 虞挽歌眨了眨眼睛,看向北燕帝道:“陛下。” “可是身子不爽?” “无碍,只是想事情想的出神罢了。” 北燕帝微微颔首,点头道:“你对太子妃的提议意见如何?” 虞挽歌微微蹙眉,小盛子见此,赶忙上前道:“刚刚太子妃提议诸国派人进行比试,并且言名与娘娘不打不相识,指名要与娘娘一较高下,借此进行南昭和北燕的交流。” 虞挽歌扫向台下,只见各国使臣的目光纷纷落在自己身上,转头对北燕帝道:“臣妾并无异议,愿为北燕略紧绵薄之力。” 各国间一时被激起了斗志,随着虞挽歌的话,北燕朝臣一时间士气大涨!纷纷期待着挽妃与南昭太子妃,甚至是东陵太子妃以及西齐公主等人之间的较量! “不知太子妃是要怎么个比试方法?”西齐公主站出询问道。 陈碧雪思忖了片刻后开口道:“虽然我南昭女子多巾帼之姿,不过却也不愿以此欺人,今日就退让一步,请你们规定比试项目即可。” 北棠妖闻言道:“太子妃好大的口气,莫不是此刻在为输了找借口?” 碧雪此刻看见北棠妖就恨的牙痒痒,听见她的话更是气的不轻:“九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宫提议,还是公平比试为妙,否则此刻太子妃退让,一旦败北,岂不是以此为由为自己开脱?” “九殿下实在是有些看不起本宫!本宫决不会...” 碧雪的话未曾说完,东陵的太子妃和皇子妃纷纷开口:“本宫认为九殿下此言有理,如果太子妃娘娘执意相让,只怕结果有碍公平。” 西齐公主也点头道:“又或者是南昭自恃强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才会有这番言辞?” 碧雪被堵的说不出话来,一双美目狠狠的剜着北棠妖,最后咬牙道:“既然诸位都这般开口,那就依诸位的意思,公平比试才好。” 北燕帝这时开口道:“这样吧,四国每国写出一个题目,最后由不参与的小国抽选,作为比试题目,不知众人意下如何?” --- 爷之前欠了四千,今天都补上了~~临近年关,社会上很乱,我妞们都注意安全~ 140 比试开始! 艳骨欢,阴毒孽妃,140 比试开始! 西齐公主思忖了片刻后开口道:“这样未免对于出题一方太过有利,同样有失公允,反正今日时日尚早,不若这样,四国各出一个题目,每一个,我们依次比试,总排名最靠前者,则为胜者。爱睍莼璩” 众人一时悄声议论起来,颇为赞同的点着头,似乎认为这是最为公允的办法。 东陵太子见此开口道:“公主殿下的提议不错,不过如此简单的比试是否太过无趣,不若压上些筹码,也才更加振奋人心。” 郝连城点头道:“南昭愿为获胜国提供十万旦粮草。” 北燕帝见此亦是开口道:“那么北燕就供给十万套精良铠甲。熨” 东陵太子闻言道:“东陵愿奉上十万件兵器。” 西齐公主闻言道:“西齐不如几位地大物博,拿不出这么多东西,不过也愿意向取胜国奉上五万匹良驹。” 一时间,一场简单的比试忽然变得意义非凡,丰富和诱人的筹码让各国都红了眼轿。 北燕帝拉着虞挽歌的手道:“怎么样?挽挽可否紧张?” 虞挽歌笑道:“倒也不是十分紧张,端看陛下想要臣妾输还是赢。” 北燕帝另一只手也覆上虞挽歌的手背,笑看着下方却没有说话。 因为这场赛事已经并非玩笑性质,所以最后各国严格规定每国都只能派出一人,当然,其他小国也可以参加,一旦胜出,奖赏依旧如此。 整个乾元殿的气氛一时间被掀至了高,潮,南昭所派出的自然是急于一雪前耻的碧雪,东陵则是端庄稳重的太子妃,西齐则是之前开口的西齐公主,而北燕不用说,自然是被碧雪指名邀战的虞挽歌。 北燕帝微微抬手,乾元殿很快静了下来:“既然已经决定要比试,那就要抓紧时间开始,从现在开始,四国有半盏茶时间来商讨所要比试的项目,半盏茶后,比试正式开始。” 北燕帝的话刚刚落下,各国的使臣纷纷围在一起,分析着各自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 北燕帝看着脸色复杂的云国公,开口道:“云爱卿,挽儿此前一直是云威将军府的小姐,想必你一定派人教导了她不少东西,不知在爱卿看来,挽儿最擅长些什么?” 云国公看着上首带着黑纱的虞挽歌,一时语塞:“这..” 北燕帝的脸色微微有些发沉,目光继而落在了国公夫人身上:“爱卿整日忧心国事,不知倒也正常,那么这个问题不如让国公夫人作答可好?” 国公夫人的脸色更是难看,自从上次云婉歌卸去了她的一品诰命,周围的人便一直明理暗里的嘲讽她,若非还有个国公夫人的身份压着,只怕那些不要脸的东西都要爬到她头上去了。 想不到眼下陛下竟然亲自开口问她云婉歌这个丫头都学过些什么,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朝中的大臣纷纷看向云国公两人,似乎也是急切的想要从他的口中得知当今挽妃娘娘所精通与否。 国公夫人眼睛一转,开口道:“臣妇见挽妃娘娘脸色苍白,身体似有不适,纵然精通百家绝学,怕是也难以施展出来,不若让挽妃娘娘的妹妹落霞替娘娘参与,倒是妥当一些。” 滑落,国公夫人已经把在想些什么的云落霞推上前来:“陛下,这是落霞,一直仰慕陛下威名。” 云落霞有些发愣的看着北燕帝,国公夫人却一心盼着自己的女儿能够成为皇帝的妃嫔,这样一来,自己才能找回当日被云婉歌打掉的面子。 虞挽歌似笑非笑的卡着面尴尬不已的国公夫人,却见北燕帝冷声道:“眼下是这种时候么?国公夫人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听见北燕帝的质问,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被云国公瞪了一眼,而后再不敢出声。 另一位大臣对虞挽歌开口道:“不知挽妃娘娘对出什么题目,心中可是有了计较?” 虞挽歌微微颔首:“本宫并无太过擅长之技艺,对于乐器倒是有所涉猎。” 几名大臣对视一眼,继续讨论起来。 碧雪被南昭的使臣围在中心,目光偶尔向虞挽歌投去。 “不知太子妃打算比试些什么?” 碧雪勾起红唇:“比武!” 另一侧东陵国也在仔细商讨,东陵皇子上前一步道:“嫂嫂,我知道你比什么一定能够取胜。” 众人向东陵皇子看去,东陵皇子笑着开口道:“比美。” 东陵太子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转头继续一脸严肃的商讨着。 东陵皇子有些不甘的揉了揉脑袋,若是比美,他就不信这挽妃娘娘不把面纱摘下。 眼见着她如此受宠和神秘,心头就好像有无数蚂蚁爬过一般,心痒难耐,迫不及待的想要将扯下面纱,看看她的真面目。 最终,一番商讨过后,各国都有了决定,比试也正是开始。 王公公手中拿着字条道:“东陵国选择比试舞艺,西齐选择比试马术,南昭也是选择武艺,却是武术的武,北燕选择比试弦乐。” 王公公将各国所选择的项目落实后,北燕的大臣一时间有些并不看好,毕竟相比较之下,女子家学习弦乐和舞艺则显得太过平常,只怕其余几国也都不会逊色。 西齐公主开口道:“马术一道对天色有所要求,今日天色已暗,倒是可以明日再做较量。” 第一项比试的乃是舞艺,第一个出场的是东陵太子妃。 一身橘色的长裙上缀满宝石,熄灭了乾元殿里的大半灯火,在中间凸起的圆形平台上,随着起伏的乐声,好似化作一只缱绻的鸟儿,在漆黑之中仿佛又化作一道烈焰。 凝聚着一身华光,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腰姿曼妙,舞步轻盈,一手化作孔雀的花冠高举头顶,一手轻轻藏于腰身之后,缓缓抬起一只脚,连带着橘色的裙摆都随着她的动作化成阵阵水波涌动着。 在一片烛火迸发声中,东陵太子妃竟是单脚及地在地面上飞快的旋转了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众人无声的数着,不由得发出阵阵惊叹之声。 曼妙的身姿化作一道道幻影,双手渐渐展开至头顶聚拢,神态慵懒,说不出的灵动。 最婉约柔美的舞姿,终是随着乐曲的阵阵飘散而停了下来。 东陵太子妃的脸上积起细密的汗珠,看得出这一舞是用了极大的心思。 第二个出场的是西齐公主,比起东陵婉约柔美的舞姿,西齐公主来的则要热烈许多,赤着脚,一身彩色的虎皮拼接成的裙摆,手脚上都缠绕着七彩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每一步都发出悦耳的声响,热烈而奔放。 再配合起阵阵笛声,竟是让人生出几分幻觉,沉醉其中。 虞挽歌见着也快要到了自己,便也起身去了侧殿去换身衣服。 这次所谓的比试不过是一场国与国之间的较量,也是日后战争爆发的一个触点。 取胜的国家固然可以获得最为庞大的资源,但是却也在选择得到这笔资源的同时,遭到其他三国的敌视,一旦坐大,其他三国都会将其视为劲敌,对其虎视眈眈。 但是,若是败了,所要拿出的这数以万计的粮草兵马,也绝非一个小数目,此举看似是一场简单的比试,却在无形中将天下的格局重新划分,诚如她所猜测,一旦比试,各国便按捺不住想要讨得筹码。 而在格局越发紧绷战争一触即发的龙州大陆,比试的胜败将会重新划分出整片大陆的势力,胜者更强独霸一方,却要受到同时削弱的三国共同牵制。 原本四国鼎力的局面,隐隐有向两国对峙的局面靠拢,继而再次维持一段时间的牵制平衡。 而这,正是她所需要的。 眼下四国摩擦不断,大战一触即发,可是眼下北燕却依旧未能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若是在这个时候爆发战乱,对自己十分不利,所以只能努力维持住大陆上的稳定局势,争取时间,扩大自己的势力。 就在这时,碧雪双手抱怀走了进来。 看着背对自己的黑色身影,步子一顿,在某个瞬间,竟然好像看到了那个已经灰飞烟灭的女人... 心中一凛,不等反应过来已经出声道:“你是谁?” ----- 哭瞎,果然是雄起一天就要蔫倒一天,今天跟我娘买电视和年货,困的要死,欠两千爷还是会补上的.. 141 金蛇狂舞! 艳骨欢,阴毒孽妃,141 金蛇狂舞! “本宫不明白太子妃这句话的意思。爱睍莼璩”虞挽歌转身看向碧雪。 转过身,碧雪距离虞挽歌的距离比起在乾元殿里要近上许多,看着那双黝黑的眸子,只觉得心头不安。 仔细打量着虞挽歌露在面纱之外的眉眼,碧雪的心开始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一双手缩在袖中,竟也是颤抖个不停,反复的告诉自己,不,不可能是她,她已经死了,死了! 碧雪后退一步,没有再看虞挽歌,垂着眸子让自己冷静。 今天自己一定是被气的疯了,才会把这个神神秘秘的女人看成是她,她已经死了,她亲眼看着她死的,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熨。 似乎感受到碧雪不安的情绪,虞挽歌一步步走向前去。 碧雪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那张女子,喉头滚动了一下,一点点向后退着:“你..你要干什么!” 虞挽歌轻笑道:“太子妃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秸” “本宫的好坏不劳你操心!” 狭长的凤眼透着森寒的冷意,一步步逼近:“难道太子妃是在怕我?” “笑话!本宫又怎么会怕你!”碧雪不再后退,渐渐冷静下来,看着尚未换下一身黑裙的虞挽歌,心道,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虞挽歌素来喜欢张扬浓烈的红色,怎么会穿黑色这般低沉的眼神,她的声音更是灵动而带着几分轻佻,也并非是面前女子的低沉沙哑。 而她之前在大殿上一直注意着她的动静,她是云国公的女儿,看样子同云国公夫人也有所嫌隙,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证明她不过是像那个女人罢了! 碧雪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就算是长的像又怎么样,虞挽歌都已经死在她手中,还会怕一个区区挽妃不成?不过,说不出为什么,自从到了这北燕的都城,事情就好似越发的怪异,说不出怎么,竟然总能想到那个死去的女人! “你到底是谁?”碧雪再次开口道。 “你说我是谁,我就是谁。”虞挽歌的话很轻很轻,若非离得进,碧雪都要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碧雪的指尖被攥的泛白,冷声道:“本宫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能装神弄鬼到什么时候!” 虞挽歌转过身,背对着碧雪走向梳妆台,笑道:“如果没有记错,太子妃应该是在我前面出场才对。” 碧雪勾起红唇,媚眼含情,说不出的妩媚:“不管你是谁,若是想与我为敌,最终都逃不出一个下场。” 虞挽歌淡笑不语,碧雪挺直了腰身,昂首转身走到另一间房间,好似在告诉自己,她是不可战胜的! 转身走进另一间房间,坐在了铜镜前,面目有些狰狞:“挽妃么?我倒是要看看今日你输了之后,北燕的士兵还有谁会拥护于你!” 换好一身翠色的衣裙,拧开金玉的唇脂盒子,将性感的双唇涂成饱满欲滴的红色,伸手探了探腰间暗藏的蛇骨鞭,安下心来,缓缓走向大殿。 看着碧雪离开的身影,虞挽歌缓缓摘下脸上的面纱。 四国纷争,胜的一方将被其它三国所针对,却也会成为最强的一国,可最重要的是,一旦取胜,北燕国以最强国的姿态出世,对北棠妖夺得帝位,执掌大权,只会增添无尽的阻碍。 究竟要怎样做! 褪下黑色的衣裙,换上了一袭金色的纱裙,金丝银线在纱裙上拼接着无数宝石,远远看去,偏殿中竟好似藏了一轮太阳。 将头上的红玉海棠花簇摘下,换上了一串金色的金蛇步摇,盘旋在柔顺的发丝上,冷冷的注视着面前的一切。 将黑纱置于桌前。 虞挽歌静坐了片刻,按照理智来分析,依照自己如今的局势今日应该输掉,对于日后才是最为有利的选择。 可是就这样让她输给碧雪,她实在是不甘! 她要让她知道,从她们再次相见的这天起,她所拥有的东西,她会让她一样一样的失去! ‘咯吱’一声,门被推开。 虞挽歌刚转过头,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未等回过神来,北棠妖的吻已经落下,对着她的唇开始舔咬起来。 温热的鼻息落在自己的脸颊上,可以感受到他的躁动,虞挽歌僵硬的身子渐渐温软下来,北棠妖有力的手臂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似乎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证明她是属于他的。 霸道的吻有些粗鲁,空气越发稀薄,虞挽歌的脸有些涨红,侧过头想要避开,嘴里却蔓延开一片铁锈的味道--是血。 北棠妖终于松开了她,看着面前美的好似金莲一般的女子,微微失神。 “你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若是让人撞见,死了还要连累我。”虞挽歌开口道。 北棠妖勾起唇角:“撞见才好,就都知道挽妃娘娘同我通奸了。” 虞挽歌被他的话说的脸色一红,随手就将桌案上的匣子丢了过去:“嫁祸北棠海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话。” 北棠妖抱着盒子嬉笑道:“你当我脑子里养了金鱼?” 虞挽歌勾起唇角,也没再同他辩驳。 她知道,自从她出宫受伤后,他一直都在压抑着,甚至忍受汪直的蛊毒,也没有来找她。 北棠妖笑的邪魅的眼,当目光触及袖子上的薄纱,顿时就冷了下来,黑着脸转身走到柜子前,翻腾了一会,最后扔过一件浅杏色的小衣:“穿里面。” 虞挽歌挑挑眉,倒是也没有拒绝,这颜色倒是同皮肤差不多,置于薄纱内,倒也不会有什么不妥,正巧她还担心这薄纱会不会遮不住身上的薄纱。 看着北棠妖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虞挽歌只好走到屏风后,将衣服换好。 北棠妖靠坐在梳妆台上,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想起北燕帝拉着她的手的一幕幕,甚至还有拦着她腰身的画面,顿时头顶升起了三簇火苗,眼中闪过阵阵阴冷,恨不得将北燕帝的手剁了下来。 垂下眸子,敛去眼中的冷意,等到除掉太子和北棠海,这北燕的皇帝也该换个人来当了! 虞挽歌走出来后,将男人赶至一旁,拿起金色的朱砂笔将眉心的红色曼陀罗描绘了一遍,顿时妖冶横生,如金莲祸世。将手上的蓝宝金镯子褪下,放在匣子里,眼中闪过一抹冷笑。 北棠妖捏住她的手腕,冷声道:“我送你的镯子呢。” 虞挽歌微微一愣,看着空空如野的手腕,脑海中回想起当日在藏宝阁的一幕。 北燕帝将北棠妖送予她的血玉镯褪下后,带上了高价拍得的蓝宝金镯,而后她被对面雅间的人吸引了注意,之后一直就没有再见到那只镯子。 这么想来,血玉镯似乎极有可能在北燕帝手里,可是,他为什么要拿自己的镯子? 北棠妖见虞挽歌不说话,不仅自嘲起来,他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奉若圣旨,将她送给他的每一件东西都视若瑰宝,可是到头来,自己在她眼中依旧只是需要掠夺权力的工具罢了! 挽挽,你想让我做工具,我做,可是纵然如此,是不是依然得不到你的一点真心。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阵伤痛,放开了虞挽歌的手腕,冷声道:“来,是想告诉你,要赢。” 不等虞挽歌开口,北棠妖看也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虞挽歌鼻子微酸,看着他落寞的身影,只觉得心口泛疼,追上去拽住了他的手。 北棠妖没有回头,顿住了脚步。 “对不起。” 北棠妖依旧没有说话,另一只手指微微蜷起。 虞挽歌走到北棠妖面前,轻声道:“这只蓝宝金镯,是哥哥为我打造,所以才会如此珍视。” 虞挽歌看着北棠妖神色不变,琉璃色的眸子依然淡漠,好似对她的解释丝毫没有接受。 却不知此刻北棠妖脑中已经开始进行了伟大的臆想。 哥哥?亲哥哥?同父同母?还是表哥堂哥?看样子关系很好,好到什么程度? 难道是没死?为什么总有这么多雄性动物来同他抢女人! 虞挽歌放开手,轻吻了吻北棠妖的脸颊,北棠妖愣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女子,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梦着。 虞挽歌见他眸色更显淡漠,心头微微有些失落,刚转身,却一把被北棠妖拉扯到了怀中,一手拖着她的后脑,一手揽着她的腰身,再次狠狠吻了下去。 虞挽歌还未反应过来,北棠妖的舌已经长驱直入宣誓了主权,软的,他知道,原来不是梦! 松开怀中的温软,北棠妖只觉得蹿起一阵邪火,恶狠狠的道:“你个小妖精,这辈子就是来折磨我的。” 虞挽歌后退一步躲开他,指了指铜镜道:“照照镜子就知道谁才是妖精了。” 北棠妖上前一步捏了捏虞挽歌的脸颊道:“长这么美做什么,见天的尽是祸害男人,当初在牢里,他们怎么没把你脸给划花,这样也就不用担心有人惦记了。” 虞挽歌白了他一眼:“快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北棠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临走前开口道:“要赢。” 虞挽歌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出去的时候,正赶上碧雪的尾声,虞挽歌站在一侧,静静看了片刻。 碧雪所舞的是一株化成人形的竹妖,身段丰满妖娆,一头长发并未挽起,随意披散在着,翠绿色的长裙露出了脚踝,缀满的绿色翡翠珠子倒是更显灵动,鲜艳的红唇和之形成鲜明对比。 察觉到虞挽歌的到来,碧雪也看向她,一双眸子含羞带媚,有着数不尽的风情。 随着腰身剧烈的扭动,翡翠珠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雪白的胸脯被几片竹叶型的缎子遮去,随着她的动作,好似两只白色的鸽子,几乎要跳了出来。 寂静的大殿里响起阵阵咽口水的声音,虞挽歌一眼扫去,大多官员都直了眼。 女子们也惊讶于碧雪的大胆,虽然骂着她的风***,更多的却还是嫉妒着她的身材。 碧雪也十分得意众人艳羡的目光,看向虞挽歌的目光似笑非笑。 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碧雪缓缓走回了南昭的座位,响起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北燕帝这时开口道:“看来大家表现的都十分精彩啊,挽儿,看来你的对手都很强啊。” 太监和宫婢将乾元殿中央的高台收拾了干净,而后铺陈上一张极大的毯子。 虞挽歌从台下缓缓走上,乾元殿里的烛火再次暗了下来,远多于东陵太子妃所灭去的烛火,整个乾元殿几乎只余下几盏昏暗的烛灯。 不过在大殿黑下的一瞬,中央的高台却是渐渐亮了起来,荧绿色和荧白色光交织着,屋顶上的宝石也在昏暗中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随着乍起的鼓声,竟有种电闪雷鸣的错觉。 北棠妖在夜色中紧紧锁住高台中央的身影,白皙的手指端起一只琉璃盏,淡红色的液体在里面涌动,男子却并未饮下,只是一直将被子举在嘴边,闪烁的光影偶尔闪过他的脸颊,看不清神色,却像一只美艳的妖精。 随着铿锵的锣鼓声,虞挽歌在高台之上动了起来。 一道金色的身影,在漆黑之中舞动起来,全身的关节,每一寸肌肤柔软灵活得像是一条蛇,可偏生在无形中带着刚猛的力量,仿佛金蛇时刻都在伺机而动,只待寻找时机,狠狠咬住你的咽喉。 电闪雷鸣中,狂风肆虐,吹动女子金色的衣裙,柔软的发丝轻轻刮过脸颊,贪恋着不愿离去,妖娆的身段,如一条金色的蛇,在狂风暴雨中疯狂的舞动着。 碧雪双手抱怀站在台下,看着高台上的虞挽歌。 一旁的南昭使臣开忧心的口道:“不愧是北燕宠妃,这金蛇狂舞确实不错,怕是要比太子妃的竹妖高上一筹。” “是啊,这次取胜的好处实在太大,只怕各国都会拼尽全力。” “难道说我们南昭就这么败了?” 碧雪勾起红唇,眼中闪过一抹冷笑:“比试还未结束,现在提及胜败,未免有些太早了吧!” 几名南昭朝臣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碧雪:“太子妃这是....” 碧雪没有说话,涂着鲜红丹寇的指甲缓缓从腰间拿下三十六节蛇骨鞭,目光紧锁着看台上的虞挽歌。几名大臣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却也没有阻止,天下之争,只要能赢,有些时候何必在意是什么手段。 掌心注入内力,将蛇骨鞭卸去六节,崩裂开的六节鞭子瞬间化作六道骨刃,在昏暗的大殿里,夹杂着凌厉的风,像看台上的虞挽歌迸射出去。 虞挽歌本就在注意着碧雪的动作,察觉到骨刃飞来,在高台之上旋转着避开。 碧雪再次注入内力,嘴里冷笑一声:“不知道三十道你躲不躲的过!” 话音刚落,剩下的三十节骨刃齐齐飞出,如三十把匕首,透着森寒的剑芒,向看台中央爆射而去。 北棠妖也察觉到碧雪的动作,将目光落在了看台之上。 虞挽歌旋身侧过,双手化为蛇状,宛若一条盘踞的毒蛇,躬身后瞬间挺立,就好像进攻的金蛇一般,实则却是为了避开碧雪的骨刃。 好在碧雪总归是要顾及四面八方的一双双眼睛,动作并不大,不过纵然如此,却依然有几只骨刃朝着虞挽歌身上的金色纱裙袭来。 北棠妖将两只筷子飞了出去,正巧打落了几只骨刃。 碧雪向暗中出手的方向看去,却因为殿内太过漆黑,只能隐约的判断出方位,却无法确定是谁。 锣鼓声乐曲声渐渐弱了下去,碧雪正色过来,知道这场舞就要结束了,掌心发力,三十六节蛇骨鞭的蛇头发出一声呜咽,飞射出的三十六只骨刃好似感受到召唤。 随着碧雪的运力,齐齐从高台之上向碧雪的方向回归。 可就在这时,原本平静下来的曲调突然再次炸开,虞挽歌一个旋转之后,正对碧雪,一双黑眸紧紧锁住碧雪。 碧雪的瞳孔骤然紧缩,紧紧的盯着那突然间暴露在自己面前的脸颊,轻声呢喃道:“虞....虞挽歌!” 碧雪不敢置信的闭上眼,摇了摇头,再次睁开,却发现并非是她的幻觉,那张脸,就是虞挽歌,一样黝黑的眸子,一样纤细婉转的黛眉,一样尖,挺的鼻子,还有一样的薄唇! 碧雪踉跄着后退数步,一瞬间,周遭的锣鼓声都变得尖利刺耳起来,好似一道道魔咒,雷电的轰鸣,闪烁的光影,在她眼前形成一道道幻影,天旋地转,俱是虞挽歌凄厉的模样,好似恶鬼一般,一声声声嘶力竭的诅咒,一道道催命的哀嚎,漆黑的,滴着鲜血的眼,森白枯瘦的手指,一点点像她探来,仿佛在低吟着,碧雪..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啊!”碧雪捂住双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般的摇着头,紧闭着眼不敢睁开。 因为她的失控,手中的三十六节骨刃也跟着失去了控制,爆射出来的力量让她遭到反噬,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喉间涌上一阵阵腥涩。 碧雪毫无形象的跪坐在地上,精致的发髻已经凌乱,垂下两缕发丝在眼前,头上的珠钗也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欲坠,鲜红的指甲和雪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此刻的形象却有些骇人。 捂着双耳,碧雪双目失神的盯着高台之上,满眼的空洞和惊恐,好似一个破布娃娃一般,惊恐的摇着头:“不!不可能!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 郝连城的脸色有些难看,这碧雪怎么是越来越不合她心意了,躬身轻唤道:“碧雪。” 碧雪却好似什么也听不见一般,双目呆滞,紧紧扯着郝连城的衣摆:“她回来了,她回来复仇了!她要找我们报仇了!” 郝连城微微蹙起眉头,用力的摇着碧雪的肩头:“你在说些什么,快醒醒。” 感受道肩头的疼痛,碧雪缓缓清醒过来,才发现,大殿已经灯火通明,而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 补一千么么哒。 这两天看见有妞在评论说加群被踢一事,爷在这里解释一下,因为之前脂爷的群里混进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人,有打广告的,有拜师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连脂爷写什么文都不知道,却在爷群里对骂的人,造成群里十分混乱,甚至是爷的扣经常被盗。 所以和管理商量后,会验证加群的妞是不是正版,是不是脂爷的读者,以确保群内稳定,但是检验是否是正版的方式并不是十分严密,有时会踢错人,如果有踢错的,爷先在这里跟妞们道个歉,等妞进群,爷任妞蹂躏~ 所以如果有被踢错的妞,请不要生气,再加一下,然后找活着滴管理说明一下就好~思密达 142 比试继续! 艳骨欢,阴毒孽妃,142 比试继续! 碧雪两眼发直的看着周遭的人,却发现不少人都站起了身,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正对她议论纷纷。爱睍莼璩 再看南昭的朝臣们一个个脸色阴沉,见着她看了过来,都纷纷转开脸,看起来十分尴尬。 转过头,瞧见郝连城正站在面前俯视着她,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却暗藏着深深的警告。 碧雪心头一紧,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辩解,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刚刚分明看见的是虞挽歌。 对,虞挽歌熨。 想到此处,碧雪将目光落在了已经坐回北燕帝身边的虞挽歌身上,一身缀满珠玉的金色纱裙,包裹着她纤细曼妙的腰肢,雪白的皮肤泛着莹润的光彩,一双古井般幽深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唯独一张淡金色的面纱掩去了真正的容颜。 碧雪脑中不由自主的浮起刚才的一幕幕,抬眼看向虞挽歌,一步一步走上前去睫。 离得近的一些朝臣们纷纷后退,一时间寂静的大殿再次嘈杂起来。 “这南昭的太子妃是不是有麻风病啊。” “应该不会吧,麻风病一般会泛起红点的。” “那应该就是有疯病了,本还以为是个美人,不想这神智竟然有问题,不过话说回来,难道南昭是没人了么,竟然找了这么个女人来做太子妃。” “嘘..许是因为家族势力过大,所以就算是太子也不得不依靠这样的疯女人。” 郝连城的脸色有些难看,看着双目无神,直勾勾的朝着挽妃走去的碧雪,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道:“你做什么?” 碧雪有些木然的转过头,等到看清面前的男子是郝连城后,一把紧紧抓住郝连城的衣襟,看起来有几分恐惧,颤抖道:“她是虞挽歌,是虞挽歌!” 郝连城目光一紧,仔细打量着碧雪的神色,见着她眼中的惊惧不是假的,这才转过头看向玉阶之上,周身泛着金光的女子。 “莫不是太子妃身体有所不适?还不快传御医前来。”北燕帝开口道,隐约间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人一直在看向自己的方向。 碧雪一手抓着郝连城,一面双眼紧紧盯住虞挽歌。 虞挽歌淡笑着开口:“不知太子妃为何一直看着本宫?” “你到底....” “够了!” 碧雪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郝连城打断。 碧雪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身边的男人,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她从未见过他对她这般厉声呵斥。 “郝连城...你...” 郝连城背对着众人,看着发髻凌乱的碧雪,沉着脸开口道:“现在我给你两种选择,一种乖乖回去坐好,不要再给我胡言乱语,一种,我会直接宣布你神志不清,需要静养,立刻派人将你遣送回南昭。” 碧雪的双眼不受控制的大了一圈,眼眶有些酸红,盯着面前熟悉的脸颊,紧抿着唇,重重的吸了口气,咽下,转身坐回了南昭的席位。 郝连城背对着众人,藏在袖中的手攥成拳头,最后又轻轻放开,一脸歉意的对着诸人点头示意。 肖湘羽小心的靠近碧雪,轻声询问道:“碧雪姐姐,你没事吧。” 碧雪只是死死的盯着香案上的金盏杯,眼睛眨也不眨分毫,不知在透过这杯子想到了些什么。 肖湘羽见此,小心翼翼的试探道:“碧雪..姐姐..刚才可是看见了什么?” 闻言,碧雪猛的转过头来,双目紧紧的盯着肖湘羽。 惊的湘羽一下子跌坐在一旁,桌案上的酒水也溅在了裙摆上。 湘羽一手紧紧捂着胸口,有些花容失色,看样子被吓的不轻。 “你是不是也看到什么了?”碧雪眉眼中带着几分狰狞。 湘羽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只是看着姐姐失神,以为姐姐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自从来了这北燕,我总觉得到处都阴森森的,说不出的不舒服。” 碧雪蹙起眉头,湘羽却是哽咽着道:“昨晚..我还梦见了挽歌姐姐...她说,她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我还看见她满脸是血,披头散发的样子,两只眼珠子都掉了下来,紧紧的掐着我的脖子..不停的问我,为什么她对我们那么好,我们却要背叛她...” 碧雪脸上浮起复杂的恨意:“不要一口一个挽歌姐姐,挽歌姐姐的,叫的这般亲热,不要忘了,你可是在她死后,第一个就抢了她夫婿的人!” 湘羽的脸色一白,眼中噙着泪水,低着头,手帕紧紧的绞在一起,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碧雪的脸色也有些惨白,拿着酒杯的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在南昭时,不知多少个夜里她被惊醒,总觉得看见一道道黑影在自己的房间里飘闪而过,每每睁开眼,总能看见一双空洞的眼眶,黑漆漆的对着她露出森寒的笑意。 西齐公主这时开口道:“不愧为闻名北燕的宠妃,挽妃娘娘当真是一舞惊天,实在是让我等开了眼界。” 虞挽歌微微颔首轻笑道:“公主殿下过谦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依本宫看,公主的舞姿则是要热烈奔放的多,其中的昂扬和豁达才是舞艺的精髓。” 闻言,西齐公主笑的开怀,她西齐的女子多是能征善战,巾帼无双,从西齐建国开始,所经历的帝王中就有七位是女子,对于任贤选能,几乎也没有男女之别的界限。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除去一些深闺小姐,西齐同样有不少心怀抱负,忧心天下的女子。 而她身为西齐的长女,自然要更加专注于政事,忧心国事,对于行军布阵一道研究的更为透彻,对于女工女红一类,则是少有涉猎。 今日,提出比武之时,她便已经知道自己会输,舞艺一道确实并非是她所擅长的,不过这挽妃娘娘摒弃舞艺中的技巧,单论它所蕴含的精神,倒是令她欣喜的。 东陵太子妃也开口附和道:“本宫素来自诩舞艺精湛,不想确实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得见挽妃娘娘,才知才疏学浅罢了。” 西齐公主再次开口道:“依本宫来看,太子妃的舞姿却也不俗,若是简单而论,当是您更胜一筹,只是挽妃娘娘心思灵巧,这电闪雷鸣之象来的实在过于震撼。”“素问东陵山川秀美,流水潺潺,太子妃一舞端庄婉秀,是真正的舞艺精髓,本宫不过是取巧之道罢了,上不得台面。”虞挽歌笑道。 因着三人的互相恭维,三国之间的关系一时间也融洽了不少,东陵太子心头这才松了一口气,对太子妃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之前因为自己的弟弟一事,险些得罪这北燕宠妃,如今一舞下来,倒是拉近了距离,没有留下嫌隙,这才是极好的。 碧雪冷着脸,看着热络的三人,没有开口,南昭朝臣一时间也都有些尴尬。 因为历史背景和文化不同,所以产生的舞蹈也不同,西齐热气奔放,东陵婉约秀美,那么她所跳的竹妖呢! 难道是暗指南昭妖魅横生,还是说她妖里妖气! 几个小国也出来比试一场后,经过未参加比赛的小国选择,最终还是虞挽歌在舞艺一道上获胜,东陵公主居于第二,碧雪第三。 北燕的朝臣们一时间笑容满面,碧雪缓了缓心神,只觉得自己越发的心浮气躁,甚至快要被冲昏了头脑。 “既然舞艺一道结束,王公公,你就宣布下一项比试内容吧。”北燕帝将水晶提子一颗颗剥去了皮,整齐的放在了虞挽歌面前的瓷蛊里。 一旁的皇后依旧雍容端庄的笑着,笑容下的牙齿却咬的密不透风。 柔妃心中对北燕帝最后的一点点期盼,也已经消失,自从虞挽歌晋升为妃后,北燕帝就再也未曾踏足过一次她的宫殿。 北棠海将这一幕收在眼里,只觉得格外刺眼。 他这辈子,唯一爱上的女人,竟然成了父皇的妃子。 仰首将烈酒一饮而尽,直到辛辣的刺痛在胃里翻滚,似乎才觉得要舒坦上一些。 香江王正坐在北棠海的对面,蝶舞则是坐在香江王身后的家眷中。 看着北棠海一杯接一杯的饮下烈酒,蝶舞也一杯一杯的饮下烈酒,被辛辣呛出了眼泪,却固执的盯着对面的北棠海,甚至,只盼着他一个眼神。 “舞儿啊,你这是做什么啊?”香江王妃有些忧心,一面拦着一面规劝着。 “娘,你别管。” “你这孩子发什么疯,平日里有宫宴说什么你都不肯来,今个一听有宫宴,比谁都勤快,可这一来怎么就喝起酒没完。” 香江王也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叹了口气道:“罢了,别管她了。” 蝶舞的眼眶噙着泪水,却固执的不肯让它落下,转过头,看着香江王妃道:“娘,坐在陛下身边的那个就是挽妃娘娘么?” 香江王妃和香江王对视一眼,也不知她这是怎么了,却还是应道:“那个就是近来的新贵,挽妃娘娘。” 蝶舞看向上首的虞挽歌,一身金色的纱裙泛着神圣的光芒,沉静奢华,好似在嘲笑自己疯丫头一般不修边幅的模样,倔强的咬了咬唇,蝶舞依旧不肯移开目光。 “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呦。”香江王妃忧心道。 “那挽妃娘娘漂亮么?”蝶舞追问道。 “自然是极美的,不然怎么会得到陛下的专宠。”香江王妃抚摸着蝶舞的发丝,黑色的发丝被红色的发带牢牢绑住,上面还拴着几只铃铛。 蝶舞忽然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呜呜呜呜........” 蝶舞的哭声不小,甚至有着几分哀嚎的意味,惊的正宣布比试顺序的王公公一个哆嗦,声音几乎要拐上了宫城外的山脉。 众人的目光纷纷向蝶舞看去,北燕帝开口道:“这不是蝶舞丫头么,好些日子不见,怎么哭成这个模样?” 蝶舞依旧是埋头大哭,一把抹着鼻涕。 香江王赶忙上前赔罪道:“陛下恕罪,小女都被老臣给惯坏了,一点也不懂礼数,还望陛下恕罪。” “哈哈哈,无妨,舞丫头成日风风火火,却也率性可爱,想必是受了什么委屈才会这样。”北燕帝开口道。 “陛下前几日不是得了一套稀有的珊瑚珠串,臣妾看配着她倒也合适。”虞挽歌开口道。 北燕帝点点头:“还不快去。” 原本伏案而哭的蝶舞,听见这句话,顿时就站起了身:“我才不要!” “放肆!”香江王怒声道。 蝶舞红着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抹了把眼泪扭头从大殿上跑了出去。 “挽妃娘娘恕罪,小女实在是太过无礼,老臣代小女向娘娘赔罪了。”香江王躬身道。 虞挽歌起身侧过了身子道:“无妨,不过是孩子闹脾气罢了,香江王乃是北燕功臣,这一礼本宫可是万万受不得的。” 北燕帝见此笑道:“好了好了,各国使臣都在这等着呢,就不要再耽搁了。” 第二场比试的是武艺,王公公宣布将命人做好的竹签放在一只筒中,对着众人开口道:“参加武试的一共有八人,分成四组,竹签上分别标注有一二三四四个数字,拿到相同数字竹签的人为一组,进行比试。” 碧雪端起酒杯放在唇边轻饮着,一旁的丫鬟悄悄走到碧雪身边低声道:“主子,都已经安排好了。” 碧雪微微颔首,看向虞挽歌,这次,她一定要同虞挽歌分在一组,定是要扯下她的面纱看看,她到底是谁! 没多就,八位参加武试的人一起走到了大殿中央,开始抽签。 一只木桶摆在中间的圆案上,虞挽歌打量着木桶中的竹签,却察觉到碧雪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的动作。 随意拿起一只竹签,碧雪也拿起一只。 虞挽歌挑挑眉头,将手中的竹签扔回桶中,抽出另一只转身离去。 碧雪看着扬长而去的虞挽歌,气的不轻,愤恨的看着手中的竹签。 王公公开始检查竹签,最后公布道:“西齐公主对乌雀国皇妃,东陵太子妃对北燕挽妃,南昭太子妃对青山国公主.....” 碧雪同虞挽歌擦身而过:“你可一定要坚持到最后啊。”虞挽歌笑道:“自然如此。” 第一场是西齐公主同乌雀国皇妃交手。 西齐公主一身黑色劲装,眉心一块乌玉,手执双刀,倒是有着股英气。 乌雀皇妃手执长剑,倒是也有几分功夫。 纵然如此,两人交手不过数招,乌雀皇妃还是败下阵来。 不过好在西齐公主并未伤人,倒是赢得喝彩一片。 第二场则是虞挽歌同东陵太子妃交手,两个看起来都不会武功的人,一时间倒是没有激起众人多大的兴趣。 虞挽歌连衣服也未换,手执鱼肠短剑,面对东陵太子妃,凌厉出手。 东陵太子妃几个闪身之间,却被追至狼狈跌倒在地,众人眼前一亮,看着虞挽歌的出手,一时间也看出几分门道。 “挽妃娘娘竟然也会功夫,当真是将门出虎女啊,云国公,恭喜恭喜啊。” “是啊,想不到挽妃娘娘不仅一舞倾城,连武艺也毫不逊色啊。” 东陵太子妃眼中闪过一抹惊诧,她本是以为这挽妃娘娘同自己一样,不懂武功,却不想竟然也有几分分量。 北燕帝拍掌道:“好!爱妃果然总是给朕带来惊喜。” 东陵太子妃很快就拱手认输,而碧雪的一场交战,碧雪则轻易取胜,只可惜,一点颜面也未曾给对手留下,多少让人有几分难堪。 再次抽签后,西齐公主对金铭国皇妃,虞挽歌,对碧雪。 143 大江东去! 艳骨欢,阴毒孽妃,143 大江东去! 西齐公主对金铭皇妃 比试刚一开始,西齐公主的银白双刀便如狂风席卷烈马,横扫过境,伴随着马鸣萧萧。爱睍莼璩 金铭皇妃手执长剑,凌空跃下,宛若九天玄女下凡尘,长剑所过,风声赫赫,留下一道道白芒,黯然凌厉。 众人纷纷盯着场中的比试,倒是没有人想到,金铭国的皇妃竟然也有这般本是。 碧雪眼的心思却未曾放在比试之上,于她而言,比试的胜负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她只想,要那个让她颜面尽失,心神不定的女人跌落高台熨! 碧雪抬眸看向玉阶之上的虞挽歌,一双清亮的眸子被绿衣倒映成微微琥珀色,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瘦的傲人身段凭添着惑人的力量。 感受到那浓烈炽热的目光,虞挽歌转过头,黝黑的眸子仿佛穿过亘古长空,如东海龙王的定海神针一般,悍然而起,渐渐的,搅动这郁郁河山,直至天翻地覆。 碧雪眼中闪过一抹兴奋,挽妃娘娘是么?你躲不掉的,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几分能耐姐! 两道目光在空中激烈的撞射着,所迸发出的火光让大殿里的骄奢都变得黯然。 最终,西齐和金铭的比试结束,西齐公主气喘吁吁,却终是得胜。 而那两道未曾离去的目光,最终由虞挽歌的勾唇一笑,在空中炸开,消弭于无声处。 王公公上前一步道:“下一场,挽妃娘娘对南昭太子妃。” 虞挽歌缓缓走下玉阶,碧雪则早先一步站在了大殿正中的比试处,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之光,而手中所拿正是一条三十六节蛇骨鞭。 仅仅是狰狞阴恻的模样,就不知让多少女眷噤若寒蝉。 虞挽歌越过兵器架,缓缓走向碧雪,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碧雪很美,美的极致,美的妖娆,美目流转似狐媚,胸前汹涌似海浪,腰肢盈盈如水蛇,好一个人面兽心的狐狸精! 北棠海的眼中闪过一抹忧心,碧雪在南昭虽是近两年来才变得声名远播,不过他却知道,碧雪自小便参与征战,更是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好鞭法,只怕是... “挽妃娘娘不用挑选兵器么?本宫奉劝娘娘,还是挑支顺手的兵器才是,以免有人说本宫胜之不武。”碧雪笑道。 “不必了。” 北棠妖修长的手指缓缓晃动着手中的白玉镶金的酒樽,里面紫红色的液体沿着杯沿四处起伏着,而后杯壁上留下浅浅的紫红色的水珠。 苏公公站在一旁咽了口吐沫,看着那紫红色的液体一次次溢至杯盏的边缘,悬然欲出,一颗心就随着紧紧的提起,而随着液体的回落,又再次缓缓落下,提起,落下,提起,再落下... 苏公公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的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似都承受不住这般强烈的刺激。 只是,北棠妖一直神色淡淡,酒樽中的液体从始至终未曾洒落一滴,如果苏公公心细一些,甚至可以发现那些液体每次轮转的轨迹,竟然不差分毫。 “苏公公。” 淡淡的轻唤,带着一丝慵懒,却让苏公公浑身一哆嗦,一身冷汗:“奴才在。” 一旁的徒弟摆着口型,师父,刚才主子叫了你两次,你再想什么呢? 你这猴崽子,主子叫我,你怎的也不知提醒。 小徒弟冤枉道,我拿着胳膊撞了您几下,还被主子扫了一眼,吓出一身冷汗呢。 “你看着酒樽如何?” 苏公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正犹豫着,北棠妖再次道:“你说,这场比试,挽挽和陈碧雪谁会赢?” 苏公公被这两个不找边际的问题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过挽挽和陈碧雪这两个称呼他却是听的清楚,孰轻孰重还是可以一下子分辨出的。 “奴才...奴才认为..奴才认为是挽妃娘娘赢。” 北棠妖手上的动作一顿,酒樽中的紫红色液体也渐渐平稳下来。 苏公公额上冒下两串汗珠,心想着既然九殿下在意挽妃娘娘,猜她赢总是没错的吧。 “猜错了,你就把它吞下去。” 北棠妖将酒樽放在松枝香案上,圆润的指甲轻弹了弹白玉镶金的酒樽,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转向乾元殿中央。 苏公公面色一白,险些昏厥过去,这若是吞了这白玉和金,他..他这条老命怕是....怕是就... 一旁的小太监搀住在风中颤颤巍巍的苏公公,目光投向大殿中央。 苏公公紧张不已,挽妃娘娘,您可一定要赢啊,老奴...老奴可还没活够啊... “好大的口气!” 碧雪不明白为何这所谓的挽妃娘娘会如此淡定,不过从之前的比试,她可以肯定,这挽妃的内力不过尔尔,她定是要她颜面扫地! 一时间,不少人纷纷低声议论着,毕竟这碧雪的声明在这两年还是响的很的。 “本宫想碧雪太子妃是误会了,并非本宫狂妄,而是本宫自知不是对手,前来认输罢了。” 虞挽歌的声音淡淡的,在风中飘散开来,像是年岁最久的陈酿,一点点浸润着心脾。 碧雪的脸瞬间就扭曲了起来,她说什么!她说前来认输? 虞挽歌不再看碧雪的神色,转身走回玉阶之上,北燕帝这时开口道:“刚刚挽妃就同朕说过这一关,她怕是有心无力啊,不过为了表达对诸位英豪的尊重,挽妃还是决定亲自登场认输才能显出诚意。 “挽妃娘娘对南昭太子妃,太子妃胜!”王公公尖细的嗓音传开。 碧雪气的周身发抖,看向上首巧笑嫣然的虞挽歌,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她这是输的样子么!她这是俯首认输的样子么?她这是不堪一战的样子么? 这分明就是在耍她!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赢得人是她,她却感到自己才是那个倍受嘲讽的人。 郝连城在台下蹙眉看着碧雪,总觉得她今日似乎有些不对。若不是对她颇有了解,倒是真的会以为她是不是有些疯癫。 往日,碧雪绝不会是这般反应,碧雪虽然行事张狂,曾一度同那个女子招摇过市,却绝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蠢货,甚至相反,比起那个女子,她内心隐藏着更多的阴暗。 郝连城目光游离,也看向上首的挽妃,其实,不仅碧雪,就连他在面对着她时也有一丝丝的恍惚,只是这涌动着的丝丝不安,却被他牢牢的锁在心底,任是磅礴汹涌,也绝不会轻易破出。肖湘羽将郝连城的反应看在眼里,目光扫过场中狂笑的碧雪微微垂下眸子,端起一碗米酒,露出纤细雪白的皓腕,宽大的衣袖挡去了她的侧脸,低头浅浅的饮了一口米酒,唇齿留香。 苏公公本是紧紧盯着虞挽歌的反应,等到听见弃权认输几个字...顿时如遭雷击...摇摇晃晃,一个白眼,险些直接向阎王问好.... 北棠妖的手指依旧轻轻敲打着白玉上镶嵌着金箔的酒樽,金箔被精细的勾勒成鸾鸟的模样。 这一幕看在苏公公眼里,便是再警示着他,该动了。 一步步蹭向北棠妖,如枯树皮般的老手战战兢兢的探向酒樽。 北棠妖也不阻拦,而是轻声道:“有人把你的东西给抢走了。” 苏公公手一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黑猫从北棠妖白色的华服下一点点拱了出来,探出一颗脑袋,碧绿的眼珠子比翡翠还要透亮,盯着酒樽,冲着他发出凄厉的叫声:“喵!” 苏公公踉跄着后退一步,本就恐惧,再被这一惊,手指的酒樽滚落在地上,紫红色的汁液也洒在了地上。 黑猫顿时高兴的跳了起来,直接扑过去,两脚踩在酒樽上,在地上来回滚动着,不忘伸出舌头吮,吸着酒樽里所剩不多的汁液。 北棠妖一手拄着桌案,支撑着头,眼神微醺,一手狠狠扯着黑猫的一根胡须,把它往自己这边拖着,看的苏公公目瞪口呆。 黑猫往后退了一步,凶狠的盯着北棠妖,发出喵喵的叫声。 北棠妖勾唇一笑,眸光一闪,手上又用力了几分,黑猫的表情有些泫然欲泣,也不顾酒樽,将半个身子躲进了白色的华服下,被北棠妖扯着胡须的脑袋却不得不留在外面,有些龇牙咧嘴的痛感。 男人似是玩够了,松开手,看向西齐公主和碧雪的比试,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黑猫如蒙大赦,灵活的舌头贪婪的吮,吸起酒樽里的汁液。 苏公公重重的喘了口气,他这辈子也算是经历过不少的主子了,可是却没一个人能让他这般恐惧,仿佛那随意翘起的手指,便能让他轻易的感受到死亡的逼近,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 西齐公主和碧雪的比试,最终是满心怨毒之气的碧雪胜出,西齐公主喷出一口血花,间接导致西齐同南昭之间红了眼。 郝连城更是捏紧了手指,碧雪到底在做什么! 王公公上前宣布道:“武试,南昭太子妃陈碧雪胜!” 北燕帝依旧时不时的将去了皮的提子放在虞挽歌的瓷蛊里,因着虞挽歌一直没动,瓷蛊渐渐有些装不下了。 北燕帝倒是也没有催促,不过虞挽歌却知道,若是等到帝王剥好的提子无处可放,事情似乎就有些难堪了。 正欲抬手拿起一颗提子,宣布下一场比试的王公公忽然一个趔趄,一下子扑倒在虞挽歌面前的桌案上,抬手就掀了那满满一瓷蛊的晶莹剔透的提子。 北燕帝的脸色有些难看,台下不少人发起一阵哄笑,王公公脸色涨的通红。 虞挽歌目光扫过北棠妖,却见他正转过头看着殿门的方向,神色间一片坦然。 虞挽歌心头忍不住骂了一句,猪! 此刻上首发生这等笑话,常人都该是被吸引而至了目光才对,也不知他平日的脑子都哪去了,欲盖弥彰! 虞挽歌收回目光,看着宫婢很快更换了桌案,清理干净。 转头对着忐忑不安的王公公开口道:“继续宣布比试进程吧。” 王公公猛的点点头:“比试第三项为曲艺,各国闺秀可以选择自己擅长的任一乐器曲目进行比试。” 虞挽歌起身对着北燕帝道:“陛下,我去调试一下乐器,换上一身衣服。” 虞挽歌没有看见,自己擦身而过的瞬间,北燕帝的目光略显阴沉的扫过北棠妖。 见着虞挽歌起身去了偏殿,北棠妖又有些坐不住了,不过也知道若是自己频频立场,只怕会被人看出端倪。 因此,只好无聊的看向黑猫,再次伸手狠狠的扯了扯沾染了酒汁的胡子。 对面的北棠海也在这时起身,退了出去。 一直逗弄着黑猫的北棠妖未曾抬眼,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褪去,变得阴沉起来。 北棠海很快找到了偏殿,带着三分酒意,看起来似乎有所烦闷。 虞挽歌坐在铜镜前,桌案上放着一把精心调试好的琵琶。 拉出匣子,将之下摘下的蓝宝金镯缓缓拿出,戴在手上。 北棠海静静的站在窗前,透过窗子的缝隙,隐约间可见女子玲珑的身影。 北棠海眼中闪过浓浓的眷恋,一手不受控制的搭上窗框。 窗子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却还是被虞挽歌敏锐的察觉,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道伟岸的身影笔直的挺立在窗前。 虞挽歌起身走了过去,北棠海的侧脸冷峻的像刀芒,亦或者是铲子将冰碴子一点点削出来的冷硬。 北棠海隔着窗框缓缓伸出手来,落在虞挽歌头上,轻轻的揉了揉。 “碧雪今日有些癫狂,你万事小心。”北棠海沉声道。 虞挽歌点点头,微微避开了北棠海的手掌,北棠海只觉得心中一空,随后笑道:“你身子骨太弱,有空真该带你去西北大漠历练历练。” “怕是还不等到了那,我就得先去了半条命。” 北棠海笑笑,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并非看不出她同南昭之间似乎有很深的芥蒂,只是就在他发觉的同时,却也发现北棠妖似乎早已经熟知了一切。 他看得出她眼中深沉的恨意,他想过去问,她同南昭有什么瓜葛?想问她一心追逐权力,是不是也与此有关。 可是最终,他没有。 他不想一次次去掀开她鲜血淋漓的伤疤,来满足他心中的***,她不说的事情他不问,他所要做的不是探寻和窥视她的秘密,他所要做的,该是守护。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记得同我说。”北棠海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虞挽歌点点头,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神中露出一抹淡淡的温柔。 北棠海离开后,虞挽歌试了试琵琶,换上一身海蓝色的绢丝纱裙,带着点点繁星的璀璨,如银河中的玉带,携风化雨,翩然出现在大殿之上。 身姿曼妙胜过霞光,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当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虞挽歌第一个出场,端坐正中,流畅婉转的琵琶声一点点从指尖流淌出来,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众人一时间屏息凝听,珠圆玉润的清冽之声,冲淡了大殿里的靡靡之色,如山涧溪水一般清明。 在奢靡褪去后,曲中所含之情以一种跌宕起伏,颇具气魄的势态,渐渐铺散开来,浓浓郁郁,郁郁浓浓,磅礴气势顿开,如巍巍高山上凭崖远眺,如苍茫大海里百舸争流,如雄浑大漠中红日高悬,一种远近看飘渺,远眺苍茫的开阔之感,在胸腔中顿生。 让人忍不住道一句,好一个大浪淘沙!好一个大江东去!好一个千古风流! 144 音杀之道! 艳骨欢,阴毒孽妃,144 音杀之道! 曲调渐渐回落,奔腾壮阔却并未戛然而止,反而如苍茫海域里浪打尘沙,巍峨山巅里飞鸟惊绝,万丈红尘里醉饮风流,余韵在天地间震荡。爱睍莼璩 让人恨不得扬手扔了这酒杯,拍案砸断那扬琴,扯去奢华冗长的衣摆,再甩出一只道貌岸然的官靴,仰天大笑,迎着朝露日曦,道上一句去你的浮华满目,我自过我的人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乾元殿的正中,压抑不住胸腔里的澎湃,只剩下一阵阵叹服。 如此江山,如此天下,竟藏在一个女子心中! 北棠妖看着殿中的虞挽歌,琉璃色的眸子里仿若携卷着漫天星辰,流光划过,由深至浅宛若惊鸿熨。 夜色正浓,酒香飘飘,看着她,他觉得,自己已经醉了。 一曲终了,虞挽歌缓缓起身,小盛子将琵琶接过交给了一旁伺候的宫人,扶着虞挽歌一步步走向了玉阶之上。 北燕帝大笑着起身,双臂敞开:“挽挽这一手好琴弹得可是出神入化,看来这一曲我们北燕是赢定了。姐” 这句话一出,倒是没有什么人出言反对,反倒是几个凑着热闹的小国纷纷弃了权,班门弄斧,不过自讨羞辱。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碧雪笑着站起身来,涂着鲜红丹寇指甲的手一下一下拍了起来,绕过香案,走了出来:“挽妃娘娘这一曲大浪淘沙,当真是天下无双,碧雪不才,还请挽妃娘娘指教一二。” 话落,奴才们已经一架古琴摆放于正中,连珠式琴,形饱满,黑漆面,具细密流水断,右侧的精心雕刻以碧玉,成碧色芙蓉。 碧雪缓缓落座,看着璀璨的灯火一瞬间照的她有些恍惚。 指尖落在琴弦之上,勾勒出一幅烟波浩渺,云水蒸腾之景。 渐渐的,琴声激扬而起,水接天隅,浪卷云飞,淡淡的洞庭烟雨幻化成风起云涌,寒江月冷,秋水的寒凉仿佛从脚底渗入,让人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凛凛秋水席卷着。 碧雪神色中带着一抹阴冷,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影影错错倒映在那双眸子里,竟然折射出深沉的恨意,随之而下的琴曲越发的杀意凛然。 浪打礁岩,激射出无数水剑,冲天而起,席卷飞云,生生要将天上飘荡的云震裂。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这世间的事倒真是有趣。 她将她剥皮剔骨在骇下坡下挫骨扬灰,该恨的该是她不对么? 碧雪,你在恨着谁?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杀气蒸腾,阴冷仿若破冰而出的琴曲时。 一只黑猫高昂着头颅,挺着身子,竖直了尾巴,两只前爪交错着,迈着高傲的步子,摇摇晃晃的出现在大殿中央,挺立的胡须上在灯火之下闪烁着几分晶莹,像是通往冥鬼之界的信使。 碧雪的双瞳,放着阴冷的绿光,像是瀚海深处不可触及的诡异,屋顶上的碧宝石生生被比的没了颜色。 “咦?这不是主子的猫么?”小盛子轻声道。 虞挽歌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黑猫身上,看着它那进三步退一步的步速,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唇边勾起一抹浅笑。 黑猫渐渐步入大殿正中,正站在碧雪的琴架前不远,摇晃着硕大的脑袋。 不少人被这一幕逗乐了,再看黑猫蹲坐在地上,学着北棠妖的样子,侧着身子,一手拄着头,一手醉眼微醺的看向上首的虞挽歌。 小盛子的神色也有些纠结:“主子...这猫它....” 北燕帝也看的有趣,转头问道:“这是挽挽养的那只猫吧,倒是个灵巧的。” 似乎感受到四处迎来的火热目光,黑猫摇摇晃晃站起了身子,短短的胳膊开始扭动起来,两只前掌攥成肉肉的拳头,杂乱无章的挥舞着,脚下的步子更是摇摇晃晃,一条尾巴时不时的摆动着。 逗得不少人都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小盛子道:“看这样子,倒是像在打一套醉拳。” 苏公公看着场中大展拳脚的黑猫,眼睛都直了:“这....这不是...” 低头再看向地上的酒樽处,早已没了黑猫的影子。 北棠妖看着场中正乐在其中的黑猫,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察觉到虞挽歌投来的目光,有些尴尬的将手搭在太阳穴,张开手指,挡住了脸。 看着它耳根上微微的红晕,面纱下的薄唇轻轻勾起,一对酒鬼。 黑猫滑稽可爱的样子一时间在场中引起了不少窸窣声,当碧雪的琴声急了,黑猫还会一手掐着腰,一面疯狂的摇着脑袋,让人好不担心这硕大的脑袋会不会突然就被摇断了。 一直垂着眸子沉浸在琴曲之中的碧雪终于察觉到周围渐起的喧哗和笑声,睁开妩媚的双眼,正对上一只黑猫肥硕的屁股,甚至还在不停的扭动着。 琴声戛然而止,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场中的碧雪,一个个整理衣衫,正襟危坐,也不知刚刚听了些什么东西。 黑猫察觉到音乐忽然没了,众人的目光也不火热了,顿时转过头,看向身后弹琴的碧雪,一双碧绿的眸子带着微微的醉意,亮出尖利的爪子:“喵!” 屋顶上璀璨的宝石,经过烛火的影射,正照进碧雪的眼中,眼前的黑猫竟然幻化成两三道影子,爪子不断刨着地,后蹲着身子,马上就要像她扑来! 碧雪甩了甩头,面前的黑猫忽然与祭天那夜,抓花自己脸的那只黑猫重合,顿时一掌拍在琴案上,操起古琴,注入内力,凌厉的音杀化作根根破空而出的利箭,向着面前的黑猫爆射而去。 刺耳肃杀之曲逼得不少没有没有内力之人纷纷捂住双耳,有些惊恐的看向大殿正中。 醉醺醺的黑猫也察觉到了凌厉的杀气,想要跑到却已经迟了,发出尖利的叫声,比起场外中的诸人,凌厉的音杀皆是朝着黑猫而来,短短片刻,黑猫的利爪已经将厚重的红毯扯成碎片,仿佛承受不住这强劲的攻势。 虞挽歌立即身来,海蓝衣裙飘然立于龙座之前,满眼冷意:“琴来。” 小盛子即刻将之前的琵琶递到虞挽歌手中。怀抱琵琶,素手轻弹,铮铮琵琶声化作一道道凌厉音波,以虞挽歌所在之处起始,如狂风大作席卷过,如电闪雷鸣疾驰过,如马鸣风萧惊掠过。 一道道音杀至淡金色丹寇的指甲下飞射而起,在铺天盖地狂沙聚拢的混沌中,渐渐劈出一道光路。 如狂风过境的琵琶声同雷霆之力的古琴声相撞,发出刺耳的撕磨之声,像是铁锯在一点点割裂着空气,比起能溅起糙沫的锯木之声还要难听上百倍。 不少人纷纷牢牢的堵上耳朵,却又舍不得闭上眼错过这惊心的一幕。 碧雪红着眼,没有看上首的虞挽歌,盯着面前的黑猫,更加猛烈的音杀宛若一条条蛟龙,扭曲着气流,盘旋而出,露出狰狞的大嘴,尖亮的獠牙,朝着黑猫扑去。 黑猫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只是在这巨大的嘶哑声中,却被吞噬不见。 虞挽歌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桌案上嵌着红宝的赤金酒樽也开始呜呜作响,在桌面上颤个不停,盛满的琼浆,也因为这剧烈的颤抖,飘溢而出,洒在芙蓉满面的香案之上。 狂发大作,吹的裙摆簌簌作响,紧紧包裹在女子的身躯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手指愈来愈快,虞挽歌所发出之音,也渐渐凝化成一把金色的长弓,横亘在空中,与碧雪的金龙遥相对应。 碧雪冷笑一声:“找死!” 几条细小的金龙渐渐凝实在一起,幻化成一条金鳞闪闪,俯瞰九州的龙腾。 因着没有雄厚的内力支撑,虞挽歌所发出的音杀远不及碧雪的来的雄浑有力,在碧雪咄咄逼人的进攻下,黑猫渐渐有些癫狂。 虞挽歌凝神静气,阵阵琵琶之声铺开一张大网,将四面八方的气流席卷而来,渐渐凝聚在她眼前,化为一道长枪。 拉弓,搭弦,射箭! 一向是她所擅长的。 长枪借助之前所凝实而成的金弓,穿透万代千秋,好似一把屠龙刀,对着金龙的额心,爆射开去。 虞挽歌的动作并未停止,以音将周遭的气流再次凝成一把长枪,对着黑猫身后一寸喷薄而出。 在漫天混沌黑暗之中,金光划破黑夜,开出一条光路。 黑猫抓住时机,一跃而起,在虞挽歌为它开出的这条光路之中,飞奔而出,一个纵身,稳稳的落在虞挽歌肩头。 而另一支做箭的长枪,却不敌霸道的金龙,支撑片刻后,在空中爆射而来,强大的气流飞旋。 乾元殿外的风呼啸着灌入进大殿,一路席卷起的狂风落叶,也尽数伴随而至,厚实的红毯,也被掀出阵阵起伏,像是涌动的红色波浪。 明亮的烛火,被吹的忽明忽暗,不知吹灭了多少盏明灯。 漫天嫩芽绿叶盘旋,吹的人睁不开眼。 碧雪看着已经脱身的黑猫,索性不再纠缠,操起的古琴,直接将目标换成了虞挽歌。 虞挽歌顿感压力变大,肩头的黑猫也有些不安分,狂风吹打的小盛子侧着脸,勉强睁着眼才能看清两人的状况。 虞挽歌的脸色有些苍白,诚如她所说,内力的差距是不容小觑的,音杀本就极其耗费心神,没有内力源源不断的供给,只会更加艰难。 但是她明白,眼下没有退路! 这不是一场只要她停下,碧雪就肯作罢的游戏。 一旦她停下,碧雪所爆射来的杀意便会趁虚而上,足以将她生吞活剥在这场抗争里。 缓缓闭上眸子,虞挽歌放松心神,因为杀戮而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柔软下来。 湛蓝的衣裙,海藻般漾动的长发,宛若处在深蓝的海域,冰凉咸涩的海水仿佛触摸着她的脸庞,像母亲温柔的手,漾起的海风,阵阵的海浪,像父亲的呢喃。 没有人能忘记眼前这一幕,她怀抱琵琶于玉阶之上,漫天落叶龙蛇般飞舞,三千青丝无风自动,任是百媚横生,却偏偏沉寂到肃杀清冽! 是了!是水! 虞挽歌唇边勾起一抹浅笑,缓缓睁开清冽像在海水里浸泡过的眸子,比银河里的星还要闪烁,在闪烁里,有经血染成胭脂色的巍巍青山,有经杀伐百年依旧澎湃的滚滚江河,有汇聚天地光华于一瞬的日月之辉。 这一幕,成为后世史书上,这个女子名动天下的起始,这睁眸一笑,是天地混沌初开后的一抹初晴。 手下的琴音渐渐变得柔和起来,碧雪微微蹙起眉头,她在干什么! 渐渐的,之前的杀伐铮铮转变成了柔和广袤的海域,远能接天连日月,近能呈龙载万物。 碧雪的脸色也开始难看起来,不知怎的,这些注入了她强劲内力的音杀之剑,带着凌厉之风,却转瞬间就消失于无形,连挽妃的裙摆也触及不到。 大殿之中,渐渐趋于平缓。 碧雪源源不断的注入内力,可虞挽歌所营造出的音杀却像是一个吸食她内力的无底洞,任是在强劲的剑戟,却也激不起多大的波浪。 北棠妖微微眯起眼睛,是海。 海能接壤天地,能承载万物,再强悍的龙,也搅不动海,再锋利的刀,也无法在海中劈出一条路来,而无论碧雪注入多么强劲的内力,在海水中,都会得到延缓和阻止,不等触及虞挽歌,就会渐渐被化解。 碧雪似乎也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脸色苍白的再次动手,一只狰狞的妖兽渐渐化出形来,虞挽歌蹙了蹙眉头,看来在这两年内,碧雪专门研究过音杀。 上古妖兽,可吞天地日月,江河湖泊,只怕是这海域也要败下阵来。 琴声错错,一只妖兽狰狞而出,嘶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一条海域,竟被吞去大半。 虞挽歌知此必是不敌,撤下海域,再次将所奏之音化作最简单的利箭。 碧雪冷笑着看向虞挽歌,再次注入澎湃的内力。 虞挽歌喉间涌上一阵血腥,碧雪的妖兽散落之后,也幻化成无数利刃,飞悬着的长剑在强大的威压之下,渐渐逼近虞挽歌。 淡蓝色的身影,四周密布着凛冽的刀芒。台下的众人一颗心都吊在了心头,那些长剑,距离虞挽歌不过一米!半米!十寸!五寸!三寸! ‘啪!’一声,北棠妖手中的玉盏被捏的粉碎,鲜血横流,目光却牢牢的锁在那只即将没入虞挽歌眉心的长剑,另一只手的手心渐渐浮起古月象鼻刀,仿佛随时准备出手。 北棠海的眉心也拧在了一起,桌案旁的长剑也缓缓出鞘,一抹寒芒倒映在他冷峻的脸颊。 碧雪眼中闪过一抹张狂,碧色的衣裙翻飞而起,看着将虞挽歌困在其中的长剑,仰天大笑。 虞挽歌清楚的感受道逐渐逼近的死亡气息,压抑的仿佛被紧紧勒住了命运的咽喉,愈发的难以喘息,剑尖抵着她的眉心,带着冰凉的触感,昭示着此刻生死的一瞬! 虞挽歌的手指依旧在动着,可是幻化出的利箭却已经渐渐被碧雪的长剑抵消于无形,仅剩的一点气力在苦苦支撑着她的命! 生死一瞬,虞挽歌心思飞转,音杀一道,以音化形,以音杀! 不,不止如此,音杀之道,音之一道,杀之一道,注入内力,只可强音,却无关于杀之一字。 碧雪虽然也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不过眼见虞挽歌强弩之末,咬牙再次催动内力,一道道长剑发出一声呜咽,狠狠的震了震身躯后,仿佛被镀上一层金光,更显凌厉。 北棠妖手中的古月象鼻刀已经开始旋转起来,额上青筋隐现。 就在长剑即将没入眉心的一瞬,虞挽歌陡然睁开晶亮的眸子,杀之一字,是杀气! ---- 看见我妞们打赏滴这么多币币花花钻钻,还有一直为爷留着滴月票,爷森森滴感到不加更实在是无地自容~ 零点左右爷会再发一章,送给妞们做新年礼物~妞们,新年快乐 145 碧雪落败! 艳骨欢,阴毒孽妃,145 碧雪落败! 指尖的动作并未有丝毫变化,只是一道道磅礴的力量却从迸射而出,指在眉心的剑尖一点点向远处移动。爱睍莼璩 碧雪脸上得意的尚未褪去,瞧见这一幕,冷哼一声:“垂死挣扎!” 十指翻飞,一道道琴音化作源源不断的凌厉之气加注在长剑之上,长剑再次一点点向虞挽歌逼近,只是比起之前,动作越发的艰难。 漫天血光在眼前闪过,断臂残肢在脑海里横飞,呜咽声,嘶鸣声嘈杂的交织在一起。 被压抑着的什么,仿佛在蠢蠢欲动着,将要破土而出燧! 碧雪脸色苍白,想不懂挽妃为何忽然之间就有了依仗。 一次又一次,碧雪不断的灌输着内力,只是长剑却始终再不肯靠近虞挽歌分毫,反倒是有着后退的迹象。 而虞挽歌所演绎出的已经消融的利箭,竟然泛着金光,一点点再次浮现猷。 “怎么可能!”碧雪不敢置信道,美丽的瞳孔瞪的极大,有几分骇人的扭曲。 ‘嘭!’一声,湛蓝色的衣裙被风出的呼呼作响,磅礴的杀气像是冲破了什么禁锢,瞬间澎湃起来,亦或者又如巨大的旋风,拔地而起,冲天而上,将周遭的一切席卷在一起,横扫过境。 不少人的手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一颗心紧紧的悬着,那声声凛冽的琵琶声,已经不能再称之为音,而是凝实成一把把寒刀利箭,冰凉的触感贴着他们的每一寸皮肉。 比起之前的冷眼旁观,这一瞬,每个人的心头都开始蔓延起浓浓的恐惧,死气,杀气,窒息,绝望,浓浓的笼罩着所有人。 胆小的官员甚至被吓的失禁,她们不懂,不懂是从哪忽来的罗刹,竟然如此骇人。 胆子大的抬眼看向玉阶之上的虞挽歌,冷风簌簌,明明是冰肌玉骨,却在杀气的包裹下,胜过钢筋铁骨,黝黑的眸子不是眸子,而是承载着无边怒火的炼狱,曼妙的女子不是女子,而是自九天而下的灭世杀神。 碧雪的眼中也不受控制的生出一抹惧意,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涂着鲜红丹寇的手指想要加快动作,可是空气却都好似被凝固了一般,抬手若有千金重,在强大的杀气禁锢之下,每动一次手指,都是一份艰难! 咬碎银牙,不,她不会就这么输的! 强行驱动内力,加快手中的动作,耳中渐渐都变得轰鸣起来,渐渐听不见周围的声音,眼前也泛出点点红光。 虞挽歌周身的杀气,像是压抑多年的火山,澎湃而出,又像是奔腾不息的海水,源源不断。 碧雪只觉喉间一阵腥涩,险些喷出一口鲜血,不想却也是个坚毅的,被压迫的有些扭曲的手指却执拗的拨动着琴弦。 只是,在这雷霆般的压迫之下,自碧雪手下流出的曲调已经不能称之为曲调,只剩下偶尔一个个单独蹦出的音节,既无法凝结成音象,也难以再进行攻击。 虞挽歌的目光紧紧锁住碧雪,那张白皙的脸上,已然涨的通红,因着强烈的杀气带来的压抑,碧雪的七窍都已经产生轰鸣。 眼前的世界渐渐变成血色,可纵然如此,她却不甘心就这样输掉! ‘叮咚’ 一声清脆的之声响起,从碧雪的鼻子之下,一滴殷红的血迹滴落在古琴之上,绽落成一朵红梅 此刻,整个大殿已经不再是两种乐曲交汇,而是仅剩下满是杀气的琵琶之声。 咬碎银牙,碧雪充血的眸子紧盯着玉阶之上的虞挽歌,而后缓缓垂下。 郝连城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情景,运起内力顶住这强大的杀气,起身艰难的上前道:“挽妃娘娘琴艺天下无双,南昭甘拜下风。” 虞挽歌扫过郝连城,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也不好在继续下去,曲调回落,杀气也渐渐收敛。 北棠妖开口道:“这么说,太子妃娘娘是承认自己输了?” 郝连城拱手道:“碧雪曲艺粗糙,不过是班门....” “还没有输!” 碧雪一声怒喝道,竟是先发制人,手中的琴音再次响起,不等虞挽歌有所防备,就直射而去。 看着飞驰而来的长剑,在场的人一时间都皱紧了眉头。 这碧雪摆明了是在郝连城开口后,一直在继续力量,以至于,等到挽妃收手,一个不备,却突然发出偷袭。 想想实在是可耻! 长剑划破长空,直奔虞挽歌而去,好在虞挽歌手中的琵琶一直不曾离手。 虞挽歌看着碧雪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不急不缓的抬手,浓烈的杀气陡然外放。 场中诸人一时间都蹙起了眉头,音杀一道,攻击实在太过凶残,这两人若是这般斗下去,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不过这次的结果出乎众人意料,交锋不过在瞬间,就有了结果。 碧雪原本正阴冷的盯着虞挽歌,心中期待着她像是破布一般,嘭的一声从玉阶上摔落下来。 只是不等她美梦成真,脸上的笑容就开始一点点僵住,手指也开始僵了起来。 双目紧紧的盯着虞挽歌的手腕,一只赤金蓝宝镯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那是...” 碧雪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双眼盯着那只熟悉的赤金蓝宝镯,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就在这一瞬间,虞挽歌后来居上的利箭已经飞至碧雪身前,碧雪面前的古琴瞬间炸开,绷飞出无数木屑,嵌入她白皙的皮肉,传来一阵阵刺痛。 坐在椅子上的碧雪也一瞬间跌落,连带着椅子,整个人摔倒在大殿中央的红毯上,狼狈不堪。 喷出一口鲜血,鲜红的指甲紧紧扣着地面,一点点抬起头来,努力抬起凌乱的头,紧紧盯着上首的虞挽歌,想要再次看清她手上的到底是不是那只镯子... 只可惜,虞挽歌没有给她机会,纤细的皓腕已经再次被衣袖遮掩起来,任是碧雪怎样搜寻,再看不到赤金蓝宝的踪迹。 只是,无论她是否找得到那只赤金蓝宝,无论她是否眼花,此刻,败局已定。虞挽歌看着郝连城开口道:“南昭倒真是让各国开了眼界,太子殿下明明已经服输,太子妃却趁机偷袭,莫不是这就是所谓的夫妇同心?” 郝连城的脸色有些难看,却依旧拱手道:“是本宫管教不善,才会发生这种事,险些误伤了挽妃娘娘。” 虞挽歌笑道:“误伤?刚刚不过一只黑猫在殿中误闯乾元殿,太子妃出手狠决,竟是连一只畜生也不放过,素问太子殿下以仁善治国,今日到真是见识了南昭的仁善,试问对待畜生尚且如此,又该如何对待诸位?太子殿下倒真是让本宫开了眼界。” 郝连城浅笑道:“挽妃娘娘言重了,佛普度众生,可众生之中依旧善恶相错,神佛尚力不可及,何况本宫一介粗人。” 虞挽歌轻笑道:“那依照太子殿下的意思太子妃是善是恶?” 碧雪紧紧攥住手掌,这一次,太子妃之位怕是难保了,可恨! 郝连城微微一顿,而后开口道:“碧雪此举自然为恶,不过凡事善恶皆有两面,碧雪也曾为南昭的江山付诸汗马功劳,造福无数百姓。” 好一个郝连城!好一个云淡风轻下能言善辩的嘴! 虞挽歌浅笑道:“那依照太子的意思,是要本宫做那普度众生,怜悯天下的活菩萨了?” 郝连城一时语塞,自己的用意被如此直白的问出来,倒真是难以回答。 北燕帝终于从强悍的音杀之中回过神来,一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郝连城!挽妃不过想要救下黑猫而已,你南昭太子妃竟然出手攻击挽妃,挽妃大度不做计较,她竟然还敢偷袭!你们南昭到底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郝连城平复着心中的火气,缓缓跪了下去:“陛下恕罪,碧雪不过争强好胜,眼见挽妃娘娘琴艺高超,忍不住切磋一二罢了。” 北棠海这时开口道:“太子殿下倒真是好灵巧,连太子妃在想什么都了解的这般清楚,只是既然您与太子妃心意相通,不知为何在太子妃出手之时,加以阻止。” “四哥怕是错了,依照臣弟看,只怕这太子妃醉翁之意不在酒,挽妃娘娘身侧坐的可是父皇!”北棠妖适时插嘴。 - 146 占章勿订(脂爷今个来不及更新) 艳骨欢,阴毒孽妃,146 占章勿订(脂爷今个来不及更新) 北燕帝瞳孔一缩,又一掌拍在香案上,震的龙脊香案上的玉盏叮咚作响:“郝连城!难道你今日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挽妃,而是朕!你是要刺杀朕!” “陛下息怒,南昭绝无此意,太子妃不过是...” “难道太子殿下又想说太子妃不过是争强好胜?亦或者说是沉迷于琴技,一时间失了手?”北棠妖似笑非笑道。爱睍莼璩 郝连城微微侧过头看向一侧的碧雪,沉下一口气后道。 指尖的动作并未有丝毫变化,只是一道道磅礴的力量却从迸射而出,指在眉心的剑尖一点点向远处移动燧。 碧雪脸上得意的尚未褪去,瞧见这一幕,冷哼一声:“垂死挣扎!” 十指翻飞,一道道琴音化作源源不断的凌厉之气加注在长剑之上,长剑再次一点点向虞挽歌逼近,只是比起之前,动作越发的艰难。 漫天血光在眼前闪过,断臂残肢在脑海里横飞,呜咽声,嘶鸣声嘈杂的交织在一起猷。 被压抑着的什么,仿佛在蠢蠢欲动着,将要破土而出! 碧雪脸色苍白,想不懂挽妃为何忽然之间就有了依仗。 一次又一次,碧雪不断的灌输着内力,只是长剑却始终再不肯靠近虞挽歌分毫,反倒是有着后退的迹象。 而虞挽歌所演绎出的已经消融的利箭,竟然泛着金光,一点点再次浮现。 “怎么可能!”碧雪不敢置信道,美丽的瞳孔瞪的极大,有几分骇人的扭曲。 ‘嘭!’一声,湛蓝色的衣裙被风出的呼呼作响,磅礴的杀气像是冲破了什么禁锢,瞬间澎湃起来,亦或者又如巨大的旋风,拔地而起,冲天而上,将周遭的一切席卷在一起,横扫过境。 不少人的手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一颗心紧紧的悬着,那声声凛冽的琵琶声,已经不能再称之为音,而是凝实成一把把寒刀利箭,冰凉的触感贴着他们的每一寸皮肉。 比起之前的冷眼旁观,这一瞬,每个人的心头都开始蔓延起浓浓的恐惧,死气,杀气,窒息,绝望,浓浓的笼罩着所有人。 胆小的官员甚至被吓的失禁,她们不懂,不懂是从哪忽来的罗刹,竟然如此骇人。 胆子大的抬眼看向玉阶之上的虞挽歌,冷风簌簌,明明是冰肌玉骨,却在杀气的包裹下,胜过钢筋铁骨,黝黑的眸子不是眸子,而是承载着无边怒火的炼狱,曼妙的女子不是女子,而是自九天而下的灭世杀神。 碧雪的眼中也不受控制的生出一抹惧意,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涂着鲜红丹寇的手指想要加快动作,可是空气却都好似被凝固了一般,抬手若有千金重,在强大的杀气禁锢之下,每动一次手指,都是一份艰难! 咬碎银牙,不,她不会就这么输的! 强行驱动内力,加快手中的动作,耳中渐渐都变得轰鸣起来,渐渐听不见周围的声音,眼前也泛出点点红光。 虞挽歌周身的杀气,像是压抑多年的火山,澎湃而出,又像是奔腾不息的海水,源源不断。 碧雪只觉喉间一阵腥涩,险些喷出一口鲜血,不想却也是个坚毅的,被压迫的有些扭曲的手指却执拗的拨动着琴弦。 只是,在这雷霆般的压迫之下,自碧雪手下流出的曲调已经不能称之为曲调,只剩下偶尔一个个单独蹦出的音节,既无法凝结成音象,也难以再进行攻击。 虞挽歌的目光紧紧锁住碧雪,那张白皙的脸上,已然涨的通红,因着强烈的杀气带来的压抑,碧雪的七窍都已经产生轰鸣。 眼前的世界渐渐变成血色,可纵然如此,她却不甘心就这样输掉! ‘叮咚’ 一声清脆的之声响起,从碧雪的鼻子之下,一滴殷红的血迹滴落在古琴之上,绽落成一朵红梅 此刻,整个大殿已经不再是两种乐曲交汇,而是仅剩下满是杀气的琵琶之声。 咬碎银牙,碧雪充血的眸子紧盯着玉阶之上的虞挽歌,而后缓缓垂下。 郝连城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情景,运起内力顶住这强大的杀气,起身艰难的上前道:“挽妃娘娘琴艺天下无双,南昭甘拜下风。” 虞挽歌扫过郝连城,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也不好在继续下去,曲调回落,杀气也渐渐收敛。 北棠妖开口道:“这么说,太子妃娘娘是承认自己输了?” 郝连城拱手道:“碧雪曲艺粗糙,不过是班门....” “还没有输!” 碧雪一声怒喝道,竟是先发制人,手中的琴音再次响起,不等虞挽歌有所防备,就直射而去。 看着飞驰而来的长剑,在场的人一时间都皱紧了眉头。 这碧雪摆明了是在郝连城开口后,一直在继续力量,以至于,等到挽妃收手,一个不备,却突然发出偷袭。 想想实在是可耻! 长剑划破长空,直奔虞挽歌而去,好在虞挽歌手中的琵琶一直不曾离手。 虞挽歌看着碧雪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不急不缓的抬手,浓烈的杀气陡然外放。 场中诸人一时间都蹙起了眉头,音杀一道,攻击实在太过凶残,这两人若是这般斗下去,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不过这次的结果出乎众人意料,交锋不过在瞬间,就有了结果。 碧雪原本正阴冷的盯着虞挽歌,心中期待着她像是破布一般,嘭的一声从玉阶上摔落下来。 只是不等她美梦成真,脸上的笑容就开始一点点僵住,手指也开始僵了起来。 双目紧紧的盯着虞挽歌的手腕,一只赤金蓝宝镯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那是...” 碧雪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双眼盯着那只熟悉的赤金蓝宝镯,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就在这一瞬间,虞挽歌后来居上的利箭已经飞至碧雪身前,碧雪面前的古琴瞬间炸开,绷飞出无数木屑,嵌入她白皙的皮肉,传来一阵阵刺痛。 坐在椅子上的碧雪也一瞬间跌落,连带着椅子,整个人摔倒在大殿中央的红毯上,狼狈不堪。喷出一口鲜血,鲜红的指甲紧紧扣着地面,一点点抬起头来,努力抬起凌乱的头,紧紧盯着上首的虞挽歌,想要再次看清她手上的到底是不是那只镯子... 只可惜,虞挽歌没有给她机会,纤细的皓腕已经再次被衣袖遮掩起来,任是碧雪怎样搜寻,再看不到赤金蓝宝的踪迹。 只是,无论她是否找得到那只赤金蓝宝,无论她是否眼花,此刻,败局已定。 虞挽歌看着郝连城开口道:“南昭倒真是让各国开了眼界,太子殿下明明已经服输,太子妃却趁机偷袭,莫不是这就是所谓的夫妇同心?” 郝连城的脸色有些难看,却依旧拱手道:“是本宫管教不善,才会发生这种事,险些误伤了挽妃娘娘。” 虞挽歌笑道:“误伤?刚刚不过一只黑猫在殿中误闯乾元殿,太子妃出手狠决,竟是连一只畜生也不放过,素问太子殿下以仁善治国,今日到真是见识了南昭的仁善,试问对待畜生尚且如此,又该如何对待诸位?太子殿下倒真是让本宫开了眼界。” 郝连城浅笑道:“挽妃娘娘言重了,佛普度众生,可众生之中依旧善恶相错,神佛尚力不可及,何况本宫一介粗人。” 虞挽歌轻笑道:“那依照太子殿下的意思太子妃是善是恶?” 碧雪紧紧攥住手掌,这一次,太子妃之位怕是难保了,可恨! 郝连城微微一顿,而后开口道:“碧雪此举自然为恶,不过凡事善恶皆有两面,碧雪也曾为南昭的江山付诸汗马功劳,造福无数百姓。” 好一个郝连城!好一个云淡风轻下能言善辩的嘴! 虞挽歌浅笑道:“那依照太子的意思,是要本宫做那普度众生,怜悯天下的活菩萨了?” 郝连城一时语塞,自己的用意被如此直白的问出来,倒真是难以回答。 北燕帝终于从强悍的音杀之中回过神来,一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郝连城!挽妃不过想要救下黑猫而已,你南昭太子妃竟然出手攻击挽妃,挽妃大度不做计较,她竟然还敢偷袭!你们南昭到底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郝连城平复着心中的火气,缓缓跪了下去:“陛下恕罪,碧雪不过争强好胜,眼见挽妃娘娘琴艺高超,忍不住切磋一二罢了。” 北棠海这时开口道:“太子殿下倒真是好灵巧,连太子妃在想什么都了解的这般清楚,只是既然您与太子妃心意相通,不知为何在太子妃出手之时,加以阻止。” “四哥怕是错了,依照臣弟看,只怕这太子妃醉翁之意不在酒,挽妃娘娘身侧坐的可是父皇!”北棠妖适时插嘴。 146 湘羽夜访! 艳骨欢,阴毒孽妃,146 湘羽夜访! 北燕帝瞳孔一缩,又一掌拍在香案上,震的龙脊香案上的玉盏叮咚作响:“郝连城!难道你今日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挽妃,而是朕!你是要刺杀朕!” “陛下息怒,南昭绝无此意,太子妃不过是...” “难道太子殿下又想说太子妃不过是争强好胜?亦或者说是沉迷于琴技,一时间失了手?”北棠妖似笑非笑道。爱睍莼璩 郝连城深深的看了眼笑眯眯的北棠妖,收回的目光侧头扫过一侧的碧雪,沉下一口气后道:“这件事南昭一定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怎么交代?如何交代?南昭是打算拖到什么时候?不了了之么?燧” 北棠妖漫不经心的开口,言语间还带着几分笑意,看起来只是最懒散寻常的一句询问罢了。 “碧雪言行不端,心存恶念,不足以胜任太子妃之位,此次回国,本宫将上呈父皇,废黜碧雪的太子妃之位。” 郝连城缓缓开口,算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给出了一个承诺榻。 碧雪不敢置信的瞪着郝连城,纵然她已经料到这个结果,可是真当这句话从他嘴中说出的时候,却发觉竟然的那么难以接受!不,这太子妃之位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郝连城,这是你欠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一身碧色,狼狈的横陈在鲜红的长毯上,像是碧色的水仙,只是却已凋零,氤氲着点点血迹。 碧雪只觉得周身剧痛,像是有人在她体内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不停的颤动着,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 鲜红的指甲扣着地面,一点点从地面上爬起,碧色纱裙上的木屑也随之飘落,眼前的血雾一点点褪去,最终痛,却清醒着。 碧雪咬着牙,歪侧着身子,一手捂着滴血的臂膀缓缓站起了身,却出奇的冷静了下来,没有同之前一般叫嚣和冲动,只是垂着头沉默着。 虞挽歌挑挑眉头,碧雪今日确实有些奇怪,诚如郝连城所认为的那样,碧雪虽然善妒跋扈,却是个有脑子的,见风使舵也未尝不可,决计不会像今日这般发疯的好似失常。 “还望太子殿下记住今日所说的话。”北燕帝脸色难看的开口道。 最后一场曲艺比试,以虞挽歌胜出而落幕,马术一项,则需等到前往猎场之时,才有分晓。 一场四国初次交手的宫宴,就这样结束,可各国却都藏着不同的心思。 寒月如钩,迷离的灯火中众人纷纷散去,虞挽歌也一道随着宫人走向挽月宫。 幽径的小路上,及腰的矮树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鹅卵石被铺整的光洁整齐,泛着莹润可爱的光,在相连的地方,隐约可见看见些青苔。 金镯和银镯带着六名宫婢,手提着淡橘色的宫灯,远远跟在身后,小盛子躬身搀着虞挽歌的手臂,走在近前。 “主子,今日和那南昭太子妃相争的时候,可是要把奴才给吓死,那剑尖,当时可就离主子那么近一点,看的奴才连气都不敢出上一口。”小盛子轻声道。 勾起唇角:“倒是惊险,没想到碧雪的音律一道竟然也如此精进,倒是不容小觑。” 小盛子点点头,继而笑道:“不过今日奴才可是第一次见四殿下和九殿下两人相和,看着怪是让人欢喜的。” 虞挽歌想起今日两人纷纷为她开口,眼中闪过一抹暖意,没说话。 小盛子似乎怕她无聊,又因着天极黑,也就一直在一旁絮絮叨叨着。 “其实时间久了看来,九殿下也不错,不过总归还是觉得主子似乎更喜欢四殿下。” 虞挽歌微微扫过目光,长长的睫毛如蝉翼一般轻轻眨动着:“此话怎讲?” “主子认识九殿下的时间明显更长一些,而且之前也曾相依为命,可是主子待九殿下....” “如何?” “却一直有些冷淡。”小盛子将头埋的更低了些,妄自猜测主子的心思,是大忌。 虞挽歌沉默了一会,轻声道:“继续说。” “反倒是四殿下当初险些羞辱于您,可几次接触下来,您对他的态度却温和上不少。”小盛子道。 虞挽歌没有说话,沉默着一路向前。 小盛子心头有些不安:“都是奴才胡言乱语,主子别往心里去。” “你说的倒也没错,事实却是如此。” 小盛子不敢再问,虞挽歌也没有解释。 北棠海心性坦荡,许是因为自小的经历,时而刻薄冷峻,但心底的一些东西却一直都在。 或者说,即便是在耳濡目染中已经有了变化,但至少,他对她一直不曾怀有目的和心计。 相反,虽然她和北棠妖走过一段相依为命的岁月,但是诚如她一直认为的一样,他心计太深,无论是为了权力还是为了爱,都精于算计,一旦怀有某种目的接近,便会让她自然的生出抵触和警惕。 而也正因为前世吃过这上面的亏,她不得不更加谨慎和防备,毕竟谁知道他是否会是下一个郝连城? 更重要的是,从一开始的时候,她便是想要借助他的手来复仇,身为女子,又长了一张和前世一样的脸,这使得她不得不远离郝连城,蛰伏于北燕,也更使得她必须借助男子的身份,才能夺得北燕最高的权力。 说好听些,他们是盟友,各取所需或者是相互依存,说不好听些,从最初开始,她只是把他当做自己复仇计划中的一颗棋子,一颗重中之重,却又不得不防的棋子。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的关系,从一开始就起于阴谋算计之中,无论是她深夜之中前来帮助他,还是前往东厂以身犯险,替他而死,归根究底,都不纯粹,总是夹杂着某种目的而开始。 静静的走了一道,小盛子再未出声打扰。 回到挽月宫门,尚未走近,就远远的瞧见宫门前有一道身影在等候。 虞挽歌停下脚步,在挽月宫斜对着的林荫路上站定,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挽月宫。 宫门前,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徘徊在那里,身后只带了两个丫鬟。 看清楚来人,虞挽歌的心一沉,没有马上走过去。 小盛子看着虞挽歌的脸色并不是很好,一双眼泛着些阴森的寒气,也就一直垂首等候在一旁,不敢催促。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湘羽,肖湘羽,当年那个总是跟在她同碧雪身后喊她挽歌姐姐的人。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虞挽歌只觉得一瞬恍惚,曾经,这在她看来最单纯善良的女子,也曾不顾大族闺秀的的礼仪规矩,因着担心她的安慰,深夜爬墙逃出肖府,在她门前徘徊等候。 犹记得当时那鹅黄色的裙摆上沾染的满是泥巴和杂草,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忧心,东张西望的徘徊在门前,一见她,清澈的眼睛顿时放出晃人的光彩。 “走吧。” 虞挽歌从回忆中醒过神来,将面纱整理妥当,再怎么样,那些也都只是曾经,思及过往,只会证明她今日的狼狈以及曾经的可笑。 走到挽月宫前,肖湘羽正巧转头,看见虞挽歌的脸上闪过一抹惊喜,穿着白色的短靴快步走了过来,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俏,倒是少了些大家闺秀的矜持。 虞挽歌并未离她过近,她似乎也不介意,整理了思绪开口道:“这么晚还来拜会挽妃娘娘,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不过湘羽今日前来,实在是因为一件很重要的事。” “娘娘请说,若有什么需要,本宫只当竭力。” 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丝冷漠,让湘羽有些畏惧。 “今日碧雪姐姐出手伤及挽妃娘娘,湘羽先在这里代她像娘娘表示歉意,还望娘娘大人大量,不要计较此事。” 湘羽神情诚恳,亦如当年每次她和碧雪得罪了什么人时,傻傻的在一旁赔罪的样子。 她还记得,那时,碧雪骑在马上,一身碧衫,而她则是双手抱怀,靠在同一匹马的马背,两人笑吟吟的看着湘羽赔罪的模样。 湘羽一面满头大汗的赔罪,一面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紧紧抓着裙角,吓的不轻。 “人总是要学会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她做错的事,自该由她来道歉,也总要承担后果,当然,你亦是如此。” 虞挽歌若有深意的开口,顿了顿,继续道:“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湘羽有些发愣的看着虞挽歌,虞挽歌却侧过了身,背对着她,并未给她太多打量的机会。 沉默了片刻,湘羽道:“是我莽撞了,今日来,只是因为在宴会上见到娘娘手上似乎戴着一只蓝宝赤金镯?” 147 已有子嗣! 艳骨欢,阴毒孽妃,147 已有子嗣! 虞挽歌倒是并未太过惊讶,众目睽睽之下金镯露了出来,有心人定是会瞧见。爱睍莼璩 只是肖湘羽为了此事深夜前来,倒是有些让人有些意外。 见着虞挽歌没有开口,肖湘羽有些焦急道:“是一直赤金打造的镯子,上面镶嵌着数颗蓝宝石,像是一条彩带又像是银河,上面的宝石十分牢固,但获取缺了一颗,不知是否如此?” 虞挽歌回过头来,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肖湘羽的神色:“确实是有这样一只金镯,只是不知侧妃娘娘何故询问此事?” 不错,如今肖湘羽正是郝连城的侧妃,南昭太子的侧妃燧。 肖湘羽的神色有些激动,焦急的开口道:“不知娘娘可否让我看一下?” 虞挽歌微微颔首:“既然侧妃娘娘来了,不若进了屋子再说吧,如今春寒料峭,倒是有些寒意。” “挽妃娘娘做主便好。榻” 随着虞挽歌一路走进挽月宫,湘羽的眼中有些不小的震撼,之前她只知道挽妃受宠,也见到了今日北燕帝宠她的程度。 可是帝王情薄,她总归是认为难能长久。 可是走进这挽月宫后,无论北燕帝是否真的爱她,但是看着这满目琳琅,自幼穿梭出入于宫廷府宅的她,却不得不承认,这是她鲜少见过的奢华。 白玉为墙,琉璃做瓦,皓月明珠,龙凤锦衾,满目琳琅。 脚下铺陈着白色的绒毯,让她无形的生出一种忧虑,不知自己的鞋子是否会将它踩脏,有些不敢落脚。 再看绒毯上,随意的洒落着一颗颗圆润通明的珠子,有黑色白色的珍珠,有夜里发光的明珠,有红色的玛瑙球,有碧绿的翡翠,还有各种颜色和形状的宝石,让人移不开眼,一颗颗晶莹剔透,像是夜里的星星,顽皮可爱,让人忍不住放在手心中随意把玩。 虞挽歌看着她略显踌躇的模样,开口道:“进来吧。” 湘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依旧忐忑的不敢落脚。 虞挽歌回头对金镯道:“去给侧妃娘娘取双鞋子。” “是。” 金镯低着头,打开柜子,拿出一双崭新的平底软绣鞋,白色的绢丝锦缎上面只有几朵淡粉色的小花,带着几分新绿,简单干净,带着初雨后的芬芳。 湘羽对着虞挽歌笑笑,将鞋子穿在了脚上,而后提着自己的靴子整齐的放在门前。 虞挽歌看着她的动作,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 有时,她总在想,细节出流露出来的许多东西,总是更让人相信,看着面前这个胆子极小,甚至连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的女子,她总是不愿相信她真的同郝连城和碧雪一起背叛了自己。 “坐吧。” 银环上前给她倒了杯热茶,湘羽带着谢意对银环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双手紧紧捂着茶盏,氤氲的热气夹杂在两人中间,模糊了彼此的容颜。 “挽妃娘娘,不知那只金镯可否让我...” 湘羽的话还未说完,虞挽歌便已经探出了手,金镯恭敬的上前,触动金镯上的锁扣,将镯子取了下来,送至于湘羽眼前。 湘羽未来的急道谢,目光便已经被金镯夺走。 颤抖着双手将金镯拿起,指尖一点点抚摸过金镯上的每一颗宝石,当看到记忆中那颗曾脱落的宝石已经完好无损时,瞳孔骤缩,手一抖,金镯便掉落在了桌上。 虞挽歌一直注意着她的神色,一旁的银环看着湘羽如此不小心,一时间有些不满。 不过湘羽却未曾察觉这些,而是再次伸手将镯子捡起,眼眶中蓄出泪水,唇角有着轻微的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一时间却说不出来。 虞挽歌也不催促,只是浅酌着茶水,似乎想要从她的神色间探出一些端倪。 过了半晌,湘羽终于回过神来,开口道:“敢问挽妃娘娘,这只镯子是从何而来?” 虞挽歌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不知侧妃娘娘为何对这只镯子如此敢兴趣?看娘娘的样子,似乎是似曾相识一般?” “额..确实是曾经见过,不瞒娘娘,这只镯子,是我曾经一个..”湘羽缓缓开口。 “一个什么?” “一个..很好的朋友的。” 虞挽歌神色不变,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有些收紧,甚至让她心中生出一种期待,难道说,湘羽当年背叛她另有隐情? 不过想到此处,虞挽歌又觉得自己实在可笑,无论是否有隐情,背叛终究是背叛,无论是任何借口,任何理由,也终究是替代不了。 “娘娘可以告诉我这只镯子是从何而来么?”湘羽眼中有些急切。 这上面的蓝宝石被修好,是不是可能意味着她没有死? 虞挽歌缓缓道:“是从北燕藏宝阁中所拍而来。” “藏宝阁?” 虞挽歌继续解释道:“不久前,本宫同陛下微服出宫,正巧遇上藏宝阁拍卖各种宝贝,见着这只镯子觉得投缘,陛下便为本宫将其买下。” 湘羽有些失落,藏宝阁?这种地方怕是很难查出镯子的来历,不过想想,如果是拿出来拍卖,怕是这上面的宝石是被藏宝阁所修好的。 “原来是这样。”湘羽缓缓道。 “看镯子的样子,倒是一件珍品,不过既然是娘娘朋友的镯子,不知为何会流落在外,甚至是从南昭流落至北燕帝都。”虞挽歌试探着开口。 肖湘羽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看着面前的虞挽歌,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虞挽歌垂下眸子,没有说话,湘羽沉默了片刻后,猛然抬起头,看着虞挽歌,她会不会..会不会是.... “她已经不在了,所以这镯子也就流落在外了,我曾去找过,只是却一直没有找到。”湘羽开口时却不忘打量着虞挽歌。 “原来是这样。” 湘羽将镯子交还给虞挽歌,没有转交给宫女金镯,而是直接递到了虞挽歌面前,双眼紧紧的盯着她的手。 虞挽歌抬手接过金镯,湘羽看着那白皙的手背上并未有任何痕迹,有些失落的愣在那里。 果然是她在做梦,她怎么会是她? 湘羽看着那虽然白皙纤细,却略显粗糙的指尖,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记忆中的她,从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纵然是苦练武功,连刀剑,练骑射,可因为虞府众人的疼爱,十指却依旧细嫩的没有一丝瑕疵,是许多千金贵族都比不上的。 可是眼下,这挽妃的手美则美矣,只是手指却有几分粗糙,同记忆中的那双并不相同。 虞挽歌自然之道她是在看什么,前世的自己,手背上有一颗红痣,几分妖娆,而云婉歌的手上却没有。 虞挽歌看着她失落的样子,耷拉着脑袋,险些忍不住要伸手去揉揉她的头。 就在这时,一直在门外等候的丫鬟探头向里面看了看,对着肖湘羽轻声道:“娘娘,春熙来了,说是小少爷一直哭个不停,任是怎么哄也不好。” 湘羽赶忙起身道:“挽妃娘娘,看来我是要回去了,今日多谢您了,叨扰之处,还请您见谅。” 虞挽歌的脑中却一直在回放着刚刚丫鬟所说的话,小少爷?小少爷一直哭个不停? 垂下眸子,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原来,湘羽你已经同郝连城有了孩子。 “小盛子,替本宫送送侧妃娘娘。”虞挽歌有些疲惫的开口。 肖湘羽点头后,转身离开,将换下来的软底绣鞋整齐的摆放在了门边,微微福身后,转身离去。 小盛子如今也跟个人精似得,一路送着湘羽走了老远。 “侧妃娘娘真是好福气,能嫁得太子殿下这般的好人。” 湘羽只是笑笑,没说话,一旁的丫鬟却是开口道:“我们主子素来温和,更是没有一点架子,自然讨得太子殿下的喜欢,才会一举生下小主子。” 小盛子低着头,将这话记在心里。 听着这丫鬟的意思,大抵是碧雪平日里十分张扬,导致她们对她诸多不满,可却又畏惧她的手段,即便是在背后,也是不敢开口,只好这般含沙射影的影射。 “不知小主子多大了?” “过了这个年,小主子就一岁了。”丫鬟开口道。 --- 这两天事有点多,正好又赶上过年,所以更新有些不稳定,我妞们见谅,一号爷会万更作为补偿。 说一声迟到的新年快乐,祝我妞们越发的白白胖胖,爷好能卖个好价钱~祝我妞们越来越爱爷,哈哈哈~ 谢谢我妞们的月票,和荷包和花花钻钻,爷在后台都瞧见了,叩谢不解释! 对了,昨个那章内容已经改好,即便是订阅了的妞也不要担心,刷新内容就好,不会再次收费,没看的妞可以去看了~么么哒 148 马术意外! 艳骨欢,阴毒孽妃,148 马术意外! “一岁多了?”虞挽歌站在窗前重复道。爱睍莼璩 小盛子躬身站在一旁:“正是一岁了,奴才还试探了些别的,太子妃碧雪对待这位侧妃娘娘似乎并不友善,湘羽周围的丫鬟都是敢怒不敢言,不过据奴才所知,这湘羽侧妃的孩子,乃是太子府的长子,也是唯一的孩子。” 虞挽歌远眺着起伏的山峦,夜色中蜿蜒绵长的山峦像是一条卧龙,横亘在天地间,山峦上偶尔亮起的几处火光,更像是金龙身上的铠甲,在璀璨间不经意的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虞挽歌没有接话,两年多前,她同郝连城在一起时,虽然他府中也有不少的通房丫头,甚至是官员送来的女子,不过他却一直未曾碰过一人,甚至从未传出过有子嗣的消息,让她感动了许久。 如今想来,倒不见得是他未曾碰过那些女人,倒可能是服用了避子汤,这才使得一直没有子嗣的动静,加上街坊间太子专情的传闻,高傲自负的她倒是也信了去燧。 算算时日,怀胎十月,湘羽的孩子如今一岁多,怕是在她死去没多久,便有了郝连城的孩子。 凤翔宫 皇后一身金色火凤华袍,外罩软罗轻纱,斜依在一张七彩锦绣包裹着的凤尾软榻上榻。 几名姑姑站在一旁伺候着,其中一名粉色罗裙的正垂首仔细倒着茶水,从散发出淡淡的茶香可以判断出是上好的碧螺春,几片嫩绿的茶叶在杯中盘旋着,散发出蒸腾的热气。 皇后神色淡淡,正仔细摆弄着无名指和小指上的景泰蓝鎏金甲套,长长的甲套上镶嵌着各色的宝石和软金雕琢的花朵。 皇后淡淡的开口:“汪直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本宫的耐心,已经所剩不多了。” 倒着水的丫鬟缓缓抬头仔细道:“汪公公今日派人传来消息,已经准备妥当了,只等着皇后娘娘开口。” 皇后眸色极深,长长的甲套微微蜷起,将白皙的皮肤都镀上一层金光。 今日一场四国宫宴,可谓是让虞挽歌出尽了风头,稳坐后位这么多年,她见过无数盛宠一时的妃子,可是往往越是受宠之人,死的就越快。 一旦受宠,便意味着将会成为众矢之的,更何况像是虞挽歌一般独占盛宠如此之久。 可是如今情况却有些不同,一来虞挽歌是个有心计的,更有云国公府这个靠山,实在难以对付。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今后宫虚空,今年也没有新晋秀女,更是自从虞挽歌之后,再无人受宠,没有有均沾雨露的妃嫔,也就意味着没有人敢针对虞挽歌,若是连众矢都不存在,又如何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今日她盛装出席,柔妃一手打点宫宴,可是无论是她还是柔妃,精细的妆容竟是不及虞挽歌带着面纱出场。 思及北燕帝竟然允许她坐在龙椅上,对她那般言听计从,‘啪!’一声,长长的甲套竟然生生被皇后折断:“陛下,你如此待她,到底置我于何地!” 四国围猎,乃是各国对彼此态度和实力的一次考察,如今各国面前,怕是只知北燕有个宠妃,却无人知道她这个皇后! 一旁的丫鬟见着外面有动静,转身向外看了看,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姑姑,这是汪公公派奴婢送给皇后娘娘的消息,还请皇后娘娘过目。” 一个丫鬟从袖子中抽出一张信纸,递到粉衣春柳的手上。 春柳微微颔首,扫了眼丫鬟道:“你先在这里候着吧,若是娘娘有什么吩咐,我会再来通知你。” 春柳将汪直送来的信笺送到了皇后手中,皇后缓缓打开信笺,看着信上的字迹,缓缓合上了眸子,在脑中反复思忖着,似乎在做着某种决定。 半晌后,皇后睁开眼道:“就这么办吧。” 春柳点头,转身走了出去,皇后坐起了身,将手中的信笺点燃,直到在精致的指尖化作灰烬,扔在了地上的铜盆中,才再次靠回在软榻上。 北棠妖,虞挽歌,若是能一举打击两人,为我儿坐稳太子之位,倒是值得的。 三日后,围猎正式开始。 北燕皇宫内,旌旗猎猎,彩带飘扬,各国的旌旗穿插,花团簇簇,沿着街道两侧,一路繁华至郊外的猎场。 乾元殿前,各色劲装的士兵整齐列队,以四大国为首,各自为营,皆是整装待发,一匹匹骏马也躁动的踏着马蹄,在广场之上徘徊着。 鼓声阵阵,气势如虹,远远看去,不得不赞一声好大的气势,仿佛天庭之上,仙尊列坐,各路神仙比邻而立,各显神通的打算来上一场通天赛事,一个个神采飞扬,衣袂翻飞。 或翘首以待,或整装待发,或轻扬拂尘,或捋着胡子,总之,是百千种模样,万千种姿态,只能道一声精彩。 北燕帝一身金龙劲装骑匹红鬃烈马,出现在北燕的队伍前,其余各国也纷纷准备妥当。 不少女子褪去华服,换上了英姿煞爽的劲装,或腰挎长剑,垂坠着彩色的璎珞,或肩背箭篓,执着一把弯弓,亦或手执鞭节,策马扬鞭。 虞挽歌并未骑马,而是乘坐一辆七彩霓虹顶的香车之上,跟随在行进的队伍之后,小盛子在外赶着车,金镯和银环两人在车内随侍。 各国队伍井然有序,先后从北燕皇宫的正门驶出,行走在宽敞的街道上,一个个昂首阔步,走起路来,发出铠甲摩擦而嚯嚯的声音。 沿街的百姓一个个都踮着脚眺望,或抱着孩子的妇人,或背着竹篓的樵夫,或沿街的商贩,或者被孩子跨坐在脖子上的男人。 总之,人声鼎沸,摩肩擦踵,热闹的很。 虞挽歌坐在车中,却没有闲着,手中细腻的绒布比衣襟还要柔软,反复的擦拭着手中的银月弯弓,一遍一遍,直到通体透亮的折射出一层如月辉般的寒光,虞挽歌也依旧未曾停下动作。 当年属于她的还有一把红莲妖刀,妖刀并非寻常的刀剑一般,而是一把弯刀,弯的弧度极大,几乎成一个圆形,如果用不好,时常会伤到自己。 妖刀的外弧带着一圈倒刺,随着主人的飞舞,倒刺也齐齐出鞘,宛若一把把锋利的刀尖相连,一旦染血,鲜血横飞,当所有的刀尖染血,便如一片片红莲的花瓣,远远看去,像是一朵浴血的红莲。 也正是因此,红莲妖刀因此得名。 曾经横刀立马,靠的便是这两样神器,如今弯弓在手,妖刀却依旧不知身在何处。 红莲,是哪一片黄土,遮住了你的逆世之光? “主子,这弓真漂亮,奴婢见过宫中不少侍卫都拿着弓箭,却没见过那一把像是主子手中的这般漂亮,好似有灵性一般,泛着光。”银环见虞挽歌一直注视着手中的弓,轻声开口道。 虞挽歌笑道:“旦凡兵器,皆离不开一个凶字,兵器谱上的排名,绝非仅仅是兵器本身的威力,更多的是它饮泣下的鲜血。” 银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虞挽歌将手中的弯弓放在一旁。 大约行了半日,一众人等终于到达了帝都城外的猎场。 带上面纱,小盛子扶着虞挽歌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站在车前,凭栏远眺,开阔的草地和校场一望无边,嫩绿的草泛着新芽娇羞可爱,风吹过,散发出淡淡的草香,偶尔传来的马鸣声声,倒是别有一番天朗气清的滋味。 暖暖的日光投射在身上,十分和煦,同宫中的阴冷有着不同的韵味,明媚的能看到空气里浮动的尘埃,一顶顶米白色的帐篷已经搭建妥当,架起的篝火炉子尚未点燃,迎风的旌旗吹的世界都开阔起来。 各自安顿好后,一众人齐聚在校场。 瞧见虞挽歌缓缓而来,北燕帝大笑着招手:“挽挽,快来,这两年,朕倒一直鲜少狩猎,想不到这外面的天气竟是这般好,这太阳照的朕浑身的筋骨都舒坦了。” 虞挽歌缓缓走了过去,依着北燕帝的意思,坐在了他身侧的香案前。 “陛下如今正值鼎盛,是大好的年纪,说的这般话,倒像是上了年纪一般。” 北燕帝笑道:“挽挽啊,朕是真的老了,这两年朕自己也感觉的明显,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啊。” “陛下过谦了,臣妾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自然是清楚的,这些年来,陛下的神态倒是未有太大变化,唯有这身体,因着国事,倒是真的受了累。”皇后在一旁笑着道。 北燕帝轻拍着皇后的手道:“是啊,听皇后这么一说,朕就忍不住想起当年,如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孩子们都大了,朕也老了,是她们的天下了!” 北燕帝不无慨叹的开口。 虞挽歌的目光扫过下首的众人,郝连城一身玄米色劲装,贯穿以金丝绣成的翠竹,加上那温润的姿态,虽然容貌不属出类拔萃,周身谦恭虔诚的气度,却依旧如一抹初兰绽放于土壤之中,让人移不开眼。 碧雪将虞挽歌的神色收在眼中,也开口道:“挽妃似乎对我们南昭太子十分感兴趣?难道曾经有过交情?” 北燕帝和皇后也将目光转了过来,虞挽歌轻笑道:“姐姐好细致的心思,本宫只是远远瞧着太子的头熠熠发光,俨然是又一个太阳,这才忍不住看了几眼。” 闻言,不少人纷纷笑了起来,也投过目光,看着郝连城的光头。 碧雪神色不变,她只是想知道,面前的挽妃为何会有那只蓝宝金镯,是她看错了?还是她真的同虞挽歌有所关联? 北燕帝这时开口道:“对于所提出的关于马术一项赛事,朕以为,若是单看女子间的较量,未免失了几分铁血的味道,不若男儿上场,才来的热血。” 北燕帝的提议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不过也有不少人认为北燕帝是认为挽妃无法取胜,想要以这个名目争取北燕取胜的机会。 闻言后,北燕帝点头道:“此言有理,既然如此,那么之前约定好的赛事如常进行,待到结束之后,再额外比试。” 这一说法,得到了大家的赞同,一时间,整个校场都热闹起来,似乎因着环境的感染一时间对于这场马术的赛事抱有了极大的期待。 北燕帝转过头,看着虞挽歌道:“挽挽,你就去玩一玩?输赢倒是无妨,既然出来了,就图个开心自在。” 下首的北棠妖一直漫不经心的看着赛场,实际上却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北燕帝这边的动静,北棠海也一直冷着脸,看人的目光带有几分嘲讽和轻蔑。 “如此也好。”虞挽歌轻笑着点头。 下首的云国公有些复杂的看向虞挽歌,欲言又止,最终叹过气后,终是什么也没说。 他本是想说,她从未习过马术,可最终,想起朝堂之上的惊艳,才发觉,自己俨然已经没有任何评判的资格。 赛事即将开始,虞挽歌先是转身回到自己的营帐,换上一身劲装。 白色的劲装,滚着金丝勾边,胸口是一只青鸾,淡淡的天青色却有着跃然而出的凄厉气势,华贵就在这简单之中不经意间流淌而出。 腰间束以一道金色绣纹腰带,勾勒出女子曼妙的身姿,一双轻软的鹿皮靴简单干净。 带上一张白色面具,纹有淡金色的蝴蝶纹,遮住了左侧的整张脸和右侧的大半张,虞挽歌看了看镜子,确认同前往南昭那次看起来并不相同,这才放下心来。 银环一个没忍住,开口道:“娘娘怎的总把脸上挡上,如此容貌若是能够公诸于众,必然能大展风采。” 金镯扯了一下银环,低声警告着:“不要多嘴。” 虞挽歌也没有问责,只是笑笑,转身走出了帐篷,随着小盛子前往马棚,挑选马匹。 粗粗扫过一眼,虞挽歌便选中了一匹红鬃烈马,眼中处处透着桀骜。 回到校场,几人已经纷纷准备好了,翻身上马,劲装将女子的身躯勾勒的一览无余,若说是凹凸有致,还是碧雪当属第一,但若说是比例最好,还是要属虞挽歌,东陵公主的略显纤细,西齐公主的略显粗壮,只可惜,虞挽歌脸上始终罩着一张面具。 看着那些穿梭徘徊在虞挽歌身上的目光,北棠妖微微眯起了眼,将那些一个个眼神不安分的都牢牢记在了心里,不过瞧见虞挽歌脸上带着面具,最终还是舒坦了不少。 一声锣响,几匹快马飞驰而出,风驰电掣,像是离弦的箭,呼啸起一阵春风。 双腿紧夹着马腹,双手勒紧缰绳,几匹马间的距离很快就拉开。 西齐公主第一,碧雪第二,虞挽歌第三,东陵太子妃第四。 场中的众人一时间都站了起来,鼓声阵阵,锣声震天,不少人开始摇旗呐喊,比起女儿家柔软的舞姿,这种快马徜徉天地间的豪气和热血,显然更加让人激动。 一圈过后,虞挽歌找到了昔日的感觉,排名依旧是排在碧雪之后的第三名。 “驾!” 扬起马鞭,倾身加快了速度,也不知怎的,碧雪好像有意戏弄她一般,也同时加快了速度。 马蹄哒哒,溅起一地尘埃,校场上一片尘土飞扬。 混乱的人群中,悄然出现一道身影,一身黑衣,戴着黑色的面巾,将人藏的严实,站在众人身后,一双冷漠的眼睛,紧盯着赛场中的虞挽歌。 抬头看向场上的皇后,见其微微颔首,便收回了目光。 缓缓抬起手,拉开手中的利箭,正要放手,忽然一个侧身,快速的躲开,回过头,发现一个双眼浑圆的少女,正站在身后,看着他。 看其动作,似乎刚刚是打算拍着他的肩头。 戴着黑色面巾的人缓缓褪出袖中的飞刀,紧盯着面前一脸天真单纯的女子,似乎打算出手。 鱼儿看着面前的黑衣人,一脸坦然的轻声道:“是打算射中虞挽歌么?” 黑衣人看着她没有说话,却已经动了杀意。 鱼儿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校场道:“若是再不动手,就没有机会了哦。” 此刻,校场中的几人已经开始进行第三圈,场中的形势有了不小的变化,原本第一的西齐公主,不知怎么,竟是直接被碧雪给超了过去,而紧跟着碧雪不肯松开的虞挽歌,也就成了第二位。 黑衣人幽深的看了眼鱼儿,再次拉起弓箭,正打算动手,鱼儿伸手再次递给了她一只箭道:“一只是不可能射中的,射出第一只箭,虞挽歌必然会俯身躲过,只怕你这箭会射在西齐公主的身上。” 缓缓接过鱼儿的箭矢,只听鱼儿继续道:“射出一只后,众人定然会瞬间反应过来,看向箭矢的发出之处,你便再没机会射出第二只箭。” 眼看时间紧迫,黑衣人没有再犹豫,而是接连准备好两只箭矢。 鱼儿见她如此,睁着一双微圆的杏眼,嘴角带着抹笑意,转身离开。 当一箭发出,虞挽歌必然躬身避开,而当这一箭射中西齐公主,她定是会习惯性的起身,而那个黑衣人只要抓住这个时机,再次射出一箭,虞挽歌定然来不及躲闪。 如此一来,才能真正的射中目标所在。 想到箭上淬下的剧毒,鱼儿的一双眼,激动的泛起了水雾,虞挽歌,我倒是要看看,你的命有多大? 就在将要到达第三圈的第二个拐角处,虞挽歌正打算超出碧雪,只觉得一道寒芒破空而来,用惯了箭矢的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来不及张望,瞬间就匍匐而下,胸脯压低,紧贴着马背。 刚刚稳住身形,只觉得一道寒芒擦着头顶飞过,身后的西齐公主反应不及。 ‘噗嗤’一声,利箭瞬间没入肩头。 于此同时,因着这巨大的冲力,西齐公主瞬间被马甩了下去,因着一手始终不肯松开缰绳,整个人被马拖出了数米。 虞挽歌心有愧意,想要回头查看西齐公主的情况,不过多年的征战,还是让她第一时间看向了箭矢发射而来的方向。 刚一抬头,又一只利箭已经逼近至面门,在瞳孔中化作两道光点,尽在咫尺! 虞挽歌心头一紧,暗道不好,此刻角度已变,想要再次俯身避开,已经是来不及。 皇后紧盯着北棠妖的神色,确实见着他眼中闪着浓浓的忧色,看动作,似乎正打算出手。 垂下眸子,看来汪直说的,是对的。 这九殿下同挽妃的关系,当真是非比寻常。 ‘噗嗤’一声,利箭遁入皮肉的声音,场面上一时间寂静了下来。 虞挽歌从马上侧身而下,双手依旧紧扯着缰绳,整个身子却已经在马背之下。 北棠妖看着利箭牢牢的刺在烈马的身上,心头一松,将目光转向发出箭矢的方向,寻找着始作俑者。 虞挽歌此刻并不好过,半掉在马下,一旦松手,只怕就会被践踏成肉泥。 再加上,烈马受到剧痛,猛的扬起双蹄,在地上发疯般的狂奔起来,愈发的不受控制。 虞挽歌紧紧勒着缰绳,粗糙的缰绳将纤细的手腕磨出了不少血迹,一身白色劲装,也染上了淡淡的尘土。 额上的汗水一滴滴滑落,虞挽歌咬紧牙关,在第三个拐角处,猛扯缰绳,一跃而起,重新回到马背。 微微喘了口粗气,目光看向烈马身上的箭矢,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只见烈马的伤口处已经开始泛黑,范围已有拳头大小,透着棕色的皮毛依然能看到黝黑的血迹,足可见这毒之烈。 虞挽歌心一沉,到底是什么人要置她于死地,想起刚刚一闪而过的那道黑影,有些生疏,看样子是个生人。 因着马受了剧痛,疯跑了许久,所以速度一瞬间快上了许多,已经争持着同碧雪不相上下。 碧雪冷笑着看着虞挽歌身下的马,劝诫道:“本宫劝你还是早早罢手,免得将性命留在这校场上不值得,这马术可不是娘娘这样金贵的人学的,依本宫看,娘娘还是学学如何伺候男人来的好。” “看来太子妃的伤已经都好了,如此强悍的复原能力,当真是无人能及,不过凡事还是小心为妙,以免一场马术,您又要躺上十年半月。” 虞挽歌淡淡的开口,碧雪的眼中升起浓浓的怒意,上次音杀一战,回去之后,她竟然失聪了三日,就连眼睛,到现在看东西都带着血影。 虞挽歌明显的感觉到身下的马已经不行了,速度越来越慢,只怕不出片刻,前蹄就会摔倒在地,届时,只怕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甩了出去。 碧雪似乎也看出了马的状态,狠狠抽了一手胯下的马,嘲讽道:“娘娘就在这里好好奋斗为妙,马术的第一看来要是本宫的了。” 正当碧雪扬长而去之时,忽然察觉到身后一沉,回头看去,吓傻了眼,险些直接从马上摔了下去。 ------ 说好的一万的,差三千....来不及了,明个补上~么么哒 求月票啊月票月票月票~饭饭.... 149 幕后之人! 艳骨欢,阴毒孽妃,149 幕后之人! 一双斗大的眼,如铜铃一般,带着一股股狂躁,正怒目而视。爱睍莼璩 碧雪心下大惊,身子一个不稳,险些摔落下去,连忙转过头,将缰绳在手上再次缠绕了几圈,重重的喘着粗气。 许是因为太过惊恐,那双拳头般大小的眼一直浮现在碧雪脑中,手指微蜷,碧雪舔了舔嘴唇,鼓足了勇气,再次转过头,这才看清是怎么回事。 原来,因为那只利箭上淬有剧毒,虞挽歌的马已经难以支撑,坐在马上,更是摇摇欲坠,像是被卷入飓风中的船只,在海上飘摇不定,只差个分崩离析。 眼看着在自己眼前的碧雪,虞挽歌当机立断,一把狠狠抽在烈马的臀上燧。 胯下的马吃痛不已,原本即将跪地的两只前蹄,陡然抬起,仰天长啸,仿若奔上那即将落下的夕阳,踏着云雾而去。 就在这时,虞挽歌借着这股力道,一个纵身! 回光返照的烈马将半个身子都搭在了碧雪的马上,只留下一双后蹄着地,大半个身子都被碧雪的马托着前行昶。 那将碧雪吓的不轻的,正是烈马的双眼! 碧雪看着这红棕色马匹的巨大鼻孔,喷洒出的热气几乎尽数吐在了她的身上,只觉得浑身像是爬了蚂蚁一般的难受,想要将马打掉,可是眼看着终点近在眼前,只好先咬牙忍下。 向前蹿了蹿,想要离着紧贴着自己后身的马远些,谁知这刚一蹿,却发现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顶着自己的后腰。 这一回头,险些没气晕了过去。 满是尘泥的两只马蹄,正搭在自己胯下之马的身上,而自己这一动,这马蹄便就顶在了自己的腰下,弄脏了金贵的铠甲。 碧雪转头看向骑在马背上的虞挽歌,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心中怒道,云婉歌,你怎么不去死! 此刻的虞挽歌也并不轻松,因着身下的马已经支撑不住,情急之下才想出借助碧雪的这个办法,可是此刻马匹整个向后仰着,马鞍也一直再向下蹿,想要保持着不从马背上滑落,实在是并不容易! 整个场面此刻都寂静不已,众人纷纷看着相争的两人,移不开目光。 这一场马术未免有些太过激烈,突生的变数,更是让人难以预料! 皇后看着安然无恙的虞挽歌,不动声色的闭上眼,带着金牡丹戒指的手指紧紧抓住手中的绢帕,神色不变。 一旁的春柳也微微蹙眉,低下头,没有说话。 主子曾派人调查过这云婉歌的来历,分明是个不会武功的不受宠的庶女,如今倒好,会琴棋书画倒也能勉强的解释过去,会些粗浅功夫可以认为是在牢中所学,可是这马术呢?为什么她的马术也会如此高超? 皇后合上的眸子缓缓睁开,是她太心急了,虞挽歌哪里是那么好除掉的,倒是难为弟弟亲自出手,竟然都没有解决掉她! 不过倒是也让她明白一点,至少对这个虞挽歌的判断,决不能仅仅依靠调查所得来的消息,否则落败的只会是自己! 眼看着两匹链接在一起的烈马,即将冲往终点,众人的心一时间都紧紧提了起来,想要看看,这两匹不相上下的马,最终到底能有什么结果! 碧雪眼看着即将踏入终点,眼前一亮,仿佛盛放的春花。 此次归国,自己太子妃之位不保,若是能在接下来的狩猎中取得好的战果,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虞挽歌看着碧雪的背影,忍住在里一刀杀了她的冲动,一手勒着缰绳,另一手轻拍了拍马儿的头,随后用衣襟裹着手。一把狠狠抽出射在烈马身上的那只利箭! 虞挽歌抓住时机,紧勒着缰绳,马的两只前蹄则顺势从碧雪的马上移了下来,就在这时,一把狠狠抽出射在烈马身上的那只利箭!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漆黑的血液溅落在校场的地面,同昏黄的土地凝合在一起,很快变成了一滩滩黑色的印迹。 这剧痛再次袭来,胯下的马似乎有些回光返照,再次狂烈的发出一声嘶吼,撤下的双蹄一下踹翻了碧雪的马的后蹄。 碧雪虽有察觉,但是看着不到一米距离远的终点,只想着尽快到达,并未理会。 也正是因此,来不及防备。 因着这巨大的冲力,马的后蹄跌倒,碧雪的马一下子跪坐在地上,碧雪整个人再次被甩了出去,胸口磕在掉落的马鞍上,只觉得一阵剧痛。 而就在这时,虞挽歌的马一跃而上,瞬间超过碧雪,直接到达终点! 同时,胯下一直苦苦支撑的烈马,也终于油尽灯枯,直接跪倒在地上,带起一片尘沙。 因着这巨大的冲力,虞挽歌一下子被甩了出去,直接跌落在地上。 小盛子赶忙跑过去:“主子..您没事吧。” 虞挽歌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手掌被粗砺的地面蹭出了不少血迹,腿上大抵会有几处淤青,旁的倒是没什么大碍。 “没事。” 碧雪的马紧接着到达终点,看着面前的挽妃,胸脯剧烈的起伏着,气的不亲。 北燕帝等,众人纷纷走上前来。 “挽挽,可有伤到?”北燕帝关切的开口。 虞挽歌摇摇头,北燕帝依旧吩咐道:“还不快将御医请来,给挽妃检查一下伤势,看看是否有伤到。” 北棠海的母港扫过虞挽歌的手掌,正打算去寻御医,见着北燕帝身边的王公公动了,又止了脚步,站在人群中看着。 这时,受到箭伤的西齐公主也走上前来,肩胛骨处的铠甲已经被利箭刺透,鲜红的血迹绽放出一朵荆棘花来。 虞挽歌转头对着西齐公主歉意道:“实在抱歉,形势紧急才会如此,不想竟然会伤到公主殿下。” 西齐公主的手下有些怨责,看向虞挽歌的目光也十分不善。 不过西齐公主倒是没有计较:“无妨,情急之下大抵都会做出闪躲的反应,更何况,你也未能想到这箭矢竟然会伤到我。” 虞挽歌点点头:“不管怎么样,此事因本宫而起,终究是对公主殿下造成了伤害。” “若是真要给我一个交代,为今之计,还是要将这行凶之人捉拿归案。”西齐公主的话让众人将注意放在了凶手之上。 北燕帝怒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朕面前公然行刺,实在是胆大包天!” “是啊,陛下,依照情况看来,此次行刺似乎是针对挽妃娘娘。” 北燕帝放缓了声音:“挽挽最近可是有得罪过什么人?” 虞挽歌神色不变,心中却觉得北燕帝这话说的可笑,在这宫中存活,身处权力漩涡,身为一国皇帝竟然会问她近来可否得罪过什么人?难道不是可笑? 要知道,在这里,每一步皆是滴血,每一滴血都是人命,踩着人命存活,又怎能不得罪过人?只怕要她死的比比皆是。 随着北燕帝的问话,众人将目光看向碧雪,一时间不少人心中都在暗自猜测,毕竟之前这挽妃同碧雪之间可是有过很大的不愉快,而这南昭太子妃之位似乎也会因此不保,倒是不排除因此生恨的可能。 西齐公主对碧雪也多有不喜,再加上此次马术,最有竞争性的她和挽歌皆是受到了牵连,唯独碧雪平安无事,倒是不得不让人怀疑。 眼见四处投来怀疑的目光,碧雪红唇勾起,露出一抹冷笑:“怀疑是要拿出证据的,若是没有证据,你们这般望着本宫,只会让我以为你们钟磬本宫呢。” 碧雪的话让不少人收回了眼,那般高傲的姿态倒是让人一时间动摇了想法。 虞挽歌的心中也在分析着,她倒是并没有怀疑碧雪,眼下碧雪太子妃之位不保,断然不会愚蠢的在这个时候生事,以免弄巧成拙。 如果说最有可能的该是汪直,汪直这些时日同皇后似乎联系不断,虽然未有确凿证据,却不可不认为狗急跳墙。 抬眸将目光落在皇后身上,皇后则是一脸冷淡的看着她,虽然姿态中多有关切,却并未及眼底。 倒是一个该有的反应。 再将目光扫过柔妃,一双剪水双眸平淡无波,倒是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想到出宫所遇到的那场刺杀,虞挽歌的心沉了几分,怕只怕此番又是那人的手笔,每次都藏于别人之后动手,倒是将自己隐藏的极好。 北棠妖的脸色也有些发沉,琉璃色的眸子淡淡的扫过全场,最终目光落在那只卷着黄土的箭矢。 抬腿走过,停在箭矢之前,目光幽深,缓缓走上前去,最后蹲下身子,将其捡起。 虞挽歌微微蹙眉开口道:“九殿下且慢,箭矢之上有剧毒,还是小心为妙。” 北棠妖并未抬头,而是将目光转向虞挽歌胯下的马。 之前还威风凛凛的烈马,此刻却已经奄奄一息,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无神呆滞,伤口处的黑血触目惊心,若非是尚能听见轻微的喘息声,只怕众人要以为这马已经死了。 马比人来的健壮,可中了这剧毒,却依旧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就绝了气息,如果这一箭,是射在人身上,只怕是已经命丧黄泉了。 西齐公主心中一紧,看向自己泛红的伤口,微微蹙眉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射向本宫的这只箭矢倒是并未淬毒,若非如此,只怕本宫今日也是要命丧北燕了。” 本来一直在向北燕帝讨要说法的西齐使臣,一时间也住了声。 “哼,怕是挽妃娘娘心地太过善良,平日里得罪的人太多,有人想要挽妃娘娘的命。”碧雪出声讽刺道。 虞挽歌没有开口反驳,两只箭矢,一只无毒,一只淬毒,正是验证了她的猜测。 此刻,皇后的脸色也有些微的裂痕,弟弟当初提过箭矢上淬毒,却被她给否了,可如今这箭矢上怎么还会有这种剧毒? 就在众人心存疑虑之时,北棠妖抬手将其了地上的箭矢。 虞挽歌心头一紧,想要出声阻止,却因着众目睽睽,只能在一旁看着。 “妖儿。” 北燕帝出声道。 北棠妖手握箭矢,缓缓站起身来,只觉得手掌上瞬间一阵火热的胀痛,白皙的手掌一点点红肿起来,可以看出这箭上的毒之烈。 “父皇,此毒性烈,若是触碰过之人,手掌必定会留下痕迹,不若搜查全宫,看看何人手中有此迹象。”北棠妖开口道。 太子北棠叶心有不甘道:“难道这下毒之人会如此愚蠢?只怕早已抹消了罪证,九弟如此作为,怕是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事情发生不过转眼之间,行刺之人未免思虑不周,手掌红肿倒是不无可能。” 北棠妖淡淡的反驳,北燕帝点头道:“妖儿说的有些道理,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妖儿,你即刻率领西厂众人彻查全宫。”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儿臣遵旨。” 西厂的人很快就出现在众人眼前,这是至西厂成立之后,第一次真正的出现,一群腰带佩刀的太监行动迅速,枣红色的太监服和东厂的却大有不同。 肩上皆是披着一件外黑里红的披风,披风外的胸口处,红色的绣线刺绣出西厂两字。 北棠妖立于众人之前,没有理会红肿的手掌,手中把玩着那只淬了毒的箭,让人忍不住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割破手指,从此一去不返。 “即刻开始,检查所有人手掌,若有红肿中毒之迹象,即刻带至此处。”北棠妖幽幽开口,琉璃色的眸子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西厂的太监动作极快,在场的人一面略带不满的伸手配合着检查,一面打量着西厂的作风。 步子整齐,可以看出训练有素,下盘有力,可以看出武功不浅,动作张扬,可以看出心性狠辣,对达官显贵并不客气,可以看出有所依仗。 郝连城垂下眸子,心中有了思量,纵然来此之前就已经知晓北棠妖的威名,可是直到此刻才知道,自己还是小看了这突然冒出来的九皇子。 只怕以北燕帝名义组建的这西厂,真正的主人是北棠妖才对。 原本有些不满的众人,最终一个个也都禁了声,只觉得被太监那阴毒的目光一扫,顿时什么脾气也都没了。混在人群中的慕仁心中不安,神色不变,一只手背后,正紧紧收紧。 看着逐渐走近的西厂太监,手心处渗出了不少汗迹。 是他大意了,想不到刚刚那看似无害的宫婢竟然暗藏手脚,连自己也给设计了! 抬头看向皇后,眼中闪过一抹歉意,只盼着自己此举不要牵连到姐姐才是。 一双黑色的靴子踩着混黄的泥土缓缓走近:“请大人伸手配合检查。” 慕仁的手再次收紧,看着面前太监阴毒的眉眼,并没有急着出手。 “大人为何迟迟不肯动作,可是手上有什么东西?”太监特有的嗓音让人只觉得周身阴测测的不舒服。 慕仁依旧没有动作,皇后见到这个情景,心头一紧,便知自己的弟弟这是中了计了。 目光扫向虞挽歌,难道是汪直出卖了她,同虞挽歌连手,想要瓦解国丈府势力? 就在这会功夫,众人已经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西厂太监一手成爪扣在慕仁肩头,顺着骨头一路向下,打算将慕仁的手掌翻开。 慕仁只是硬挺着,因着内力不浅,那太监一时间倒是也没有得手。 “大人,还请配合奴才调查才是。”那西厂太监再次开口。 北燕帝没有紧蹙,西厂是他所建,忤逆西厂岂不是就是忤逆于他:“慕仁,你在做什么!难道是要抗旨不遵!” 北燕帝的话一落,慕仁则像是泄了气一般,放松了身子。 太监冷笑一声,一把将慕仁的手掌翻了过来,周遭的众人清楚的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再看去,这太监这一手,竟是生生将慕仁的手拧断了。 慕仁心头升起几抹冷意,看向太监的目光带着几分愤恨,太监果然是这最阴毒之辈! 抬眸看向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的北棠妖,心中渐渐发冷,西厂的太监是他一手培养训斥的,如今一个普通的太监竟然如此阴毒,这个男人的手段可想而知。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慕仁的手上,心中不免有些惊讶,这慕仁的手掌竟然同北棠妖一般红肿,明显是触碰过这淬了毒的箭矢所至。 北棠叶脸色有些难看,本以为凶手不会这么愚蠢,谁想到真的留下了痕迹,想起他刚刚说的话,抬眸看向似笑非笑的北棠妖,只觉得一个巴掌重重打在了自己脸上。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慕仁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亲舅舅! 若是有人加以利用,只怕是会将他刚才的话牵连到自己身上,认为自己早已知晓一切,为了包庇慕仁,才会对搜查加以阻止。 皇后的脸色也是一白,慕仁看向自己的姐姐,有些歉意的低下头。 北棠妖眸色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步步踱着步子,走到慕仁面前。 手中的毒箭依旧在不停的旋转着,洁白纤细的手指此刻竟皆是红肿起来,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 一直在等着消息的鱼儿,听闻虞挽歌平安无事的消息,忍不住再次来到校场,看着虞挽歌果然是毫发无损,忍不住骂了句废物! “原来此次行刺的是慕大人,不知慕大人为何要行刺挽妃娘娘?”北棠妖轻声问道,却有着说不出的骇人。 北燕帝一直蹙着眉,在看北棠妖审问。 慕仁咬紧牙关,没有说话,北棠妖笑问道:“依本宫看,慕大人同挽妃娘娘是决计不会扯上丝毫关联的,难道是受人指使?” 话落,北棠妖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太子和皇后,却是让人忍不住在心中开始各种猜测。 慕仁低头闷声道:“九殿下说话最好要拿出证据!如今您在我的手上发现了拿过箭矢的证据不假,这箭矢是我放出的也不假,只是若是您要想说我慕仁是受人指使,还是要拿出证据才好!” “放肆!”北燕帝怒道。 “公然行刺,竟然还敢如此狡辩,朕看你们慕家如今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简直不把朕放在眼里!” 慕仁垂着头不语,他行刺在前,如今证据确凿,实在是无从辩驳,只能暂且沉默,等着哥哥回头和父亲商量对策。 “来人,将慕仁打入天牢!”北燕帝怒道。 西厂的太监动作很快,随着慕仁被押下,北燕帝转头对北棠妖道:“妖儿,这件事交由你全权调查,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儿臣遵旨。” 就在这时,苏公公突然瞧见北棠妖的手指竟然被那淬毒的箭矢划破了口子,惊呼一声:“主子!您..您的手...” --- 没补完,哭死.. 150 西厂之威! 艳骨欢,阴毒孽妃,150 西厂之威!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北棠妖的手上,修长白皙的手指上被箭矢划破出一道细小的伤痕,并不狰狞,甚至带着几分可爱。爱睍莼璩 只是,让人感到恐惧的却不是这伤口的大小,而是那箭矢上淬的毒。 不少人纷纷将目光移向不远处已经死掉的马,由伤口处蔓延开来,棕红色的烈马,几乎被笼罩上一层黑云,隔着皮肉,内里已经被荼毒殆尽。 转过头,再次看向北棠妖的手指,原本伤口处的黑血,几乎已经蔓延至整个手掌,一只本就红肿的手,此刻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透过白皙的皮肉,隐约可以看见在皮肉之下流动着的紫红色的,趋近于黑色的狰狞的液体。 虞挽歌在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抬眼看向北棠妖,隐忍着没有开口熹。 北棠妖回以安抚的一笑,对着满脸惊惧的众人,无谓的笑笑:“不小心划破了。” 北燕帝转过头对着御医怒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赶快给九殿下查看伤口!” 御医们一下子都涌了上来,捧着北棠妖的手,小心翼翼的查看着到底是何种毒素选。 查看了半晌,几人对视一眼,都不敢出声。 刚刚查看那匹死去的烈马,就没有查出这箭矢上的到底是什么毒药,此刻查看北棠妖,一样是没有一点头绪,可是眼看着北燕帝就怒目在一旁,谁也不敢开口。 北棠叶神色不变,他可不相信这北棠妖会自寻死路,明知箭矢有毒,还如此不小心。 难道说这次舅舅入狱是一出自导自演的好戏? 北棠叶并未高兴太早,只是一直揣测着事态的发展,直到眼下,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同舅舅对话,一时间也不能确定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北棠海也在注视着北棠妖的动静,就这么片刻的功夫,紫红色的血液已经蔓延至一条胳膊,同旁处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打量着北棠妖的神色,他可不信他会轻易死掉,只怕又是在图谋着什么。 虞挽歌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注意力却一直集中在他的身上,只等着御医开口。 御医们仔细商讨了一会,迟迟不敢回禀,直到北燕帝暴怒而起:“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若是妖儿出了半点岔子,朕要了你们的脑袋!” 御医们一个个战战兢兢,惧怕不已。 终于,一人走了出来,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陛下,这毒..这毒实在是有些蹊跷,其中有一味药,臣等一时..一时难以辨别,若是贸然用药,只怕..只怕会成了九殿下的催命符。” 北燕帝一脚踹在御医身上:“饭桶!一群饭桶!” 御医跌倒在地,不敢反驳。 虞挽歌抬眸望去,北棠妖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唇色发紫,涌上的紫红色的毒液已经蔓延至颈部,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攀上全身。 北棠妖侧过身,避开众人的视线,对着虞挽歌眨了眨眼睛。 虞挽歌蹙着眉头,没有理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御医们依旧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商讨着什么,可就在这紧迫而短暂的时间里,一时谁也拿不定主意。 北棠妖的脸色也已经被一层黑云所笼罩,好似在一块白玉之上盖上一层黑色的薄纱,偶尔有深紫色的血丝在身上一点点浮现出来,整个人虽然依然俊美,却已经带着十足的诡异和骇人。 像极了喝着人血,拆吃人骨的妖精,横行人间。 鱼儿混迹在人群中,手越攥越紧,额上也浮出了不少汗珠,看着北棠妖一点点难看的脸色,一颗心都吊了起来。 她实在想不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了能够彻底杀死虞挽歌,也为了帮助九殿下更快的扳倒太子,嫁祸给太子一党的慕仁,她刻意在箭上淬了毒,可是为什么此刻虞挽歌安然无恙,而九殿下却已经奄奄一息? 虞挽歌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若非是一旁的小盛子搀着,只怕此刻已经虚脱。 北棠妖则要更遭一些,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似乎都已经被抽尽,疲倦之意一波一波的席卷而来,只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可以以如此可笑的方式,长辞于世了。 鱼儿急的眼泪都要流了下来,紧咬着唇,一跺脚,最后从袖口中拿出一只瓷瓶,趁乱甩了出去,正砸在一名御医的脚上。 “哎呦,谁砸的老夫的脚。” 御医双手抱起一只脚跳了起来,长长的胡子随之在风中飘了起来。 众人纷纷看向他,目光落在了地上的瓷瓶上。 御医也有所察觉,弯腰将瓷瓶捡起,拔掉红布裹着的塞子,放在鼻尖处嗅了嗅。 “老夫知道了!”御医眼睛一亮,开口吼道。 北棠妖的脸上并无太多的喜色,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也不知是得了提示,还是得了解药,老御医赶忙去找其余几名御医调配方子,动作十足的麻利,生怕北棠妖出了一点岔子,要了他的老命。 鱼儿见着御医已经知晓那味药是什么,心下稍安,知道此地不易久留,看了看四周的动静,转身离开。 鱼儿低头走在林间的一条小路上,打算从这条小路穿过竹林回到帐篷处。 没走出多远,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微微侧头向身后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当即加快了步子。 可这刚一转身,没走出多远,就瞧见两个身披黑色披风的太监出现在面前。 鱼儿心中升起一抹惧意,看着两人胸口处暗红色的西厂两字,当即就知道了是什么来头。 后退一步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其中一人冷笑道:“奉主子之命,请您往西厂走一趟。” 阴细的声音,仿佛是掐着嗓子说出的一般,让鱼儿浑身说不出的难受,抬起脚,又后退了几步,心中惊恐不已。 两名太监一步一步向前逼近,亮出手中的碧眼飞鹰爪,好似骨节一般的铁爪,被黑漆漆的铁链连接着,紧紧缠绕在两名太监的手上。 鱼儿不住的后退着,重重的咽了口吐沫,脑中飞速的旋转着,在思虑着对策。如今西厂的名头比起东厂更胜一筹,如果说曾经的东厂是草菅人命,无恶不作的禽兽,那么如今看似端方严谨的西厂就成了百姓口中,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 如今亲眼见着这些西厂怪物,鱼儿的脚底开始发凉,一点点蔓延至心头,说不出的恐惧。 至少东厂的那些太监还可以被称作人,虽然厉害,但至少还有着点人气,可是眼前的这两名西厂太监,身上却满满的都是阴森的四气,看着两人一点点逼近,只觉得好似两具骷髅架子正紧咬着自己不放。 ‘嘭!’一声。 鱼儿被一桩探出头的树桩绊倒,整个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看着那泛着寒光的两只黑爪,双手一点点在地上蹭着,后退着。 两名太监似乎也已经不耐烦了,脸上露出阴冷的笑意,摇晃起手中的铁链,两只活动的铁爪向鱼儿飞去。 鱼儿眼疾手快,就地一滚,随手抓起一把扬沙,扔向两名太监。 “呸!咱家的眼睛!” 两人似乎没想到鱼儿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倒是真中了招子。 鱼儿趁着这个时机,起身就跑,这里离校场不是很远,只要跑到校场,人多的地方,想必他们就不敢动手。 西厂是什么地方,虽然她没有去过,却也知道。 记忆力父亲每次提起这个刚刚组建不久的西厂都会闻之变色,曾经横行一时的东厂,见到西厂的人,硬是低着头退让,一个个就差成为西厂太监的走狗。 听哥哥说,进了西厂的人,就算你是忠贞烈女,也有本事把你变成淫娃荡妇,就算你是铁骨忠臣,偏能把你变成谄媚小人,那是第一次,哥哥对她想要除掉虞挽歌的想法出现动摇。 “咱家倒是要看看你能跑到哪去!” 鱼儿的脸色越来越惊恐,飞快的在林间奔跑着,两道黑红色的身影在林间掠过,带起一阵阵风声!隐约间好似听见桀桀的怪笑。 ‘哗啦!’一声。 一条铁链紧紧的缠绕在鱼儿的脖子上,甩出的铁爪直接扣在了鱼儿的肩头。 顿时,鲜血如注,喷涌个不停,鱼儿脸色一白,一个踉跄,瞬间跌倒在地,却因着铁链的缠绕,生生被拖出极远。 皮肉在地上的树枝和石块上滚过,鱼儿只觉得一阵阵钝痛,好似把自己放在刀子上翻滚一般。 衣裙很快被磨烂,沾染着的泥土和着血迹,只一瞬,原本光鲜亮丽的人,就变得狼狈不堪。 扯着铁爪的太监终于停了身子,覆手背对着站在鱼儿面前。 鱼儿剧烈的咳嗽起来,一手紧紧扣着颈间的铁链,重重的喘息着。 另一只被磨破的手,撑着地,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面前的太监缓缓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地上的鱼儿:“跑啊,怎么不跑了..” 鱼儿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两人的对手,这只一人,自己就没有半点活路,只好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太监,我见犹怜的轻问道:“公公,不知奴才是犯了什么错,哪里招惹到两位公公。” 缠着铁链的手翘成了兰花指,怎么看都有些别扭:“哼,最是见不得你们这些女人摆出这种姿态。” 就在鱼儿正要再次开口的时候,另一名太监从林后走来,一把狠狠揪起鱼儿的头发,也不顾散落一地的发钗。 “啊!”一阵揪心的痛从头顶传来,更是牵扯动扣在肩头的铁爪,鱼儿的眼泪顿时就落了下来,豆大的如珍珠般的泪水滑落,折射着落日的余韵,惹人一阵心疼。 “这胆子真是不小,竟是扬了咱家一脸的沙子,咱家这脸可是养了好久才这般白嫩,若是让你毁了,咱家定是要把你的皮扯下来才会罢休。” 太监的话将鱼儿吓的不轻,瑟缩着身子,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见此,太监这才狠狠松开手,似乎十分嫌弃的擦了擦手指,对着用铁爪扣住鱼儿的太监道:“不要再同她废话了,若是晚了,等到主子怪罪下来,咱们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话落,两人也不再耽搁,卷起鱼儿,在林间飞掠而过,直奔西厂而去。 而校场之上,得了配方的御医,在极快的时间内调制出了解药。 浑身黑紫的北棠妖,服下解药后,身上的黑血竟然奇迹般的一点点淡去,若非前一阵亲眼见着他的模样,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这般神奇之毒。 “妖儿,现在感觉如何?”北燕帝关切道。 “回禀父皇,儿臣已经好多了,相信很快就会无碍。”北棠妖低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虚弱。 御医们擦了一把汗,上前道:“陛下不要担心,服下解药,九殿下只要修养两日,就会痊愈。” 北燕帝这才松了口气,虞挽歌的一颗心也落了下来。 北棠妖的目光扫向一旁的西厂统领,瘦的堪比竹竿的西厂统领,微微点头。 北棠妖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佯装气力不支,回到了原来的看台。 “陛下,依臣来看,九殿下受伤,先前所说的马术之争,是否要推迟到明日。”东陵国的使臣开口道。 北燕帝蹙眉摆手道:“哎?怎可因我北燕私事而耽搁诸位来使的兴致,既然妖儿受伤,那妖儿就不必出场了,我北燕良臣名将众多,是不会拒而不战的。” 有了北燕帝的话,众人倒也没有再反对,收拾好校场后,即将迎来一场男儿的角逐。 北棠妖靠坐在自己的香案旁,御医跪在一旁正仔细为他包扎着伤口。 “九殿下,此毒毒性猛烈,这解药还是要服上几日才好。” “多谢。” “老臣观九殿下的脉象,发现殿下气息紊乱,经脉损伤极大,按理说这样是不该修习武功的,可是殿下似乎强于此道,内力不减反增,反而雄浑无比,陛下若是不静心休养,只怕日后会经脉尽毁,形同废人。” 御医一脸忧色的开口道,北棠妖的脸上并未有太多起伏,转动着手中的杯子淡淡道:“本宫的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大人只要安守本分,在这宫中,自会走的长远。”御医心中一凛:“老臣明白。” 御医不再多言,躬身退下,虞挽歌一面注视着场中的比赛,一面却一直关注着北棠妖的动静。 似有所查,北棠妖抬眸对虞挽歌勾唇一笑,百媚横生。 虞挽歌收回目光,心中却将今日之事捋顺了清楚。 只怕北棠妖这毒是有意为之,而非疏忽所至。 想来他同自己猜想的一样,这次的刺杀,定然有那隐于幕后之人在暗中插了一手,想杀掉自己。 而事情的转机就在箭矢上的毒,此人在想要杀掉自己的同时,不忘嫁祸给直属太子一脉的慕仁,这也就意味着此人想要扳倒太子一党。 眼下夺嫡之争最有力的三人则是太子,北棠海和北棠妖。 所以这样归结下来,扳倒太子的受益者只有北棠海和北棠妖。 北棠妖有意中毒,为的就是引诱这幕后之人上钩,若他是北棠海的人,只会盼着他死,是决计不会拿出解药的。 若是他自己手下的人,断然不会眼看着他就这么死掉。 如此一来,这幕后之人是谁,也就有了眉目。 将刚刚所发生的一幕幕,在脑中回忆着,嫁祸慕仁的毒箭,突然掉出的瓷瓶,西厂统领的颔首。 虞挽歌缓缓睁开眸子,一切已经豁然于胸。 想来,此人已经被关押在西厂大牢才对,她倒真是想看看,此人是谁。 目光扫过北棠妖,生出两分怒意,若是此次这暗下黑手之人是北棠海一脉,只怕他今日就真是要丧命于此了! 北棠妖无辜的挑了挑眉头,举起酒杯轻饮了一口。 虞挽歌抿着唇转开了目光,目光微冷,倒真是把以命相搏学的淋漓尽致! 直到虞挽歌转开脸后,北棠妖才缓缓垂下眸子,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翡翠扳指,挽挽,这漏网之鱼已经伤了你一次,我怎么可以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为黄土铺成的校场染上最后一抹橘色,柳枝飘荡,风声簌簌,很快,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校场周遭的火架子接连亮了起来,连成一串,旌旗被风吹的呼呼作响,天上偶尔飞过几只寒鸦,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狼嚎,昭示着这里不同于皇宫的夜色。 抬眸看向校场起点处的人马,北棠海一身黑色劲装,头束九云烈焰冠,胯下一匹墨麒麟,端的是威风凛凛,器宇轩昂。 浓密的夜色几乎要将他吞没,可偏生这可以与夜融为一体的黑,又出了奇的闪耀,好似金光乍起,入九霄之上,只染的一片墨色生辉,却胜了那满园芙蓉色。 再看向一旁的郝连城,身骑一匹乌骓马,玄色华服偏生穿出了出尘的味道。 “师父,这南昭太子真是不俗,看的奴才只觉得他要乘风归去一般。”小太监对苏公公开口道。 苏公公点头慨叹道:“这南昭的太子还真是个人物,就那副容貌放在人堆里绝对算不上出奇,就连世家公子都比不过,可是你瞧瞧,就这么放眼望去,这周遭的人就好似都成了陪衬,倒是也没人去计较他那模样。” 北棠妖冷哼一声道:“守着那光亮独特的脑袋,倒是能同天上的月亮拼个输赢,也怪不得周遭的人都成了陪衬。” 苏公公心头一凛,瞪了徒弟一眼,意识到惹了这难缠的主子。 连忙躬身道:“任是他是这九天之上的月,也绝对比不上主子一根手指,在奴才...” “是脚趾!” 苏公公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北棠妖给打断,吓的一个哆嗦,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北棠妖不再同他计较,冷哼一声,看向郝连城的目光满是厌恶,自顾道:“若是这脖子上再套个佛珠,手里敲个木鱼,还真是要以为他是哪里冒出来的花和尚,难为了胯下一匹乌骓,就这么白白浪费。” 苏公公不敢接茬,北棠妖却是嫌弃的道:“眼睛小的像老鼠,鼻子大的像蒜头,嘴巴丑的像猿猴,手同鸡爪,颈如鼹鼠,怎么看怎么丑,挽挽当初..” 苏公公眼角一阵抽搐,偷偷瞄了眼郝连城,心里嘀咕道,主子,这南诏太子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虽然算不上俊美,可绝对也是个清秀的男子,再配上那一身气度,决不是凡夫俗子。 北棠妖的目光转落在北棠海身上,心道:北棠海,可怜我余毒未清,只能把这大好的机会让给你,不然定是要亲自上阵,杀郝连城个片甲不留! - 151 功败垂成! 艳骨欢,阴毒孽妃,151 功败垂成! 一声锣鼓奏响,数匹骏马狂奔而出,马背上的男儿更是有如皓月凌空,齐飞而出。爱睍莼璩 哒哒的马蹄声,为幽静的夜色凭添了几分肃杀,卷起的滚滚烟尘消散在夜色里,仿佛为天上的月也蒙上了一层薄纱。 虞挽歌的目光也落向了远处的校场,一道道俊朗的身姿在马背上尽展风采,不等一圈结束,并驾齐驱的两道身影就已经将旁人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不错,为首的两人正是郝连城和北棠海,一黑一白两色夹杂,飘渺的身形犹如踏空而至的鬼魅,让人一颗心都忍不住紧了起来。 北棠海勒紧缰绳,想要在下一个拐角将郝连城甩下,可是神色平淡的郝连城,对马术却有着出人意料的领悟,紧随着北棠海的墨色麒麟马,不曾消失在北棠海的余光中熹。 就在又一个转弯,郝连城稍稍落后,北棠海微微蹙眉,只觉郝连城的落后有些蹊跷。 远在看台上的北燕群臣,瞧见北棠海一举领先,一时间沸腾起来,不少未出阁的少女,也都一个个红扑扑着脸蛋,手捂着胸口,只觉得要被这一幕夺去了心神。 蝶舞站在其中,一手紧紧抓住香江王的手臂,紧张的不行,一身红衣,满头彩色璎珞绑着的鞭子,倒不似寻常家的闺秀选。 “爹,四殿下赢了,四殿下赢了!” 香江王捋了捋胡子,一手后背道:“眼下形势尚未明朗,四殿下只是一时领先,至于是输是赢,还要看谁能笑道最后。” “这还用说,四殿下是北燕的战神,定然是四殿下赢才对。”蝶舞开口道。 香江王转头看了自家闺女一眼道:“就是他赢了,也和你没什么关系,眼下时局混乱,不要因为你一个人的私情,将整个王府都搭了进去!” 蝶舞撇撇嘴,没有说话。 香江王依然远眺着场上的局势,并非他顽固不化,执意插手儿女私情,而是如今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若是蝶舞一味的纠缠北棠海,只怕会让人以为香江王府是选择了四殿下这颗大树,甚至会遭来无妄之灾。 虞挽歌看着面前的局势,也微微蹙起了眉头,郝连城突然落后,实在是来的诡异。 就在这时,两人先后到达下一个拐角,马背上的郝连城背对着众人,拈起手指,一颗石子从指尖飞弹而出,直射向与自己相距不远的墨色麒麟马。 墨麒麟顿时受惊,在原地仰起两只前蹄,发出一声嘶鸣,溅起一地尘沙。 眼看着北棠海将要被甩下去,众人心头一紧。 而就在这时,本就相差不多的郝连城瞬间跃过,将北棠海远远的甩在了后面,而旁国的马,也在这个空档,跃过了两三匹。 原本领先的北棠海,一瞬间掉落到第五。 看着领先的郝连城,北棠海的脸上涌上一层寒气,黑着的脸色如打翻了磨盘。 他实在是想不通,郝连城对马术一道领悟极高,即便是不耍手段,也未必没有胜算,可是即便如此,他却暗动手脚,实在是卑鄙! 勒紧缰绳,抬眸看向远处的高台,一身金色勾边的白色华服的女子正旖旎而立,远远的眺望着赛事。 两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在夜空中相撞,隔着玉色流云,隔着星空浩渺,隔着马鸣风萧,隔着烟卷尘沙,就这样在夜空里定格。 胯下的墨麒麟不安的踢着马蹄,在原地盘旋飞转,似乎打算化作一道青芒奋勇而出,却又因着马背上的主人,而不得不滞留在原地。 侧耳听风,一道道呼啸之声从身旁穿过,北棠海依旧不肯收回目光。 看台之上的人一时间纷纷议论起来,只能隐约的瞧见北棠海在隔空张望着什么,可这晦暗的夜色,却又将一切淡淡的思绪,浅藏其中。 北棠妖抬眸见着虞挽歌站在北燕帝身侧正凝眸眺望,头上瞬间蹿出三道火苗。 看看看,看什么看,牛郎织女不成? 手中的酒杯一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离得最近的苏公公最先反应过来,一下子扑过去,惊呼道:“主子,您怎么了?可是这毒又发作了?” 闻言,虞挽歌心头一紧,即刻收回了目光,看向下首的北棠妖。 北棠妖一手拄着头,看似十分虚弱,余光扫向虞挽歌,见着她也正看着自己,心头一喜道:“无事,只是气虚无力罢了。” “怎么会无事呢?这好端端的杯盏都摔成这样,这怎么会无事呢。”苏公公吓的不轻。 随着苏公公的话,虞挽歌的目光扫过地上裂成碎片的玉盏,淡淡的扫过北棠妖。 就不再看他,若是气虚无力之人拿不住酒杯,这么矮的高度,杯盏大抵是不会摔坏的,可看看这杯盏碎成的模样,到底是被人扔出去的,还是无意滑落的就可想而知了。 北棠妖故作虚弱的笑了笑,却见虞挽歌已经收回了目光,转头狠狠的瞪了苏公公一眼,多嘴! “哎呦,殿下,您的眼睛怎么了。”因着焦急,苏公公的嗓子都变了音,引得周围不少人都转头看了过来,一瞬间,再次成为众人的焦点。 “妖儿可是有什么不适?”北燕帝低沉着嗓音开口道。 “回禀父皇,儿臣只是气虚无力罢了,这奴才忧心过度,大惊小怪罢了。” “无事便好,今日回去之后要注意休息,狩猎一场,可不要再将身子搞垮了。” “多谢父皇关心,儿臣定会好好调养身体。” 众人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赛事上,北棠妖转头眯着眼睛看向苏公公,苏公公条件反射般的后退了两步,手中的拂尘也随风飞了起来。 “殿..殿下...” 北棠妖收回目光道:“苏公公待本宫一片赤诚,忠心可鉴,这盘茴香豆,就赏给公公好了,权当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一旁的小太监脸上的表情纠结不已,转头看向自己师父,做出一个默哀的表情。 “多..多谢九殿下恩赐。”苏公公一张堆满褶子的脸笑的比哭还难看,这一咧嘴,露出缺了几颗的白牙,瑟瑟的在风中摇曳着。 小太监捂着嘴在一旁偷笑,被苏公公狠狠的剜了几眼。师父虽然年岁不小,但是还不到掉牙的年纪,只是说来也巧,第一次是师父牙痛,找了个相熟的御医给瞧,最后说只能拔掉,这就拔了一颗。 结果引发了炎症,痛的更厉害了,师父以为另一颗牙也是坏的,不好意思再麻烦御医,有模有样的学着御医,自己拿了根麻绳,又拔下了一颗。 本就不多的牙这就没了两颗,前些日子路滑,路上结冰,还没有铲净,一个不慎,又磕掉了半个门牙。 想到苏公公啃着茴香豆的样子,小太监就忍不住要捂着嘴笑。 看着赛事的虞挽歌也微微勾起了嘴角,倒是忽略了赛场上的交锋。 北棠海一路飞奔,好在骑术了得,终于在最后一个拐角处追了上来。 只可惜,超的过旁人,却超不过马术惊人的郝连城,之前的那一个耽搁,落下的距离实在是有些太远。 眼看着郝连城距离终点不过四五米的距离,虞挽歌的一颗心倒是松了下来。 北燕的朝臣也纷纷叹气,这么短的距离,除非是北棠海会飞,否则是不可能追的上的,如此看来,这结局倒是也没有什么悬念了! 南昭的使臣见此,开口道:“不愧是太子殿下,当真是马术中的好手,天下间只怕是无人能及,不过这四殿下不是一直被称为北燕的战神么,看如今的表现似乎只能算是差强人意啊。” 北燕朝臣气的鼻子险些歪了,北棠妖一脸鄙视的看向南昭朝臣,幽幽道:“马术好手?弼马温么?” 南昭使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苏公公在一旁小声道:“弼马温不是只猴子么。” ‘啪’一声,北棠妖一掌拍在桌子上:“看着苏公公满眼赞赏,苏公公果然见多识广,这弼马温正是只猴子。” 南昭一派气的不轻,一人啪的一声,站了起来:“九殿下是什么意思?你在说谁是猴子!” 北棠妖不温不火,挽起袖子,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抬眸道:“这猴子都不急,大人你急什么。” “你!你...” 南昭使臣赶忙将他拉了回去,一个个脸色难看。 他这一站出来,倒是真正坐实了郝连城猴子的名头。 碧雪的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细细打量了几眼,只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半会却想不出在哪:“九殿下这可是在嘲笑我南昭太子?” 北棠妖缓缓抬眸,一双琉璃色的眸子折射着淡淡清辉:“太子妃,哦,不,碧雪姑娘这话从何说起?” “我南昭使臣刚刚提及我太子殿下乃是马术高手,九殿下却要提及一只猴子,不知是何意?”碧雪因着那一句碧雪姑娘眼神冷了不少。 “哦,本宫愚昧,贵国使臣此前提及马术高手,让本宫想起了弼马温,这才有此一问,不想原来弼马温不是马术高手,马术高手也不是弼马温,而是只猴子,还请碧雪姑娘见谅。” ‘噗..‘ 周遭的各国使臣纷纷笑了出来,这九殿下言辞凿凿,说马术高手不是弼马温,而是只猴子,而南昭时辰此前又说南昭太子是马术高手,这饶来绕去,一直温雅的南昭太子竟然成了猴子。 碧雪脸色有些难看,这般牙尖嘴利的模样,让她想起了那日扯掉她胸前两块布片的那个男人。 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北棠妖的身型,心头轻颤,难道,这九殿下当真就是那日前来扰乱祭天之人? 只是她同他无怨无仇,他何故羞辱自己至此?如果他是那个男人,那么那日出现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北燕朝臣们只觉得出了口恶气,重新将目光落回校场。 北棠海看着身前相距不近的玄白色身影,眼睛黑的仿佛是山林里的孤狼。 就在郝连城即将踏过终点的时候,北棠海正处在最后一个拐角,背对着众人投射出一颗石子,正打在一匹落后的红鬃烈马之上。 如同胯下的墨色麒麟一样,这注入了内力的石子好似刀锋一般,惹的那红鬃烈马发出一声悲怆的嘶鸣,在原地旋转,踏着马蹄,险些将主人甩了下去。 就在这一声嘶鸣之后,郝连城胯下的乌骓似有所感,竟然不顾郝连城的命令,瞬间掉转方向,直奔那红鬃烈马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再次让众人杀掉了眼,郝连城眼中愠怒,一鞭子狠狠抽在了乌骓身上,却不想惹的乌骓更加狂乱,凄厉的嘶吼着,狂奔着,宛若一道闪电,在夜色中疾驰而过。 北棠海控制着胯下的墨色麒麟,直奔终点,黑色的泼墨劲装与郝连城交叠,两人擦肩而过。 郝连城侧过头看着一脸冷峻的男人,宛如雕刻的面容是上天鬼斧神工的杰作,风吹动起他黑色的发丝,像母亲的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 郝连城的眼中闪过浓浓的不甘,一双灰暗的眸子一直注视着北棠海,直至彻底的擦肩而过。 北棠海始终不曾转头,目光如炬,只是盯着近在眼前的终点,面对郝连城不甘的目光,嘴角只露出一抹嘲讽的轻笑,再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两人瞬间错身,开始背道而驰,北棠海一路扬长而去,直奔终点,而原本胜利在望的郝连城,则是因为胯下的马掉转了枪头,距离终点越来越远,一头扎进了混乱的马群。 北棠海跃过终点,缓缓勒紧缰绳,一边负责敲锣的太监和侍卫有些傻了眼,愣愣的看着突然间来个大逆转的四殿下,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北棠海骑着马从他身边走过,冷冷的扔下一句:“敲锣。” 太监惊出一身冷汗,动作却比思想快了一步。 ‘吭!‘一声锣响,看台上的众人也才反应过来,北燕朝臣一时间喜笑颜开,而原本洋洋得意的南昭则是瞬间熄了气焰。 北棠海面色无波,冷峻的一如寒山,缓缓走上高台,等到众人的目光移开,才抬眸看了眼上首的虞挽歌。 挽挽,这一生,我都愿为你而战。掉转马头冲入人群的郝连城,竟然一路掉到了后面,乌骓马一路扰乱马群,直奔嘶鸣的红鬃烈马。 两匹马不顾周遭的混乱,相互蹭着头颈,偌大的眼睛里只有彼此。 虞挽歌眼中浮起一抹冷笑,郝连城,畜生尚有真情,你竟是连个畜生都不如! 这一场,原本对胜利触手可及的郝连城,竟然成了最后一名。 而此刻的郝连城还不知道,他的一生,都将如这场马术之争,胜利触手可及,可最终,却一无所有。 郝连城面色平静的走回看台,北燕帝笑着道:“马匹突然受惊,倒是影响了比赛的名次,实在是算不得数。” “陛下此言差矣,输了就是输了,四殿下马术精湛,在下心服口服。”郝连城对着北棠海拱手道,看起来似乎没有一丝不甘。 北棠海举杯示意,饮下一盏琼浆,却没有开口。 今日若非是因着这些马匹皆是来自校场,他对此颇为熟悉,知晓这乌骓和红鬃烈马是为一对,倒真是要着了郝连城的道。 一场马术也随之结束,北燕俨然成了收获最大的国家,可无形之中,旁的几国却是渐渐形成了凝聚,等到比赛前说好的物资,真正运达北燕,只怕北燕将会成为被孤立出来的强国。 “今日倒是玩的尽兴,诸位就早些回去歇息,明日开始,还有狩猎。”北燕帝起身缓缓开口,一张白皙的脸庞堆满笑意,看起来对此次的收获十分满意。 众人缓缓散去,北燕帝对着虞挽歌道:“挽挽,今日你也受了惊吓,回去后早些休息。” 虞挽歌寒暄了几句后,便也回到了来时的帐篷,洗漱过后,刚一从纱帐后走出来,瞬间被人一道有力的臂膀扯了进去。 “娘子洗了好久。” 看着面前的男子,虞挽歌平复了心情:“你的胆子是有多大,出来狩猎也敢往我这钻,若是进来个人,躲都没地方躲。” 北棠妖将虞挽歌揽在怀里,嗅着她发间的香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北棠妖随手一掌,谨慎的吹灭了烛火,帐篷的巾布上,再看不到投射出的影子。 双手紧紧环住身前的女子,微湿漉的发丝散发着诱人到底气息。 “挽挽,我好想你。” 感受到不安分的手指,虞挽歌将他的手打掉,转过头来,在漆黑之中看着他道:“北棠妖,以后不要在为我犯险了。” “为什么?” “你知道我不过是在利用你。”虞挽歌垂下眸子。 衣衫一点点被解开,北棠妖的心情却不坏,细碎的吻落在虞挽歌的颈间。 挽挽,若你真是在利用我,何故劝我住手。 男人从身后环住女子,将她的衣衫一点点剥落:“我知道你一直在利用我..” 感受到游走在自己身上的大手,虞挽歌垂眸轻颤。 “但是我喜欢被你利用,我不怕万劫不复,只要,筹码够就好。”男人轻吻着女子的颈窝。 带着怜惜和小心翼翼,等到薄纱尽褪,拦腰将女子抱起,踏过一地纷飞的衣裙,走向珠帘之后的大床。 挽挽,我的爱。 夜色正浓,北燕帝的帐篷里,烛火依然没有熄灭,坐在桌前,手中把玩着的依然是属于虞挽歌的那只血玉镯。 面前躬身站着一名黑衣人,姿态谦卑。 “查到了么?” “回陛下,查到了,这镯子正是当年梅妃的那只,梅妃死后,珍贵的东西大多陪葬,还有的被宫人私吞了不少,但是这只血玉镯却没有一点下落,如今看来,应该是九殿下保管了梅妃的遗物。” 黑衣人平静的声音,却搅乱了一池春水。 北燕帝目光幽深,闭上眸子缓缓道:“再去查,看看九殿下同挽妃是什么关系。” “属下遵旨。” 黑衣人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里,北燕帝握着血玉镯的手,青筋四起。 ---- 看见妹纸要船戏,爷一拍大腿,不会咱也得硬着头皮上~哈哈哈 爷激动滴说爷滴月票排在第十五名,三鞠躬叩谢贡献票票的妹纸们~ 还有送花花和钻钻和打赏的妹纸们,虽然你们经常不留名,但是爷在后台都看到了~思密达 152 夜黑风高! 艳骨欢,阴毒孽妃,152 夜黑风高! 猎场的条件总是不能同宫中相比,纵然是铺陈了不少的被子,床榻依然发硬。爱睍莼璩 随着起伏的律动,床榻上的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夜色中,让人羞红了脸。 水晶珠帘上的珠子被切割成规规矩矩的多面体,每一面都光滑平整的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折射出清冷的月光,倒映着两具紧密纠缠在一起的躯体,雪白的皮肤隔着薄纱若隐若现,静静的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唔...北棠妖..” 雪白的肌体一阵轻颤,双臂揽着他精壮的腰身,传来淡淡的娇喘熹。 琉璃色的眸子里染上浓浓的***,轻细的吻一点点描摹着她的轮廓,略带薄茧的手指顺着小腹一点点向下探去,微湿的舌头舔吻着香软之上的花蕾。 “挽挽..” 虞挽歌缓缓睁开流转着水波的眼,只觉得腰好似要折了一般,两腿酸软的已经提不起半点力气,可身上的男人却依旧不知疲倦的耕耘着靴。 还未反应过来,腿再次被打到最后,虞挽歌眼中少见的闪过一抹慌乱:“北棠妖...” 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北棠妖腰身一沉,又是一阵有力的撞击,虞挽歌咬着唇,红了眼,只觉得每一次撞击都足以摇散了她的骨头,精致的指甲扣着他的腰身,留下一排排月牙的痕迹。 腰间垫着一方软枕,枕上的刺绣摩擦的她的皮肤生疼。 黑夜中,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微红,注视着女子玲珑的身段,仿佛化身豺狼的猛兽,浅淡的眸子被那一寸寸雪白惹红了眼,一点点吻过灼热的薄唇,灵活的舌在唇上打着转。 北棠妖只觉得自己有些失控,所有的隐忍和坚持,在这一刻,都溃不成军,所有的耐心和冷静也在这一刻,化作西风,散至南天。 瞧见他那饱含着***的目光,虞挽歌转过了头,心头发颤,平生再一次对一个词有了深刻的认识,兽性大发,大抵如此。 不满她的不专心,咬着她的唇,毫不迟疑的占领城池,同时展开有力的冲刺。 肌肤一寸寸滚烫,在他的唇瓣下一点点染成绯色,喘息愈来愈重,终究是发出淡淡的嘤咛,平添了几分暧昧。 听着那抑制不住的淡淡嘤咛,北棠妖的薄唇勾出了一道好看的弧度,在虞挽歌耳边轻洒着淡淡的热气,夹杂着他身上清冽的香:“挽挽..” 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染着两滴细小的水珠,如蝉翼一般,在期待中缓缓睁开,看向面前妖精般的侧脸。 “我们换个姿势好不好。” 不等虞挽歌反应过来,北棠妖已经从她身体里退出,变换了姿势,再次探到她的腿间。 虞挽歌拒绝配合,两条修长的玉腿合的没有一丝缝隙,曼妙的曲线看的北棠妖几欲***,轻声哄道:“挽挽,乖...最后一次...” 虞挽歌始终抿着唇,闭着眼,态度坚决,也不说话。 北棠妖只觉得腹下一阵邪火,发不出去,压抑许久的情愫似乎都在这黑夜中不安分的迸发出来。 将头埋在虞挽歌的颈窝,一点点向下游走着,锁骨上的疤痕因为悉心的调养已经淡去了不少,两片香软亭亭玉立,探手握去,正是合了他手掌的尺寸,顿时让他心情一片飞扬。 虞挽歌抿着唇,不为所动,可心中暗骂着牲口!他的发丝柔柔软软,随着他的动作,划过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酥酥麻麻,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再次嘤咛出声。 北棠妖的额上渐渐浮起细密的汗珠,身下依然滚烫着,将虞挽歌的小动作收在眼底,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 渐渐的,困意袭来,虞挽歌有些昏昏欲睡,而就在这时,身下再次发起一阵猛烈的撞击,生生将她的困意震碎到九霄之外。 “唔...轻点..” 瞬间清醒的虞挽歌,红的眼,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哭腔,北棠妖,你这个牲口! “恩?你说什么?”又是一次大力的冲击,深深浅浅的律动着,时深时浅的不安分着,北棠妖不依不饶。 虞挽歌只觉得再无半点招架之力,微红的眼圈与平日有着不一样的风情,整个身子软的几乎要陷在了床里,三千青丝随意的散乱在床上,同他的纠缠在一起。 见着她咬破了唇瓣,也未开口,北棠妖心头升起不满来,一口衔住那浅粉色的花蕾,牙齿轻轻撕咬着,打着转,摩擦着,待到唇齿累了,身下便是交替着如此,浅浅的探入,深深的贯穿。 终是让虞挽歌轻颤起来,将头埋在她的胸前,随着这妖娆的颤抖,胸口的两片香软轻轻摩擦着北棠妖的脸颊,让他只觉得好似腾云驾雾,欲仙欲死,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身下的火热越发膨胀,北棠妖腰身一沉,再次全力贯入。 “唔...我不行了。”虞挽歌终是颤抖着无声的哭了起来。 北棠妖没有马上停下动作,轻吻过虞挽歌脸上的泪珠,头埋在她颈窝处,轻声道:“你说你利用我,我总该要取些筹码才对。” 虞挽歌噙着泪花,一拳打在北棠妖胸口:“你去死!” 北棠妖抓住她白嫩的拳头,放在唇边吻了吻,却再次律动起来。 咬着唇瓣不肯开口,可最终一串串嘤咛还是融入了夜色,成为最美的音符。 最终,虞挽歌哭着求饶声中渐渐昏睡过去,北棠妖起身帮她洗净身子,换上一身天青色的亵衣,塞好被角,轻吻了吻她的眼,这才转身去收拾自己。 不是他索求无度,只是时时刻刻的禁锢压抑的他快要发疯,平日里相见倒是不少,却偏生连多看一眼都是禁忌,不止如此,还要忍受皇帝老头将她揽在怀中,想起他拉着她手的模样,他就有提刀砍了他的冲动。 穿戴好衣襟,连袖口的一丝褶子都抚的平顺,走到床边,最后看了看熟睡的女子,转身掀起帘帐的一角,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发出一阵阵狼嚎,天上的月里藏着两道阴影,透过树木的枝桠投射在林间,西风凛冽,凭添几分肃杀,却依旧掩盖不住这一室香艳的气息。“少主。” 穿行在空无一人的漆黑街巷,苍镰从暗处现身,如鬼魅一般漂浮在北棠妖身后。 “说。” “是江不寿之女将鱼儿。” 北棠妖止住了步子,站在原地没有再走,脸上的柔情渐渐散去,一双清浅的眸子比月色还冷。 苍镰双膝跪地,头埋的极低:“红柳被控制,所以背叛少主,其余三人,两人已死,被红柳替换成别人,一人投靠了红柳。” “很好。”北棠妖幽幽的声音,泛着寒气。 苍镰将头埋的更低,因着这逐渐扩散开来的杀气而颤抖,少主在鱼儿身边安插监视的至少有四人,红柳为首,定期汇报鱼儿的情况,可眼下,两人身死,两人背叛,发生这等大事,他竟一无所知。 “属下失职,请少主责罚。” ‘嘭!’一声,苍镰重重的撞击在不远处的一颗树干上,满树的叶子哗哗作响,随后,苍镰重重的摔落在地。 吐出一口鲜血,一手捂着胸口,苍镰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知道,这次主子是真的怒了,重新跪在北棠妖面前,单手撑地不语。 宫内的神龙宗人都是受他管辖,可却因为他的失职使挽妃几次受到性命之忧,难辞其咎! ‘嘭!’ 苍镰整个人再次飞了出去,直接砸在了远处的一堵矮墙上,本就不大结实的矮墙,瞬间零散成一地砖泥,发出轰隆的响声。 因着这声动静,不少休息的百姓纷纷点亮了油灯,偶尔发出嘎吱嘎吱的木板声和轻悄悄的脚步声,似乎正顺着门缝张望。 “爹,咱家的墙咋塌了..” 话还没说完,孩子的嘴就被紧紧捂上了,老汉紧紧的捂着孩子,颤抖着站在门内,看着月色下寂静而立的那道身影,吓的浑身哆嗦个不停。 从老汉的角度看去,男子的长发无风自动,皮肤是他从未见过的雪白玉色,就像是那从画里走下来的一般,双眸呈月辉之色,近乎透明,微垂着的眼睑可以清楚的看见每一根睫毛,娇艳的唇好似刚刚痛饮过鲜血,只待那双眸子一睁开,便是妖精活了过来。 老汉重重的咽了口吐沫,怀里的孩子还是忍不住出声:“爹,那人真好看,不会是鬼吧...” 嘭的一声,老汉一个战栗,依着墙的铲子倒了,把他吓的不轻,再次紧紧捂着孩子的嘴:“狗娃啊..不要乱说话啊...” 一句话被说出无数个颤音,却没有阻止苍镰再次跪在北棠妖面前。 他知道,这次自己是犯了大忌,哪怕是自己的疏漏造成主子夺嫡失败,也不会有这一次来的严重。 北棠妖没有说话,冷冷的扫过他一眼,一双眸子冷的像冰碴,不知道的怕是会以为是从广寒宫上搬下来的寒霜剑,带着直剜人心的杀意。 苍镰浑身绷的笔直,缓缓闭上眼,握着刀的手不停的颤抖着,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距离他是如此之近。 北棠妖却不再看他,只留下一道身影消失在他眼前。 苍镰浑身一软,再次喷出一口血来,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腰间的佩剑也随之铿鸣了一声。 缓缓停在西厂门前,守门的太监脸白的像是纸人,手扶着佩刀,来回巡视,纵然夜色过半,却依然没有丝毫的倦意,一个个的眼睛里都冒着森然的绿光,似乎只等着有不长眼的前来惹事。 “什么人!” 才刚刚站定,守门的太监就发现了北棠妖的踪迹,走近一看,顿时大惊,齐齐跪地:“奴才参见九殿下。” 北棠妖没有理会,径直走向西厂院内,跪地的太监纷纷撤向两侧,让出一条路来。 随着北棠妖的到来,黑漆漆的西厂里一盏接一盏的明灯亮了起来,一架架火盆烧的极望,迅速穿戴好的西厂统领身后跟着一大堆人,皆是迈着最大的步子,迎面跑来,身上的披风随之飘动,步伐间却不显丝毫溃乱。 “奴才参见九殿下。” “人呢。” “押在地牢。” 话落,西厂统领便躬身在前面带路,其余的人一个个也都默不作声。 ‘哐啷’一声,地牢的锁被利落的打开,一个个蓬头垢面的人皆被惊醒,缩在角落里,抱成一团,至于那些动不了的,紧闭着眼,只恨着自己为何还没死掉。 旁的监牢,狱卒一动,人人皆是扒着栏杆探头,只盼着有什么好消息,又或者送来几个短命鬼? 可是西厂不同,被关在西厂中的人,只巴不得这开锁的声音永远不要出现,因为每一次开锁,都意味着无数人的痛不欲生。 黑黢黢的监牢同太监们抹了面粉般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而让众人最为侧目的则是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统领,此刻正躬身走在华服男子的身侧。 一双双眼睛落在北棠妖身上,却没人敢出声,哪怕是蚊子般的窸窣声,都没有。 因着是北棠妖亲自要的人,所以鱼儿被单独关在一间监牢,除去被带来时太监在她肩头留下的爪印,倒也算是平安无事。 此刻的鱼儿正双手抱着头,埋在膝盖里,浑身哆嗦个不停,只在这里半日,她的精神就已经快要崩溃,听着那一声声凄厉的嘶吼,看着那一幕幕皮开肉绽的血色,她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一阵整齐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她不敢抬头,她怕,她怕她会成为下一个被扎成靶子的人,更怕她们把她丢进油锅里炸。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无论是父亲,还是哥哥,都告诉她,地狱不再冥界,而在人间。 一双滚着云纹金边的靴子缓缓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上面璀璨的蓝宝石看起来有些眼熟,不染纤尘。 随后,一双双西厂太监特有的长靴也纷纷停下,鱼儿的心开始颤抖个不停。 北棠妖没有说话,身后的太监们便无人开口,不似寻常监牢里的奉承拍马,这里,俨然一切有序。 鱼儿压抑住心中的恐惧,缓缓抬起头来,当目光触及那俊美的脸庞,泪水瞬间喷涌而出,一下子冲了过去,紧紧抓着监牢的铁栏杆:“九殿下...九殿下..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鱼儿的手探出铁栏,抓住了那乳白色的衣襟,眼含泪珠:“九殿下...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是不想挽妃娘娘赢罢了..真的没有想过伤害她...” 北棠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旁的西厂统领却是将鱼儿的话记在心头,挽妃。 “本宫倒是不知西厂的条件如此之好。” 北棠妖幽幽的开口,惊的一众西厂太监齐刷刷的跪下:“奴才该死。” 缓缓抽出一名太监腰间的佩刀,银色的寒光在昏暗的地牢里显得格外肃杀。 西厂统领心头一紧,强迫着自己稳住心神。 ‘刺啦’一声,被鱼儿抓着的衣襟就这样,被他割去。 地牢里的喘息声一瞬间重了不少,明显是这些太监活了过来。 将手中的刀扔在地上,穿过一众太监:“把她带刑场上来。” 西厂统领动作极快,两名太监迅速押着鱼儿跟在了身后。 “九殿下饶命...九殿下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寂静的监牢里只有鱼儿哭着的求饶声,旁人却是悄悄松了口气。 北棠妖看着被削去的衣角,有些不舍,今个挽挽穿的劲装可就是白色勾着金边的呢,如此倒是少了一件好衣裳。 鱼儿很快被扔在了地上,爬着上前,想要抓住北棠妖,却被西厂统领一脚踢在了胸口,直接摔了出去。 两名太监搬上一张八仙椅,上面铺就着整张白色狐裘,另外两人提着火炉站在了北棠妖身侧,防止地牢里阴暗的湿气惹的他不悦。 缓缓落座后,北棠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鱼儿身上。 对上那双浅淡的眸子,鱼儿从灵魂深处生出一股恐惧,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一滴滴落在地上:“九殿下..鱼儿都是为了你啊..鱼儿都是为了九殿下,才会这么做...” “哦?” 男人终是吝啬的吐出了一个字,却让鱼儿好似看到了生的希望。 “鱼儿是为了九殿下才这样做的,鱼儿真的没想过谋害挽妃娘娘,眼下皇位之争越来越激烈,鱼儿只是想帮九殿下尽一份绵薄之力。”鱼儿一双眼睛瞪的极大,虽然惊恐,脑筋却是转的极快的。 见着北棠妖勾唇不语,鱼儿咽了口吐沫再次道:“殿下,您要相信我,鱼儿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挽妃娘娘,鱼儿只是为了嫁祸给慕仁将军,帮您除掉太子,否则鱼儿大可只在箭尖上淬毒,根本不会在也在箭身上淬毒...” 北棠妖依旧只是淡淡的看着,似乎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 “借助挽妃娘娘也是情非得已,眼下挽妃娘娘是陛下的心头肉,若是这箭矢是针对挽妃娘娘的,一切就合情合理,陛下一定会认为是皇后嫉妒挽妃娘娘独占圣宠,所以才会让慕仁将军进行刺杀的,依照挽妃娘娘的受宠,陛下一定不会轻饶慕家,九殿下..鱼儿真的只是为了您...” 任凭鱼儿说的口干舌燥,北棠妖也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当她提及起刺杀一幕时,目光更浅了一些,倒映着明暗的烛火,闪烁着诡异的光。 鱼儿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指,睁着一双微圆的眼睛,看起来十分无辜,说话也开始带起了哭腔:“鱼儿只是想借助挽妃娘娘帮个忙,即便是挽妃娘娘真的中箭,鱼儿手中有解药,所以挽妃娘娘是绝对不会有事的,鱼儿是真的没想过要害挽妃的...” 鱼儿的话说的他心烦,一口一个挽妃娘娘,时时刻刻在告诉他挽挽是北燕帝的女人。 不过不得不承认,鱼儿是极聪明的,短短时间,就找来了合情合理的理由,只可惜,伤害挽挽的,他不接受任何理由。 ----- 要求船戏的妹纸,船戏已送到,当然,不要拿那些开个船能写个一两万字的神人们寒碜爷了..因为奴家做不到~! 月票好给力,爷竟然能冲到十三,叩谢我的妹纸们~你们功不可没。 欢迎前往艳骨欢的贴吧,贴吧名是脂点天下,贴吧新建,妞们一起来耍耍~ 153 爱与胸怀! 艳骨欢,阴毒孽妃,153 爱与胸怀! “看来西厂还是很舒坦的,这么有力气,至少是不愁吃喝。爱睍莼璩”北棠妖斜倚在八仙椅上,轻轻擦拭着手指上的扳指,吐了口哈气,用一块软蚕丝布将扳指擦的没有一丝印迹。 西厂统领是个极有眼色的,打量着北棠妖的神色后,对着一旁躬身的几名太监打了个眼色。 两名披着黑色斗篷的太监很快上前将鱼儿从地上拉起,不等鱼儿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锁在了刑架之上。 一名太监从远处形形色色的刑具里取下一条用盐水喂着的鞭子。 鱼儿浑身一紧,绷直的像是僵硬的木偶,一双微圆的眉目死死的盯着一步步靠近自己的太监熹。 ‘啪!’ 一鞭子狠狠落下,少女的衣襟瞬间被抽的飞散,鞭子好像撕开了空气,平添了几分阴冷。 鱼儿一直噙在眼眶中的眼泪一瞬间就流了下来,慌忙间将头转向了北棠妖:“九殿下..九殿下...求求你饶了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穴” 北棠妖似有所动,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鱼儿身上,却唯独没有焦距。 仰头打量一下四周,阴冷潮湿,烛火昏暗,各色的刑具琳琅满目,几乎占据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拔凉的墙壁透着刺骨的寒,被冲刷过无数次的地面依旧残留着鲜血的痕迹。 透过那跃动着的烛火,仿佛看到了当日的挽挽,在这样一群豺狼面前,她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双手染血,双脚踏着荆棘,一步步才走出这样一条血路。 地牢寂静,除了呼啸的鞭子声和鱼儿的哀求声,再没有一丝动静。 那些个夜夜不眠的人,只是睁着一双漠然的眼睛,看着,或听着这一幕,麻木的激不起半点波澜。 在这里,鞭打之刑似乎实在太简单不过,就算不是黑色的西厂,鞭打之刑也不过是最家常便饭的手段。 他们只是看着,看着这一幕,只盼着怎样残酷的刑罚来折磨这如花的少女,只盼着一种变态的快感来抚平自己满满的畏惧,更盼着一种扭曲的嘶吼带来几分绝望的疯狂。 纵然这痛,痛的稀松平常,可对于鱼儿来说,却实在是这一辈子从未承受过的痛楚,那些带着倒勾刺的鞭子,不止扯烂了她的衣服,还扯烂了她洁白的皮肤。 发髻散乱,此刻的鱼儿整个人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一张微圆的脸蛋上横流着汗水。 破烂的衣衫里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夹杂着鲜血的红,带着一种娇艳的魅惑,让这些太监一个个也忍不住兴奋起来。 “九殿下..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谋害挽妃娘娘了..”鱼儿的泪水一滴滴滑落,滴落在伤口上,让她重温了痛楚。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北棠妖似乎有些倦了,缓缓抬起手指,起身走到鱼儿面前。 鱼儿看着那张一点点放大在自己面前的脸,心中五味陈杂。 男人好看的脸愈发精致,随着时间的流逝,少了几分原来的安宁,不说话的时候,都散发出强大的气场。 外翻的领口上镶嵌着数颗枣子般大小的宝石,却夺不去那双眸子的光彩,一身乳白色华服,从领口到脚下,平整帖服的不见一丝褶皱,勾勒的金丝掐边无形中散发出一阵金光。 纵然是此刻,纵然他这般待她,但是不得不承认的却是,她依然深深迷恋着这他! 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鱼儿的下巴。 鱼儿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是一种清冽的香,缓缓对上那双近在眼前的眸子,淡淡的琉璃色,有些诡异。 “疼么?” 北棠妖轻轻开口道。 鱼儿紧抿着唇狠狠的点着头,眼眶中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北棠妖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收回手:“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疼。” 西厂统领动作很快,一个眼色过去。 另一名太监从滚烫的炉火里缓缓拿出一只烧的通红的烙铁。 “对待一个妙龄女子,公公竟然如此心狠手辣,难怪西厂成立短短时间,天下人就避之如豺狼猛兽。” 北棠妖淡淡的开口。 西厂统领心思飞转着,抬眼打量着北棠妖的神色,一时间有些琢磨不清他的意思。 犹豫了片刻,西厂厂公还是很快做出了选择,手执烙铁的太监一步步靠近鱼儿。 灼热的烙铁散发着滚烫的热气,尚未触及到鱼儿的身体,鱼儿就清楚的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气,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九殿下...九殿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因着巨大的恐惧,动听的声音也变得尖细起来,一张清秀的面容也渐渐扭曲的不成样子,再不复丝毫之前楚楚动人的美感。 西厂统领这时躬身开口道:“再是妙龄美貌的女子,终究也不过是一张皮肉,殿下您瞧,如今这副样子,谁还会认为她是美貌的?纵然是七八十的老妪,也不逞多让。” “公公好深刻的见地。” 北棠妖幽幽开口道。 西厂统领干笑了两声,而此刻,手执烙铁的太监已经动了。 ‘啊!!!’ 鱼儿紧紧攥住双全,因着剧痛,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好看的指甲不知折了几个,只觉得一股锥心的痛,痛到心窝里。 也正因着这痛,鱼儿全身绷的像是一根棒槌,若非知道是柔软的女子,只怕会要当做是哪里的顽石。 太监看着她仿佛从水里捞出一般的模样,缓缓收回烙铁,走到了铁炉边,继续烧灼着。 鱼儿一瞬间瘫软下来,若非是因着铁链将她固定在刑架上,只怕会瘫软成一滩烂泥。 脸上的泪痕模糊了妆容,一头精心打理的发丝也黏合在脸上,苍白的唇干涸而没有色泽,双眸空洞而涣散,活脱脱的女鬼,再无丝毫美感可言。 喘息了片刻,缓缓抬眸看向对面依旧尊贵无比的男人,心中生出几分恨意,若非是她想要帮他除掉慕仁,便不会再箭矢上下毒,让她察觉,若非是怕他中毒身亡,扔出了解药,她也根本不会被抓到这里。 “北棠妖,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都是为了你!”一向恬静的鱼儿也在这剧痛之下濒临崩溃,含着眼泪怒吼出来。北棠妖依旧无动于衷,只是心中却告诉自己,要记下今日这一幕。 当然,不是为了记住面前这个狼狈的女子,而是要记住,学会隐忍,不要因为所谓的爱,因为一时的心痛和不忍,前功尽弃。 因为一旦被抓到把柄,这就是他的下场,亦或者,是挽挽的下场,所以,很多时候,哪怕是伤了她,他也必须坚持。 因为没有痛,就没有命,没有命,也没有将来。 太监到底不是会怜香惜玉的人,温热了烙铁,就再次走到了鱼儿面前,鱼儿的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不..不要..不可以... “啊!!!”凄厉的叫声在这阴森的地牢里传来声声回荡,更显毛骨悚然。 烙铁灼烧皮肉发出刺啦的声音,在潮湿里渐渐散开一些烧焦的味道。 因着这剧痛,鱼儿发疯的挣扎起来,头用力的撞击着身后的刑架,整个监牢里哗哗作响,冰冷的铁链瞬间就将那白皙的手腕磨的红肿。 直到太监再次收手,刑架处的地面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片。 鱼儿的脑袋耷拉着,已经没有力气再抬起来,现在唯一可以期待的就是父亲和哥哥,父亲善观天象,一定可以推演出自己这一大劫。 心思几个回转之间,鱼儿猛然抬头,不敢置信道:“北棠妖,你是故意中毒的,故意引诱我拿出解药的!是不是!” 北棠妖抬眼看向猛然顿悟的鱼儿,不得不说她有着玲珑的心思。 北棠妖没有开口,鱼儿的目光里夹杂着不敢置信,到头来,自己落得这般下场竟然是因为对他的在意,北棠妖,不愧是帝王面相,好狠的心思,好狠! 西厂统领见着北棠妖始终无动于衷,总算是摸清了他的心思。 一名太监双手捧着一只铺着红布的托盘缓缓走了上来,远远看去,隐约间只能瞧见柔软的红布上泛着丝丝寒光。 鱼儿只觉得心都颤抖起来,看着那一根根尖细的银针,只想尖叫。 另一个太监拿来一只铁钳,将尖细的银针夹,放在了火炉上仔细靠着。 直到整根针都开始发红,折射出橘红色的火光。 另一名太监缓缓打开了鱼儿的手掌,鱼儿疯了一般的挣扎着,给太监的手背挠出了几道血痕。 “不要...不要...” ‘啪’一个巴掌,太监狠狠甩出一掌,白皙的脸蛋瞬间被打的肿了起来,鱼儿的脑袋狠狠撞在刑架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太监夹着一根尖细的针,猛的***了鱼儿的指缝。 一声扭曲的尖叫仿佛要喊破喉咙,在监牢里来来回回的飘荡:“啊!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这帮阉人!北棠妖,我不回放过你的,不会放过你的!你就是个怪物,怪物!” 剧烈的疼痛仿佛震撼了神经,一向将自己伪装的天衣无缝的鱼儿此刻却面临着崩溃的边缘。 北棠妖依旧浅闭着眸子,也不去看。 自打出了那破烂的广寒院,就不知有多少人在骂他是走狗奸佞,听到如今,倒是也腻了。 “真是冷血,禽兽不如!呸!” 一道男人特有的声音在这凄厉的夜色里显得有些突兀,可就是这一句话,却成功引去了众人的目光。 西厂统领的面子有些挂不住:“还不将他给我拖出去打!” 北棠妖的目光看向左前方处的监牢,一个衣衫褴褛满身血迹的男人,正怒视着他。 太监的动作很快,铁门被打开,落魄的男子双手带着手铐,被架起来向外拖着。 纵然如此,那双坚毅的眸子却没有一丝惧意,而是张狂的大笑了起来,压抑了这么久,他够了,他受够了! 他再也不要看这些阉人的脸色,再也不要像个懦夫一样闭口不言。 狂妄的笑声响起,在这森森的监牢有些突兀,随意男人大笑着作诗:“一杯美酒千人血,数碗肥羹万女膏。人泪落时天泪落,笑声高出哭声高。牛羊付与豺狼牧,负尽皇恩为尔曹!” “哈哈哈哈!你们这帮畜生,你们这帮奸佞,你们辜负皇恩,辜负百姓,妄为人哉!” 西厂统领的脸色阴沉的难看,主子少见的前来查探,却发生这等事,无异于在打他的脸。 “把他的舌头给咱家割了!” “哈哈哈哈...”狂妄的笑声依然不止。 北棠妖却缓缓抬手:“慢着,把他带过来。” 那衣衫褴褛的男子被拖到北棠妖面前,强行摁着跪在了地上,男子的脊背却挺的笔直,目光炯炯有神,带着悲愤,在这种地方,依然恪守本志,倒是颇有骨气。 “亏你生在皇家,贵为皇子,食君之禄,享百姓之福,却与宦官为伍,残害忠良,屠戮百姓,实在是妄为人哉,实在是我北燕之不幸!!” 瞪着面前的北棠妖,男人掷地有声,声声逼人。 “诗做的不错。” 北棠妖幽幽开口,男人却是不屑的呸了一声:“呸!你这奸佞!与这帮阉人狼狈为奸,实在是可耻可恨!” 北棠妖也不恼:“是非功过,可不是你一个文人能论断的,有个词叫盖棺定论,想必你该听过。” “哼,盖棺定论?只怕你会尸骨无存,天地昭昭,老天爷不会给你好下场!纵然你给自己披上锦衣华缎,也依旧改变不了你奸佞的事实!” 北棠妖靠在椅背上,笑道:“你口口声声道我是奸佞,那你一定是忠臣义士了?”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恶狠狠的盯着北棠妖,在他尖锐的目光下,好似一切的黑暗都无所遁形。 “盐城总督贪污数十万两官银,可被派去的忠臣都成了冤魂,盐城总督依旧雄霸一方,两江巡抚私吞军饷,培养刺客,铲除异己,可前往查探的义士也都被抛尸江河,巡抚大人也还是左拥右抱,美人在怀,汪直草菅人命,买卖官员,信誓旦旦要捍卫北燕,匡正朝纲的忠勇之士也都成了亡魂,尸体都被烧成了渣。” 北棠妖不急不缓的开口道。男人没有说话,依旧在等着他继续说。 北棠妖倒是也耐着性子:“可最后,杀掉盐城总督的人是我,拿到两江巡抚私吞军饷证据的人也是我,扳倒汪直的人也是我,当然,杀掉他的人也会是我!” 男人身体一颤,似乎颇受触动,终是抬眸看向面前这个比女子还要妖艳的男子。 不可否认,他说的都是事实,虽然九皇子凶残狠厉的名声在外,虽然他曾一度成为汪直的走狗,可是,到最后,无人敢叫板的汪直,却正是败于这个男人手下。 说他是奸佞,可他却除掉了一个个无人能撼动的国之蛀虫,说他是忠臣,他却扶植西厂,继承了汪直的衣钵。 在男人的眼里,黑和白,第一次难以划分的如此清楚。 “你如何判断忠奸之人?” 北棠妖再次发问。 男人沉默许久,迟迟没有回答。 “那我来告诉你,当活着的人多余死去的人,那便是忠,当活着的人少于死去的人,则为奸恶。” 男人看了北棠妖许久,北棠妖却失了耐性,抬手道:“放他走。” 男人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北棠妖,被褪去枷锁后的身子孑然一轻,缓缓站起身来:“你说的可是真的?真的放我离开?” 北棠妖摆了摆手,仰起头,示意太监继续。 鱼儿大笑着看着眼前这一幕,是啊,他对痛骂他的人可以如此纵容,却对百般心思想要帮他的自己如此残忍!好啊,好啊! 男人缓缓走到地牢门前,时而回头看向刑场,只是,那个字字震撼的男人却再未看他一眼。 大门轰隆一声被打开,一束束光影投射进来,空气里的飞尘都变得格外清晰。 “等等。” 男人回过头来,看着北棠妖,嘴角露出一抹讽刺道:“怎么,你后悔了?” 北棠妖只是平和道:“诗做的不错,若是以后做出好的诗,可以拿来给我看。” 男人身体一僵,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头走了出去。 门再次被关上,留给鱼儿的只剩绝望。 烧的通红的针尖一根一根***那纤细的手指,鱼儿不知昏厥过几次,可无论是几次,最终都被冰冷的凉水泼醒。 北棠妖依旧无动于衷,面对太监们对鱼儿的残忍,同男人写诗痛骂他时一般的平静。 鱼儿永远也不懂,他待她如此残忍,是因为一个男人对自己女人的爱,而待那名男子如此大度,是因为一个男人的胸怀。 在北棠妖的一生中,无数人曾写诗痛骂于他,也有无数女子爱着他却也恨着他。 在他成为一统天下的景圣帝之后,曾有人说过景圣帝的一生,杀过无数人,负过无数人,是最凶残狠戾的帝王,可却也是最温柔深情的帝王。 也有人说,对于那些胭脂粉黛,并非他无情,而是他的爱只给了那样一个传奇一般的女人。 在恰到好处的时候,他的心曾打开,正巧住进那样一个女人,而恰好,在那个女人住进之后,他的心再次合紧,不留丝毫缝隙,也正是因此,任是怎样的柔情和香软,也再打不动这个帝王的心。 此刻,江府 江不寿不敢置信的看着天象,捏着手指,不停的掐算着,嘴里还喃喃的嘟囔着,整个人却都颤抖个不停。 “爹,到底怎么样!鱼儿可是失踪了好久了!” “虎儿,别急,你爹此前不是给你妹妹掐算过,一生顺当,虽然没有皇后之命,却也是少见的福禄之人。”一名妇人一手捂着胸口,安慰道。 江不寿的八字胡更翘了一些,颤抖着开口道:“不好...天象有变,天象有变啊!这..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命数难道还会改?” “爹,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不寿捋着胡子道:“此前看你妹妹的命数,一声顺风顺水,以至于我们被贬至边关受苦时,她也仍在宫中,可是此刻你妹妹的命数,分明是气数已尽的征兆!” --- 154 逆天改命! 艳骨欢,阴毒孽妃,154 逆天改命! 中年妇人眼前一黑,整个人险些昏厥过去。ai琥嘎璩 江虎儿双眼也瞪的溜圆,一把捏住江不寿的手臂:“爹,我们不能眼看着鱼儿就这么死掉啊...” 江不寿皱着眉头,一手捋了捋八字胡,在面对着比他高出一头多的儿子面前显得有几分滑稽,豆子大小的眼睛也眯成了两个点,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按照以往的经验,虽然对人一生所经历的事无法一一推断,但是死生宿命却是不可变更的,事关自己的儿女,此前他曾仔细为鱼儿推断过,鱼儿一生无忧,顺风顺水,虽然小波折不少,却也是一个好命格,活到七八十的高寿不成问题,可如今天象骤变,实在是不合常理。 抬着头,盯着一颗闪烁不停的小星,江不寿犹豫不决,自古以来,强改天意,只会遭受无妄之灾熹。 “爹!你到底在犹豫什么,真不知你成日算来算去在算些什么,眼下妹妹分明性命之忧,你却犹豫不决,只顾念那些没用的东西,既然如此,那就当做没你这个父亲好了!” 江虎儿自幼同鱼儿一同长大,对这个妹妹更是百般宠爱,加上一直不喜父亲整日神神叨叨的装神弄鬼,一时更是恼怒。 “混账!穴” 江不寿怒斥道,江虎儿冷哼一声,别过头。 “老爷...” 中年妇人也含着泪,欲言又止。 “妇人之见!鱼儿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坐视不理,只是逆天改命,终究是会遭到报应的,我只怕这报应最后报应在我们江家头上。”江不寿叹了口气道。 中年妇人同江虎儿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些天象推演的事情她一个妇道人家是不懂的,虎儿倒是曾学过一些,可因着心里一直厌恶,便也没有学成,唯有鱼儿倒是对此一道有些兴趣,造诣不俗。 “准备罗盘,符纸,烛台。”江不寿犹豫了许久,最终转身道。 江府中的下人动作很快,熟练的将东西准备好,在空旷的院子里摆上贡台,江不寿盘腿坐在一只黄色蒲团上,一手拿着罗盘,在漫天星光之下,神神秘秘的运运转着。 江虎儿站在一旁,眼见父亲开始动作了,不由得也耐下性子等待着。 没多久,江不寿的额上便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只是嘴里依旧嘟嘟囔囔的念叨着什么。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终于回来:“找到了,找到小姐的下落了...” 江虎儿一把紧紧抓住来人的衣襟:“鱼儿在哪?” 来人重重的喘息着,咽了口唾液:“在西厂,小姐被抓到西厂去了。” 江不寿睁开眼,看着天上的星星,没有开口。 江虎儿道:“我这就去西厂,救鱼儿。” “切忌千万不要惹恼了九殿下。”江不寿嘱咐道。 江虎儿重重点头:“孩儿知道”,一手扶着腰间的佩刀,转身飞驰出去。 江不寿却没有移开目光,盯着天空中几颗渐渐成势的星,一动不动。 “老爷,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利?”中年妇人开口问道。 江不寿摇摇头,没有说话,如此天象,实在是有些诡异。 若是按照书上记载所说,帝王星该是众星环绕,可是此刻天象所示,众多君主王侯围绕的却是一颗名不见经传的小星。 江不寿蹙起眉头,捏着手指一面推算着,看着那黯淡的小星有些不解。 看了一会没看出什么端倪,便捻起两根手指,沾了些红色的朱砂,在眉心一点,而后再次看向天际。 原本黯淡无光的小星瞬间放出刺眼而惊人的光芒,与之前所见大不相同,此刻看来,此星虽小,却好似凝实了所有光辉一般,无比闪耀,就如同将所有的光泽压缩再压缩,凝练再凝练,才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除此之外,整颗星上蒙着一层血雾,也正是因为这层红色的光泽,才隐去了她那刺目的光辉,也使得他之前认为这颗星平淡无奇。 江不寿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收回目光,心情有些不定,天上群星闪烁,可是这世间的运格却与三年前他所推演的大不相同。 再次抬起头,看向那肉眼看实在有些黯淡的小星,心道,乱世将至,难道是祸世妖孽?依照周围的星盘推演,此星定为女子。 江不寿的心头被压上一块重重的石头,就好似之前的一切能够悉数握在手中,可眼下一切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天象会变成这样,也没有人知道每个人的命格将会走向何处。 江虎儿一路策马飞奔,就在将要冲进西厂时,整个人飞身而下。 “什么人!” 脸色粉白的西厂太监像是恶鬼瞧见了食物,抬手将他拦下。 面对着九尺多高的威猛男子,显得有矮小的太监却并没有产生惧意。 “在下江虎儿,想要面见九殿下,恳请两位公公通报一声。 江虎儿抱拳道,随后塞上了几张数目不小的银票。 两名太监的神色明显好了不少,对视一眼道:“九殿下如今身有要事,咱家奉劝你还是换个时间来才好。” 江虎儿心头焦急:“在下今日也真的是有要事求见九殿下,还请两位公公通融。” 太监扫了他一眼道:“咱家的话可是说在前头了,若是九殿下怪罪下来,咱家也帮不了你。” 话落,另一个太监便进去通报了。 地牢 北棠妖正闭着眼靠在软椅上假寐,鱼儿整个人已经虚脱不已,一双眼涣散无神,没有一丝光亮,十根手指上插着尖细的铁针,从指甲处开始,呈现黑红色的痕迹。 每动一下,原本虚脱的鱼儿就如鲤鱼打挺一般,整个人再次僵硬起来,只是与此前不同的是,那些撕心裂肺的喊声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沙哑而干涸的嗓音,仿佛每多说一个字对她而言都是痛苦。 一名太监手中拿着一条带着铁钩的铁链缓缓走上前来,鱼儿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惧色,只剩下空洞和麻木,好似没有知觉一般。 不过如果仔细去看那双单纯无害的双眸,便会发现在那奄奄一息的背后,潜藏着深沉的恨意。北棠妖转动着手上的玉石扳指,挽挽,是不是你也曾这样撕心裂肺的吼叫,亦或者只是紧咬牙关的隐忍,如此冰冷的刑具,你是该有多疼啊。 缓缓睁开那双灵动的眸子,看着鱼儿那木然的双眼,北棠妖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和痛意。 鱼儿一怔,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定定的看着男人的脸颊,因着这突然间温暖的眸子,眼眶一红,原本干涸的泪水再次翻滚了上来。 是不是他对自己终究是有一点在乎的?是不是他并非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并不是没有心的.... 北棠妖只是轻叹着,想到挽挽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就会觉得自己的心都痛了。 想到此处,不由得想起了云国公府的国公夫人和云落霞,收回思绪,手指轻敲着软椅的木质扶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打开,天已经有些泛亮,东边的天色被一抹红霞染成了火一样的颜色。 西厂统领走过去低声询问后,走到北棠妖面前躬身道:“殿下,钦天监江大人之子江虎儿求见。” 鱼儿紧闭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一定是爹爹收到消息了,一定是。 “请。” 没多久,身高一丈九的江虎儿就冲了进来,瞧见正被穿着琵琶骨的鱼儿一下就红了眼,一下子就扑了上去。 “滚开!你们在做什么?” 太监们没有立即还手,只是安静的等待着北棠妖的吩咐。 “鱼儿,鱼儿怎么样?是哥哥..哥哥来救你了..”江虎儿的声音有些哽咽,看着满身血痕的江鱼儿颤抖不已。 有力的手臂使劲扯动捆住鱼儿的铁链,整个刑架都开始晃动,只可惜,西厂的东西可不是都是精铁打造,可不是随随便便的边角废料。 准备了一路的措辞和神态,终究是在见到自己妹妹这一刻,化为虚无。 “哥哥..”鱼儿睁开眼。 江虎儿这个体态威猛的男人一瞬间就红了眼圈:“鱼儿,别怕,哥哥来救你了..” 鱼儿用力的点着头,勉强扯出一丝难看的笑意。 过了半晌,江虎儿回过神来,稳住心神,恭敬的跪在北棠妖面前:“求九殿下放过家妹一命,鱼儿年少无知,还请九殿下大人大量,饶她一次。” “若是本宫说不,你要如何?”好听的声音却带着说不尽的残忍。 江虎儿身躯一震,目光悲切,一头重重磕在地上:“九殿下!我江虎儿愿为你做牛做马,只要能饶过鱼儿一命,你让我做什么我都肯做!” 北棠妖不再看他,抬眸看向西厂统领:“继续。” “是。” 太监手中力气一大,整个铁钩已经扣在了鱼儿的锁骨上,一声沙哑的叫声传来:“哥哥..哥...救我...” 江虎儿红了眼,却没有被冲动冲昏头脑:“住手!” 太监的动作微微一顿,只听江虎儿继续道:“九殿下做这一切只怕是为了挽妃娘娘,若是今日鱼儿出了半点岔子,想必我江府中人会不惜以身犯险,改了挽妃娘娘的命盘!” 整间地牢一瞬间就静了下来,危险的气息从面前这个高贵的不染纤尘的男人身上一点点扩散开来,充斥到每一个角落。 江虎儿虽然也感到恐惧,却深知挽妃是他致命的弱点,当即底气更足了一些:“末将深知宫中戒备森严,挽妃娘娘身边必定高手如云,末将也知自己力量微薄,无法不能伤及挽妃娘娘分毫,可是殿下不要忘了,家父并非常人,我江家世代能人无数,想要改变一个人的命格虽为难事,却并非做不到,如果家妹出事,末将以血立誓,定要挽妃娘娘命丧黄泉!” 江虎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一番话的,只知道说完的时候,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僵住了,肌肤能清楚的感受到血管里拔凉的血液,恐惧深入每一个毛孔,蔓延至自己的四肢百骸,冷汗顺着脖子就那么淌了下来。 北棠妖坐起了身子,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眸色很淡很淡,有一种刻入骨髓的凉薄,红唇微勾:“给江姑娘松绑。” 西厂统领扫过地上的江虎儿,应声给江鱼儿松开了铁链。 因着没人搀扶,少了铁链桎梏的鱼儿一瞬间摔落在地,贴着冰凉的地面,身上的痛瞬间被放大了百倍。 手中的银针也因着这剧烈的撞击,再次深深没入指尖。 鱼儿微张着嘴,噙着泪水,将一只手指里的银针拔了出来,银白色的细针上被血迹染红了一寸多长,鱼儿看着银针上的血迹,泪水再次不控制的落了下来。 好疼,真的好疼...疼的她的灵魂都在颤抖。 “多谢九殿下大恩大德。”江虎儿松了口气,果然,人都是有弱点的,就算是高高在上的九殿下又如何?看来这挽妃倒真是好大的本事。 北棠妖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蹲在鱼儿面前看着那张斑驳的小脸,浅笑道:“你有一个好哥哥。” 鱼儿哆嗦着没敢回话,此刻这个男人在她眼里就是魔鬼,北棠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一旁的西厂统领迅速带人将鱼儿扯了起来,不等江虎儿反应过来,鱼儿已经被拖到了十米开外的一个大凹槽。 惊恐之中,鱼儿向下看了一眼,瞳孔骤缩,整个人险些直接昏厥过去。 西厂统领冷笑一声,直接将她的身子甩了下去,鱼儿扑腾着两只扭曲的手,拼命的抓着西厂统领的手不肯松手:“不要..不要...求求你...求求你...” “哼。” 西厂统领一点点扒开她的手指,可刚扒开了这只,鱼儿却拼命的又抓住那只,整个身子悬空的吊在凹槽上面,唯有两只手始终扯着西厂统领不放。 一个不慎,西厂统领险些被她一并拽了下去,看着凹槽里的那些东西,头皮一麻,一个眼色过去。 一旁的太监再次拿来了烙铁,毫不犹豫的烙在了鱼儿的两只手上。“啊!”随着这声,是一声落地声。 江虎儿瞳孔一缩,大步冲了过去,看着凹槽里的东西,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一条条花斑蛇缠绕在鱼儿身上,张着铁钳的蝎子看不见眼睛,两只钳子却在一点点嵌食着鱼儿的皮肉。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蜈蚣和手掌大小的老鼠,在鱼儿身上穿梭而过。 江虎儿捂住嘴,险些吐了出来。 鱼儿在下面疯了一般的惊叫着,一双眼里是说不出的恐惧,两脚拼命的踢开那些蠕动的东西。 “魔鬼..你这个魔鬼..” 江虎儿对着北棠妖嘶吼道。 北棠妖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轻轻勾起嘴角道:“我一向不喜欢别人的威胁。” 江虎儿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他自幼历经坎坷,在边关更是见过尸横遍野,也知道什么叫血流成河。 可是却从没有一刻,如此恐惧,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一辈子都将屈服在这个男人面前。 不是诚服,而是因为畏惧,这畏惧将会让他一生都不敢生出叛逆之心。 鱼儿的皮肉被一点点啃食掉,尤其那些散发着淡淡腥气的伤口更是成了这些毒物的觊觎的美食。 “啊...!哥哥..哥..救我..” 江虎儿看着那成片成片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看着那被撕扯的痛不欲生的妹妹,捏紧了拳头,想要跳下去。 西厂太监立即上前将他拦住,北棠妖却开口道:“让他去。” 江虎儿看了北棠妖一眼,握紧手中的刀,只听男人再次道:“上来,就可以活着出去。” 江虎儿不再犹豫,纵身跳了下去,刀光剑影在地牢的墙壁上倒映出来,美艳至极。 北棠妖只是浅浅的喝着茶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盏茶的时间后,一只血淋淋的手扒在凹槽的边缘上正费力的向上爬。 西厂统领向下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这江虎儿倒是真的爬了上来,还将江鱼儿背在身后,倒是个人物,再向下一点看去,却发现江虎儿的一只脚已经被啃食的只剩半只脚掌,甚至一条鲜红的花斑蛇还挂在上面。 北棠妖不为所动,似乎对于他能爬上来的结果早有所料。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江虎儿的大半个身子终于探出了凹槽,两条手臂上缺了不少皮肉,血淋淋的,是生生被扯下去的。 江虎儿一下将鱼儿甩了出来,自己一刀斩断脚上的红斑蛇和蝎子,也爬了上来,重重的喘着粗气。 鱼儿已经彻底昏迷过去,白嫩的脸蛋此刻已经面目全非,被咬的地方也开始发黑,明显下面的这些东西有毒。 “解药给他。” 北棠妖淡淡的开口。 江虎儿有些诧异,却还是接住西厂统领扔来的解药,先给鱼儿服下两颗丹药,而后自己也吞下两颗,暂时压制毒性。 拍了拍鱼儿的脸颊,唤了几声,鱼儿缓缓转醒,看着面前熟悉的脸庞,一下子扑到他怀里,看样子吓的不轻。 江虎儿低声道:“快走。” 鱼儿回过神来,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却始终站不起来来,看向江虎儿少了半只的脚掌,整个人如遭雷劈。 看看自己身上,虽然伤口不少,可是因为哥哥的保护,却一切安好,眼泪噙在眼眶,却没有再落下来。 周身的剧痛,在这一刻,都变得麻木起来。 就这样,在震惊中,鱼儿竟然顺利的站起身来,瞪着一双眸子,将江虎儿搀扶起来,一点点走向门外,目光落在北棠妖的背影上,蠕动着唇,最终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江虎儿却是对北棠妖踉跄道:“多谢九殿下不杀之恩。” “好好活着,从今日起,挽妃若是少一根头发,本宫都会算在你们江家头上。” 幽幽的话比地牢更阴森,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鱼儿含住喉间的鲜血,搀扶着少了半只脚掌的江虎儿走了出去。 两人一路走出,没有人阻拦。 鱼儿咬着牙,拔下指尖的银针,甚者面目全非的手指搀着江虎儿,一步步走向江府,虞挽歌,我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过你的!若非是你,我不会是这样的命运! 天色微亮,初阳洒在两人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偶尔有早起的行人见着,还以为是见了鬼,吓的不轻。 留下一路血迹,当两人蹒跚着走到江府时,江府夫人直接昏了过去,江不寿瞧见自己儿子失去的脚掌,垂眸不语,满眼悲痛,强要留下一条命,又怎么会不付出代价,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代价这么快就报应在自己儿子的身上,祸福尚可避,可是天命难为啊... 而此刻,北棠妖依旧坐在地牢中的软椅上,神色晦暗莫测。 斩草不除根并非是他的作风,只是江府的推演之道确实不容小觑,若是真的赶尽杀绝,他不得不担心江虎儿的话,江不寿真的豁出性命去,狗急跳墙,去动挽挽的命盘,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心中恼火。 若是今日江虎儿说的是改动他的命格,他一定一举将他们都送上黄泉! 可偏生江家拿挽挽的命来威胁他,他就觉得怒不可遏! 手中的茶盏被男人捏的炸裂开来,鲜血横流,北棠妖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每当想到一个人可以左右别人的命运,他就觉得荒诞可笑,更可笑的是,他还信了! ----- 155 参与围猎! 艳骨欢,阴毒孽妃,155 参与围猎! 虞挽歌尚未醒来,金镯和银环便轻声走了进来,对视一眼后,轻声唤道:“主子,天大亮了。ai琥嘎璩” 好看的黛眉微微蹙起,一双黑眸缓缓睁开,侧着头,看了看投射进帐篷里的阳光,这才坐了起来。 收拾妥当后,换上一身黑裙,覆上一张面纱,便匆匆前往了校场。 今日狩猎正式开始,她并不打算入林,只要在北燕帝身边说说话,想必时间也就过去了。 虞挽歌到达校场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到了,不参加狩猎的人大多坐在桌案前,相互攀谈着,桌前一壶佳酿,几盘瓜果,糕点芬芳,倒是乐得自在逍遥焘。 准备参加狩猎的大多是些年轻气盛的男子,偶有几名老当益壮不肯服输的汉子,还穿插着几抹英姿飒爽的英气姑娘,打闹声,嬉笑声,跃跃欲试声,倒是为这春色添了几分盎然。 这些人大多身着骑装,瞪着干净利落的长靴,裤腿被掖的严严实实的,站在地上,反复调整着弓箭,测试着弓弦的松紧,脚边凌乱的散放着几只带着不同颜色标记的箭矢,时不时的拉弓搭弦向远处瞄准着。 也有一些人抬手轻摸着马儿,低声安抚,或是捧起一捧青草,送到马儿嘴边,打点好一切桫。 “挽挽来了..”北燕帝瞧见那一抹黑色,站起身来,神色间多了一分喜意。 虞挽歌坐在了北燕帝一侧的桌案旁笑着道:“臣妾来迟了,还请陛下恕罪。” “哎?何必说这个..你脸色不好,莫不是没有休息好?”北燕帝关切的拍着虞挽歌的手,看着那双尽是倦意的眼睛,蹙眉道。 虞挽歌轻笑道:“许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听着山林中的豺狼虎啸,有些毛骨悚然,怕是吓破了胆子。” 皇后插嘴道:“妹妹的胆子素来是极大的,如今竟是也怕了这猛兽。” “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不过一个弱质女子,又怎么会不惧豺狼?更何况,万物本属自然,在自然面前,又有何人不会畏惧?”虞挽歌语气平淡。 “那依照挽妃妹妹的话,这狩猎岂不是有违天意,如此一来,这四国围猎岂不是要遭到天谴?”皇后反问道,小指的琉璃甲套微微翘起。 周围的人也纷纷被两人的话吸引了目光,聚精会神的听着这边的动静,北燕帝也微微蹙起了眉头,没有表态。 虞挽歌笑道:“对于臣妾来说,陛下即是天,围猎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诸国又怎么会遭到天谴?” 皇后神色不变,却是再找不到说辞:“挽妃妹妹果然聪慧,难怪讨得陛下欢心。” “娘娘谬赞了,在臣妾面前,陛下多次提及的是皇后娘娘的好。”虞挽歌答的严谨。 北燕帝笑道:“确实,朕能有皇后相伴,当真是此生修来的福气。” “陛下,挽妃妹妹胆子小,如今这闹鬼的传闻又传的沸沸扬扬的,臣妾真是担心这样下去,挽妃妹妹吃不消啊。”皇后神情关起的道。 “闹鬼?” 虞挽歌反问道? “妹妹怕是还不知道吧,昨个夜里有几个宫人跑到林子里去,却都惨死,有活着的回来,便都说是见着一个飘着的无头女鬼,披头散发,一个个说的有模有样,好似真看见了一般,如今不到半日,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就是想堵也堵不住。”皇后笑着对虞挽歌道。 虞挽歌神色不变:“这鬼怪一类的倒是也不用太怕,不是有句俗语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若是那些平日里隐私损坏的,怕是要洗干净了脖子等着了。” 皇后的脸色有些难看,本是想让她心中郁结,结果却被一句话说的自己浑身冒冷汗。 想想那些死在自己手中的宫人会奴才,皇后打了一个寒颤。 虞挽歌见着皇后不再说话,也没有再开口,心中则是想着无头女鬼的事。 若说是这世间有鬼,她倒是不信的,不过她倒是信会有人装神弄鬼。 只是不知这次又是哪路来的小鬼,在打着什么算盘。 一时间,虞挽歌有些捉摸不透。 忽然王公公跑了过来,低声在北燕帝耳边说了些什么。 虞挽歌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却是在仔细的探听着王公公的话。 隐约间,只听见小日子,怕是..狩猎几个字。 目光落在自己身侧的桌案上,这正是柔妃的位置,只是据她所知,柔妃是要参加四国围猎的。 四国围猎,各国皆有女子,北燕自然也不能落后,除去几个世家之女外,代表北燕身份最高的便是柔妃。 如此推测,怕是王公公所说的一事该同柔妃有关,想必是柔妃小日子突至,难以参加围猎了。 北燕帝蹙着眉头没有说话,各国均有太子妃公主参与,北燕却没有皇族之人参与,柔妃本是代表着北燕皇室一脉,如今若是不能参与,难道是皇族无人? 虞挽歌沉默不语,事实上北燕确实没有拿得出手的女子,北燕的公主更是只有两位,娇生惯养着,根本不懂得骑射一道,而太子妃乃千金闺秀,更是不懂骑射一道,皇后虽出自将门世家,可年纪却着实有些大了。 就在这时,柔妃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臣妾参见陛下。” 北燕帝极为不满,抬眼看了看柔妃,见她气色并不是很好,倒是没有追究。 虞挽歌打量着柔妃的神色,见她脸色确实有些难看,为了遮掩,似乎还上了些胭脂,可纵然如此,却还是难掩那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头上华丽的珠钗,也总是给人摇摇欲坠之感。 垂下眸子,虞挽歌在心中思忖着,若是柔妃当真素着脸,让人一见便知她虚弱不已,她是不会信的,可如今柔妃的样子,倒像是真的,远远看去,依稀能瞧见额际细密的汗珠,不像是刻意的样子。 只是,事情真的会这么巧?依照如今柔妃的样子,实在难以判断这是偶然还是另有所图。 虞挽歌给小盛子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打探打探这柔妃平日里小日子的情况如何。 小盛子悄然退下,小心翼翼的来到御医们所在的营帐,四下张望着。“你是..哪里的公公?” 一名御医走上前来发问。 小盛子躬身挤出一张笑脸:“久仰崔大人大名,奴才是挽妃娘娘宫里的。” 御医一听,态度好了不少:“原来是挽妃娘娘宫里的人,公公来此,可是挽妃娘娘有所不适?” “确有此事,娘娘此前从未来过山林,自打出了皇宫,便一直休息不好,所以想请您给开两副安神的药。”小盛子恭敬的开口。 “这样..那不如本官去为挽妃娘娘瞧上一瞧,也好对症下药。” “这就不必了,娘娘她一直没有传召御医,就是不想扫了陛下的兴,您放心,所开的药物尽管如常记录,奴才定是不会让大人难做。” 小盛子说的谦恭,顺手塞给了他几张银票。 崔御医见着秉公办事,便也就没有多做推辞:“公公稍等,我这就去开了方子给娘娘抓药。” 崔御医埋头在桌子上写着方子,小盛子则是借机打量起帐篷里的摆设来,走到另一张桌前,随手翻翻看看。 因着收了银票,崔御医也就没有多管。 小盛子四下走动后,终于瞧见了一本月事录,扫了眼背着身抓药的御医,将装订的十分整齐的本子随手翻了翻。 找到柔妃一栏,目光快速扫过,一直看到最后,正是今早的日子,这才将东西放了回去。 拿着抓好的药,小盛子很快赶回虞挽歌身边点了点头。 虞挽歌目光沉寂,小盛子瞧了瞧杯子里的茶水低声道:“主子,这茶已经凉了,要不要换杯温热的?” “不必了,如今这日头正好,喝的太热,也不会舒坦。” 虞挽歌心思却是飞转着,换成温热的,就意味着现在是不温不热的,不温音同不稳,就是说,柔妃此前的月事也一直不稳,而非是这个月突至。 这么说来,莫非真的只是巧合? “陛下,不若请皇后姐姐代为参与?”柔妃开口道。 皇后点头道:“参与狩猎倒是无妨,只是因着此前认为不必参与,骑装也就没有一并带来,春柳,你即刻派人回宫,去将本宫的骑装取来。” “不必了,时间上来不及了。”北燕帝蹙眉道。 柔妃有些为难道:“姐姐若是不嫌弃,穿妹妹的骑装如何?” 北燕帝打量了一下两人的身型,皱了皱眉头,只怕两人的身型相差太多,不妥。 目光一转,倒是发现挽歌同柔妃的身型差不多,虽不及柔妃丰满,却足够高挑挺拔,当机立断道:“这样吧,就由挽妃代替北燕皇室的女子参与。” ---- 爷今天出门了,回来的有点晚,所以来不及了,更的有点少,求原谅.. 另外咱先让鱼儿和碧雪歇一歇,夺嫡之战全面打响.. 156 山间有风! 艳骨欢,阴毒孽妃,156 山间有风! 虞挽歌点头应下,目光扫过柔妃,却见柔妃的目光正巧从皇后身上收回,似乎心有不甘。ai琥嘎璩 “鸳鸯,去将本宫的那套骑装给挽妃妹妹送到营帐去。” 柔妃吩咐后,对着虞挽歌开口道:“姐姐身子不适,就不亲自过去了,还望妹妹不要怪罪。” 虞挽歌轻轻颔首,便起身回到营帐准备换上柔妃送来的骑装。 走出校场,虞挽歌回头看了眼柔妃,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感觉焘。 “主子,柔妃的月事一直都不稳,翻看上面的记录,发痛也是常有的事。” 小盛子在一旁低声说道。 虞挽歌点点头,正要往回走,侧过头,正瞧见北棠雪蹲在林子里,面前是一只洁白的小白兔,通红的眼睛提溜提溜的转着,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爨。 兔子的脚踝处泛着刺目的红,想来是受了伤。 北棠雪正仔细为它包扎着伤口,一旁的小太监提着一只大大的药箱,也探着头静静的看着自家主子的动作,不敢出声打扰。 时间好似静止在这一幕,仿佛周遭的喧嚣都随风散去,世界都因此而变得宁静,那一身绣着雪花的白色长袍,仿佛营造出另一个天下。 “去吧..” 清透干净的声音淡淡想起,没有想象中的温柔,也不是意料之外的冰冷,如玉如磬。 “走吧。” 虞挽歌收回目光,对着一旁的小盛子道。 小盛子也跟上步子,嘴里嘟囔道:“这八殿下的心肠还真是好,和太子殿下一点也不像一类人。” 回到营帐,鸳鸯正要离开,瞧见虞挽歌,也没有给个好脸色,擦肩而过的时候狠狠的剜了虞挽歌一眼,而后掀起帘子跑开。 桌子上的骑装被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金镯和银环很快便服侍着虞挽歌将骑装换好,一身蓝色的骑装倒是干净利落,头饰上选择了一个简单的孔雀步摇,蓝色的宝石垂坠在额前,随着她的步子,发出轻微的晃动,格外精致。 虞挽歌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可是却偏偏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正准备出去,鸳鸯再次出现,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金色的弓箭,递了过来:“这是娘娘让我送来的弓箭。” 虞挽歌用手掂了掂金弓,在掌心转了几圈,倒是把不错的弓。 再次到达校场时,众人都已经翻身上马,一个个勒紧缰绳跃跃欲试。 北棠海牵着一匹马走到虞挽歌身边,未说什么,便转身离去。 虞挽歌接过缰绳,目光落在了身侧的枣红色马匹之上,小盛子在一旁轻道:“是陛下刚刚让四殿下为主子挑选的马,四殿下说这匹马虽然速度不是很快,胜在耐力极强。” 虞挽歌没说话,翻身上马,牢牢的跨坐其上,身后是一队北燕帝安排的侍卫,也纷纷做狩猎装扮。 “吉时已到,狩猎开始~” 随着太监的话落,践起一地尘埃,一匹匹骏马似乎终于找到了驰骋的疆场,一个个飞扬着冲进了树林。 虞挽歌也狠狠抽动了手中的鞭子,身后校场依然传来阵阵鼓乐之声,时而夹杂着帝王的大笑声。 浓烈的酒香渐渐淡去,被树林和青草的气息所取代,看着浓密的树林,虞挽歌的心情好了不少。 “挽妃娘娘,陛下说您不必急于取胜,属下等自会为娘娘效劳,只要最后北燕不至于太过丢人便可,若是您觉得倦了,可以随处歇歇。” 因着一直在马背上,风声呼啸而过,一旁的侍卫说话都是用喊着,可纵然如此,却依旧被风声席卷的残缺不全。 虞挽歌却是难得的好兴致,没理会身后的侍卫,像是一根离线的箭,一头扎进了林子深处。 北棠海正巧经过,只瞧见一道海蓝色的背影,随即掉转马头,也追了上去。 待到进入林子深处,虞挽歌放慢了速度,一双眼也凌厉起来,仔细聆听着周遭的动静。 一条麋鹿一闪而过,反手拿出一支金色的箭矢,拉开弓弦,瞄准林间一处。 若是正常看去,只会觉得绿叶中带有几片枯黄,可实际上,凭着敏锐的直觉和经验,虞挽歌却知晓,那只鹿一定藏于此处。 就在弓弦崩的极紧,利箭即将射出的时候,一道银白色的箭矢突然呼啸而过,抢先一步射出。 麋鹿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踪影,而那只银白色的箭矢也成了空箭。 虞挽歌收了手,蹙起眉头转过头,却瞧见身后的侍卫正志得意满的道:“看,我说的对吧,那只鹿就藏在那。” 周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其中也夹杂着几道不屑,大抵是嘲笑他还不是没有射中。 虞挽歌的心情顿时就染上些阴霾,就好似一片空山新雨,却突然涌进来几条咸鱼。 趁着几名侍卫吹嘘攀比的时候,虞挽歌狠狠一抽缰绳,再次冲进林间,这些侍卫心头一惊,正想着赶忙追去。 北棠海在一旁横穿出来,厉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属下等正在..正在追挽妃娘娘。”一群侍卫心头升起几分惧意。 “一群废物,连一名女子都追不上,要你们有何用!” 声声质问,让几人惊出一头冷汗,他们确实是没把挽妃娘娘放在眼里,试想这狩猎哪里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子玩的东西,却不想一转眼的功夫,这挽妃竟然就自己冲了出去,回头这若是出了什么事,只怕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属下..属下知罪..” 一群侍卫焦急不已,北棠海也没有再做耽搁:“还不快去追!” 侍卫们点点头,连忙追了出去,可是飞驰一道,哪里还有挽妃的影子。 见着侍卫都走光,虞挽歌骑着马从北棠海出现的地方缓缓走了出来:“多谢。” “难得有机会放松放松,被一群侍卫跟着确实不舒服。”北棠海沉声道。 虞挽歌点点头,骑着马一点点走着,注意着四下的动静。 一只山鸡从林间穿过,速度比起麋鹿慢了不知多少,虞挽歌拉开弓箭,只见一道金光闪过,山鸡顿时一头扎在地上。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仿佛找到了当初的感觉。北棠海跟在她身侧,没有出声打扰,心思也没有放在射箭上,只是静静的看着虞挽歌不断重复着动作,拉弓,射箭。 细密的阳光穿透交叉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黄的光晕,暖暖的,连同山林间草木的香气,让人感到舒适。 时间过的飞快,几个奔波间就已经到了下午。 虞挽歌也有些倦了,到底是身体大不如前,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了一段。 北棠海亦是如此,走在身侧,开口道:“午时了,不若回去用些膳食。” “若是你觉得倦了,便先回去吧,我还想再走走。”虞挽歌轻笑道。 北棠海也没有再催促,安静的走在她身侧,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只觉得阳光正好,风正轻,山林正好,天正晴。 脚踩着松软的叶子,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条溪水边上。 潺潺流水,容纳着日光,带着一阵春日的清凉。 将马随便放在一旁,虞挽歌便躺在了草地上,头枕着双臂,闭着眼,不去看那刺眼的日光。 北棠海也坐了下来,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声音好似也柔和了几分:“挽挽。” “嗯?” “你为什么会想要权力?” “你难道不想么?”虞挽歌没有睁开眼睛。 北棠海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母妃死后,我所拥有的东西一点点开始不属于我,父皇的关切,华丽的宫殿,奔驰的骏马,精致的宝剑,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些曾经我最喜欢的东西,一点点的属于别人,看着那些曾经小心翼翼的照顾着我的宫人,开始对别人嘘寒问暖,在这深深的宫闱,我才第一次知道权力的存在。” 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愁肠,有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虞挽歌转过头,静静的打量着男人的冷峻的侧脸,仿佛看到了十余年前,丹红色的大门后,一身挺拔的孩子,透过那狭窄的缝隙,看着一点点颠覆的世界。 她想象不出他那时的样子,却能想象出他那双黑的发亮的眸子,噙着泪水,在黑色的殿宇内,仿若明珠,带着不解,带着偏执,却只能抿着唇,看着。 北棠海再次开口:“不过,真正让我明白权力的意义,还是在这之后,母亲所留下的心腹,依然忠心耿耿的守着我,只是爱笑的嬷嬷不笑了,喜欢涂脂抹粉的姑姑也素面朝天了,矮胖的太监也瘦了下来,几个人,陪着我守在这寂静的宫殿。” 北棠海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那一个个冰冷陌生的夜晚。 再后来,他看到嬷嬷在他的菜里下了毒,当日夜里,自己便服毒自尽,他还看到姑姑因为不堪受辱投了江,临死前绝望的看了他一眼,他也看到太监吊死在房梁上,只留下几个染血的字,尸体在空中飘荡。 他在门槛上做了一夜,任由风雪一点点灌进脖子,却知道,再不会有人来替他披上衣服,也不会再有人催促他。 他其实很想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一直陪着他,他一定会守护他们,只是他可不可以乞求一点时间。 “每个人都像英雄一般,不畏死亡,可是,却无一人有勇气陪我活到最后。” 淡淡的声音,没有什么怨责,却让人有着心酸,前尘往事,历历在目,铸成了今日这个铁一般的男子。 北棠海拔出一根青草,在手里把玩着。 初见北棠妖的时候,他只是羡慕,或者也可以说是嫉妒。 嫉妒在他如此凄惨落魄的时候,却依然有人会不顾一切的为他,为他活着,为他筹谋,他只是想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有勇气为他而死,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拼尽全力为他活着。 虞挽歌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道:“也许,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同,无论是生还是死,只要所做的事,在他们看来有意义,便是值得的,所以,又何必放不下。” 北棠海有些失神,半晌后,目光转向身侧的女子,长长的睫毛洒下两片阴影,北棠海勾起唇角。 北棠海在原地坐了许久,太阳也一点点移至了山头,橘色的晚霞吞噬着山林,让人总是无法不慨叹天地的力量。 一轮红日像是达摩法师手里的金轮,火红火红的诱人,北棠海盯着天际失神。 他喜欢这样的阳光,因为将他和她笼罩在一起,甚至能让他感受到拂面的温度。 脱下身上的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盯着她脸上的面具犹豫了一会,终究是抬手拿了下来。 而这里似乎太过宁静放松,虞挽歌竟也没有察觉,只是侧了个身,依然熟睡着。 北棠海盯着她的脸颊,有些失神,只觉得最娇艳的花朵,也不及她动人,最璀璨的宝石,也不若她生辉。 目光落在那殷红的唇,晶亮的唇瓣在寂静中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北棠海心中发颤,一点点凑近那诱人的唇瓣,轻轻覆了上去。 单手撑着地面,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动作,唇对着唇,却让他回想起初遇的那次疯狂,小心翼翼的吻着,生涩却让人动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唇是那么甜,那么软,让他不忍离开。 撑着地面的手臂开始发麻,他却始终舍不得离开,只恨时间不能停止。 ‘啪!’ 一条鱼跃出水面,溅起不少水花,仿佛在偷笑着他的作为,这一声水花四溅,惊得北棠海猛然抬头看去,暗骂一声,而后兀自喘着粗气。 目光落回到虞挽歌身上,有些不自然的移开目光,若是有人,定能瞧见这一向冷着脸的男人,脸颊染上了一层绯色,在静谧的山林里,显得温暖而诱人。 ‘咕咕...‘ 肚子发出一声叫声,北棠海尴尬的落荒而逃,挽起裤腿和袖子,找了根竹竿,便光着脚走到了清澈的河水里。 一条条滑溜溜的鱼贴着他的脚踝溜走,摆动的尾巴让他发痒。 看着这些鲜美的肥鱼,北棠海有一瞬犹豫,不过肚子里传来的叫声,最终还是战胜了这突如其来的不忍。 没多会功夫,便抓了两条不小的鱼,北棠海脸上挂着少见的笑容,想着可以填饱肚子。 虞挽歌缓缓醒来,没想到不知不觉间竟是睡了这么久,刚一抬眼,便瞧见一个好看的男人,弯着袖子,嘴角挂着一抹笑容,趟过河水,向草地走来。 手中的肥鱼蹦哒了两下,甩了他一脸的水珠,便在这诱人的美色中,翻了翻白眼,一挺肚,没了动静。 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北棠海走到虞挽歌身旁:“醒了?” “堂堂四殿下还会抓鱼?”虞挽歌笑道,看着他那炫目的笑容,有些移不开眼,她才知道,原来他也有一口白牙,笑起来很美。 “可不要小瞧了我,当年宫里的鱼可是被我抓了个七七八八。”北棠海将竹竿随手一扔,开始四处捡起枯枝。 虞挽歌微微一愣,想来是在他母妃死后,为生计所迫,抓着池子里的鱼来偷吃。 将北棠海的衣服放在地上,虞挽歌也开始捡起枯枝来,拿出怀里的火折子,点燃。 见着虞挽歌的动作,北棠海忽然觉得满足,跑到河里又找了几片荷叶,洗了干净,放在一旁,随后抽出匕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两条肥鱼,架起竿子,在烛火上仔细的烤了起来。 没多久,阵阵香气就飘散了开来,虞挽歌的肚子也开始叫了起来,仿佛响应着这香气的召唤。 虞挽歌兴致颇高:“想不到你还有这般手艺。” 北棠海没说话,翻动着手中的鱼,见着差不多了,再次拿出匕首,小心的剔除上面的刺。 --- 157 黑夜降临! 艳骨欢,阴毒孽妃,157 黑夜降临! 没多久,鱼中间的一根整刺便被剔了出来,露出里面肥美的鱼肉,让人看了口水直流。ai琥嘎璩 虞挽歌有些迫不及待,今个一早起的便迟,本就没有吃什么东西,到了这林子里又折腾了大半天,早就饿了。 谁想,北棠海剔除了鱼刺还没完,手中金色的匕首飞快闪过,将夕阳斩碎成一朵娇艳的花朵。 虞挽歌不解道:“这是干什么?不要告诉我这些个小刺你也能剔除?” 北棠海看了她一眼:“聪明。煦” 虞挽歌笑了起来:“不信,这鱼身上的小刺那么多,怎么可能剔个干净。” “若是我剔干净了怎么办?”北棠海凑了过来,两张脸贴的极近,虞挽歌有些不自然的向后躲了躲。 “剔干净了就...就可以吃了..逸” 北棠海朗声笑了出来:“若我真能剔干净,有没有奖赏?” 话落,北棠海的手便动了起来,将竹签抽了出来后,用洗干净的荷叶将鱼包了起来,一掌震出,香气四溢的鱼便飞到了空中。 手中的金刀折合着夕阳,留下一道道绚烂不已的光。 虞挽歌有些失神的看着,将他的话直接忽略不计,北棠海也没有计较。 手中的动作娴熟而流畅,一条鱼在空中依靠着金刀的力量,不断的翻转着,不过在虞挽歌看来,除了动作好看以外,倒是没有瞧见这鱼到底有什么变化。 没过多久,北棠海便将金刀扔在了一旁,抬手一接,空中的鱼稳稳落在了荷叶上。 将鱼从一张荷叶翻转到另一张荷叶上,包好,递了过去,虞挽歌有些怀疑的看了他一眼,还是不信他能做到。 接过荷叶,触手的温度微热,却正适合吃。 荷叶缓缓散开,里面的鱼也呈现了出来,虞挽歌挑挑眉头,正想说他故弄玄虚,没等开口,荷叶上的鱼就发生了变化。 整条完整的鱼忽然散了开来,变成了一块块松散的鱼肉,竟然没找到一根鱼刺。 有些惊讶的看向北棠海:“还真有技术,是刚才那片荷叶?” 北棠海一笑,将刚刚那片荷叶拿了出来,只见碧绿的荷叶上整齐的穿插着一根根小刺,若是能勾勒出轮廓,还能瞧出鱼的样子。 虞挽歌抬手将刚刚扔掉的整根遇刺捡了回来,摆在中间,难得有几分玩的心性。 “快吃吧,现在温度刚好。” 虞挽歌点了点头,鲜美的鱼肉夹杂着淡淡的荷叶的清香,偶尔有烤焦的地方更让人垂涎欲滴,倒是一顿惬意的晚膳。 听着水声潺潺,虫鸣鸟叫,倒是有种归隐桃源的错觉。 ---- 北棠妖从西厂回来后,便赶回来参与围猎,不过因为江不寿的事情一直心烦,便在帐篷中呆的有些久了。 出去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入了林子,他这才知道挽挽竟是也参加了狩猎。 一进了林子,便开始四下寻起虞挽歌来,这一道倒是瞧见不少人,却唯独没有见到虞挽歌,心情一直有些阴沉。 下午时分,带伤的苍镰脸色苍白的出现在北棠妖身后:“少主,郝连城带了不少高手在身边,只怕按照计划也很难杀掉郝连城。” 北棠妖扫过他开口道:“神龙宗的人都死光了么,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了?” 苍镰一时间不知该他是何意,北棠妖已经策马而过,淡淡的扔下一句:“先回去养伤。” “那这次的计划...” “杀他做什么?” 北棠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从上次交手来看,郝连城的武功极高,而苍镰又称他身侧有不少高手,想必是极难对付,否则依苍镰的性子,如果玉碎瓦全能够办到,他也一定在所不惜,如今,怕是他死了也杀不了郝连城。 想到此处,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折射出一抹幽深的紫光,有些诡异,上次那一剑之仇他可是记的清楚。 苍镰离去没多久,黑斧便前来接替,粗黑偌大的块头,抖动的胸肌,强健无比,双脚踏着地面,远远看去像一座小山。 “少主!” 一声少主惊飞了不少鸟兽,北棠妖扫了他一眼:“按原计划执行。” 话音一落,黑斧便飞掠而过,虽然不及苍镰无影无踪,却也只能瞧见一片巨大的黑影,只怕以为是错觉。 北棠妖也翻身下马,将身后的心腹留在原地:“若有挽妃的消息来报。” 话音落下,便追随着黑斧的方向飞奔而去。 郝连城碧雪等人一身骑装,聚在一起,四周寂静,倒是也没有什么旁人。 “这猎物都跑到哪去了,走了这么久,都是些兔子山鸡,真是没劲透顶。”碧雪一面审视着四周,一面不满的开口,言辞间永远都带着几分傲气。 郝连城只是习惯的沉默着,看起来是最无害的一个。 又走了一会,一行人便在树荫下休息起来,吃起准备好的糕点果蔬。 郝连城才刚刚举起一块糕点,身姿不动,目光未转,心中的戒备却已经竖起。 碧雪刚拿着羊皮袋子喝了口水,微微垂下眸子,又饮了几口,却已经判断起四周人手。 ‘啪啪啪!!!” 一道道利箭爆射而出,郝连城所带的人马几乎瞬间动手。 寂静的林间瞬间响起了箭矢和刀剑碰撞的铿锵声,面对着这些凶猛射出的箭矢,一行人未显混乱,反倒是井然有序的,一点点向埋藏杀手的地方靠近。 一声哨响,南昭埋伏在暗处的高手也齐齐现身,北棠妖所派出的人马瞬间被里外包围,索性便丢开了弓箭,拿起刀剑,开始反击。 黑斧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墩上,看着下面的战局,眉头直皱,不住的抚摸着自己抗在肩头的斧子。 北棠妖悄然出现在此处,看着自己所派出的人马逐渐落败,却无动于衷。 “少主,若派出的全是我们神龙宗的人还可以搏,可..可您插进来的这些人怕是难以取胜。”黑斧忧心的开口。 单手后背,一手在身前,转动着两颗浑圆的白玉球,北棠妖没有开口。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北棠妖派出的人已经死了不少,郝连城身上也挂了几道不致命的伤,北棠妖拿出狩猎时的弓箭,拉开弓弦,瞄准郝连城的后身,凌空射出一箭。箭刚一离弦,北棠妖便觉得喉间涌上一片血腥,最终生生被咽了下去。 郝连城极为敏锐,迅速躬身避开,箭矢同时擦着他的发丝而过。 正欲抬头看清暗放冷箭之人,便再次感到一片白光旋转而至,侧身就地一滚,原本的地面已经被砸出一个碗大小的坑来。 郝连城抬头看去,远处的山墩已经空无一人,小心的走到坑处,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坑中静静的躺着一只白玉球,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力。 而这时,走下山墩的北棠妖松开了手中仅剩下一枚的白玉球,白玉球像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瞬间朝着郝连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郝连城感受到之时,迅速回身。 ‘咻咻咻!’坑中的玉球和飞来的玉球同时爆裂而来,化作数只拇指大小的冷箭,爆射出来。 郝连城整个人处在两只玉球的衷心,想要躲开,却因为没有料到,腹背受敌之下,终究是迟了片刻。 两只冷箭插在他的肩头,一只划着他的脸而过,留下一道血痕,还有一只没入了他的后腰和小腿。 闷哼一声,单膝跪在地上,郝连城眼中闪过一抹少见的阴鸷,看着化作冷箭的白玉球,眸色幽深。 其实,这两个球根本不是玉质,而是两只用无数相同长短的利箭拼成的铁球,北棠妖命人在外面裹上了一层玉石,寻常看不出来罢了。 两只球中间用无色的伸展性极好的万年天蚕丝连着,一只被全力掷出后,便会牵引另一只而至,而因为两只相隔较远,力量过大,两只铁球便炸裂开来,瞬间幻化成一道道利箭,发起进攻。 “太子殿下。” 不少人齐齐围上前去,厮杀已经结束。 一名侍卫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弓箭上:“看样子是北燕的人,莫不是这皇帝老儿活够了,竟敢公然行刺!” 碧雪冷声道:“愚蠢!若是太子在北燕的地盘上出了事,第一个遭殃倍受声讨的就是北燕,更何况,你见过有人刺杀还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么?” 碧雪指着箭矢上的金色,那名侍卫看了一眼,有些羞愧的噤了声。 懂行的侍卫简单的帮郝连城处理了一下伤口,却发现这箭矢上淬着毒药,郝连城当机立断,幸而及时着人将皮肉一并剜了下去,而又随身带着伤药,这才不至于太过严重。 踉跄着看了看散落在地的箭矢,目光如炬,扫过地上横陈的尸体,微微蹙了蹙眉头。 蹲下身,在一具尸体旁仔细打量了片刻,观其手指竟发现他的食指之上有层厚茧,眼中闪过一抹犹疑,又检查了几人,却发觉皆是如此。 “这是怎么回事?”碧雪开口问道,有些想不通。 郝连城没有说话,看着食指的模样,这些杀手倒不像是精于练剑的杀手,平日里倒像是练习机关弩的人。 而机关弩是南昭精锐的武器,如此看来,这些人竟然出自南昭! 南昭有人要杀他?想到此处,郝连城的心思沉下不少。 机关弩做工精细,通常只掌控在父皇手中,难道是父皇派人前来刺杀自己? 北棠妖走在林间,身后的黑斧满面不解,实在搞不懂少主为什么要***那一批杀手,最后神龙宗的人竟然只能落荒而逃。 北棠妖却自有他的打算,郝连城在北燕的时间并不会太长,如果冒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倒是不如挑拨他同南昭皇帝之间的关系,产生内耗,如此倒是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根据探查而来的消息,南昭的皇帝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虽然看起来温和良善,以笑脸著称,可是直觉来看,这南昭的皇帝绝对是一个阴谋策划者。 北棠妖不知道的是,自己这无心之举,竟是让郝连城开始察觉一个惊人的阴谋,以至于一点点,顿悟真相。 同等在原地的侍卫相聚后,又找了虞挽歌大约一个时辰,却依旧没有见到她的半点踪迹,只瞧见那些北燕帝派来的侍卫,一个个正满头大汗的在找什么。 北棠妖身侧的侍卫很快上前问道:“你们也是丢了猎物么?九殿下刚刚射中一只燕子,却不知落到了哪去。” 侍卫有些尴尬道:“我们这哪还有心情狩猎啊,挽妃娘娘不见了,从早上刚一进猎场,我们就..就和挽妃娘娘失散了...” 北棠妖看了看山头火红的夕阳,对另一个侍卫道:“校场那边的消息如何。” 侍卫低声道:“大部分都已经出了林子了,依旧没有挽妃娘娘的消息。” 北棠妖看着山头那只剩下半个的夕阳,眉头拧做一团,因为林中险恶,夜晚多猛兽,所以围猎的时间一般到夕阳落山便结束了,眼下只怕这林中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就在收回目光时,北棠妖好似察觉到什么,再次抬眼看去,却瞧见山头那边的方向升起袅袅的炊烟,似乎是灼烧了柴火而燃起的。 眸色一深,对着周遭的侍卫吩咐道:“你们先回去。” 话落,便独自一人朝着炊烟的方向而去。 走了约一盏茶的时间,便来到了炊烟升起的地方,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两道身影,缓缓停下了脚步。 一条鱼吃下后,虞挽歌只觉得撑的难受,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明知应该回去,却坐在地上不想动。 北棠海将被扔在地上的外套捡了起来,重新披在虞挽歌身上。 “谢谢。” 虞挽歌轻声开口,转过脸看向北棠海。 谁知身后的北棠海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凑的更近,她这一转头,两张唇瓣便贴在了一起。 清楚的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似乎还能感受到她长长的睫毛扫过自己的脸颊,痒痒的,酥酥的。 虞挽歌也是一愣,当即就要转过脸,忽然一条有力的手臂牢牢固定住了她的后脑,整个人又向前倾了几分,加深了这个吻。 北棠海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对上那双满是惊愕的眼,缓缓闭上了那双如海般深邃的眸子,手指穿插过她的柔软的发丝,小心翼翼的托着她的头。 生涩的一点点啃噬起那张粉嫩的樱唇,只觉得柔柔的,软软的,让他舍不得离开,渐渐的,舌头开始不安分起来,尽情的吮,吸着她唇齿间诱人的香甜。 夕阳仅剩的余晖将两人笼罩其中,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下,在叮咚清澈的河水之畔,在篝火熄灭的余火之中,男人身形俊美,女子风姿绰约,被天地勾勒出两道黑色的剪影,无关相貌,却有着最打动人心的美。 北棠妖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修长的手指攥紧,颤抖着松开,再攥紧,再次颤抖着松开... 一双美目,同渐渐淡出的月辉有着相溶的美,带着支离破碎的伤感。 一阵风吹过,卷起了不少落叶,轻轻抚过他的发丝,好似体恤到了他的心殇,像母亲的手,温柔的怜爱的抚摸着他,想要安抚他受伤的心灵。 这吻来的实在太多突然,虞挽歌更没有想到北棠海的性子,会做出这种事情。 回过神来,眉头蹙起,正要将面前的人推开,北棠海却已经退了回去,没同她说一句话,转身走到马匹前,将卸下的羊皮水袋重新绑好。 虞挽歌看着他的背影,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坐在那里没动作。 北棠海背对着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虽然在绑水袋,却一直注意着虞挽歌的动静。 思忖了片刻,恢复了一脸的冷峻,回头扔下了两个字:“奖赏。” 虞挽歌扫了他一眼,没理会他,将他的衣服脱掉,也解开了缰绳,翻身上马,直接向林中出发,打算回到校场。 北棠妖无声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双眼落在远处两人坐在一起的地方,麻木空洞,没有焦距。 一直到虞挽歌翻身上马,北棠妖才回过神来,落在骑在马上的女子身上,双眼发涩,想要走出去,可刚迈出一只脚,却又退了回来。 嘴角想要扯出一丝弧度,可无论怎样竟是也扯不出来,双手缓缓扯动嘴角,直至有一丝弧度,这才迎面走向虞挽歌和郝连城。 “挽挽。” 虞挽歌目光落在面前的人:“你怎么在这?” “一直没见你回去,便出来寻寻。” 虞挽歌扫过他有些僵硬的表情,挑挑眉头,却什么也没问,想起昨日夜里他的索求无度,神色间便也有些冷淡。 北棠妖跟在了虞挽歌的马旁,牵着缰绳,就那么走着。 北棠海骑在另一匹马上,看着前面的两人,也渐渐变回了之前冷峻的面庞。 三人间的气氛有些诡异,就这样静悄悄的走在林间,偶尔传出几声狼嚎,凭添几分惧意。 走了段时间后,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刀剑的铿鸣声,还有男子惊恐的叫声。 “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啊,有刺客,快来人啊,有刺客!!” 北棠妖顿住了脚步,虞挽歌也蹙起了眉头:“这声音似乎在哪听过。” “是十二皇子。” 北棠海简明扼要的开口。 几人谁也没动,就在原地听着,可是厮杀声,却离几人越来越近,好似正在朝着他们方向逃离。 没多久,十二皇子有些发圆的身影便显现了出来,狼狈的跑在最前面,不知跌倒了几次,身后只剩下三四名侍卫在拼死苦战。 可是面对黑压压的杀手,却显得有些势单力薄,命丧黄泉似乎是逃不掉的结局。 十二皇子气喘吁吁的喘着,仅剩的侍卫又倒下两人,整个人吓的惊慌失措,脸上也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模糊了一脸。 忽然,一柄长刀飞来,正砍中他的胳膊,哀嚎一身后,抹着眼泪吼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你们...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主子,快走!” 最后的两个侍卫拼死阻拦着黑衣刺客,十二皇子眼尖的瞧见了虞挽歌几人,顿时撒腿跑了过来。 虞挽歌神色不动,正打算离开,北棠妖却迎了上去。 “九哥..九哥...救我...” 正打算求救,不想却被北棠妖一脚踢翻在地。 北棠妖转动起手中的长刀,冲进了黑衣人之中,如过市的修罗,不是他想救这个蠢货,而是他现在想杀人! 158 歹毒心思! 艳骨欢,阴毒孽妃,158 歹毒心思! 虞挽歌有些诧异的看着突然冲了出去的北棠妖,多管闲事可不像是他的性子,更何况还是欺辱过他的十二皇子。ai琥嘎璩 北棠妖招招狠戾,寂静的树林此刻仿佛变成一个修罗场,一道道鲜红的血液无声的浇灌着这片沃土,浓重的血腥气引得一声声震动山林的兽吼。 十二皇子气喘吁吁的跑到虞挽歌面前,一下子跌坐在一颗树干前,靠着树干,重重的喘着粗气,连身上的上都顾不上。 仅剩的两名侍卫也坐在了地上,鲜血滴答滴答的想着,却时刻关注着眼前的情况。 北棠海上前一步,护在了虞挽歌身旁,有中握紧了利剑,也盯着前面的战局煦。 十二皇子的目光落在了虞挽歌身上,被那双黑眸一扫,有些讪讪的,轻唤了一声:“挽妃娘娘...” 虞挽歌平声道:“知道是什么人么?” 十二皇子抹了一把汗,带着哭腔:“我也不知道,都是我不好,本来侍卫要带我早些回去,是我见到一只七色鹿,觉得稀奇,便一路追了过来,可谁知追着追着,越走越远,鹿不见了,身边的侍卫也走散了不少,却突然遇到了杀手。冂” 虞挽歌点点头,只觉的事情蹊跷,七色鹿?她并不认为这传说中的东西会真的存在。 更是想不懂是谁要杀他,如今柔妃的地位虽然越发稳固,可是依照眼下的形势,这帝位无论如何也是不会传到这样一个好吃懒做,跋扈任性的皇子身上。 那么,又有谁会派遣众多杀手来追杀他? 思忖片刻,虞挽歌的眉头渐渐松开,只怕是杀十二皇子不是目的,嫁祸才是目的! 看向在杀手中厮杀的北棠妖,虞挽歌蹙眉不语,如果是嫁祸?是要嫁祸给谁? 渐渐平复下来的十二皇子,恢复了不少体力,身上的疼痛也一点点扩散开来:“哎呦,疼死我了!等我回到校场,一定要让父皇杀了他们!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踹了身旁摇摇欲坠的侍卫一脚怒道:“那些废物什么时候来!回去定要母后好好治他们的罪!” 另一名侍卫将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会开口道:“听声音有一队人马正在赶来,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到了。” 十二皇子整个人一软,再次靠在树干上,这才安心下来,奔跑时渗出的汗水,被晚间的冷风一吹,倒是有些刺骨的不舒服。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黑衣人已经倒下了不少,北棠妖的一身华服也染上了不少血迹,如点点红梅在衣袂见绽放,随着他的飞舞,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绚烂的红霞。 “十二殿下在那!还不快帮忙!” 一声喝声,一队侍卫便涌了出来,加入了战局,对着黑衣人开始拼死厮杀。 北棠妖的压力一下子就轻了不少,看着夹杂在一起的两队人,将手中的刀扔下,转身走了出来。 神态平静,一双眼只有麻木。 “走吧。” 停在虞挽歌面前,牵起缰绳,轻声开口。 虞挽歌却制止了他:“等等。” 北棠妖和北棠海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虞挽歌身上,虞挽歌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一直盯着前方交手的两批人,看样子似乎打算一直等到这场厮杀结束。 北棠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十二皇子,十二皇子瑟缩着向后蹭了蹭,避开那双凉薄的眸子,有些心虚。 赶来的侍卫再他身前挡了挡,也不敢注视这一身染血的男子。 又等了片刻,黑衣人已是强弩之末。 虞挽歌这才骑着马走了过去,看着一地的尸体,翻身下马。 北棠海抢先一步:“我来。” 利落的下马,扯开几张黑色的蒙面面巾,又翻查了黑衣人的衣服,却一无所获。 虞挽歌抬脚走在一地的尸体之中,一双黑眸凌厉的扫视着一处处尸体,十二皇子所带领的侍卫等在一旁,无声的看着几人的动作。 浓重的鲜血气息在林间飘荡,此起彼伏的野兽嘶吼越发的震耳欲聋。 十二皇子整个人打了个冷颤:“我..我们先走吧..我..母妃说..鲜血会招来猛兽的...” 话落,一抬头,正对上北棠妖那双淡淡的眸子,整个人顿时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而为首的侍卫则是双手抱剑道:“多谢四殿下,九殿下,挽妃娘娘出手相助,卑职感激不尽!” 虞挽歌扫过他一眼,看来,回去要编造一个理由为自己开脱,否则,还真是容易引起北燕帝的怀疑。 等到一群人彻底离开后,北棠海转头看向虞挽歌,开口道:“在找什么?” 虞挽歌也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了一具白色刀刃旁,一段蓝色的破碎布条,正是北棠妖身上的。 跨过地上的尸体,将布条捡起,扔给了北棠妖,扫视了一圈,确定再没有什么之后,才转身翻身上马。 走了片刻后,三人再次停下。 不是因为旁的,而是因为虞挽歌身上这身蓝色的铠甲。 此刻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太阳的光芒完全隐匿不见,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微弱光亮,垂挂在漆黑如泼墨的夜空。 偶尔传来啾啾的鸟鸣声,好似飞鸟正掠着自己的脸庞飞过。 此刻,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虞挽歌身上的铠甲上,没有一人开口。 原本精致的宝蓝色铠甲,却在这黑夜中大放异彩,整个铠甲都散发出一阵青白色的光,和周遭漆黑的一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快脱掉。”北棠海蹙着眉头道,直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虞挽歌也没犹豫,动手便开始解起衣服上的扣子,只是铠甲繁复,在这一片漆黑之中,更显困难。 就在这时,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向不远处,一片片火光正向几人所在的方向移动。 虞挽歌翻身下马,目光也落在远处,看样子,是一群人在搜寻着什么,一个个举着火把,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北棠海开口道:“我去看看。” 话落,便踏着步子踩过地上的草,向来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虞挽歌十分不喜欢现在这种感觉,在这一片漆黑之中,自己这一身青白色的光,就好比是一个活靶子,不用找,都能清楚的瞧见自己的所在。北棠妖挡在了她前面,帮她掩去了身上的光,两人快速的解着身上的铠甲,却发现,这铠甲似乎被人动过了手脚。 上面契合的锁扣刚要解开,虞挽歌却突然出声道:“别动。” 北棠妖手一抖,扣子微微转动了分毫,却见领口处竟然露出了一圈银白色的锯齿,泛着冷冽的光。 北棠妖的喉结一动,看着那围绕在脖子一圈的如獠牙般的锯齿,连呼吸都滞住了。 锯齿距离脖子不过一个指甲大小距离,只要她稍稍动作,这些锋利的锯齿便会没入她的脖颈。 没有时间想到底是谁动的手脚,北棠妖快速将自己的衣摆扯下,堆叠好,小心的缠绕在虞挽歌的脖子上。 可纵然如此,却因为缝隙太小,绸缎的料子又不肯贴合在一起,一时间这堆叠好的料子却放不进去。 虞挽歌喘了口气,轻声道:“换薄一点。” 这么厚的料子固然会减少对她的伤害,但是却难以搁置进去。 北棠妖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固执的要将这叠好的料子缠绕在她的脖颈。 根据他刚刚的推算,解开扣子时,这些锯齿还会再深出几分,直到确定能没入皮肤为止,眼下的厚度都足够会伤到她,若是再薄,同没有有什么差别! 不顾锯齿没入手背,终究是小心的将扯下来的料子缠绕在虞挽歌雪白的脖子上,神情专注,小心翼翼,生怕锯齿伤到她分毫。 “试试。” 北棠妖轻声道。 “手松开。” 北棠妖却没有动,两只手尽可能的围绕住虞挽歌的脖子,渗出的血迹顺着领口,一点点流到虞挽歌的胸口。 两双眸子在夜空里对视,谁也不肯移开。 若是不了解情况的人看去,两个人正面对面蹲在草丛里,大抵是会认为一个男人正要掐死一个女人,再看那两双对视着的谁也肯屈服的眸子,多少会觉得有几分可笑。 虞挽歌的眼中升起一抹愠怒:“北棠妖。” 北棠妖看着面具下的那张薄唇,忍不住想起北棠海吻上他的那一幕,缓缓垂下眸子,掩去眼中的怒意:“快些。” 虞挽歌蹙着没,握着扣子的手迟迟没有动作,这锯齿的长度,依照她的估计,若是完全探出,足以刺穿他的手掌。 忽然,一阵巨大的推力传来,北棠妖整个人被推倒在地,虞挽歌整个人也瞬间压倒在了他的身上。 她本是想推开他后,也好快些脱掉这铠甲,谁知他却护的太紧,连带着自己也一下子倒在了他的身上。 虞挽歌剧烈的咳嗽了几声,连带着身下的北棠妖也跟着轻颤起来。 北棠妖始终不肯松手,两人一时间就以这诡异的姿势僵持在这里。 “再不松手今日就都得死在这。” 虞挽歌冷声道。 北棠妖勾唇一笑:“同你死在一起,我死而无憾。” 对上那坚定的眸子,虞挽歌深深吸了口气,扯下脸上的面具,放柔了声音,笑道:“你帮我脱好不好?” 北棠妖整个人顿时石化在那里,看着那双媚若春波的眸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虞挽歌扯住他的衣襟,唇瓣轻覆了上去。 北棠妖盯着近在咫尺的眸子失神,便觉得唇间一软。 而他的两只手横亘在两人的脖子中,一时间难受不已。 探出舌头,轻轻舔过北棠妖的唇,北棠妖周身一僵,只觉得小腹处一阵火热。 想起今日被北棠海碰过的唇,顿时化被动为主动,加深了这个吻,感受到他渐渐产生的变化,虞挽歌暗骂了声禽兽,找准时机,瞬间抬出右脚,狠狠踢在了北棠妖两腿中间。 ‘唔...’闷哼一声,北棠妖的额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青筋四起。 虞挽歌滑的像条泥鳅,直接从北棠妖离开。 不看他的反应,瞬间拧动衣服上的锁扣,预料之中的刺痛没有传来,锁扣一动未动。 虞挽歌低头一看,却发现锁扣里被塞进了一截树枝。 一抬头,却发现北棠妖正黑着一张脸,满脸痛苦的看着她。 他早就料到她不安分,在锁扣里卡进一截树枝,谁想她竟这么狠,竟然真的对他下死手! 北棠妖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却一个趔趄,再次跌倒。 虞挽歌小心翼翼的凑上前:“你...” 北棠妖没理会她,头上的冷汗不断的向外冒着。 虞挽歌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还是先将这镶嵌着铠甲的骑装脱掉,借着远处微弱的烛火,想要抽出被塞进锁扣里的树枝。 ---- 北棠海缓缓走向火光处,而一听见动静,这些侍卫顿时放出无数飞箭,亏得他一直谨慎着,才没有受伤。 “大胆!” 一声怒喝,侍卫一惊,不少人手中的火把也纷纷掉落在地上。 有人胆大上前一步,借着火把照亮了北棠海:“四...四殿下..是四殿下!”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重重的喘了口气,一个个如释重负,看样子之前一直紧绷着心神。 “四..四殿下您怎么在这?” “这是怎么回事?” “哎,是这林子里闹鬼了,奴才们奉命来抓鬼...”为首的侍卫叹气道。 “闹鬼?”北棠海的眉头蹙成一座小山。 “是闹鬼,已经有不少宫人都死了,有几个活着回去的都快吓傻了,能说明白话的便是道这林子里有着一个无头女鬼,因着人心不安,所以陛下特意派了不少人来林子里抓鬼。”侍卫说话都有些战战兢兢,看样子吓的不轻。 “简直是无稽之谈!” 侍卫也没敢插嘴,弓着身子不望打量四周的动静,嘴里嘟囔着:“刚刚还在这瞧见了呢,这会怎么就消失不见了。” “不见了还不好啊,若是真碰上了女鬼,还有没有命回去都两说呢。”另一名侍卫开口道。 几人在黑夜里小声嘀咕着,看样子对这个指示也是赶到头皮发麻。 “现在有什么进展?”北棠海开口问道。 “刚刚在不远处还瞧见了女鬼的影子,可是一转眼..一转眼..” “一转眼什么!若是话说不利索,以后就不用再说了。”北棠海不耐烦道。 侍卫倏的一下跪在地上:“四殿下饶命...四殿下饶命..” “一转眼却成了四殿下从那走出来。” 北棠海的眉头依旧紧紧蹙在一起,转头看向自己刚刚走来的方向,正巧瞧见虞挽歌一闪而过的身影,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挽挽的那身骑装... 在这个方向看去,似乎..就是所谓的女鬼... 一身骑装在夜色里发着青白色的森然的光,却看不到头,唯独能瞧见几缕垂在胸前的发丝,不正是那无头女鬼么? 再想来,双脚上只是穿着普通的长靴,因为不会发光,所以这样看去,似乎就成了无头女鬼在林子里飘荡着。 如今父皇派人前往林子中猎杀女鬼,岂不意味着派出的人,都在追杀挽挽! 天色大黑,挽挽俨然成了众矢之的,即便是想解释,这些侍卫怕是也不会让她靠近分毫,再加上心中早有了阴影,认定了是有女鬼,只怕挽挽一旦出现,下场,只能是被带着火油的乱箭射死! 北棠海的手攥的发出清脆的声响,脸庞更显冷峻,到底是何人,竟然有如此歹毒的心思! ---- 爷直知罪孽深重,这周末加更...%>0<% 欢迎亲们来贴吧玩耍,贴吧名字:脂点天下,爷瞧见里面有妞们给文文人物配的图,无聊的孩纸们可以去瞧瞧~ 159 等你归来! 艳骨欢,阴毒孽妃,159 等你归来! 渐渐的,周围的动静越来越大,窸窣的脚步声越发的大了起来,周围的火把仿佛也像是得到了召唤,一点点向着此处移动。ai悫鹉琻 虞挽歌将身形埋的更低了一点,北棠妖快速将外袍脱了下来,罩在了虞挽歌身上,如此一来,那青白色的光芒略有减弱,只是在这漫无天际的黑色之中,却依旧璀璨而耀眼。 “快点把里面的树枝拿掉。”虞挽歌压低了声音。 依照如今的情形看来,前来围堵所谓的女鬼的并非只有北燕帝派来的侍卫,怕就怕有不少的杀手混迹其中,打着侍卫的名号,实际上却是明目张胆的要将她杀死在这片树林。 到时即便是东窗事发,可是夜黑人静,就算是查,北燕帝也根本查不出到底是谁所为,怕是她就要枉死一场旄。 北棠妖的眉头也蹙了起来,虽然神色严肃的在打量着什么,可是两只手却放在腿前不知在倒弄着什么。 虞挽歌审视着周边的情况,倒是也没有注意他的动作,过了一会,周围的动静越来越大,北棠妖拉起了虞挽歌的手,悄声向一侧移动起来:“快走。” 两人放轻脚步,藏在一颗略微粗壮的树干后崞。 “快把树枝拿出来。”虞挽歌催促道。 这次北棠妖倒是没有拒绝,拔下虞挽歌头上的一根簪子,将塞在里面的树枝翘了出来,随后抬手将簪子插回她的发梢。 虞挽歌心头一松,连忙探手想要扭动锁扣,可就在这时,北棠妖的动作却快了一步,两手再次环绕在她的脖子上,将雪白的玉颈围的密不透风。 虞挽歌有些恼怒,正要开口,只见北棠妖头微微一动,锁扣顿时开了,骑装上锋利的锯齿迅速全部探出,刺入北棠妖的手背。 想要说出的话顿时就卡在了喉咙里,感受到那温热粘稠的血液,顺着自己的脖子,滴个不停。 黑暗之中,漆黑的眸子里涌上一层水雾,垂下眸子,不再迟疑,快速的解开身上的铠甲,从头上脱了下去。 将铠甲扔在地上,看着面前神色平静的男子,将他的手缓缓从自己的脖子上拿了下来。 光滑白皙的手背上布满了深深的锯齿痕,一个个细小的窟窿连成一道弧线,泛着晶莹的血珠。 北棠妖只是安静的看着她,仿佛没有知觉一般,那些触目惊心的锯齿,对他而言,不过是千百种痛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种。 锯齿锋利,于他,最多不过是毁了一双无用的手,可是于她,却是有着性命之忧。 虞挽歌看着骑装的锁扣上,正拴着一根细细的线,线的另一端,正绑在北棠妖的牙上,眼眶有些酸涩,终是什么也没说。 素白的小手,紧紧握住那滴着血液的大手,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将两只手紧紧的连在一起。 感受到她的用力,北棠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看向远处的瞳孔里,都有了灯火的迷离。 “快走。” 虞挽歌压低了声音,看向远处正在同侍卫交谈的北棠海,踩过地上的铠甲,最终拉着北棠妖在黑夜中悄悄行进。 北棠妖将刚刚脱下的外袍披在了她身上,踩过松软的土地,向背离着火把的方向一点点移动着。 --- “父皇派出多少人来搜寻女鬼?”北棠海沉声道。 “这...这属下也不清楚,不过因着挽妃娘娘失踪,所以派出的人不少就是了。”侍卫开口道。 “挽妃娘娘失踪?日落之前本宫还曾遇见过挽妃娘娘。”北棠海沉声道。 “真的么?现在宫人们都在谣传着挽妃娘娘貌美,所以被女鬼给抓走了,也正是因为挽妃娘娘失踪,所以陛下才会派出大量人马搜寻。”侍卫语气中有些激动。 北棠海见也问不出什么话来,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你们去那边看看,之前本宫在那边偶遇过挽妃娘娘。” 侍卫转头看过去,随即有些犹豫道:“但是,刚才不少侍卫都瞧见了这个方向似乎有女鬼出没,所以属下认为...” 北棠海脸色一沉:“怎么?难道你认为本宫在戏弄你?” 侍卫身形一凛:“这...这...” 一行人对视片刻,似乎有些不甘心,随即还是掉转了方向:“属下这就前去巡查挽妃娘娘下落。” 可是天公作美,就在这个时候,其余几队的侍卫也纷纷聚拢了过来。 为首的一人当即开口道:“刚刚有人见到女鬼在这个方向出现,现在你们跟我去搜查挽妃娘娘下落,其余人搜寻女鬼的踪迹,一定要解决陛下的心头大患。” 北棠海也没有再阻拦,点点头道:“如此也好,那你们便尽快搜查,若是有了消息,一定要及时向父皇禀报。” “属下明白。” 话落,北棠海便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回到原处,却发觉虞挽歌和北棠妖已经消失不见。 四处环顾,便瞧见一堆发着光的东西正堆在不远处。 抬腿走了过去,正是虞挽歌脱掉的那身骑装,骑装上还染着几块血迹,看起来,在一片青白之中,有几处乌黑。 “在那!快追!” 侍卫中不知是谁发起的呼声,几队人马从四面八方开始围追起北棠妖和虞挽歌来。 一道道燃着火油的箭射向两人的背影,随着火把的靠近,两道身形也越发明显。 北棠妖拉着虞挽歌一路向前飞奔,只是四面八方聚集的侍卫越来越多,而这些人之中明显掺杂着并非普通侍卫的高手。 渐渐的,两人陷入了包围之中。 这些被派来以搜寻挽妃的人,此刻却成了最名正言顺的刺客。 随着一簇簇火把的靠近,两人的身影也渐渐清晰起来。 包围的侍卫中,倒是不乏有认出两人的:“哎?我怎么看着那个人像是挽妃娘娘和九殿下....” 话音刚落,就被一名头领狠狠扇了一个耳光:“大胆!竟敢胡言乱语,你几时见过挽妃娘娘的容貌,还敢出言污蔑挽妃娘娘同九殿下私通,你是有几个脑袋可砍的!” 那侍卫缩着脑袋不敢开口,人群中又有人开口道:“我看是那女鬼作祟,莫不是覆在了挽妃娘娘的身上...” “可..可..这要是弄错了怎么办,万一真的是挽妃娘娘呢..” 人群中有不少人附和着,似乎担心杀错了人。 “刚刚四殿下不是说,之前在东面看到过挽妃娘娘,如今我们可是处在南北方,难道你是怀疑四殿下的话不成!” 这一声质问,顿时让不少人噤了声,心中的怀疑也渐渐被打消下去。 再者,之前统领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若真是挽妃娘娘同九殿下,此刻两人正衣衫不整的,岂不正是私通? 虞挽歌始终没有开口辩解,因为她知道,这些人今日是打定了主意不会放过她,怕只怕,无论如何,都会扣上一个罪名给她。 “还不动手!” 一群人蜂拥而上,寂静的深林里一时吼声震天。 此刻,纵然是有不少人心中察觉到不对,却也知道,眼下形势所逼,没有选择,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上冲。 两人纷纷抢过一柄刀,冲进人群中厮杀了起来,虞挽歌不放心的看了眼他的手背,见他动作并未受到阻滞,这才安心下来。 一排排黑鸦自夜空中掠过,偶有几只停在枝头,瞪着一双让人生厌的灰色眼睛,麻木的盯着一具具堆叠而起的尸体。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有些让人作呕,不过也许对于猛兽来说,是一场难得的珍馐盛宴。 连绵起伏的山峦多出了几道幻影,一轮寒月伴孤星袅袅,带着几分萧索,几分肃杀。 虞挽歌的身上挂了几道彩,划破了本就单薄的衣衫,更添了几分冷意。 场中的侍卫已经所剩不多,不过她能清楚的看出,剩下的这些,才是高手。 几人双手举剑,高过头顶,微蹲着身子,将虞挽歌围绕在中间,绕着她踱着步子旋转着。 ‘咻咻!’几道寒光闪过,几人齐齐出手,凌厉的剑芒一闪而过,瞬间点亮黑夜,仿佛凝聚着移动山峦的凌厉气势。 虞挽歌纵身一跃,踩在数柄剑尖之上。 几名侍卫奋力一托,虞挽歌整个人被举至半空,几人再度同时收剑,虞挽歌忽然坠落。 就在这瞬,几道寒芒穿插着出手,牢牢的将她的所有出路堵死,没有丝毫闪躲的退路。 虞挽歌心头一紧,两腿劈的笔直,双脚稳稳落在两名侍卫的肩头,支撑着自己整个身体,不至于掉落在那刀山剑海之中。 瞬间,运力而起,两脚飞踹在两人的脸上。 两人瞬间后退数步,严丝合缝的组合剑法,这才被打乱。 抓准时机,手中的长剑飞舞而起,只剑尖一点,便挑破了一名此刻的喉咙! 这一招交手,招式繁多,可实际却是电光火石之间。 虞挽歌和这一队侍卫同时落地,一众侍卫再次将她围绕在中间,如同之前一般虎视眈眈的走动着,却谨慎的没有急着出手。 就在这寂静之中,周遭树木上的树枝应声而断,嘎吱一声,从枝头坠落。 不知是谁的剑带着如此锋利的杀气,竟连这初春的树木都齐头斩断。 北棠妖的处境也没有好上太多,这些侍卫有备而来,配合的天衣无缝,看招式和武功路数,便可知是悉心调教过的刺客。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不远处的枝头突然爆射出数匹凌厉的箭矢,瞬间划破了这寂静的长空。 三明侍卫瞬间倒地不起,众人纷纷抬头看去。 正是北棠海一身黑色骑装,手执长弓,对着几人雷霆出手。 “挽挽!九弟!” 话音刚落,两把弯弓飞掠而过,虞挽歌一把将它牢牢握在掌心。 抽出三支利箭,撑开双臂,瞄准面前的三名侍卫。 北棠妖眼见北棠海的三箭正是打破了这天衣无缝的配合,瞬间劈开面前之人,飞掠至虞挽歌身旁,一手环住她的腰身,腾空而起。 虞挽歌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纵然在空中,手臂却端的纹丝不动,三只光亮的箭矢始终紧锁着几人的咽喉。 ‘嗡!’弓弦发出一阵轻颤,飞出的箭好似长了眼睛一般,任由三人怎样躲闪,终究是无济于事。 这一瞬,便又解决掉了三人,几人对视一眼,微微松了口气。 此刻,虞挽歌已经被稳稳的放在了树干之上,专注的调试着手中不太顺手的弓箭。 弓是远攻中最好的武器,威力未必最大,可到底却是最实用的,只要掌握好,威力甚至超过练球。 而当初她的红莲妖刀,则是异于寻常的一把刀,因着不同于其他刀的形状,是一种伤人伤己的环形,可以说是进攻中的王者。 当年师父教导她武功时,曾说过她过于极端,曾建议她,选上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兵器,才好在这乱世之中安身立命,护得自己周全。 只是,她年轻气盛,不肯接受。 宁愿弯弓有去无回的决绝,亦或者环形弯刀伤人伤己的狠烈,终究不愿折了自己的本性,做那趋附于红尘俗世的痴梦人。 之前两相抗衡的局面,渐渐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有了弓箭的压制,一众侍卫再不是对手。 可是,没有喘息太久,几人的脸色再次凝重了起来,一片几乎足以照亮山林的火把,正成群的向几人的方向移动着。 北棠海纵身而下,快速跑向一颗大树之后,抬手捡起藏于树后的宝蓝色劲装,披在自己身上,便一头扎进了林中,向着前来搜寻的侍卫的方向奔波而去。 跑出几步,北棠海停在原地,回头,深深的看了眼树上的虞挽歌。 两双黑色的眸子在空中对视,仿佛要融入这深沉的黑夜。 北棠海轻轻一笑,温暖而坚定,让她忍不住想起落日余晖下,他挽着袖子,抓鱼归来的样子,亦或者想起,初见时他桀骜刻薄的样子。 缓缓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北棠妖。 两个男人无声对视了许久,往日背道而驰,却在这一刻,因为一个女子,重新紧密联系在一起。 北棠海眼中闪过一抹释然,九弟,保护好她。 北棠妖神色不动,只是一双眸子紧紧锁着面前泛着光的男人,渗着血的手指微微蜷起,始终没有说话。 看到他眼中的坚定,北棠海这才安心的转头离去,一头扎进林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随手扯去遮掩住身上光辉的衣襟,扬手甩在风中,带着一团滚烫的足以灼瞎双眼的光火,义无反顾。 九弟,若是我注定不能陪她终老,记得要护她此生安好。 他一路走,一路笑,远处喧扰吵杂,还有那越来越近的火光都已经不再重要,在视线里越发朦胧。 那双黝黑的眸子里,有淡淡的温暖,迷离而璀璨。 回想往事,记得母妃曾说过,取海一字,是希望他要有海一样宽广的胸怀,只是,往事的坎坷,遍经的磨难,他终究是做不成那慈善的圣人,于是,他便想着死后可以融入大海,也算是偿还了母妃的心愿。 只是,如今看来,怕是又要辜负,若此去无归,他愿幻化成风,轻抚她的脸颊,亦或者化成朝露,守在窗前,看她梳妆,亦或者做那夕阳,亲吻她的眼睛。 这一生,不知何时,入了凡尘,做了那红尘俗世里的一个。这一世,不知何时,丢了痴心,成了那痴男怨女里的一人。这一去,不知是否,将化成那漫天雨雪中的一滴,也罢也罢,无论如何,终究是会环绕在她身前。 北棠妖唇角微动,四哥,我等你平安归来。 160 皇后发难! 艳骨欢,阴毒孽妃,160 皇后发难! 虞挽歌眼角微湿,看着越来越远的身影,手攥的更紧了一些。ai悫鹉琻 终于,虞挽歌还是迈开了步子,却被北棠妖一把拽住了手臂。 回过头,看着那双藏着隐痛的眸子,仿佛漫天之中,飘荡着飞舞着一朵朵曼陀罗花,染着胭脂的颜色,在这漆黑的夜幕里带着难以言说的伤痛。 “放手。” 虞挽歌终究不忍再看,移开了目光,沉声道旄。 北棠妖动了动唇角,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变成一抹自嘲的笑意。 想要甩开拽着自己的手臂,可是当目光落在那满是伤痕的手背上,心中酸涩,第一次对自己一直所要追求的权力产生了动摇。 是不是想要达到权力的巅峰,就注定要失去所有,是不是想要成为那个铁石心肠的弄权者,就要将自己的心一次次打碎,缝合,再打碎,再缝合,直到最后终于可以无动于衷崛。 亦或者如果想要这天下,就要冷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看着她们一个个离开,看着好端端的一切,最后面目全非,真正的成为那所为的孤家寡人。 另一手覆上北棠妖的手背,轻轻拿了下去,轻声道:“我不会有事的。” 走出几步之后,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虞挽歌。” 虞挽歌顿住了步子,微微侧过头听着身后的动静。 “虞挽歌,你当我是什么?你是要将我一个人丢在这?”北棠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只觉得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若是知道他会被扔在这,他宁愿去的人是他。 虞挽歌没有说话,再次迈开了腿,北棠妖大步追了上来,一手再次牢牢扯住了她的手腕:“你以为你去了就有用么?你知不知道若是你出事,会有多少人因你而死!” “北棠海若是出事..一样会有无数人因他而死。”虞挽歌轻声开口,对上面前那双满是伤痛的眸子。 “不会,如果他出事,我会保下他的人。” 北棠妖淡淡的开口,却是松开了手,背对着虞挽歌向黑夜的尽头走去。 看着他落寞的身影,虞挽歌站在原地,只觉得无尽酸楚,四周的空气似乎都被抽空,只剩下一阵阵让人窒息的疼痛。 北棠妖轻笑着,只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大的傻瓜,明明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用来争权夺势的工具,却总是忍不住想要把一颗真心挖出来,讨得她的欢心。 流星划过天际,点亮了夜幕,宇宙囊括着这一整个时代的变迁,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峦做着见证,万点星空之下,背道而驰的两个男人,一个争权夺势的女人,究竟要在这乱世之中演绎一场怎样的爱恨离愁。 虞挽歌收回目光,看向远处舞动着的青白色的光影,在她看来,漆黑的夜幕里,那飞舞着的青白色的幽光,不是鬼怪,是英雄。 北棠海,对不起,如果有一天你要我的命,我给,只是,这血海深仇我放不下,所以,活着回来,我欠你。 听着身后始终没有动静,北棠妖也站住了脚步,周身一阵绞痛,之前因为修习神龙宗的禁术,强行提升内力,导致经脉错乱,一道道不稳的气流仿佛要撑爆了血管。 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女子,可寒月孤星之下,她身姿袅袅,只是正凝望着另一个男人。 ‘噗’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的绿草上,北棠妖跌倒在地,目光却始终不肯从她身上移开。 挽挽,你素来不喜欠谁的,可是如今,是不是连你自己也不确定,究竟是因为不想欠他更多,亦或者...是什么别的。 虞挽歌收回目光,没有追过去,转头却瞧见北棠妖正摔倒在地上,连忙跑过去,将他扶起:“怎么样。” 北棠妖虚弱的轻笑一声:“你终究回来了。” 虞挽歌一阵沉默,不等开口,周围却又出现了一些脚步声,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看来,那些人并没有都离去,而是还留下了一些在这里搜查她们的动静。 压低了声音:“还起的来么?” “嗯。” 北棠妖轻应了一声,便撑着虞挽歌的身子踉跄着站了起来。 看着她忧心的神色,北棠妖嘴角露出一抹轻笑,她不知道的是,只要她在身边,纵是刀山火海他也过的去。 “快走。” 虞挽歌没再回头,离着那青白色的光亮越来越远。 两人一路走了许久,身后搜查的侍卫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总是尾随而至。 好在两人运气不差,倒是一直也没有真的被发现。 两人紧紧拉着彼此,弓着身子走在一个斜坡之上:“小心。” 北棠妖压低了声音,嘴里满是血腥味,因着那不安分的气流,身体越发的燥热,仿佛血液的流动都变得急速而暴躁起来。 “怎么样?”虞挽歌有些忧心的开口道。 “没事。” 试着运起内力,想要将体内那躁动的气流压制住,可是刚一运起内力压制,那些不安分的气流却变得更强,好似被压的狠了,产生了巨大的回弹。 一阵锥心的痛传来,本是燥热的身体却冰凉至极,像是冬日的寒冰。手脚也都麻木不已。 察觉到他的不对,虞挽歌开口道:“等等。” 北棠妖停下脚步,虞挽歌又走上前两步,想要查探她的伤势:“你...” “唔....” 因着两人处在斜坡,一个不慎,虞挽歌直接从斜坡上滚落了下去,北棠妖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一路上山石遍布,北棠妖咬紧牙关,没有吭声,一手揽着她的腰身,一手护着她的脑袋。 纵然如此,却还是难以护得周全,虞挽歌的脑袋还是撞在一颗石头上,一声闷响,便觉得眼前有些发晕,头上一阵粘稠来不及处理。 一路颠簸不停,北棠妖的神色也越发苍白,两人的滚落,连带着山坡上的不少石块也纷纷随着两人滚落下来,一路不知沾染了多少沙土。 ‘嘭!’一声。 两人重重的掉落进一个洞里,纷纷昏迷过去。 而此刻,校场内依旧不得安宁。 北燕帝暴怒的坐在龙纹香案之前,一众大臣也都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皇后和柔妃也是愁眉不展的坐在两侧。 又等了许久,直到冷风簌簌,吹的人遍体生寒。 一队侍卫才匆匆赶了回来,北燕帝一掌拍下,站起身来:“怎么样,有挽妃的消息了么?” “回禀..陛下,有人来报...有人来报说..” “说什么!” “说好似瞧见了挽妃娘娘的身影...” “挽妃在哪呢?在哪看见的挽妃?”北燕帝脸上闪过一抹焦急。 “说...说好像看见挽妃娘娘好像同九殿下在一起...” 侍卫的话刚一落,周遭顿时寂静下来,北燕帝跌坐回去,眼中满是震惊。 皇后和柔妃皆是沉默着,谁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开口,却有不安分的妃嫔趁机开口道:“你这侍卫可不要瞎说,这种天色,挽妃姐姐怎么会和九殿下在一起?” “就是,你这侍卫简直是胡言乱语,若是传了出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挽妃娘娘和九殿下私奔呢。” ‘啪!’北燕帝一脚踹飞了身前的香案,转头怒视着两个开口的妃嫔:“住嘴!” 看着那瞪的有些骇人的双眼,一时间朝臣也纷纷噤了声。 “来报..来报的侍卫也说天色太黑,有些不确定,不过看着身形样貌,确实是挽妃娘娘...”那侍卫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九弟确实没回来,会不会是在林中遇险了?”太子这时开口道。 “陛下,依臣妾看,此事多有蹊跷,还是要仔细调查一番才好,切莫误会了挽妃妹妹。”皇后开口规劝道。 北燕帝冷哼一声:“哼,这件事就交给皇后来办吧!彻查后宫,此事一定要给朕一个交代!” “臣妾遵旨。” 皇后眼中闪过一抹喜意,心思飞转,不知再想些什么。 因着恼怒,北燕帝甩袖离开,众臣这才各自散了,直接回了营帐。 待到众人散去,看着一身端庄的皇后,柔妃走上前一步笑道:“恭喜姐姐了。” “妹妹这是哪里的话?如今挽妃妹妹失踪,本宫实在是寝食难安,何喜之有?”皇后不急不缓道。 柔妃也不再多说,轻笑笑,转身离去。 “这猎场是不是没有刑房?”皇后缓缓开口道。 春柳躬身道:“正经的刑房是没有的,但是却也设立了简易的营帐,用来临时审讯之用。” 皇后翘起小指上长长的景泰蓝甲套,眼中的光亮比甲套上的宝石还要亮上几分。 “既然如此,还不赶快将挽妃娘娘身边的人带来,本宫有话要问。” 春柳应声道:“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命人前去。” 夏荷上前一步道:“娘娘,不知九殿下那边...” 皇后还在犹豫着,她倒是也想抓住时机,一举将两人除掉,只是北棠妖现在连通着西厂,自己的弟弟慕仁又在他手上,让她不得不有所顾忌。 小盛子正徘徊在营帐中,心头不安,主子到现在都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瘦弱的身影来回在营帐中走着,烛火留下的影子映衬在帐篷之上。 凝神静思,学着虞挽歌平日的模样,一点点分析着此次的缘由。 更夫敲响锣鼓,三更天已到。 一队侍卫迈着整齐的步子,朝着营帐走来。 “不好了..盛公公不好了..”一个小丫鬟跑了进来。 “怎么了?可是有主子消息了?” “不是,是外面忽然来了一队侍卫,正是朝着咱么方向过来,听皇后那边的人送来的消息说,主子失踪似乎牵扯到九殿下身上了,皇后娘娘似乎..似乎打算...” 小盛子眼神一凛:“打算屈打成招?” 丫鬟重重的点了点头,小盛子的一颗心也跳了出来,主子同九殿下的关系,他是知道的,可是如今这件事若是被捅了出去,主子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眼下主子不在身旁,自己一行人不过一群奴才,怕是无法同皇后抗衡。 重重的喘了几口气,不行,主子眼下生死未卜,他断然不能再让主子身后乱了阵脚。 “快,将前来狩猎的挽月宫的宫人全部唤来。” 小盛子捏紧颤抖着的手,强迫自己冷静,平日里一张讨笑卖乖的眼,此刻竟是初具风范。 丫鬟急匆匆的跑了出去,小盛子双手后背着在屋子里踱着步子,无论怎样,他决不允许在主子不再的时候,有人坑害主子,又拿出一张银票,唤来自己的心腹,让他平日里安插的人拖住前来的侍卫。 一切办妥后,小盛子眼神一凛,翻出随身带来的匣子,打开的瞬间,顿时金光四射,璀璨无比,让人睁不开眼,心头一动,将匣子放在了桌上。 当初北燕帝重金为主子买下那幅红莲图后,这些银钱便一直由他管着,因为此次离宫,他怕用到银钱,所以带了这一匣子的金锭子,不想眼下竟然派上了用场。 小丫鬟办事效率不低,没一会的功夫,挽月宫的宫人便都走了进来,一个个颤颤巍巍,似乎十分害怕。 小盛子始终冷着脸等待着,如同平日并无二样。 待到人到全后,小盛子缓缓开口:“娘娘到此刻未归的事,想必你们也都得到消息了。” “依着咱家来看,娘娘此次怕是凶多吉少,皇后娘娘许了重利,只要我们肯咬定曾经见过主子同九殿下私通,这些,就是赏给我们的。” 小盛子打量着每一个人的神色,手一推,桌子上的匣子便倒了,里面的金锭子散落了一桌子,整个人营帐瞬间亮了起来。 这些个平日里最多见到几两银子打赏的宫人们,一个个目光流连在拳头大小的金锭子上,移不开眼,有人舔了舔唇,有人擦了擦眼,有人吞了口口水,甚至有人试图伸出手来。 “咱家这些金子足够我们一辈子不愁吃穿,只是咱家心头不安,担心主子回来后知道我们背叛于她,势必要同我们清算清算。咱家不想背叛主子,皇后娘娘给的金子,主子只会给的更多,只是如今皇后娘娘派来的侍卫马上就要我们带去行刑,咱家只怕自己忍受不住这皮肉之苦,屈打成招。所以现在咱家犹豫的很,一时拿不定主意,想要听听你们的看法。” 小盛子不急不缓的开口,诸多宫人开始交头接耳,一个个忐忑不安,看得出,也都惧怕不已。 “都在等什么!还不说话!”见着无人开口,小盛子一声厉喝。 见此,银环最先开口道:“盛公公,你怎么能这么对主子,枉费主子平日里对你恩典有加,信任无比,如今主子出事,你竟然犹豫不决,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金镯拉住银环:“好好说话。” 银镯冷哼一声:“我是不会背叛主子的,这宫里再找不到比挽妃娘娘待我们更好的人了。” 金镯也上前一步开口道:“我也同意银镯的话。” “咱家也不想背叛主子,只是就怕这皮肉之苦下,不得不招。”小盛子叹气道。 “废物!”银环怒骂一声,小盛子脸色不善,心中去还是有些安慰的。 这时,一个二等丫鬟有些犹豫的开口道:“可是..就算是我们不说又有什么用,这么多人里,只要有一个人说了,娘娘一样是死路一条。” 另一个太监一直打量着小盛子的脸色,见此开口道:“依我看,我们可以投奔皇后娘娘,只要我们肯咬定是九殿下同挽妃娘娘私通,就算是主子回来,也奈何不了我们?主子自身难保,又能给我们什么好处?还不如识时务者为俊杰!” ----- 161 屈打成招! 艳骨欢,阴毒孽妃,161 屈打成招! 小盛子扫过开口的太监,转头看向其他的宫人:“你们怎么看?” 又有一些人站在了金镯和银环一列,剩下的犹犹豫豫没有表态。ai悫鹉琻 这倒是让小盛子稍感安慰,毕竟这挽月宫的人大多还是他和师父一手挑选出来的,若是此刻树倒猢狲散,真是一巴掌活活打在自己脸上,纵然是主子回来了,他还有什么脸面相见? “说的好,好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 小盛子依然是一张笑脸,同平日的态度并没有太大区别,却莫名的让不少人低了头旄。 “既然如此,这些金子你便拿去吧。”小盛子看着那意图卖主求荣的太监开口道。 侧过身,桌子上闪亮的金子激起了人的贪欲。 那太监犹豫了一会,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小盛子,最终没能抵得过这真金白银的诱惑,要知道,只有敢于尝试的人才能得到更多,虽然此刻没有人敢同他一道,但是相对的,这些金子也都将属于他一人,哦不,还有盛公公崾。 小盛子眼底露出一抹冷笑,主子说的话果然是有道理的,一个人面对空口许诺的十万两黄金,亦或者银票也许不会动摇,但是若是面对一万两摆在面前的真金白银就未必不会动摇。 太监一步步走上前,看着那一个个可爱的金锭子,双眼放光,其余的宫人也都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想要观测眼前的形势。 太监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就在一只手将要触碰到桌前的金子时,小盛子突然动了。 袖口里飞出一柄柳叶刀,被银丝牵着,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银色的华光。 “啊!” 太监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动作也瞬间停下,不少宫人捂住自己的嘴巴,看着这突来的巨变。 太监双眼满是惊恐,颤抖着的手轻轻抚在自己的脸庞,却始终不敢覆上。 再看去,这才发现,刚刚满面红光的太监,此刻那圆润的脸蛋竟然被生生片下了几刀,就像是平日里的鱼,被人削走了脸蛋。 小盛子的动作并未停下,手起刀落,一柄柳叶刀被银丝操控的出神入化。 太监尚来不及开口,便见一旁的地面,渐渐堆满了一层皮肉,鲜血四处飞溅,有一滴喷洒在了桌案的烛台里,发出嗤嗤的声响。 一片银光飞舞,上下盘旋出动人的旋律,太监起伏的叫声却好似来自地狱的冥音。 屋内的宫人一个个的都开始颤抖起来,谁也想不到平日里看似极好说话的盛公公竟然如此残忍,想要向后退,想要逃离这顶帐篷,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无论如何也移不动一步。 银环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想要闭上眼,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一直看着这一场完美的演出。 金镯缓缓垂下头,攥紧了自己的手心,时刻告诉自己,一定不能背叛主子,否则下场只会更惨。 柳叶刀在太监身上一刀刀刮过,众人尚看不清这刀是如何飞舞的,便见着一块块皮肉以相同的大小,相等的厚度飞离着太监的肉体,不像是杀人,倒像是艺术。 那些露出在外的青色血管,一根根跳动分明,连接着的肌肉,还有森白色的骨头,让人一时间毛骨悚然。 没有人知道一共有多少刀,却不由得想到千刀万剐不过也就如此。 看着在地上滚动着的血肉模糊的一团,小盛子缓缓擦干净了手道:“今日咱家就是想告诉你们,死也可以很享受。” 众多宫人一个个红着眼回过神来,却在这一刻明白,也许死不可怕,可怕的是让你享受着死的过程,生不如死! 小盛子继续开口道:“今日把你们叫来,是有些话咱家想要跟你们说明白,此番主子在外,皇后娘娘会请我们过去问话,若是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就不要怪日后咱家不讲情面。” 帐篷外的风吹的小盛子的衣襟呼呼作响,桌案上的烛影也不安的跃动着,更是平添了几分森严的气息。 小盛子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要以为有了皇后娘娘做靠山,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今日咱家死在了皇后娘娘手中,咱家也可以保证,你决不会比咱家多看到一天的太阳!” 众人中的气氛有些沉闷,不少宫婢吓的不轻,回过神后,捂着嘴似乎想吐,可是看那始终不敢动的模样,让小盛子怀疑她会不会是又咽了回去。 “今日的话,咱家希望你们都记在心里,若是谁管不住自己的嘴和手,胡言乱语贪慕钱色,这就是他的下场。” 小盛子并不浑厚的声音此刻深深的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理。 “奴才定当誓死效忠挽妃娘娘。” 一人开口后,不少人纷纷开口,小盛子点点头,对着旁的心腹开口道:“让你准备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小太监点头应道,随后拿出一个布袋,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一个个牙齿大小的纸袋被到处在桌子上,一众宫人有些不解,不知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剧毒,放在你们的牙齿里,若是真熬不过什么酷刑,就自我了断吧。” 小盛子的话一出,场面并没有任何不满的喧闹,众人纷纷拿出那一小包的剧毒,塞进了最里面的牙齿。 当生死忽然离的这么近,众人第一次感到沉重,虽然平日里在宫中也是处处需要谨小慎微,少则打骂,重则丢掉性命。 却没有这一刻来的肃静,沉默。 许是从小盛子动手的那一刻起,每个人便都知道自己没有了退路,做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打算,亦或者,从心底,把自己当做舍身护主的英雄,当这种想法充斥于脑海,无形便赐予了每一个人力量,这种力量,远非金银财宝,权力地位可以撼动。 外界的诱惑不能使他动摇,肉体的疼痛不能使它消亡,这就是人性。 小盛子的手段虽然残忍,却在这穷途末路之时,激发出了每个人心底的人性。 看着沉默的众人,小盛子也微微红了眼。 他并不是个爱拿架子的人,平日里同不少人的关系都不错,如同主子所说,予之金银,不如予之真心,可是这一刻,看着他们前路未卜,生死迷茫,他也感到心酸。 “主子一定会回来的,若是此番生死两隔,咱们来世再聚。”小盛子轻声开口道。 每个人都红了眼圈,之前的恐惧也渐渐消散,却让每一个人都越发的坚定。 将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处理掉,背上的气氛尚未散去,春柳所带领的侍卫便匆匆赶来。 春柳扫过桌上的金锭子,心头冷笑,莫不是真以为这些金银珠宝就能牢牢管住每一个人的嘴?她就不信,大刑之下,没有一个人会招供。 “久闻盛公公大名,公公出手果然非同凡响。”春柳笑着开口道。 “春柳姑姑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皇后娘娘奉陛下之命,彻查挽妃娘娘失踪一事,还请挽月宫的诸位同我走上一趟。” 春柳抬抬手,身后的侍卫便冲了出来,将众人纷纷压住:“带走!” ----- 因着宫人不少,便被分别安置在了几个帐篷里,只是无论在哪,都没有什么区别,无外乎绑在刑架上,等着一种种刑具的问候。 皇后坐在一张青丝软椅之上,带着长长琉璃甲套的手指正端着一盏金菊花式样的茶盏,好看的指甲随着她的动作一闪闪的。 “你就是挽妃妹妹身旁的盛公公?”皇后看着被绑在刑架上的小盛子,幽幽开口道。 “皇后娘娘过奖,奴才就是小盛子。” “既然你就是,本宫也就开门见山。如今有侍卫来报,说这挽妃妹妹消失是同九殿下有关,甚至有谣言认为两人私通而去,不知盛公公可知道挽妃妹妹去了哪里?” 刑具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道,让人不舒服,同皇后手中的茶香混在一起,更是有些出奇的不协调。 “挽妃娘娘今日一早替柔妃娘娘狩猎,一直未归,奴才怎么会知道娘娘的去向?” 皇后的红唇勾起一抹浅笑,这也正是她一定要咬住挽妃私通的原因,一旦坐实了这个罪名,借故不能出席,将骑装借给挽妃的柔妃,也就成了所谓的帮凶,一箭双雕的机会可是来之不易。 皇后拍了拍手,整整两只小箱的金银珠宝呈现在小盛子面前,皇后开口道:“本宫知道,九殿下同挽妃妹妹关系匪浅,盛公公平日一定有所耳闻吧?” 小盛子紧紧盯着那些珠宝,做出一副贪婪的模样,眼下,拖住时间最是主要,只要主子回来,自己也就平安无事。 春柳扫过小盛子的目光,开口道:“公公只要说出实情,这些东西就都是公公您的,日后调到皇后娘娘身边当差,在这宫中,可是位高权重。” “皇后娘娘身边的差事,自然不会差的,只是怕是奴才这等身份,难登大雅之堂。” 皇后一个眼色过去,一旁的夏荷又抱来了一箱珠宝。 皇后这时开口道:“公公是明白人,本宫也就不多废话了。只是还是希望公公能明白一点,这宫中的形势瞬息万变,便是本宫,也不能许公公一个位高权重的将来。所以对于日后的事,本宫也不多做承诺,只望公公抓紧眼前的东西,毕竟,到手的,才是自己的。” “皇后娘娘说的有理,这些东西,怕是够奴才吃穿不愁个十辈子了。”小盛子一脸恭顺的笑道。 “那公公是否可以告诉本宫,这九殿下同挽妃娘娘之间有什么关系?”皇后笑问道。 “娘娘这话真是有趣,我们娘娘贵为陛下的妃子,又怎么会同九殿下有所瓜葛。” ‘啪!’ 小盛子话音刚落,皇后一个巴掌便甩了过去,长长的甲套在他白嫩的脸上留下一道划痕。 “哼,不要和本宫玩这套!本宫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皇后语气不善。 小盛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垂下眸子,没有开口。 “给我打!本宫就不信,你一个太监的骨头能有多硬!” 皇后的话音刚落,帐篷里便响起一道道鞭打的声音,小盛子咬紧牙关,始终没有做声,不由得想到当初被主子所救的场面。 如果,没有主子,他还是一个在敬事房每天帮师父打下手的小太监,是主子一手将他带到如今,他又怎么能辜负于主子。 没多久,小盛子身上便血肉模糊起来, 见着小盛子甚至没有一句开口求饶,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怒:“不觉得鞭子太过温柔了么?” 春柳微微颔首,对着侍卫开口道:“换刑杖!” 小盛子被从刑架上甩了下来,整个人衣衫不整的被摔在地面,两根厚重的刑杖,仿佛如千金重一般,交替着落在他的身上。 本就瘦弱的身体,没多久便吐出血来,一双眼,也是眼白多。 皇后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夏荷道:“别的奴才怎么样?” 夏荷摇摇头:“都是一口咬定挽妃同九殿下没有关系。” “继续打!我就不信,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会开口招认!”皇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 ---- 捂脸...亲们双节快乐~过节嘛...原谅脂爷又偷懒...明后天爷都会加更的哦.... 162 惨烈战果! 艳骨欢,阴毒孽妃,162 惨烈战果! 小盛子眼中闪过一抹欣慰,被汗水冲刷着的脸庞透着一种惨白的虚弱,说到底,这种算不得严苛的刑罚是在难为他了。ai悫鹉琻 他没练过什么武功,也没什么内力,之前一直便是凭借着油嘴滑舌在宫中混得一席之地,后来跟着师父学了些粗浅的功夫,练习刀法,可即便如此,身板却始终算不得强健。 他没经历过什么太大的磨难,也没什么坚韧不拔的毅力,从他打娘胎里生下来,所经历过的伤心伤肺的事也就那么几件。 一件是父母为了糊口,将他卖进宫里做了太监,一件是喜欢的小宫女被侍卫头子看中娶回家做了小妾,再有便是被美人当初打的只剩一口气。 没有主子的痛彻心扉,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恨旄。 他没多大的志气,也不想当多大的官,就想着在这宫中多能多活几个年头,如果可能,最好能攒下些银子,等到老了出宫了,置办一套宅子,没人给自己养老送终,便花几个银子,收养两个穷人家的孩子,也好过他们被卖进宫里当太监。 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他想一直陪在主子身边,主子实在是太苦了,苦的让人觉得心酸,便是就丢了这小命,他也一定要忍着不能做出对不起主子的事。 其实,那些给了每个人分去的毒药,最主要的还是给他自己准备的,他怕疼,打小就怕疼,父亲拿着扫帚每次一打他,他便立即跪在地上抱着父亲的大腿涕泪横流的求饶,倒是如今,竟然也成了这有骨气的人崾。 皇后看着奄奄一息的小盛子,心头恼怒:“盛公公,本宫劝你,还是老实交代才好,你是挽妃妹妹身边的人,本宫知道你忠心,可在这宫中不是忠心最重要。” 小盛子被扣在地上,一动不动,无视着皇后的话,闭着眼睛没有反应。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疼,他疼的想哭。 春柳走到小盛子面前,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气,精致的绣鞋狠狠的踩在小盛子的脸上:“盛公公,我们都是做奴才的,给谁做不是做,挽妃娘娘能给你的皇后娘娘也能给你,何必嘴硬。” 扭曲的脸颊看起来有些骇人,眼角也因为之前的殴打溢出了不少血迹,缓缓开口道:“听说皇后娘娘给春柳姑姑赐婚了,是个副将。” 春柳脸上闪过一抹喜色,这小盛子说的确有此事,要知道以一个奴才的身份能嫁给副将,简直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就是些王孙贵族家的小姐,怕也不是人人都能。 小盛子冷哼一声:“做一个人的女人也是做,做十个人的女人也是做,春柳姑姑何不去了百花园里做那花魁,副将大人能给你的别的男人也都能给,副将大人给不了你的,别的男人也能给。” 话落,小盛子便大笑起来,春柳恼羞成怒,一脚狠狠踢在了小盛子的脸上。 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此刻几乎要成了色板,让人看着都有些心痛。 皇后有些不耐,神色间也有了几分倦意,转头对着身旁的丫鬟开口道:“夏荷怎么还没回来?” “奴婢这就去看看夏荷姑姑。” 等了片刻,夏荷匆匆走了回来,脸色也不是很好,皇后开口道:“怎么样?” “死了两个,还是没人肯指认。”夏荷的声音也有些气虚。 皇后一掌将桌案上的杯盏茶壶都扫到了地上:“一群废物!” 飞溅的瓷器碎片落在小盛子面前,双手被划破不成样子。 掀开帐篷的帘子,吹进一阵寒风,冲散了浓浓的血腥气。 夏荷扫了眼瘫在地上的小盛子,血肉模糊一片,却始终没有要屈服的意思。 她想不懂为何一个太监会有这么坚韧的毅力,自问换做她她是做不到的。 春柳一双眼瞪的通红,在皇后身边这么久,贵为春夏秋冬之首,地位可想而知,今日却让一个阉人这般奚落,简直是难以忍受。 从刑具里拿出一把烧红了的尖刀,蹲在了小盛子面前,满脸笑容道:“你说,若是我把你这只眼睛剜下来,你会是什么反应?” 小盛子只是重重的喘着粗气,春柳粗鲁的伸出一只手撑开他的一只眼睛。 滚烫的刀尖一点点靠近,灼热的让眼睛酸涩的流下两滴泪水。 夏荷上前一步开口道:“好了,若是你真将他这眼睛剜了下来,他怕是就死了,若是这亲信都死了,只怕到时会有人以此做文章,说皇后娘娘屈打成招。” 皇后扫了一眼春柳道:“你是想弄死他么?” 春柳不甘的收回手,却在小盛子肩头狠狠刺下去一刀,这才出了口恶气。 皇后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一轮红日,点染着山河,眉头蹙的更紧。 一夜未睡,却始终没有什么收获,她真怕这天亮了之后,虞挽歌突然回来。 此刻,虞挽歌在跌落的洞穴里缓缓醒来,睁开一双黝黑的眸子,只觉得头上一片粘稠的血迹。 撑着身子缓缓坐了起来,凑到依旧昏迷不醒的北棠妖身边,隐约瞧见那满身的伤痕,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打量起四周,是一个不浅的洞穴,头顶能瞧见大致的天色,掉落的地方正巧有一堆枯草,这才不至于让两人直接摔到黄泉路上。 ‘滴答滴答’ 四周响起微弱的水声,虞挽歌从地上爬了起来,顺着声响走了过去。 几滴水落在干涸的唇上,却是生命之源。 用双手捧了一些,回到北棠妖身边,滴落在他的唇上。 “北棠妖..醒醒...” 轻唤了几声,北棠妖依旧没有醒来,却随着她的晃动,身上掉落下两只瓷瓶。 虞挽歌将瓷瓶捡起,打开塞子,闻着淡淡的药香,眉头舒展了许多。 想不到他会随身带着药物,虽然不多,却也足以缓解眼下的情况。 将他扶起靠在洞穴的岩壁上,褪去衣衫,利用那点滴的水流,清洗着他身上的伤口,随后将药粉仔细的扑洒在伤口上,又将他的里衣扯成布条,一一包扎好。 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太阳的初辉洒在这片山林之上。 看着依旧昏迷着的北棠妖,虞挽歌犹豫了一瞬,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也缓缓褪了下去。 雪白的皮肤裸露在空气中,在清晨有些冷意,纵横的伤痕有些狰狞。 腰间的一处箭伤已经溃烂成黑紫色,虞挽歌咬紧牙关,拿起随身带着的金色小侠刀,一点点将溃烂的皮肉剜了下去。 一阵阵锥心的痛从腰间开始蔓延,女子好看的脸颊上也溢出了不少汗水,却依旧低着头,专注的处理着伤口,直到溃烂的皮肉一点点被清除干净,露出红色的血肉,这才将手中的小侠刀扔在地上,喘了口粗气。 在清脆的鸟鸣声中,北棠妖缓缓睁开了双眸,一睁眼,便瞧见一具雪白的娇躯背对着自己,抬手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 直到感到身上的疼痛,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洞口上的天,这才想起昨夜的事来。 虞挽歌正要将伤口包扎起来,身后却突然多出一双缠满布条的手。 一回头,正对上一张精致的脸,北棠妖垂着头,瞧见一旁的药瓶,顺手拿起,再伤口上倒了倒,却发现是空的,再看自己身上被包扎的整齐的伤口,手上的动作一顿。 虞挽歌没有开口,北棠妖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之前的动作,仔细将将虞挽歌腰间的伤口仔细包扎起来。 盈盈一握的腰身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伤痕累累的脊背每见一次,都让他忍不住眼眶发酸。 肌肤与肌肤的触碰在空气里点燃起火花,随着太阳的升起,洞穴里也渐渐暖了起来。 避开北棠妖的手指,虞挽歌将自己的衣服拿起,头顶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北棠妖一把将虞挽歌扯在自己的怀里,想要寻个藏身之处,却发现这洞穴无处可藏。 “你们在干什么!”女子不敢置信的惊呼声传来。 北棠妖牢牢护着怀里的虞挽歌,抬头看向洞口处出现的一张俏丽的脸庞。 一名红衣女子满眼披散着一头编着鞭子的长发,站在洞口处不敢置信的同他对视着。 “北...北棠妖...”蝶舞不敢置信的后退一步,竟然是九殿下同挽妃。 虞挽歌蹙了蹙眉头,也抬头看向这突然出现在林中的女子,看着那一身张扬的红衣,猛然想起上次宫宴上哭着跑出宴会的香江王之女。 北棠妖的目光里闪过一抹杀意,那清浅的眸子让蝶舞心惊。 一个踉跄,蝶舞跌坐在地上,原来同挽妃私通的不是四殿下,而是九殿下! 满是惊愕的眸子慢慢回神,却涌起巨大的愤怒。 她是皇帝的女人,怎么可以同皇子私通!而海哥哥还深爱着她啊! 虞挽歌利索的穿好衣服,眉头也拧成了一团,北棠妖也捡起地上的外袍轻不急不慢的穿在身上。 蝶舞从地上坐了起来,再次走近洞口边上,看着下面已经穿戴整齐的两人,神色复杂,她实在想不通,海哥哥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下作的女人! 昨日从狩猎开始,她便想着能遇上北棠海,不想一直到夕阳下山,她都没有瞧见他的踪影。 回到校场后,却发觉校场的气氛不对,说是挽妃娘娘消失不见,怕是被无头女鬼给抓走了,本能的看向北棠海,却发现他也一直未归。 她便一路跑进了林子,想要寻着他的踪迹。 谁曾想,一路倒是遇上了不少搜寻的士兵,却始终没有找到半点他的消息。 看向下首的两人,蝶舞犹豫的开口道:“你们可知道四殿下的下落?” 虞挽歌想起那决然而去的背影,沉默下来。 北棠妖尝试着运起内力,一个飞身,飞至洞穴半空,将一虞挽歌的小侠刀牢牢插在了岩壁的一个缝隙里,而后再次飞起,踩着这把小侠刀将自己的匕首也插在了上方。 看向一旁的虞挽歌,轻声道:“我先走。” 虞挽歌点点头,北棠妖也没再犹豫,踩着两把匕首,直接飞身而出。 蝶舞看着突然出现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吓的不轻,再看那满身血迹,便也知道昨夜这林中发生了一场恶战。 看着面前的女子,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蝶舞后退一步,手中的鞭子攥的更紧了些。 北棠妖一步步走向面前的女子,蝶舞没由来的恐惧,却还是开口道:“你..你知道四殿下的下落么?” 瞬间移至蝶舞身旁,抢过她手中的鞭子,在洞口卷起自己的匕首收好,而后一步一步走向蝶舞。 蝶舞有些紧张的摸向藏在袖子里的短刀,十分谨慎。 北棠妖不再犹豫,一把扯住蝶舞胸口的衣襟,直接将蝶舞甩进了山洞了里。 蝶舞闷哼一声,摔的不轻,只觉得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吐出嘴里的草,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觉得脚踝处好似摔断了骨头,这一动,便痛的满头大汗。 “昨日你偶遇挽妃娘娘,与其相谈甚欢,耽搁了时间,想要返回的时候,却掉落在这山洞里。” 北棠妖幽幽的扔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蝶舞脸上满是讽刺,原来是怕了这流言,想要她当一个证人。 虞挽歌也没去管她,心中忧心着北棠海的情况。 他为了引开侍卫,让自己有机会离开,将那发光的铠甲穿在自己身上,刻意引得侍卫追杀,也不知此刻情况如何? 蝶舞闷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面前那张精致的脸庞,不得不承认,她很美,美的有种惊心动魄,让人一见了,便移不开眼。 “原来同你私通的不是四殿下,而是九殿下。”蝶舞愤恨的开口道。 虞挽歌依旧沉默着,心中却再将这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串在一起,她倒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将她逼到今日这种地步! “我不会给你作证的,我会将今天见到的一一禀告给陛下。”蝶舞红着眼开口道。 虞挽歌依旧只是沉默,蝶舞也不再开口,将头埋在膝盖上,忍不住想起在虎雍关时他想念她时的样子。 她更忘不了,当一听说她出事,他不顾违背圣上的旨意,一路狂奔跑回帝都的样子。 不知道海哥哥知不知道她同九殿下的关系,如果她真的将她和北棠妖私通的事情告诉给陛下,她一定难逃一死吧... 如果她死了,海哥哥是不是就会看她一眼,会不会爱上她,蝶舞看向始终沉默的虞挽歌,目光复杂。 北棠妖带着伤回到校场后,立即赶到北燕帝的营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皇!” 北燕帝刚刚起身不久,看着满身血迹的北棠妖,大步走到他面前道:“这是怎么回事!” “昨日夜里,儿臣在林中遭到侍卫的追杀,险些命丧于这林中。” “侍卫的追杀?”北燕帝的眉头拧成一团。 “全部都是穿着侍卫衣衫的侍卫,里面还有不少武功高强的高手。”北棠妖笃定道。 “有人曾见你与挽妃在一起?为何你归来却没有挽妃的消息?”北燕帝神色莫测。 “难道挽妃娘娘也没有归来?”北棠妖疑问道。 北燕帝没有开口,只是打量着北棠妖的神色,北棠妖再次道:“儿臣夜里只同四哥相遇,四哥也遭到了追杀,儿臣两人一路在林中联手抗敌,四哥身受重伤,掩护儿臣离开。” “海儿也没有回来?”北燕帝怒声道。 一旁的王公公小心翼翼的应道:“四..四殿下昨日确实也没有归来。” 北燕帝一掌拍在桌案上:“还有谁没有回来!” 王公公谨慎道,今早来报:“香江王之女一夜未归,十二殿下亦是一夜未归,连同四殿下,九殿下和挽妃娘娘,一共五人。” 北燕帝额头暴起青筋:“太子回来了么?” “昨日天色未暗,太子便回来了。” “启禀父皇,儿臣怀疑父皇所派去的侍卫已经被人暗中调换,只怕四哥,十二弟此刻凶多吉少,还请父皇火速派人巡查。”北棠妖冷声道。 北燕帝扫过他脸上的擦伤开口道:“你立刻率西厂之人全权接手此事,务必要将这些人都找回来!” 就在这时,门外的太监走进来禀报道:“陛下,香江王求见。” “正好,让香江王帮助妖儿你一同搜查,也好加大力度。” 北棠妖点头应下,立即召集西厂太监,加派了香江王的人手,同时撤回所有北燕帝派出的人手。 北燕帝坐在桌案前,神色冷峻,看北棠妖刚刚的样子不似说谎,三位皇子,一位宠妃,若是都遭到刺杀,这最大的得利之人不用想都知道该会是谁? 况且,能够将自己手下的侍卫尽数抽换掉,怕是只有皇后一脉才有这个本事! 一掌拍下:“简直是岂有此理!” 北棠妖动作很快,同香江王兵分两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带着人进入了林中。 --- 刑房的营帐里,皇后正脸色不善的看着地上奄奄一息,鲜血横流的小盛子。 秋水掀开门帘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皇后娘娘,九殿下回来了。” 皇后瞬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北棠妖回来了?” “是,今早回来的。” 地上狼狈不堪的小盛子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九殿下回来了,主子想必是没事的。 “那挽妃呢?”皇后追问道。 “还没有挽妃的消息,不过奴婢刚刚探听发现,昨夜四殿下,十二殿下,还有香江王之女都没有回来。”秋水谨慎的开口。 皇后蹙着眉头思虑着,神色不善。 北棠妖同虞挽歌的关系,她是知道的,一旦北棠妖回来,怕是虞挽歌也就要回来了。 看着已经大亮的天色,皇后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还是没有人肯指认么?”皇后看向夏荷。 夏荷点了点头:“死了四个。” 皇后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从来没有过这么堵气的时候,她本是以为想要借着这个机会逼得挽月宫的宫人指证虞挽歌和北棠妖私通的事不过是轻而易举,没想到,折腾了一夜,竟是没有一个人肯招! 虞挽歌,你好大的本事! 看着地上微弱的喘息着的小盛子,皇后缓缓走了过去,接过春柳手中的匕首:“本宫给你一个最后的机会,你还是快些招认,不要等到本宫的耐心耗尽,你才知道后悔。” 小盛子满嘴的鲜血道:“想必用不了多久,陛下就会让娘娘放人了。” 皇后手中的匕首落在小盛子的手上:“至少现在本宫还没有收到圣旨。” 小盛子不再开口,气若游丝,心头却是有些抑制不住的欣喜,主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真好。 “你若是不肯,本宫就将你这手指,一根一根的切下来,想必就算是挽妃妹妹回来,也一定会欣喜这份礼物。”皇后已经红了眼,在这最后的关头,所有的耐性被彻底磨光。 小盛子心头一凛,他的手... 若是他的手没了,是不是日后便再也用不了那薄薄细细的柳叶刀,是不是就成了一个废人,再也无法留在主子身边。 就这转眼的片刻,秋水去而复返:“皇后娘娘,陛下的圣旨马上就到了。” 皇后双目瞪的溜圆,死死的盯着小盛子,见着他松了一口气的神色,一刀狠狠的砍了下去。 “啊!”尖细的叫声震飞了一树的春鸟,为这本就诡异的围猎又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一截小指横飞了出去,小盛子左手的小指只剩下半截连载手上,鲜血染红了皇后的凤袍,这个北燕王朝最尊贵的女子,在这一刻怎么看,都有些癫狂。 看着自己少了一截的小指,小盛子湿了眼眶,却始终没有松口。 “若是你再不肯招,本宫下一刀,就直接砍掉你的左手。”皇后红着眼道。 “皇后娘娘为了对付我这一个下贱的奴才,真是费劲了心思。”小盛子断断续续的开口道。 皇后愤怒不已,再次举起手中的匕首,小盛子紧紧闭上双眼,就在这时,王公公掀开了帘子走了进来:“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握着匕首的手不停的颤抖着,红着眼看着地上的小盛子,最终却缓缓放下,站起身来看向王公公:“原来是王公公来了。” “奴才来传陛下口谕,让皇后娘娘暂时搁置调查一事,这件事娘娘暂时就不要再管了。”王公公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小盛子身上。 “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那你们便放人吧。”皇后开口道。 王公公继续道:“皇后娘娘的魄力果然一如当年。” “公公过奖了。” 王公公命身后的人将挽月宫的宫人纷纷带了回去,而后便回去像北燕帝回禀消息。 “你说什么?”北燕帝怒声质问道。 “奴才挽月宫的宫人死了四个,挽妃娘娘身边的心腹太监浑身是血,在奴才看,怕是也...”王公公悄声道。 暴怒的北燕帝一把将桌子上的奏章等物统统扫到了地上:“皇后真是好大的胆子!这是打算屈打成招么!” 王公公在一旁继续道:“奴才进去时,正瞧见皇后娘娘在剁人手指,似乎挽妃娘娘身边那小太监若是再不肯招认,一只手便就要没了。” “这个恶妇!简直是恶毒至极!朕迟早要把她给废了!”北燕帝暴怒不已。 王公公站在一旁没再开口,平日里他同小盛子关系不错,这小太监是个有眼色的,平日也不找他帮什么忙,可有了好东西却从不少了他的那份,他也乐得在这个时候帮他说说话。 北棠妖一路带着人,扎进林子里,沿途一路不知见了多少尸体,都是之前那些侍卫的。 对于之前闹鬼的那些传闻,这西厂太监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这一地的尸体多少让人有些心惊。 为了打消北燕帝的怀疑,北棠妖没有直接去寻虞挽歌,而是凭借模糊的记忆,开始搜寻起北棠海来。 骑着马一路奔波了极远,只瞧见堆积的越来越多的尸体,却始终没有瞧见北棠海的踪迹。 直到在一个三面岔口,在一堆尸体之后的一颗树枝上,北棠妖瞧见了虞挽歌那身宝蓝色的骑装,命人将其带走后,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距离。 地上的尸体已经少了不少,看来是北棠海将人引到之前的地点后,将那骑装挂在了树枝上,分散了刺客,才导致这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少。 不过从这也可以看出,想必他是穷途末路,实在难以支撑,这才会脱下骑装,趁着夜色逃走。 顺着这条路,北棠妖继续想起走着,一直到前方再没有一具尸体,却始终不见北棠海的身影。 骑在马背上眺望着四周,漫山的尸体好似一座真正的修罗场,涓涓不断的鲜血仿佛要染红这座山林。 西厂统领站在一棵树下,只觉得一阵阵粘稠的东西滑落在自己脸上,抬手一抹,却发现是鲜红的血。 抬头一看,树上横卧着一抹黑红色,这血也正是从他身上滴落下来的。 “九殿下,好像是四殿下!” 随着这一声,北棠妖抬头看去,树上横着的人似乎正是北棠海,一身黑袍在风中摇曳,浓稠的黑却已经被心血染成紫红。 飞身至枝头,看着面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人,正是北棠海! 将他移至树下,这才瞧见他的身上插着无数道箭矢,大小纵横的刀痕更是触目惊心,比起他所见过的每一次,都要来的惨烈,颤抖伸出手叹了叹他的鼻息,只觉得气若游丝,似乎只剩下一口气在吊着。 凝神感受了片刻,当即盘膝运起内力,向他体内开始传输起源源不断的内力,只盼着能留下他这条命。 ----- 情人节都没人像爷表白,真伤感....感觉再也不会爱了 看见评论有的孩纸说觉得挽挽太冷漠了,对妖妖不好,可是爷觉得挽挽对妖妖也很好啊,虽然没有说爱,但是事关妖妖安危,挽挽也都很在乎啊,妖妖轻贱性命,挽挽也会生气。还有海海对挽挽也很好啊,爷觉得海海做的并不比妖妖少,只是方式不同,而且之前挽挽也解释过了,因为妖妖精于算计,两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在一起,所以挽挽对妖妖的心防会更重,而对于海海,挽挽则是能够一眼看透他的心思,所以更容易接受海海,没有什么问题吧?挽挽虽然因为仇恨变得冷漠,但是对她好的人她也会在意的啊。 163 扑朔迷离! 艳骨欢,阴毒孽妃,163 扑朔迷离! 过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北棠妖才缓缓收手,平复了气息后,伸手探查了一下北棠海的鼻息,发现之前微弱的气息平稳了不少,这才松了口气。ai悫鹉琻 看着昏迷不醒的北棠海,北棠妖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若是他不生在帝王家,若是挽挽不背负这深仇,若是他和他没有爱上同一个女人,若是.... 也许他和他就可以做一对好兄弟,手足情深,生死与共,或在江湖飘荡饮酒高歌,或在战场联手布阵杀敌,或在朝堂相持秉立,或他为君,他为臣,护这江山一世安稳,在这乱世之中寻一方净土。 只是,没有那么多的若是,老天将他和他甩在了同一盘棋局上,又甩下来一个都会爱上的女人,退出棋盘之外,便只能跌落滚滚的火海,留在身边的,却只能当做需要提防的利刃。 轻叹了口气,将北棠海放在马背上,北棠妖也翻身上马,掉转马头,赶往林子外的校场旄。 西厂统领有些诧异,依照四皇子眼下的情况,只要放任不管,怕是就活不成了,没想到一向同他针锋相对的九殿下,竟然会出手相助。 眼见此处,他不得不承认主子心思莫测,绝非可以轻易揣测出的。 虞挽歌和蝶舞一直等在山洞里,仔细将事情推敲了几遍后,并未有太多的头绪,抬头看了看渐渐升起的太阳,忍不住眯起眼睛望去,太阳终于升起来了崴。 瞧见虞挽歌睁开眼睛,蝶舞试探着开口道:“你知道四殿下的下落么?他没有同你在一起么?” 虞挽歌扫过面前的女子,看着她年轻气盛的样子,处处都彰显着无尽的活力,爱或者恨都那么纯粹的表现在脸上,就连她的厌恶都让她感受到勃勃的生机,她不得不再一次感到自己老了,容颜未变,心却已成沧海桑田。 “最初在一起,后来分开了。” “怎么会分开呢?他向哪边走了?昨夜林子里的刺杀是针对谁的?”蝶舞不安的追问道。 虞挽歌缓缓开口道:“针对我。” “那四殿下呢?四殿下去哪了?他怎么会和你分开?”蝶舞凑到虞挽歌身边,焦急的追问道。 虞挽歌只是沉默着,不知该怎样回答,看着光秃秃的壁垒,终是忘不掉男人那决绝的背影,北棠海,你还活着么? 蝶舞有些急了:“若刺客是针对你的,海哥哥一定会守在你身旁,除非...除非...” 好似猜到了什么,蝶舞红着眼眶看着面前的虞挽歌,多了几分激怒。 虞挽歌依旧沉默,不得不承认面前这年轻娇艳的女子是聪慧的,纵然一直被父母捧在手心,可无论是骄纵还是任性,都掩饰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聪慧。 蝶舞再次开口道:“海哥哥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不肯爱她!若是此次他出了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蝶舞的话光落,头顶就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王爷,这面也都搜查过了,除了侍卫的尸体,没有旁人的踪迹。” “再向前找找看。”香江王蹙着眉头道,声音中可见浓浓的担忧。 蝶舞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慌忙回过神来,站起身,在这深洞里奋力的跳了起来:“爹!爹!我在这!我在这!” 清脆的声音像是黄鹂,悦耳动听,充斥着无限活力,任是她怎么悲伤,却依旧能驱散这一室的阴暗,潮湿。 香江王很快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即刻率领人马绕过斜坡,从另一面接近了洞口。 翻身下马,扒在洞穴口向下张望着,正瞧见一身红衣的蝶舞在向她奋力招手:“舞儿!舞儿!” 香江王一时激动不已,原本昨夜蝶舞归他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这孩子从小性子就野,上蹿下跳的,他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可这一路走来,瞧见这一地的惨烈,他这一颗心可就真的悬了起来。 “快,绳子!”即刻命人放下绳子,一点点将女儿拉了上来。 随后,目光落在那个始终坐在原地不动容如山的女子身上,香江王有些诧异:“挽妃娘娘。” 犹豫了片刻,对着一旁的几名侍卫吩咐道:“你们下去,凿出几个石阶来,助挽妃娘娘上来。” “不必了,将绳子放下来即可。”虞挽歌拒绝道,若真是凿出石阶,不知要多久才出的去。 手腕粗细的绳子再次被扔了下来,香江王没来得及顾及站在一旁焦急的跳脚的蝶舞,一直注视着洞内的情况。 虞挽歌将绳子系在腰间,随后双手紧紧攥住绳子,身子倒悬在半空,踩着近乎光滑的岩壁,一点点向上攀爬着。 粗砺的绳子承受着身体全部的重量,摩擦在腰间的伤口上,传来一阵阵冰冷的痛感。 接近自己的金色侠刀之时,虞挽歌一手紧紧扯住绳子,一手探向插在岩缝中的小侠刀。 看着这等情景,香江王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是瞎子,看的出这挽妃的情况可要比自己的女儿差多了,光是那满身的血迹就足以震慑众人。 当即回头对着几人吩咐道:“快,收绳子,一定要拉紧!若是挽妃娘娘出事,你们几个都要掉脑袋!” 小侠刀刚一拔出,绳子突然急速下坠,整个人也被甩的瞬间下落,虞挽歌攥着绳子的那只手,因为攥的太紧,手掌被磨的皮肉滚起,渗出丝丝鲜红的血迹。 香江王立刻伸手抓住绳子,对着身后的几名侍卫怒斥道:“你们在做什么!” 几名侍卫吓的不轻,一人颤颤巍巍的开口道:“属下..属下脚后有个坑...属下一时不查...” “你们脑袋不想要了!”香江王有些红了眼,若是挽妃在自己手上出事,怕是会被人拿来做文章啊。 好在是多个人一直扯着绳子,虞挽歌倒是没有直接摔落下去,只是这一折腾,整个人重重的甩在了岩壁上,‘嘭!’一声,让香江王心惊不已。 一阵巨大的疼痛摔打的她冷汗直流,仿佛被人从高空摔了下去,狠狠的抛掷在地上,岩壁上尖锐的棱角刺入皮肤,让她脸上的汗珠像水一般流了下来。 被绳子吊在半空,整个身体也在空中摇曳着,再再次靠近墙壁的时候,虞挽歌伸手抓住了一块凸起的石头,背靠在岩壁上,喘着粗气,这才稳住了身型。 “挽妃娘娘,怎么样?”香江王焦急的开口道。 “没事。” 侍卫们继续向上拉拽着绳子,一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这才让虞挽歌顺利到达了地面。 “参见挽妃娘娘。”香江王等人纷纷躬身行礼,蝶舞在一旁满眼焦急,没有理会。 温暖的阳光笼罩在身上,和阴暗的洞穴形成鲜明的对比,虞挽歌一时被这刺目的阳光照耀的有些睁不开眼:“多谢王爷出手相救。” “这是微臣的本分。”香江王开口道。 虞挽歌翻身上马,随着香江王等人一路飞奔,想要尽早回到校场。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林子的出口,出了林子,便直奔校场而去。 以北燕帝和皇后为首的众人都等在校场,有些喧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香江王回来了!香江王回来了!” 不知是谁的呼喊,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射过来。 众人散开挡住的路,虞挽歌一眼就瞧见一身血迹的北棠妖,连同一旁担架上那黑红色的身影,北棠海。 翻身下马,并没有直接走向担架,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情况。 蝶舞红着眼翻身下马,推开御医,直接冲了过去:“北棠海,北棠海你不要吓我!” 看着那满身的伤痕,蝶舞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就落了下来,伏在北棠海胸口失声痛哭。 香江王将她拉到一旁:“不要耽搁御医医治四殿下。” 虞挽歌攥紧了手指,看着脸色不善的北燕帝,缓缓走了上去,声音有些哽咽:“陛下。” 北燕帝先是打量了一番狼狈不堪的虞挽歌,而后才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了拍肩头:“没事了,朕一定彻查此次之事。” 虞挽歌安静的待在一旁,同北燕帝一同走向担架一旁,看着那昏迷的好似已经远离尘世喧扰的男子,瞪住了双眸,咬紧了牙关,这才没有流下泪来。 “海儿的情况怎么样?”北燕帝沉声开口道。 御医摇摇头道:“四殿下情况不妙,失血过多,受伤极重,若非是功力深厚,又有九殿下用内力吊住了一口气,四殿下怕是已经....” “一定要确保四殿下无碍!”北燕帝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 御医脸色难看的点头应下,纷纷开始处理起北棠海的伤口,派人熬制汤药。 蝶舞红着一双眼睛,看着那个神色冷峻的男人,久久移不开目光,为什么去的时候他还是丰神俊朗,回来却变得昏迷不起。 蝶舞浅笑着,她终于见到了他眉眼柔和的样子,即便这与她无关,她依然感到满足,她看着他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那里,任由微风掠过,神色之间却有着释然,温柔而明媚,像化成水的冰,带着沁人心脾的清亮。 “北棠海..求你...不要死..”蝶舞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滑落,任由御医将她拖开,却始终死死的抓着担架,不肯松手。 虞挽歌收回目光,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潮红,藏在袖中的手始终在轻颤个不停。 皇后目光扫过虞挽歌,开口道:“挽妃妹妹真是让陛下好生担心,这一夜,可让陛下好找。” 虞挽歌抬眸笑道:“陛下的挂怀,妾身自然是放在心里的。” “如此之多的侍卫都没有找到挽妃妹妹,不知挽妃妹妹居于何处?这一夜又是如何度过的?身上的骑装为何消失不见?”皇后终究是有些按捺不住,不想一夜功夫前功尽弃。 北燕帝也在等着虞挽歌回话,香江王这时开口道:“微臣是在一处洞穴里发现的挽妃娘娘同小女,洞穴周围是一处斜坡,想必是两人失足掉落进洞穴之中。” 北燕帝点点头,虞挽歌继续解释道:“其实王爷所言只是后来之事,天色渐暗下来之后,臣妾本想回到校场,却意外的发现身上的骑装会发光,随即便遭到以抓捕女鬼之名的侍卫的追杀,一路狼狈不堪,险些丧命。” 北棠妖适时将手中的骑装呈到了北燕帝的面前:“这是儿臣在搜寻山林时发现的,隐约记得是挽妃所穿,便一并带了回来。” 北燕帝接过那件宝蓝色的骑装,只瞧见领口处是一圈森寒的锯齿,简直是毫不掩饰想要置人于死地的心思! “柔妃!这骑装为何会在夜里发光,这领口为何有这种欲置人于死地的机关!你有何解释?”北燕帝转过头看向一旁一直心不在焉的柔妃。 柔妃好似受了惊吓一般,猛然抬起头来,好似没有听到北燕帝再说些什么,不过看着那怪异的骑装,也明白了北燕帝的意思,有些气虚的开口道:“这骑装是宫内赶制的,臣妾也不知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难道陛下怀疑这是臣妾所为?” 柔妃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眸子中染上几分水雾,却倔强的不肯落下:“陛下,若非是那日臣妾身子不适,穿上这骑装的可是臣妾自己,难道臣妾要对自己下这般狠手!” 北燕帝冷哼一声,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 柔妃轻笑一声:“如今陛下眼中怕是早就没有臣妾了吧,臣妾的孩子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陛下却不闻不问,反而质问臣妾是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者!” “你说什么!”北燕帝不敢置信道,当即转头看向北棠妖。 “确实还没有十二弟的消息。” 就在这时,继续在林中搜寻的西厂统领再次出现:“启禀陛下,奴才在林中找到了十二皇子的尸体。” “你说什么!”在场的人纷纷惊愕不已,北燕帝越过他直接走向身后的担架,上面躺着的正是已绝了气息的十二皇子北棠亮。 虞挽歌也蹙起了眉头,事情似乎越来越扑朔迷离,这一切到底是谁动的手。 北棠妖明明已经救下了他,赶来的侍卫也已经到了,为什么张扬跋扈,不学无术的十二皇子依然死了。 柔妃看着躺在架子上的儿子,整个人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最终摇了摇头,若是他为了消除祸患,杀人灭口,大可以在北棠亮遇刺时就将人一并杀掉。 如果不是他,那会是谁?皇后么?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皇后身上,这件事看起来始终是皇后受益最大,无论是自己,北棠海,北棠妖还是柔妃,均是九死一生,损伤不小,唯有皇后一脉,在这次事件中,似乎没有受到一点波及。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皇后把控的一手好戏,试图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看着面前纷纷攘攘的场景,虞挽歌一点点平复着纷乱的心,目光扫过脸色苍白,昏迷过去的柔妃,又看了看脸色复杂的皇后,一点点理顺着思绪。 目光落在一旁的宝蓝色骑装上,蹙起了眉头,柔妃小日子突来,到底是一个巧合,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如果是一个巧合,那么凶手大抵就是皇后,真正的目的则是除掉这些有权势的皇子,本想要顺带除掉柔妃,却不想自己阴差阳错的穿上这身骑装,被卷了进来。只是如果是皇后,这样做未免有些太过愚蠢,所有的皇子均是受伤颇重,只有太子安然无恙,实在不得不说饱受怀疑。 若是精心设计,那么便是柔妃精心操控的林子里的这场杀戮。只是若真是柔妃操控,林中侍卫遍布,她又怎么会把自己儿子的命搭在其中,要知道,一旦没了皇子,即便是除掉了所有皇子,柔妃日后再怎样争权夺势,也终将毫无意义。 虞挽歌揉了揉太阳穴,因为失血过多,眼前有些发黑,想要唤小盛子,这才发现竟然没有瞧见一个挽月宫的宫人,心头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尖细的指甲在掌心印出一道道血色的月牙。 撑着身子,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面前的进展。 鸳鸯等丫鬟已经将柔妃扶至一旁,北燕帝脸色难看的看着躺在架子上十二皇子的尸体,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若非是因为近来已经不近女色,身子好转了些,怕是也要被气晕了过去。 相比于文韬武略神勇无比的其它皇子,北棠亮可能是最蠢笨跋扈的一个,可是纵然如此,比起那些智慧权势甚至胜过自己,时时算计着自己性命和权势的儿子,北燕帝也许真的会更偏爱一些这个没有头脑只知道争勇斗狠,横行无忌的儿子。 太阳一点点升至正中,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事情依然没有什么结论。 柔妃一点点转醒过来,站在十二皇子的尸体旁,无论怎样隐忍,泪水终究是夺眶而出:“亮亮...亮亮...” 虞挽歌一直注意着柔妃的神色,却始终没有瞧见丝毫端倪,那从眼底而出的悲痛,倒不像是在演戏。 想要让小盛子找尚宫局的木棉去查探一番柔妃的这件骑装,看看在赶制过程中都经过哪些司局之手,中间可有什么异常。 便起身对北燕帝开口道:“陛下,妾身先行回去洗漱一番,再过来。” 北燕帝看着狼狈不已的虞挽歌颔首道:“你先去吧。” 随即,北燕帝让北棠妖也回去休息,自己则是开始命人仔细盘查各个环节。 蝶舞看着虞挽歌离开,从地上爬了起来,追了过去。 虞挽歌看着面前拦住自己的女子,神色不变,只想着快些赶回去查探小盛子等人。 自己归来,挽月宫的宫人迟迟没有露面,怕是真的出事了才对。 “我告诉你,若是北棠海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要将你们这对狗男女告诉给陛下,让你们给海哥哥陪葬!”蝶舞张着双手,拦着虞挽歌的去路,像是赴死的蝴蝶。 “好。” 虞挽歌沙哑着嗓子开口,淡淡的一个字里含着说不出的苦楚。 蝶舞红着眼,透过泪珠模糊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撒开腿跑开。 拖着沉重的步子,满身的疲惫,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营帐。 掀开帘子,营帐里空无一人,颤抖着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茶水是凉的。 再次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转而走向小盛子等人所在的帐篷。 站在厚实的帘子外,虞挽歌伸出的手忽然顿住了,迟迟没有动作,就那么站在门前,神色僵硬。 闻着那浓重的血腥气,颤抖着的手终究是一点点掀开了帐篷的帘子。 风吹过,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好似一个屠宰厂,又似一片血色的海洋,依稀能看见那鲜红的翻滚的血色的海浪,上面漂浮着一只只断臂残肢,还有瞪着双眼的尸体。 放眼看去,遍地尽是一个个血色的人,衣衫破烂狼狈不堪,从伤口处流出的血水,汇聚在一起,染红了地上的毛毯。 从这些横七竖八的,不知是活着的还是死着的人身上迈过,一一扫过那些熟悉的脸,脸上滚落下一滴冰凉的泪珠。 ‘哒’一声,冰凉冰凉的泪珠,却好似化作一团滚烫的火焰,炸裂在这寂静的空气里。 又向前走了几步,脚踝却被一只染满了血的手抓住,低头看去,隐约可以看出那满嘴吐着血泡的人正是小盛子。 蹲下身,将小盛子抱在怀里,看着那有些涣散的眼,哽咽道:“活下去。” 小盛子的嘴角费力的勾起一抹浅笑,虞挽歌的脸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感受着他的温度,小盛子轻声道:“皇后..” 虞挽歌目光中闪过一抹杀意,站起身来,掀开门帘走了出去,重新返回校场,这个时候,除了北燕帝,没人能叫动那么多的御医和药童前来为一群奴才诊治。 穿行过一众喧扰的人群,虞挽歌直接跪在了北燕帝面前。 “挽挽这是怎么了?” “请陛下派人救治挽月宫的奴才。”虞挽歌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恨意。 北燕帝想起王公公之前说的话,随即点头道:“即刻派两名御医,五名药童前去诊治挽月宫的宫人。” 虞挽歌深深的叩了个头,染着血迹的额头触及地面,庄重而虔诚。 北燕帝将她扶起:“快起来,这件事是朕思虑不周了。” “若非陛下慷慨救治,这些宫人怕是只能等死,陛下又何出此言?”虞挽歌的情绪不高。 可笑身在帝王家,明知是这个男人放纵小盛子他们才会有得如此下场,可恨偏生还要来恳求他才能救得他们一命! 虞挽歌这次没有一道回去,目光落在皇后身上,神情木然。 皇后一直心神不安,对上这双空洞的眸子,更是心头一震,眼下看似她得利最大,只是说不出怎么,心头始终七上八下,更是担心北燕帝对自己产生疑心。 一双黑眸,带着点点红色血丝,却麻木的没有焦距,好似在看皇后,可总觉得目光又没有落在她身上,让人不由得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皇后收回目光,眼中也闪过一抹冷意,想不到这虞挽歌真是命大,北棠海和北棠妖都伤成这个样子,她竟然还活着! 柔妃的目光也看向皇后,脸色惨白,却好似一直在隐忍着什么,恨意说不出的浓烈? 虞挽歌走向北棠亮的尸体,细细打量着,开始分析起利弊。 最终,却再次想到一个人,汪直。 因为这一场恶战,看似是皇后取胜,可是实则皇后也饱受北燕帝怀疑,除非她打算破釜沉舟,否则聪明一点至少该让北棠叶也装一装受到袭击的样子。 如果是皇后和汪直合作,汪直最后反而将皇后算计在内,所有皇族之人元气大伤,对于汪直来说不仅没有任何损失,反而是大有好处。 虞挽歌的脑中再次闪过柔妃当日诉说不能参加围猎的情景,最初她是将这骑装退让给皇后的,想让皇后代她参与,却遭拒绝。还是说柔妃想要设计的是皇后,最终却因为北燕帝的一句话将自己卷入其中,而十二皇子的死则是另外的阴谋。 各种片段和想法在脑中变幻个不停,几乎要撑爆了虞挽歌的脑子。 北棠妖站在北棠海一处,静静的看着那道削瘦的背影,任由风雨吹打着她的发丝,看着她在风中摇曳,那的笔直的脊背让人心酸。 挽挽,要何时,才能想拥抱的时候就拥抱,想亲吻的时候就亲吻,才能不是这样默默站在你身后,才能不是看着你一次又一次冷了心,冷了情,才能告诉你,我爱你,深爱着你,如此的爱着你。 北棠妖收回目光,看向始终紧闭着眼的北棠海,心中轻道,在不能拥抱的时候,只能各自坚强。 而就在众人各自忙乱之时,皇后走到北棠海身边,对着守在一旁的御医开口询问道:“海儿的伤势怎么样?” 蝶舞谨慎的提防着皇后,也顾不得什么尊卑。 “回禀皇后娘娘,四殿下的伤势极重,臣等已经尽力救治,若是三日内醒不来,怕是...怕是就回天无力了。” 听着御医的话,蝶舞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轻轻晃动着北棠海的身体:“北棠海,你不要死,你不要死,若是你讨厌我,以后我再也不缠着你了,可是求你不要死。” 皇后扫过蝶舞的小脸,对她轻道:“蝶舞,关于四殿下,本宫有些话想要同你说。” 蝶舞本是犹豫不决,一见同北棠海有关,终究是跟着皇后去了一旁,小脸因为泪水被风吹的有些通红。 “本宫听闻昨日你一直同挽妃在一起?”皇后屏退了众人。 蝶舞抬眸看向神态祥和的皇后,没有急着作答:“皇后娘娘不是说是有关四殿下的话要同我说么?” 皇后一笑开口道:“确实是同四殿下有关,眼见四殿下性命垂危,本宫心中挂念,想起国丈府里一只千年雪蛤,也许可以救得四殿下的性命。” 蝶舞的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皇后娘娘没有骗我?” “本宫怎么会骗你,只是你现在可否告诉本宫昨日夜里你是否一直同挽妃在一起?又或者,有没有瞧见她同什么人在一起?”皇后的眼中闪过一抹光彩。 蝶舞脑海中不自主的回想起那两具赤,裸着的身体环抱在一起的情景,点了点头。 “你看见了什么?”皇后追问道。 “我看见九殿下同挽妃娘娘光着身子在一起。”蝶舞试探着开口道。 皇后的一直愁眉紧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待到今日事了,本宫便将这雪蛤送到你手上,只是稍后若是陛下问起,你不要忘了要如实回答..” “皇后娘娘说话算话?”蝶舞的眼中闪烁着光彩,千年雪蛤,倒是确实有救下海哥哥的可能。 “这是自然。” 得到皇后的承诺后,蝶舞回到了北棠海身边,眼中燃起一抹希望,心中轻道:海哥哥,你说,我该不该把挽妃同九殿下的事告诉给陛下。 另一处,几名仵作仔细检查着北棠亮的尸首,约过了半个时辰后,仵作对北燕帝开口道:“回禀陛下,十二皇子身体并无任何异样,确实是死于刺杀。” “有什么发现?”北燕帝的声音十分疲惫。 仵作恭敬的递上一颗黄豆大小的珍珠道:“这是在十二皇子鞋子边的缝隙里发现的,只是十二皇子身上并没有这种珍珠,周围的侍卫和奴才身上也更不会有,倒是有些蹊跷。” 北燕帝手中把玩着珍珠,开口道:“立刻传诏王福贵,让他彻查内务府记录,看看这颗珠子的出处,都有何人得到了分发。” 王公公即刻吩咐下去,北燕帝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脸色难看。 朝中众臣也是乱作一团,有人欢喜有人愁,这一场围猎,北燕皇室损失惨重,无疑成了最大的笑柄。 喝了些茶水后,北燕帝的目光落在了守在北棠海身边的蝶舞身上,果然开口询问道:“昨日你一直都在林中?” 皇后柔妃以及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蝶舞身上,知道这是针对北棠妖和虞挽歌一事进行询问。 此前两人私通的传闻传的沸沸扬扬的,想必北燕帝是要在众人面前进行取证。 “是。” 蝶舞的声音有些无精打采,抬头看向虞挽歌眼中的怨恨清晰可见。 “那你昨日一直同挽妃在一起?”北燕帝的话一问出,无数双眼睛落在了蝶舞身上。 蝶舞站在众人的目光之中,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那一道道灼热的视线,好似现在的她就是一块肥肉,人人都等着早些将她吃入腹中,那些含着各种***的视线,滚烫的,或为情,或为权,或为生存,无一例外的都晋江晋的盯着她。 北棠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紧张不已,开始悔恨自己为何没有直接杀掉她。 皇后的目光灼灼,一双眸子仿若宝石,绽放着难以忽视的光。 苍白着脸色的柔妃也微微抬起了头,纵然没有从伤痛中走出,却也关注着事情的进展。 连带着一众围观的大臣,也各自盘算着心思,期盼着从蝶舞的最终能说出不同的答案。 蝶舞的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对上那双漆黑的,不见一丝慌乱的眸子,终于缓缓开口:“回禀陛下,正是如此,昨夜臣女遇见挽妃娘娘遭到刺杀,性命垂危,便偷袭了几个侍卫,拉着挽妃娘娘一路奔走,不想踩空之后,一同摔入了洞穴,一直到今早爹发现我们。” 北棠妖捏着匕首的手缓缓松开,绷直的身体也渐渐松懈下来,皇后的双眸瞪的极大,因为隐忍着巨大的愤怒,双眸有些凸起,看起来格外狰狞。 皇后重重喘了口气,愤恨的看着蝶舞,心头说不出的慌乱,总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一般。 北燕帝点点头,看向北棠妖道:“妖儿昨夜情况如何?为何一直到天色大亮才回来?” 北棠妖垂眸解释道:“儿臣昨夜始终同四哥一道,后来遭遇刺杀一同御敌,敌强我弱,四哥掩护儿臣突出从围,前来向父皇求助。” 北燕帝点点头,虞挽歌也没有去看他的神色,眼下没有确凿的证据,北燕帝是不会发作的,毕竟若是真的坐实了自己同北棠妖通奸的证据,再受一次天下人耻笑的还是帝王自己。 更何况,若是真的处置了自己,只怕北燕帝也会忧心龙阳不举一事被泄露出去。 蝶舞见此再次开口道:“启奏陛下,刚刚皇后娘娘同臣女提及,国丈府中有一只千年雪蛤,愿意拿出为四殿下医治。” 香江王站在一旁不赞同的皱了皱眉头,却也知情不由己,叹息一声,终是没有开口。 皇后闻言,脸都绿了起来,面对北燕帝的目光,终究是笑道:“臣妾正有此意,已经派人去取了,还望海儿能早日康复。” 北燕帝重重的嗯了一声,却没有给皇后什么好脸色。 蝶舞起身后,回到北棠海身边,看着依旧是昏睡不醒的人,笑着流下一串串眼泪。 北棠海,你用性命来守护她,我怎么舍得让你功亏一篑,是不是如果此刻你醒着,也会冷着脸告诉我,要证她清白。 春日的暖风,吹起了女子大红的纱裙,霓裳轻舞,遮住了山头的红日,透过薄纱,看到远山跌宕,天际苍茫,北棠海,你把我从庙宇殿堂,带到这宽广的世界,我紧跟着你的脚步,你却始终不肯回头。 ----- 吐血万更啊...亲们来猜猜挽挽损失惨烈的这一场恶战,到底是谁策划的? 情人节都过了,还是没人跟爷表白,你们这样做,你们父母知道么... 去给爷顶顶贴吧啊~哭死 164 连城心思! 艳骨欢,阴毒孽妃,164 连城心思! 等了许久,皇后脸色不善的将国丈府送来的千年雪蛤呈给了御医,一群花白着胡子的御医纷纷开始商讨新的治疗方法,将雪蛤入药,企图能给北棠海留下一线生机。ai悫鹉琻 夕阳西下,又是一日,就在这奔波忙碌之中过去,每个人都疲倦着,因着这些应接不暇,或好或坏的事。 “怎么样?海儿的情况如何?”北燕帝眼见着雪蛤入药后,再次询问了北棠海的情况,若是在一日之内,痛失两子,这对于再不会有孩子的北燕帝来说,实在是一大痛事。 “四殿下的情况稍有好转,只是是否会醒来,就要看四殿下的造化了,臣等只能说是尽人事,听天命..” 御医的话说的颤颤巍巍,却也是诚恳旄。 虞挽歌扫过那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轻叹了口气,所能做的,终究是祈祷着他醒来。 太监副总管王福贵尚未赶来,北燕帝便发话让众人各自散去,这对于奔波了两天,饥肠辘辘的虞挽歌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更何况此处虎狼环视,敌我难分,能避开众人,有所喘息也是好的。 回到营帐直接去探望了小盛子等人,营帐里已经被收拾干净,挽月宫的宫人也纷纷得到了治理,染满血迹的地面不知被冲刷了多少遍,换上了新的毛毯,却依旧难掩那份消弭在空气里的惨烈崽。 外院宫人的伤势要轻一些,能爬的起来的,便在帮衬着打点诸事,至于内院的亲信,同虞挽歌愈是亲密的,伤势便愈重。 坐在床边,看着昏睡着的小盛子,神色幽深。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捧着不少盒子匆匆走了进来:“挽妃娘娘,这是九殿下让奴才送来的药材。” 虞挽歌扫过这小太监,记得他是同日送消息给小盛子的,这才点了点头:“放在桌子上吧。” 小太监点着头告退,虞挽歌却喊住了他:“等等。” 小太监脚步一顿,凑近了一些:“娘娘有何吩咐?奴才一定办到。” “去给木棉送信,让她连夜赶制一件与柔妃相同的骑装,剩下的事王福贵会转达给她。” 小太监记在心上,见着虞挽歌没有再说话,点了点头,悄声退下。 虞挽歌打开盒子,瞧见里面确实都是不菲的补药,正适合这些受伤的宫人补补身体。 “和风,细雨,你们两个去将这些熬成汤药,给大家分了。”虞挽歌嘱咐道。 两个小丫头是外院的,还有些毛手毛脚,带着几分惊慌,一张小脸也没有什么血色,可是虞挽歌知道,正是这些平日里生怕会犯下一点小错误的宫人,抵住了皇后的毒打,秉持着对自己的忠诚。 两个小丫头匆匆离去,虞挽歌则是静坐在床边,看着小盛子露在被子外的那一截断指,眼中酝酿起巨大的风暴,放眼八百里内外,好似以她为中心,形成一道巨大的旋风,所过之处,无一生还。 此次她可当真是狼狈至极,姑且不论这幕后黑手是谁,可趁着这个机会她却绝不会放过皇后! 喝了些热茶,暖了暖身子,洗了个澡后,虞挽歌便躺在了床上。 接连发生的事让脑子乱作一团,可这些乱麻终究被疲倦所冲散,没多久,虞挽歌便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只是,这梦,却也好不安稳。 那些一道道满脸血渍的孤魂,拖着长长的好似野鬼一般的身子,披头散发的,张着大嘴,仿佛要将她吞了一般,探出森白的手指,拼了命的想要抓住她,她只能不停的跑,不停的向前.... --- 南昭营帐 “你可听说了这次北燕的好戏?”碧雪卷着脸颊旁的一缕发丝,湿漉漉的发丝上还嘀嗒着水迹,一滴滴浑圆的水珠滚落在饱满的胸口,让人莫名的升起一股邪火。 媚眼如丝,红唇饱满,坐在矮榻上,看着躺在床上的郝连城,碧雪轻笑着。 郝连城挑挑眉梢,比起往日的谦恭,多了几分少见的轻佻:“确实是一出好戏,看的本宫都眼花缭乱。” “这满山的尸体不知喂饱了多少豺狼,不过你说,是谁这么大的胃口,一次竟要将所有人都吃下。”碧雪的声音带着渗入骨髓的媚。 一张张脸孔在郝连城脑中闪过,最终还是在那双琉璃色的眸子身上停下:“这九殿下倒是个妙人。” 碧雪有些诧异:“相公认为是那近来崛起的九殿下?” 郝连城不置可否,却还是解释给碧雪:“过程有多激烈,本宫看不到,本宫能看到的只有这最后获利的人。” 碧雪若有所思,十二皇子身死,四皇子昏迷,挽妃失去心腹,柔妃痛失爱子,九皇子饱受追杀,若是所有的人都出了事,则恰恰是说明没出事的人才有问题。 这样一来,最干净的太子和皇后反而成了嫌疑最大的人,必将受到北燕帝的怀疑。 再将这些推翻来看,十二皇子身死,四皇子昏迷,挽妃失去心腹,柔妃痛失爱子,九皇子饱受追杀,太子和皇后倍受怀疑,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受伤了伤害,每个人都被卷入这场局。 只是,不同的是,只有北棠妖的损失是最小的。 他虽然身受重伤,可是到底有多重,伤到什么程度,却只有他自己知道,皇位最有力的几个争夺者,几乎在这一战中纷纷遭到重挫,就连看似幸免于难的皇后和太子也将遭到北燕帝的怀疑和其他几脉的敌视。 试想看,若是柔妃一族和四皇子一脉为洗雪恨,纷纷对皇后和太子动手,而北燕帝又因为这一系列的事对皇后深有成见,这最终的得利者,只有北棠妖,亦或者还可以有损失掉几个宫人的挽妃娘娘。 碧雪的眼睛亮了不少,不得不佩服郝连城的敏锐的政治思维,这件事乱成一团,牵扯太多,若是真的抽丝剥茧分析过程,只怕会陷进其中难以抽身,唯有只断这结尾,方能一举找出这真正的策划之人。 “连城...”撇开这些扰人心烦的事,碧雪一点点爬上了郝连城的床。 红唇一点点吻向男人的下巴,留下一片片胭脂色,涂着红色丹寇的手指,一点点挑开郝连城的衣衫,白嫩的双手在他的胸口缓缓移动着。 郝连城伸手在碧雪丰满的胸脯上狠狠揉捏了一下,甩手将桌案上的烛台熄灭,翻身将碧雪压在身下。 碧雪咯咯的笑个不停,雪白的胸脯也随之轻颤着,好是诱人的春色。 就在两人的衣衫纷纷褪去大半后,郝连城微一抬眼,顿时从心底升起一抹冷意,整个人僵在那里。 门外的冷风吹的汗毛根根竖起,黑夜中一道身影缓缓飘动着,大红的衣衫,格外熟悉,忽近忽远,嘴里好似发出着桀桀的怪叫。 不知怎的,看着这道红色的影子,郝连城不自觉的想到了虞挽歌,手心生出一把冷汗,闭上眼,甩了甩头,再次睁开,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兴致消散殆尽,满身冷汗,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会产生这种错觉,竟然会觉得看到了当初的那个女人! 就这样,郝连城僵持在那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的想起当初她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模样,言辞犀利的总是让人无地自容,争强好胜却出奇的让人想要纵容,手段狠戾却偏偏有一颗未被污染的心。 她属于朝霞,属于旷野,属于戈壁,属于每一寸净土,却独独不该属于虞家,她可醉酒高歌,可策马起舞,可弯弓射日,可偏偏不该爱他。 碧雪察觉到郝连城的失神,心中升起一抹冷意。 她自然知道他在想谁,这世间,也只有在想那个明明死了还阴魂不散的女人时,他才会露出这种留恋又向往的神色。 碧雪不甘如此,双手环住郝连城的脖颈,让他看向自己,手指轻轻抚过他的每一寸肌肤。 她喜欢看男人为她热血沸腾,喜欢看男人为她失去理智,喜欢看他们为自己癫狂,为自己折服。 郝连城缓缓回神,看向面前那媚眼如波的女子,妩媚至极,却唯独没有对他的爱,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双清冽的黑眸,只觉得恶心,一把将她推翻到地上:“走。” 碧雪赤,裸着上身跌坐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赶他走的男人,张狂的大笑起来:“郝连城,你还想着她么!不要忘了,你可是害得她满门被灭的罪魁祸首!就是做鬼,她也不可能原谅你的!” 165 太子之罪! 艳骨欢,阴毒孽妃,165 太子之罪! 郝连城看着碧雪没有说话,目光森然却也平静,淡淡的开口道:“出去。ai悫鹉琻” 碧雪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衣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郝连城闭上了双眼,掩去深藏的被戳中痛处的暴躁和恼怒。 --- 山间的风和煦,初晨的日光温柔,就在这一阵阵马蹄奔踏声中,虞挽歌幽幽转醒旄。 披上件外套,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被冷风一吹,看着校场背面的草场上,马儿低垂着头,吃着青草,可以清楚的看见太阳放出的每一道光,照射在马背上,将骏马身上的鬃毛,镀上一层金光。 一阵阵锣鼓声响起,想必是不安分的男儿们一早便开始了各种比试,比起女子来,男儿们的花样总是要多一些,射箭,赛马,武试,蹴鞠,亦或者是在这草长莺飞的时节做上几首诗,也是一副美景。 站了一会,直到暖洋洋的太阳将她烤热,直到清凉的风吹来几丝凉意,虞挽歌才转身回到营帐嵫。 在这乱花竞放的时节,万物向荣,可是,在这花红草绿的背后,却隐藏着层层阴谋。 “主子。” 虞挽歌刚坐下,小盛子便掀起门帘走了进来,脸上的淤青尚未散去,步子也有些一瘸一拐。 “怎么没再歇两日。”虞挽歌轻声道。 小盛子嘿嘿笑道:“挽月宫的宫人们全倒下了,您身边没几个行事的人,奴才心里放心不下。” “来了也好,若是全都趴下了,旁人怕是会以为我挽月宫的人都死光了。”虞挽歌带着几分自嘲开口道。 金镯和银环也纷纷爬了起来,情况比小盛子要好上一些,至少那些厚实粗重的板子没有落在她们身上,夏荷多多少少还是手下留情的。 正是这说话的功夫,金镯和银环便将早膳送了上来,虞挽歌对金镯和银环开口道:“回头你们去小盛子那里领些银钱,给大家都发下去。” 两人应下后退了下去,虞挽歌对着小盛子道:“你也坐下一起吃吧,正巧有些事还要嘱咐你。” 小盛子犹豫了一瞬,见着虞挽歌神色淡淡,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舀起一碗粥放在他面前,递过一只勺子。 小盛子的眼圈有些发红,埋着头也不说话。 一顿饭吃的静悄悄的,没有什么珍馐美味,却也安静舒心。 见着他吃完了,虞挽歌这才嘱咐道:“回头每人给一千两,金镯银环两千两,你拿五千两。” 小盛子有些错愕:“主子,这实在是太多了,一千两银子够咱们过几辈子了。” “皇后给的珠宝银锭,少说也有几百两,大家吃了这么多的苦,我总是要让她们知道,这苦到底不是白吃的,皇后给多少,我给的也只会更多,才不至于寒了你们的心。” 小盛子点点头,没有再反驳。 “回头你再拿出些银子,定期打点好御膳房的人,日后挽月宫里宫人的伙食,再提上两等,再支出些银子,给木棉送去,往后每个季度,让尚宫局给宫人多添置两件衣裳,太监增添一件配饰,宫婢就添上一件首饰。”虞挽歌慢条斯理的说着,这些事其实一早她就想好了。 虽然说无人背叛她,有着小盛子震慑感化的好手段,可该背叛的总是会在各种机缘巧合下,以各种成立或不成立的理由背叛,不会背叛的,也终究会有着可笑或愚钝的信念在支撑着,所以有些事,不必追究她们到底是否真的宁死为她,是否在曾经对她也存过恶念,一切只看今日这结果便好。 人心都是肉做的,待她们好,她们自然会放在心上,钱财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最是没用的东西。 “死的四个都厚葬了吧,有家人的,给五千两,没有的,便多烧些纸钱,也好来世投个好人家。” “奴才明白。”小盛子的言语间也有些哽咽,这一夜之间,这挽月宫的宫人竟是面目全非。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虞挽歌才再次开口道:“告诉王福贵,送几件有特殊标识的珠宝给木棉送去,在内务府的记录上把这批珠宝的授予人写成皇后,时间是狩猎前的半个月内。” 小盛子点点头,似懂非懂。 虞挽歌眼底闪过一抹凌厉的光来,当初打通宫中的关节用了那么久,如今倒总算是可以派上大用场了。 小盛子见着虞挽歌不再开口,打算退去,虞挽歌却再次吩咐了一件事情:“找几个机灵的,盯着十二皇子的尸体,一直到下葬,都要盯仔细了。” “主子的意思是?” “看看北棠亮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还是做的一场好戏。”虞挽歌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冷淡。 “另外多注意些九殿下和四殿下的情况,有什么事,及时来报。” 小盛子一一记在心上,而后一瘸一拐的离开。 虞挽歌揉了揉太阳穴,她倒是要看看,这北棠亮是真的死了,还是柔妃做的一场好戏! 坐了一会,便觉腰间一阵阵痛,想来是伤口太深,坐久了竟然扯动了伤口。 “主子,陛下传召您前往校场。”金镯开口道。 “进来梳妆。” 收拾好后,虞挽歌缓缓走向了校场,精致整齐的发髻,熠熠生辉的珠宝,艳极浓郁的黑红色纱裙,一扫之前的狼狈,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种璀璨的光来。 脸上依旧覆着黑纱,殷红的唇瓣若隐若现,如花似月。 虞挽歌到达校场时,北燕帝并未如往常一般的迎上前来,却也让她坐在了自己身侧,只是看脸色,北燕帝的心情似乎差到了极点。 虞挽歌只是斟茶,垂眸不语,北燕的后妃官员陆陆续续到齐,连带着其余几国的使臣也纷纷出现,看来对此事十分关注。 “传王福贵。”北燕帝沉声道,眉宇间多了几分凌厉。 没多远,圆润的王福贵便被带到了众人面前:“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福贵,朕命你所查之事,你可查出来了?这颗珠子是来自何处,又分发给哪些人?” 王福贵双手上呈一本蓝色的册子道:“这是各国进贡宝物和内务府派发各宫物品的记录,还请陛下过目。” 王公公上前将两本册子接了过来,北燕帝蹙着眉开始翻看起来。 王福贵继续道:“这颗珍珠乃是砗磲国进贡的珍珠,虽然极小,但是放在阳光之下,却能散发出淡淡的幽香,也正是因为这非比寻常之处,是以十分珍贵,年前砗磲国共进贡给我国二百颗这种奇香珍珠,而根据内务上的记录,这两百颗珍珠都被分配给了皇后娘娘,而奴才翻看尚宫局等记录发现太子这些珍珠正被用在太子殿下的蟒袍之上。” 王福贵话音刚落,下守的人群便喧嚣起来,一时间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 太子北棠叶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当初这颗珍珠被发现后便直接上呈父皇手中,他根本没有看清这颗珠子是什么样的,就算是看清了,要无法确定这珠子有没有香气,更没有想到这颗珠子竟然会是自己蟒袍之上的。 嘭的一声,北棠叶跪在地上:“儿臣此次狩猎途中,未曾遇见过十二弟,还请父皇明鉴。” 皇后也起身跪了下去:“陛下,叶儿怎么会做出这等残害手足的事来,许是这珠子曾在过程中不甚遗失,机缘巧合之下被人捡去。” 北燕帝冷哼一声:“你是不是还要说是被人捡去之后刻意陷害太子!” 皇后脸色有些难看,自从这虞挽歌回来后,北燕帝对她的态度更是差上许多。 “去将尚宫局的尚宫请来,另外王公公,去搜查太子住所,将狩猎之日太子所穿的蟒袍取来查看,请尚宫核对上面的珠子是否缺失。” 就这样,新晋尚宫木棉被带了上来,依照此前的设计图纸仔细对比着太子蟒袍上的每一颗珠子,大约半个时辰后,终于开口道:“太子殿下的骑装之上被擦损三处,宫丢失珠子十二颗。” “父皇,就算是儿臣不慎将珠子丢失,也不能证明儿臣是杀害十二弟的凶手啊。”太子跪在众人之间,言辞凿凿,看起来十分激动。 “你以为就凭一颗珠子,朕就会断定是你所为么!王公公,还不赶快将人带上来!”北燕帝厉声道。 ---- 爷不是要更三千的,白天出门了,晚上回来好难受...呜呜,求原谅... 166 儿臣有罪! 艳骨欢,阴毒孽妃,166 儿臣有罪! 被侍卫带上来的人是一名汉子,衣衫倒还整齐,是侍卫的打扮,不过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段了一条的腿。ai悫鹉琻 要一手拄着只拐杖才能行走,满脸虬须,双眼红的看起来有些狰狞。 “参见陛下..” 话音未落,北燕帝便开口打断道:“你身子不便,这些虚礼就都免了吧。” 虞挽歌目光扫过这人,在脑中搜寻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印象旄。 “多谢陛下。”断腿的汉子朗声道。 “还不快将事情的经过一一说来。”北燕帝蹙着眉开口。 “事情是这样的,卑职乃是十二殿下的护卫,也一路随着十二殿下进入林子里狩猎,只是中途因为十二殿下追寻一条七彩麋鹿,卑职等不幸与殿下走散,等到找到殿下时,发现殿下正遭遇一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的刺杀,卑职等奋力杀敌,将黑衣人斩杀殆尽,这才得以喘息。”壮汉神情悲愤,从他的脸上仿佛能够瞧见当日的惨烈嵋。 太子和皇后都神色不善的看着这名断了腿的男人,强忍着心头的激愤。 壮汉再次开口道:“卑职等几人被护卫统领派去查探四周的情况,防止伤势不轻的队伍再遭袭击,卑职等一路向四方查探,并未发现什么动静,这才转身折回,谁知,卑职刚一回去,却发现一群黑衣人从树上跃下,正对十二殿下展开刺杀。” “后来呢?后来事情如何?”北燕帝追问道。 “卑职等纷纷加入其中,想要掩护十二殿下撤离,只可惜敌强我弱,卑职被人横砍出去,跌落在不远处的草丛,一条腿也是就此分离,因为受伤过重,卑职一时间陷入昏迷,等到卑职醒来时,却发现这场杀戮已经结束了。” “那你可有瞧见这些杀手是谁?” 除去北燕帝,众人的目光也纷纷落在这壮汉身上,怕是他这一辈子都未曾有过这般瞩目。 “没有,透过草丛的缝隙,卑职只瞧见众多黑衣人正对一名从暗处走出的锦袍男子拱手称其主子,因为草丛遮掩,卑职并未看到来人的相貌,但是却瞧见了来人所穿的龙纹锦鞋,而这双鞋,正是太子殿下脚上的这双!”壮汉红了眼睛,有些悲愤。 说到此处,不忘回头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太子质问道:“太子殿下,十二殿下虽然性子嚣张了些,可是不管怎样,都是您的亲弟弟,您怎么能下的这般狠手!”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北棠叶的脚上,一双白色的云纹锦鞋上滚着金边,镶嵌着几颗宝石,低调却不失华贵。 皇后怒道:“简直是一派胡言!你怎么可以因为一双鞋子,就咬定人是太子所杀!只要是见过这双鞋的人,都可以做出一双相似的,更何况,草丛遮挡,你也有可能看错。” “卑职以性命担保,所看到的这双鞋,正是太子殿下的!” “陛下,怎能凭他一面之词就...” 皇后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北燕帝一声暴怒打断:“够了!事实证明,这颗珠子也是太子身上所有,这侍卫所见之人也正是太子,你还要解释什么!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巧合么!” 皇后急的不行,皇后最大的弟弟慕义站了出来开口道:“还请陛下明察,微臣认为,太子殿下实在没有理由这样做,十二殿下率性可爱,太子殿下又怎么会对亲生兄弟痛下杀手!” 北燕帝冷笑一声,双手撑在桌案上,整个人站了起来,身子前倾:“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海儿遇刺昏迷不醒,妖儿遇刺深受重伤,亮儿更是命丧黄泉!你倒是告诉朕,为什么入了这密林的几个皇子,各个命悬一线,唯独太子你安然无恙,毫发无损!” 虞挽歌始终没有抬头,暴怒中的北燕帝因为用力过猛,她适才斟好的茶水,也随着香案的颤抖,溅出了不少茶水,在檀木的桌案上渐渐聚拢在一处。 慕义被这句话逼问的无法回答,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北燕帝再次道:“是不是你还要告诉朕说,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太子,那么太子你怎么不去死,也好栽赃陷害个别人!” 北燕帝的话一出,场面一时间寂静无声,人人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十二皇子这一死,彻底打破了整个事态的平衡。 皇后眼中攥紧了手中的绢丝帕子:“陛下,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叶儿他平安无事难道也是错了?他也可是您的孩子...” 北棠叶重重一声跪在地上:“父皇,儿臣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伤过十二弟一根毫毛,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天打雷劈!” 虞挽歌却沉浸在慕义的话中有些失神,难道这一场惊天的阴谋,真的是他一手所为? 这几日苦思冥想,终是觉得这最得利最大的人,还是北棠妖才对。 抬眸扫过一眼北棠妖,终究不大相信会是他所为,若真是他所为,那她就不得不赞一声,他的心计未免深沉到了可怕的地步。 垂下眸子,静心凝思,她终究是不愿把他想成那种冷血无情到没有一点人性的男人。 北燕帝重重喘着粗气,柔妃则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一身素色的衣袍,头上也只有几只素银的簪子,看起来在脆弱不堪,仿佛风一刮,便会被吹倒。 盯着一双红肿的眼,绕过香案,走到太子面前,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下来:“好..好..你说不是你所为,那你的锦鞋和骑装上的珠子,要怎么解释?要怎么解释!” 柔妃的声音不停的颤抖着,沙哑的像是在砍老树皮。 皇后走上前去,扯住柔妃:“你休要陷害我儿!我儿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郝连城以及西齐等一行人都站在不远处,看着此处的纷争,心思各异。 而东陵的态度则是要强硬上许多,毕竟这北棠海可是东陵皇帝的外孙,如今昏迷不醒,不省人事,北燕总归是要给出个交代才肯罢休! 就在柔妃和皇后在撕扯之间,北燕帝转过头看向虞挽歌开口道:“挽挽,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臣妾对这件事不敢妄下定论,不过表面上看来,确实是人证物证俱全,如何决断,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臣妾不敢妄言。不过另一件事,臣妾却一直心有疑虑,柔妃娘娘的骑装好端端的为何会发光。”虞挽歌不急不缓的开口。 北燕帝微微颔首,点着头,似乎颇为赞同:“这件事确实也十分蹊跷,好端端的骑装怎么会发光,明显是有人动了手脚!” 虞挽歌垂眸开口道:“是啊,就因为这一身骑装,臣妾被当做女鬼饱受追杀,险些就要把命送在这林子了里。” 北燕帝的脸色黑了几分,忍不住想起自己亲信的侍卫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换掉,心中的怒火陡然又升起几分。 “王公公,立刻派人去查,柔妃的骑装是否曾被人动过手脚!还有彻查这骑装会发光的原因?” 随着北燕帝的话落,王公公再次退下,开始匆匆调查起骑装一事。 柔妃和皇后两人一直争执不休,一个不慎,柔妃整个人跌倒在北燕帝面前的香案上,整个香案上的金杯玉盏应声落地,柔妃痛苦不已,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北燕帝看向皇后:“皇后!你这个毒妇!简直是难容于天!” 瞧见北燕帝那憎恶的目光,皇后踉跄着后退一步,北棠叶始终沉默着,知道这种时候万万不能冲动,否则一个不慎,反倒是罪上加罪,只怕更遭北燕帝的厌恶。 可是不管怎样静心思量,却始终没有想到合适的对策,一时间也有些按捺不住。 皇后更是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碎了,纵然这么多年来对北燕帝的爱早已不在,可是当真的看到他眼底的厌恶时,一颗心还是觉得拔凉拔凉的,只觉得自己滑稽的可笑。 “如今人证物证聚在,太子残害手足,实在是天理难容,着朕旨意,即刻废去太子之位,将北棠叶贬至皇陵。” 北燕帝的话音一处,场下一阵喧哗,这废太子,可是大事!看来这次太子大势已去,只怕朝中的局势将要来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且慢。”北燕帝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 众人的目光纷纷向远处看去,一身雪白华服的北棠雪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雪白色的华服上绣着淡淡的青蓝色芝兰,腰间一抹白玉腰带,更显得冰雪之姿,众人抬头看去,只觉得一仙人于淼淼烟波上踏空而来,置于凌霄之端处,集天下之清华,眸似清泉,端的是南极山巅的那一抹惊鸿照影。 随着他的每一个步子,他的脚下好似盛开一朵朵银白的六角雪花,随着每一步的落地,雪花在乍现后消融,再次生出,再次消融,于无声处,掀起万丈波澜。 “儿臣参见父皇。” 北棠雪对着北燕帝见了个大礼,没有起身,周身自有一片清华。 “起来吧。”北燕帝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北棠雪依旧没有动作,北燕帝蹙起眉头:“你这是做什么?” “儿臣自知有罪,愧对父皇,无颜起身。”清润的声音在这春暖花开中缓缓漾开,涌进了每个人的心间。 “你何罪之有啊?”北燕帝负手而立。 皇后和太子的目光也纷纷落在北棠雪身上,眼中闪过一抹不解。 “儿臣先是错在手刃十二弟,后是错在牵连兄长和母后,更是错在使父皇动怒,有损龙体,是以儿臣请罪。” 北棠雪不急不缓的开口,清冽的声音在这靡靡和混沌之中,仿若一道清泉。 “你说什么?你说你手刃亮儿?”北燕帝不敢置信开口道。 “正是如此。” 北燕帝忽然笑道:“你以为朕会相信么!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帮得了他们?朕还没有糊涂到那种地步!” 皇后和太子也都不敢置信的看向北棠雪,皇后哽咽着唤道:“雪儿..” 一向喜好权势,追名逐利的太子也有些红了眼眶,喉头哽咽着:“八弟...” 北棠雪坦然的开口道:“儿臣所言句句属实,父皇所发现的那颗珠子,确实是大哥所有,珠子共两百颗,大哥本欲分一百颗于儿臣,儿臣认为太过繁复,是以拒绝,为不辜负大哥的心意,象征性的留下十颗。” 北燕帝的眉头蹙了起来,从这话开始,倒是信了几分。 太子是什么性子,他是知道的,若说是对这些兄弟中,也就只对老八最好,先是因为一母同胞,再者是老八性子淡薄,不喜争抢,是以两人的感情一直不错。 北棠雪双手呈上一件衣衫:“珠子正是镶嵌在这件衣衫之上,由宫婢雪薇缝制其上,因为狩猎,是以极易磨损,想必是无意之中掉落了几颗。” 那断腿的汉子红了眼:“那那双锦鞋又是怎么回事?我当时瞧见的分明是太子脚下那双。” 北棠雪也不恼怒,缓缓起身,掀起了自己的衣摆,竟露出了一双与太子那双鞋无异的鞋子。 “这...这怎么可能...”那壮汉有些尴尬的开口。 北棠雪开口道:“这两双鞋乃是母后命尚宫局同时制作,后又亲生在上面绣有云纹,母后待儿臣同大哥从未厚此薄彼,是以两双鞋子无论是样式还是图案,皆是一致。” 北燕帝一时间无话可说,他实在没有想到那珠子北棠雪竟然也有,还有这锦鞋,北棠雪的竟然同北棠叶一致。 不过从两人平日里的性子上来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是这个一向温润如玉,清华绝伦的老八杀了亮儿那孩子。怕是怕太子动了手,雪儿来顶罪! 柔妃的目光也落在了北棠雪身上,一点点站起身后走向北棠雪质问道:“八殿下为何要杀我们亮儿?为何要杀了本宫的儿子!人人都道八殿下翩翩公子,难道一切都是八殿下伪装的假象!” “是啊,雪儿,你素来不慕名利,为人谦和,是何故竟然让你手刃兄弟?”北燕帝也开口道。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了神色无波的北棠雪身上,带着打量和探究。 “灵素,将东西抬上来。”北棠雪淡淡的开口。 众人的目光也纷纷看向走上来的宫婢,宫婢一手提着一只四四方方的盒子,盒子被白布给包裹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郝连城和碧雪也纷纷将目光落在了那只盒子里,有些猜不透这八殿下拿的会是什么东西。 叫做灵素的宫婢将东西缓缓放在北棠雪面前,北棠雪抬起手指,缓缓将白布打开,随着四面的白布一点点落下,一片血肉模糊的白色露了出来。 不少女眷当即捂着嘴呕吐起来,还有一些红了眼圈,看样子也十分惊恐。 虞挽歌的目光亦是落在其上,那所为的盒子并非盒子,而是一个笼子,只是笼子四周用白布裹上,才使得看上去好似盒子一般。 而这笼子里,躺着一只血肉模糊的兔子,雪白的皮毛已经被鲜血染红,粘稠的血液将柔软的兔毛粘黏在一起,不知是皮肉还是肠肚什么的东西,从破裂开的伤口处抻扯了出来,实在是有些不忍直视。 北燕帝蹙起眉头:“这是..” “这是儿臣所养的兔子,自儿臣来这猎场以来,遇到了一只受伤的兔子,便帮它医治了伤口,一直养在身边,十二弟生性顽劣,残忍嗜杀,竟对这只兔子拳打脚踢,夺了宫婢的头饰,在兔子身上猛戳。”北棠雪的声音极淡,仿佛不带什么过多的情绪,却不难让人想象出当时的画面。 一个任性顽劣的孩子,随手扯去宫婢头上的发簪,想要逗弄这可爱的白兔,却因为兔子不懂人性,惹的他暴怒不已,便残忍将其杀害。 柔妃冷笑道:“八殿下是要掩护太子的罪行么?一个兔子?就因为一个畜生,一向温润的八殿下竟然就因为一个兔子会残害手足?你以为本宫会信么!本宫绝对不会纵容杀害我儿子的凶手逍遥法外!” “柔妃娘娘过激了,如今证据并不能证明凶手就是太子,您为何一口咬定此事就是太子所为?”北棠雪开口反问道。 虞挽歌的目光也落在了柔妃身上,若是十二皇子没死,她最怀疑的人一定是柔妃,只是如今十二皇子的死,却是将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北棠雪的反问让柔妃有些语塞,不过柔妃中就是红着眼哽咽道:“呵,本宫看,无论怎样,这件事都同你们脱不了干系,八殿下说的也对,说不准这还是你们兄弟二人合谋的呢!” 虞挽歌看向皇后,将皇后的反应收在眼底。 此刻的皇后将太子护在身后,目光紧紧盯着北棠雪,像是护着孩子的老母鸡,母性毕现。 北棠叶攥紧了手中的拳头,看向柔妃的眼中生出几分恨意。 平日虽然他同北棠雪的关系不错,只是因为他潜心权力倾轧,而北棠雪则淡薄于此,倒是有些印证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再加上他一直忌惮有人想要夺走自己的太子之位,不得不处处防备,所以虽然他同北棠雪关系不错,却总是没有亲到真正的形同手足的地步。 只是,此刻,亲眼看着他为了保住自己而揽下这罪名,那一直竖起的高墙,终究是塌陷。 听见柔妃的话,北棠雪也不恼,转头看向那断腿的汉子:“那么请问你是何时瞧见的这场刺杀?” 汉子思忖了片刻开口道:“是申时。” 虞挽歌垂眸不语,申时这个时间倒是对的上,申时正是太阳落山之际,难道说在她们救下北棠亮之后,真的如这汉子所说,她们离去后,汉子带人勘察四周情况,而就在这转瞬之间,北棠亮再次遭到刺杀? “那又是在林中何处?” 汉子想了想:“在林中南北方向。” 北棠雪再次开口道:“此前询问过杨太傅和兵部尚书之子,申时时,太子正同几人一起于林中投壶饮酒,还采摘了不少树上酸杏。” 北棠雪的话一出,众人再次议论纷纷,北燕帝开口道:“杨太傅,廖大人,事情可是如此?” 两人仔细询问过后,点头道:“犬子所言与八殿下无二。” 虞挽歌扫过杨太傅和兵部尚书,如果没有记错,这两人都是太子一党,心思不蠢,必然不会否认北棠雪所说,毕竟罪名归在北棠雪身上,太子依旧有夺嫡的可能,可若是真的将罪名叩在太子头上,不关政事的北棠雪怕是难以在九龙之中鱼跃而出。 这一招弃车保帅使的妙,虞挽歌的目光北棠雪落在北棠雪身上,心中轻道,北棠雪,难道为了护住太子和母后,你也会筹谋盘算? 167 发配皇陵! 艳骨欢,阴毒孽妃,167 发配皇陵! 北燕帝心中依旧不大相信这件事会是北棠雪所为,试问有几人会在残害手足之后堂而皇之的走出来伏法认罪。ai悫鹉琻 可偏生众目睽睽之下,又无力反驳,北燕帝有些气恼的对着北棠叶开口道:“叶儿,雪儿所言可否属实?” 北棠叶看向恭敬的跪在地上的北棠雪,上前一步开口道:“回禀父皇,申时儿臣确实同几位同僚于林中东面方位,并未遇见过十二弟。而对于八弟所说,儿臣认为还是应该彻查一番才是。” 虞挽歌的手指轻轻虚敲着,难道说此次刺杀真的同太子一党无关? 北燕帝也陷入了沉默,现在他所认为的凶手矢口否认,而他认为不可能是凶手的人却义正言辞,倒是十分难办旄。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躬身跪地的北棠雪身上,看着那张神色不变的脸,波澜不惊,一身雪白好似初遇时那场纷纷扬扬的雪。 北棠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男子,转动了手指上的碧绿扳指。 随后,光禄大夫便上前一步开口道:“启禀陛下,老臣认为此事多有蹊跷,太子仁义,八殿下高洁,老臣认为他们断是不会做出残害手足的事来,还请陛下明察。嵴” 虞挽歌扫过北棠妖,好一个以退为进,越是想要护住太子一脉,柔妃的母家赵家就越是激愤,两者相争,渔翁得利,到时无论是太子还是北棠雪受到了惩戒,慕家都会死死咬住赵家不放。 “陛下!还请为十二殿下主持公道!” “是啊,陛下,十二殿下年纪尚小,却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若是放任凶手逍遥法外,只怕十二殿下死不瞑目啊!” 赵家的人如预料之中开口,恼怒而咄咄逼人的架势让北燕帝蹙紧了眉头。 “北棠雪,朕再问你一遍,此事到底是不是你所为!”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北棠雪身上,北棠雪平静的开口道:“是儿臣所为,儿臣甘愿受罚。” 北棠雪的话一落,皇后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八弟!”北棠叶也终究是按捺不住,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弟弟,让他如何坐视不理。 北燕帝侧过头,一甩袖:“将北棠雪发配皇陵!即日起,不得踏出皇陵半步!” “父皇!”北棠叶上前一步,眼眶发红,额上青筋也竖起了几根,看起来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北燕帝看着北棠叶,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虞挽歌伸手拿出一只新的茶盏,精致的柠黄色冰花碎纹将茶盏点缀的带了几分春意,带着淡淡的茶香,温热的茶水至手前流过,渐渐散发出一股沁人的茶香。 抬起袖子,遮住脸颊,轻饮一口,苦涩甘醇,品浮生之茶,观人间爱恨。 柔妃的眸子有些闪烁,看着昏厥过去的皇后,心有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北棠雪,而不是北棠叶! 北棠叶上前一步缓缓将北棠雪扶起,探出双臂,牢牢的给了他一个拥抱:“雪弟。” 北棠雪安抚的轻轻拍了拍北棠叶的肩:“大哥。” “雪弟,你何苦这样做?大哥根本就不信这件事是你所为!” “大哥不必忧心,皇陵幽静,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北棠叶的眼眶有些湿润:“大哥一定不会让你待太久,一定会接你回来!” 北棠雪轻笑道:“大哥不必忧心,若是此番大哥离去,慕氏一族怕是会处境艰难,臣弟留在此处,亦是无力回天,而我离去则不尽相同,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改变,大哥依然贵为太子,仍然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照顾母后,支撑慕氏一族。” 虞挽歌淡淡的看着面前的情景,诚如北棠雪所说,若是太子倒了,皇后一脉怕是就危险了,一旦废掉太子,只怕这打击是致命的。 而十二皇子之死,却不得不给出一个交代,一来堵住赵氏的嘴,而来也是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这样一来,北棠雪顶罪,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只是,事情既已发生,就总是会有难以去处的弊端,比如北燕帝对太子的怀疑,比如对柔妃的愧疚以及对皇后的嫌恶。 纵然北棠雪离去,但是太子在接下来的几年内,却必须如走在钢丝之上,否则面对北燕帝心中的芥蒂,一个不慎,就会摔的粉身碎骨。 经过御医的救治,皇后渐渐转醒,看着并立而谈的兄弟两,眼中的泪水一下子就翻滚了出来,端是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也终究是把持不住,去了那层脸面。 “雪儿啊..你若是走了让母后可如何是好啊?” 此刻的皇后颤颤巍巍,就如同一个寻常的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不得不被发配到孤苦的远方。 北棠雪拉住皇后的手,轻声道:“皇陵幽静,正巧儿臣厌倦了这宫廷的尔虞我诈,若非是因为大哥和母后,儿臣早已离去,如今这机会正好,母后何必忧心。” 皇后紧紧握住北棠雪的手说不出话来,那皇陵哪是幽静,分明是清寒孤苦,纵然奢华,可那奢华却都是给死人的东西,日日守陵,要同谁说话。 北棠叶也握住了皇后的手:“母后放心,儿臣一定会将八弟接回来的。” 三道身影,看的不少人心酸,若是传了出去,替兄顶罪,手足情深,母慈子孝,倒不失为一段佳话。 只是,对于这些在官场中摸爬滚打,逢迎拍马的人来说,心酸归心酸,感动归感动,心酸感动一下也就过去了,谁若是真想帮衬着做点什么,怕是脖子上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这就是世俗,人性,谁都有,可至于要不要为自己这点悲天悯人的情怀做点什么,亦或者要不要为这所剩不多的人性发点善心,想必大多数人都会在踌躇不已,犹豫不决。 柔妃渐渐从桌案后站了起来,双眸空洞,一下子冲了出去,目标正是皇后:“慕青,你还我孩子!你还我亮儿!” 北棠叶反应极快,一下子就将皇后护在了身后,面对着发髻散乱,张牙舞爪的柔妃,神色不变,却怎么也隐藏不住眼底的恨意。 柔妃亦是毫不逊色,双眸欲裂,恶狠狠的瞪着面前几人,连日来的憔悴尽显于脸上,仿佛将要崩溃,柔妃一步步逼近几人,看着近在咫尺的几张脸庞,笑意有些狰狞:“慕青,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一定要你也尝尝阴阳两隔,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 皇后的心咯噔一声,可当自己的孩子有危险的时候,却立刻散发出母性的本能,将北棠叶向后一扯,纵然脸上泪痕未干,却恢复了以往的气度。 “本宫体谅柔妃妹妹痛失爱子的心情,但是本宫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若是妹妹再出言不逊,小心本宫不会手下留情。”因为动怒,皇后头上的流苏随之轻颤。 虞挽歌眼见得不到什么消息,便也起身回去。 走在幽静的小路上,散发着淡淡的梨香,一朵朵白色的小巧的梨花随风飘落,芳草碧碧,野花芬芳,漫天的春色,却不懂这王朝的血腥。只得感叹,宫廷倾轧,最是无情,世代更替,最是血腥,一个王朝的建立,必将伴随无数王朝的消亡,一个开国帝王的出世,不知要有多少英雄的陨落,几多红颜,奏上几曲乱世离殇,却只道,正是这血雨腥风中的英雄美人,铸造了铁血山河。 回到营帐,虞挽歌唤来了小盛子。 “木棉的事办的怎么样?” 小盛子点点头:“已经差不多,最晚今晚就可以完工,本可以更早,但因为是骑装,所以废了些时日。” “谨慎些,不要露出什么马脚。”虞挽歌嘱咐道。 “主子放心,木棉既能坐稳尚宫的位置,必不是当初那个懵懂胆小的姑娘了。”小盛子点头道。 虞挽歌没有说话,靠在软榻上开始分析起朝中的局势。 眼下十二皇子身死,八皇子被发放皇陵,四皇子昏迷不醒,剩下的也就只有六皇子和太子,而六皇子因为自身实力太弱,早已归顺于太子,虽然不知是虚情还是假意,但是无疑,只要扳倒太子,北棠妖在朝堂上便可以真正的只手遮天。 此外,十二皇子身死,柔妃怕是再没有一争之力,如果想要为自己的孩子报仇,除掉皇后一党,眼下最好的选择便是联手北棠妖,协助他一同除掉皇后一脉。 所以,下一个劲敌,便是太子,能否除掉太子,是问鼎帝位的关键。 回过神来,轻问道:“北棠海怎么样了?” 小盛子摇摇头:“依旧没有醒来。” “御医怎么说。” “用了千年雪蛤之后,御医本是说好转的希望很大,不过越是拖后,醒来的机会便越渺茫。” 虞挽歌听后,只是沉默着。 --- 北棠妖斜靠在一张椅子上,双臂交叉放在头后,双腿搭在不算太大的桌案上,轻阖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多久,苏公公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瞧见北棠妖的样子,没敢说话,犹豫了一会,轻唤道:“主子?” “说。” 苏公公松了口气道:“肖大人求见。” 北棠妖一动不动:“请。” 肖向晚的父亲,如今的仁义伯,缓缓走了进来,姿态十分恭敬,见了个大礼:“微臣参见九殿下。” 北棠妖也不顾他是不是上了年纪,吝啬的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不知肖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是这样的,自从小女嫁给九殿下,贱内便深感思念,时常茶不思饭不想,以至于憔悴不已,老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多加安慰,是以贱内时常盼着宫中活动能够见到小女,可几次机缘巧合之下,却都没有见到,老臣一时无法安慰,只能前来求见九殿下。” 肖大人的语气十分谦恭,早已没了当初将肖向晚嫁给北棠妖时的那副趾高气扬,要知道,当年狼狈不堪的九殿下,如今可以说是皇位之争赤手可热的人选,更何况,自己素来的靠山汪直,也已经日薄西山,他哪里还敢再有半点不满。 原本以为将来自己肖家能出一位皇后,可是眼看着这几次宫宴围猎,北棠妖都没有带肖向晚出来的意思,心中不由得升起浓浓的担忧,若是自己现在拼尽全力辅佐九殿下登基,可日后向晚却做不皇后,这实在是有些.... “既然大人念女心切,本宫就准向晚回家访亲,在仁义伯府住上一段时间,以解大人思之苦。” 淡淡的话语,让仁义伯有些尴尬,他本是暗示北棠妖未免有些太不过重视自己的女儿了,想要他能够多带着向晚出来走走,当同僚问起,他也好有话作答,可谁想,他一句话就把向晚支回了娘家,若是再住上一段时间,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家女儿被休了呢,这可怎么能行? “九殿下误会了,老臣并非此意,向晚既然嫁给了九殿下,俨然就是九皇子妃,古语有云,出嫁从夫,老臣又怎敢提出这非分之想,只盼着九殿下能时常带向晚出来走走,让贱内远远的看上几眼,老臣也就心满意足,感激不尽了。” 苏公公在一旁看了看着仁义伯,不得不说他说话是很中听,难怪能够做到伯之位,至少若是他是主子,是绝不会生出半点怒气的,反倒是会体恤他以老臣资格,却如此放低姿态,而多加照拂九皇子妃。 北棠妖轻笑一声:“本宫倒是有带狗多出来溜溜的习惯。” 仁义伯脸色一僵,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北棠妖,却还是反应极快的低头笑道:“若是九殿下喜欢狗,老臣回头便拖人去寻上几条珍稀品种送予九殿下。” “不必了,这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辛辛苦苦养着他,回头保不准会咬你一口。” 仁义伯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住:“九殿下说的是。” 北棠妖也不再理他,闭着眼睛假寐起来,仁义伯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老臣就不叨扰九殿下休息了,老臣告退。” 仁义伯出了北棠妖的营帐后,气的不轻,回头看着那奢华的帐篷,狠狠的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 走出几步后,更觉得心头难平,他求他带肖向晚出来走走,他却说他喜欢带狗出来溜溜?莫不是他娇生惯养的女儿在他这里,竟成了狗一般的东西! 再想起那后一句,辛辛苦苦养着他,保不准回头咬你一口,说的倒像是他对汪直忘恩负义,见风使舵! 肖家的崛起,汪直功不可没,可是他却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对不起汪直,若非当初自己心思细腻,将向晚送到汪直身边,汪直也不会这般大举帮助肖家,不过是公平买卖,何来出卖之说! “老爷,九殿下怎么说?”一名妇人远远走来。 仁义伯愤慨不已:“哼,不过是一个靠舔人脚尖爬上来的东西,竟敢在我面前如此嚣张!这若是做了太子,还不是要骑到老夫脖子上来!” “那这么说,九殿下还是不同意将向晚带出来...” .... 两人低低的交谈着,待到两人走远,一颗粗壮的树干后,缓缓走出一身枣红色袄袍的太监,翘着兰花指,食指和拇指轻捏着唇瓣:“这可真真是个好机会,本座总有一天会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饭后,虞挽歌有些倦了,连日的纷争和紧绷的神经,让她这副羸弱的身体有些吃不消,时常提不起精神,若非是居在宫中,可以好生调养,说不准哪一日便丢了小命。 可纵然百般灵药调养着身子,却依旧抵挡不住明枪暗箭,处处的阴谋陷阱,果然是越接近权力的巅峰,便越是要步步为营,不过幸好,她一直在告诉自己,就要成功了。 靠在塌子上,昏昏沉沉的,这时小盛子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匆匆走了进来:“主子,校场那边出事了。” 睁开眸子,便对上小盛子满眼的幸灾乐祸:“是骑装的事查出眉目了?” 168 权倾后宫! 艳骨欢,阴毒孽妃,168 权倾后宫! “主子英明。ai悫鹉琻”小盛子咧着嘴笑道。 虞挽歌缓缓起身,披上一件外袍道:“什么英明不英明的,你眼底那点幸灾乐祸也不知藏着点,一眼便让人瞧了出来。” 小盛子嘿嘿一笑:“奴才不是做大事的人,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如今的愿望就是盼着能一直呆在主子身边,学不会不动声色那些东西,伤神又费力的。” 虞挽歌轻笑一声,掀起帘子走了出去:“我这身边可是不养没用的人,好吃好喝的还不如去了青楼里当个小倌,唇红齿白的,在那倒也能当个爷。” 小盛子挠着脑袋笑了笑,连忙跟了出去旄。 一路上,倒是遇见不少人,看样子都是得了校场方向的消息,想要看看这太子和皇后一脉最终到底是何去何从。 没走出多远,正瞧见被侍卫押送的北棠雪。 一身白色的落雪华袍,在这喧嚣的黑夜中染上一抹宁静,芝兰玉树,翩翩公子,本该生在那南极昆仑,捻一子棋,烹一壶酒,踏雪中寻梅,落花里舞剑,穿梭于红尘俗世,一双布履踏遍千山万水,这大抵该是他的人生嵴。 北棠雪停下步子,看向迎面而来的虞挽歌,静默,凝眸。 虞挽歌也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这个并不算熟稔的男子。 在这森森宫廷里,不知多少人要每日往返在宫城和远山之间,也不知有多少人这一走,便有去无回,客死他乡,也不知有多少人在抬头北望宫城中,化作一尊雕像,直至没入黄土。 北棠雪身边的一名随从,塞给了侍卫几张银票,侍卫头顶犹豫了一瞬,挥手将众人带到一旁等候。 北棠雪缓缓走了过来,看着面前那张如画的面庞,开口道:“你多保重。” 虞挽歌轻轻颔首:“你也保重。” “我母后,还望你手下留情。”北棠雪平静的注视着面前的女子,只是那双眸子之后,却带着淡淡的乞求。 虞挽歌沉默了半晌,对上那双涌动着水波的双眸,沉声道:“你该知道我的性子。” 北棠雪也是一阵沉默,这宫中的规则,他是懂的,只是他仍是不想看到母后有朝一日死在面前的女子手上,至少,那个女人是真的在爱护着他,像所有的母亲一样。 不同的是,比起寻常的母亲她的手上染着更多的血,在这深宫之中,也更寂寥,他一直都知道,太子和他,是她在这寂静宫廷中唯一的慰藉,没有她的无情和残忍,太子和他都不会这般顺遂。 侍卫这时走了过来:“八殿下,时间差不多了。” 北棠雪微微颔首,看着虞挽歌轻叹道:“你多保重。” 虞挽歌没再开口,北棠雪则是转身离开,千里之外的距离,从这里别过。 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一如往日的宁和,虞挽歌收回目光,也转身走向校场。 北棠雪似有所感,在原地停下了步子,看着那道笔直的背影,长发在风中飞舞,说不出的惊艳。 他确实知道她的性子,从第一次见,他便知道她的性子。 母后先是派人伤她,又对挽月宫的宫人大动干戈,她又怎么会不有所回击?如今她只盼,母后能留下性命,也好安度余生。 随从轻声开口道:“主子,奴才倒是觉得皇后娘娘不会有事,反倒是太子殿下有些危险。” 北棠雪摇摇头,轻声道:“即便大哥有事,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睚眦必报,心狠手辣这是她的性子,可对于从未伤过她分毫的太子,他想,她是不会娶他性命的,若她真是一个毫无人性的女子,又如何会得到四哥那般人物的爱。 虞挽歌到达校场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旌旗猎猎,被风吹的呼呼作响,皮鼓也偶尔发出几声嗡鸣。 北燕帝怒火冲天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朕真是想不到柔妃的骑装竟也是你动的手脚!朕说怎么当初柔妃让你参与,你却左右推辞,原来是你早就知道这骑装上有手脚!是不是!”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不是的..臣妾从未在这骑装上动过手脚,臣妾怎么会谋害柔妃妹妹....” 北燕帝冷哼一声:“还敢狡辩?朕看你就是个恶毒的毒妇!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做皇后!” 皇后只觉得心颤抖个不停,雪儿刚走,她心神交瘁,刚走出营帐,想去送雪儿一程,谁想却突然遇到王公公,说是陛下急诏。 她这一路匆匆赶来,没想到,还未等站稳,便被北燕帝呵斥在地,连个辩驳的机会都不给。 北棠叶大致看了看情况,而后上前一步开口道:“父皇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 北燕帝扫过北棠叶,并未给好脸色:“哼,朕看你巴不得朕早点死了,你这个太子也好早些继位。” 北棠叶心头一紧,赶忙跪在了地上:“启禀父皇,儿臣绝无此意。” 北燕帝冷笑一声,因为之前的暴怒,身子有些虚,在王公公的搀扶下,踉跄着坐在了回去,重重的喘着粗气。 太子一党的一位老臣见此,上前一步开口道:“启禀陛下,老臣认为皇后一向温婉贤淑,当得起母仪天下的典范,不知此事是否有什么误会?” “王公公,你来说,还不给他们说说朕是娶了一位怎样的好皇后!可笑朕竟然被她蒙蔽了这么多年!” “是,奴才遵旨。”王公公上前一步开口道:“宁大人,事情是这样的,自奴才奉陛下之命调查这骑装一事开始,便一直严加审查,直到半个时辰前,尚宫局的秦尚宫听闻咱家在调查此事,便找人仔细问了缘由,这才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也被卷入其中。” 宁大人缓缓点了点头,王公公的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木棉:“秦尚宫,你还不来说一下事情的经过。” 木棉站了出来,跪在地上恭敬的开口道:“启禀陛下,事情是这样的。狩猎的骑装一般要经过两个地方,先是由尚宫局设计裁制而成,缝纫刺绣,而后由兵甲司在在骑装上嵌以兵甲,再交由尚宫局加以华美配饰,进行缝合镶嵌,才算是完成。” 众人凝神听着,虞挽歌也站在众人之中,静静的看着这场好戏。 “自尚宫局奉命为柔妃娘娘赶制骑装之后,便一直日夜赶工,而在骑装交由兵甲司后,皇后娘娘身边的春柳姑姑曾来尚宫局找过奴婢,说是皇后瞧见柔妃的骑装喜爱的紧,只是因为诸多缘故不能参加,便请奴婢为娘娘制作一件相同的骑装,因为娘娘不会在公开穿着,所以告诉奴婢不必声张。”木棉不急不缓的开口,看样子似乎是在回顾当日的情景。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木棉身上,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 木棉可以说是自北燕历史以来,以最短的时间,最年轻的年龄,坐上尚宫一位的人,虽然,这同自己一直在背后提供的财力和权势难以分割,但是不可否认,木棉的成长是迅速的,即便是当初,她也没有想到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婢,会长成今天这般模样。 小盛子看着虞挽歌的目光,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只是轻笑着不语。 主子总是喜欢把他们的变化归咎为各自的成长,却不知他们的变化正是在潜移默化中来源于她,因为她的存在,他们这些最是低贱的,普通的奴才,才渐渐开始变得不同,主子不知道,这正是她的魅力所在。 春柳一听,顿时站了出来,一手指着木棉怒道:“你胡说!我从未找过你! “放肆!”北燕帝一手拍在桌子上。 春柳吓的不轻,木棉不急不缓,垂眸恭敬道:“奴婢依稀还记得,四月初五那日,春柳姑姑前来寻过奴婢,当时,尚宫局内许多人都见到过春柳出入,陛下可以派人调查。” 王公公上前一步开口道:“回禀陛下,奴才已经询问过尚宫局的几名奴婢,四月初五那日,春柳确实前去过尚宫局。” 太子的反应还是极快的,当即开口道:“尚宫局负责各宫的珠宝首饰,纵然春柳前去,似乎也并不为奇,除非有别的证据,否则也并不能证明尚宫所言就是事实。” 木棉低着头道:“因为皇后所求之事并非大张旗鼓,所以作为亲手赶制骑装的报酬,春柳给了奴婢两锭金子。” 话落,木棉将两名金锭子拿了出来,发亮的金子在黑夜里绚烂而刺目。 王公公上前一步将金子接了过去,双手呈至北燕帝面前,北燕帝仔细看了看,开口道:“王福贵,立刻翻查内务府派发的银两记录,看看这个年号的金锭子,被发放到何人手中?” 王福贵也立刻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接过金锭子,仔细查看过后,身后带着四名小太监,手上各自捧着一本厚厚的蓝色记录,快速的翻查着。 没多久,一名小太监便对着王福贵低声说了些什么,王福贵接过小太监手中的本子,恭敬的上前一步道:“启禀陛下,这两锭金子是一月末,新年之际分发到皇后娘娘宫里的,当时所领取这锭金子的也是春柳姑姑。” 北燕帝一手将本子抢了过去,翻看了两眼:“可还有别人领过这个年号的金子!” 王福贵摇头道:“没有,根据记录显示,上一批年号的金子正巧分发殆尽,这两锭金子的年号只派给过皇后娘娘宫中,而在新年之后,各宫的银钱都是以银锭子分发,没有金子这般大的数目,所以如果奴才没有记错,全宫只有皇后娘娘宫里有这个年号的金锭子。” 北燕帝冷哼一声,一把将本子甩在了皇后面前:“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所说!” 皇后整个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不可能,这不可能! 皇后一派的大臣蹙着眉头开口道:“还请陛下恕罪,纵然是皇后娘娘要求尚宫大人制作了相同的骑装,老臣始终没有想通,这同柔妃娘娘的骑装有所诡异一事又有何关联?” 王公公开口解释道:“在尚宫大人将皇后的骑装赶制好后,春柳姑姑再次前往尚宫局,声称为了防止泄露,这半成的骑装就由她私下交给兵甲司,这本也是没什么,只是春柳出了尚宫局,就直接回到了皇后娘娘的宫中,一直到当日夜里,再前往兵甲司将骑装送去。” 一名在虞挽歌看来有些眼生的太监这时站了出来,开口道:“奴才正是兵甲司的管事太监,当日为皇后娘娘的骑装镶嵌铠甲正是由奴才接待的,诚如王公公所言,乃是当日夜里送来,而次日春柳姑姑取走之时,则是要求对比皇后同柔妃娘娘的骑装,甚至措辞严厉的质问奴才是否因为娘娘私下所求,所以偷工减料,以至于将柔妃同皇后的骑装进行了调换,取走了原本是柔妃娘娘的骑装。” “你身为管事太监,怎么可私自将两件东西调换?”一名大臣开口质问道。 管事太监解释道:“奴才知罪,奴才当时见两件骑装并无而致,都是出自尚宫局之手,甚至皇后娘娘的那件均乃尚宫大人亲手缝制,做工更为精妙,便也就没有在意。” 小盛子在虞挽歌身旁轻声介绍道:“这名太监叫长青,此前身子一直不好,加上犯了点过错,险些被打死,奴才将他救下后,便一直感念主子的恩德。” 虞挽歌点了点头:“名字不错。” 王公公此事好似一个英明神武的判官,开口道:“所以,这就是说春柳在将骑装拿回皇后娘娘的宫中后,动了手脚,而后再前往兵甲司,将两件骑装调换,所以柔妃的骑装就成了有问题的骑装!启禀陛下,奴才建议搜查全宫,若是尚宫大人和福贵总管所言不差,那么赶制的未加饰品的骑装一定在宫中某个角落。” “立刻派人搜查!”北燕帝对眼前所闻毫不怀疑,在他看来,能够将自己亲信的侍卫换成自己人手的,怕是只有慕家!一旦发现慕家的权势已经超出自己的控制,北燕帝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皇后不敢置信的听着眼前这一幕幕,自己从未命春柳前往尚宫局私见尚宫,赶制骑装,也从内务府领取过这个年号的金锭子,怎么会这样? 猛然想起什么,皇后转过头看向春柳,春柳剧烈的摇着头:“娘娘,你要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没有领过,奴婢真的没有做过 太子反应极快:“大胆奴婢,是不是你打着母后的名义陷害柔妃娘娘!还不从实招来!” 虞挽歌赞赏的看了眼太子,将所有的事情都嫁祸给奴才,倒是好想法,若是春柳真的就这么认下,怕是北燕帝只能咽下这口恶气!不过她倒是想看看,皇后身边这四大丫鬟之首,倒是是不是如想象中一般对话皇后衷心耿耿。 冷静下来的皇后也明白,自己这是被人设计了,只是她想不到,竟然有人的权势能大到这种地步!今天的情景,足以证明,尚宫局,内务府,兵甲司都捏在这个人手里!甚至是完全捏在这个人手里!否则,决不可能将这一出好戏编排的如此周全,天衣无缝! 皇后抬眸看向虞挽歌,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只觉得心头一寒。 难道是她?不..不可能...一个刚刚封妃不久的人,怎么可能掌控得了整个后宫的局势,若是尚宫局,二十四衙门都握在她手中,在这后宫,她可算是真正的只手遮天! 皇后冷静下来,收回目光,不,也许还有柔妃,她不信虞挽歌有这么大的本事,也许还有柔妃将十二皇子的死归咎在她身上,所以两人联手,想要除掉她! 虞挽歌看着有些狼狈的皇后,神色不变,之前为了宫中的势力周,旋了那么久,如今看来,倒真是受益匪浅。 尚宫局,内务府,兵甲司,相互联合,果然不容小觑,尚宫局拿出证据,内务府证明证据,兵甲司验证证据,还真是一出让人惊叹的好戏。 170 废去后位! 艳骨欢,阴毒孽妃,170 废去后位! 皇后缓缓收回目光,她就知道,就知道这次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如今雪儿刚刚被发配皇陵,矛头就又指向了她,这摆明是要扳倒慕家,扳倒太子!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春柳身上,若是春柳开口认下这罪名,皇后的事情倒是还有转机,可若是春柳矢口否认,皇后今日可就危险了。ai悫鹉琻 “春柳,还不说话!”太子再次看向春柳。 春柳有些恐惧的后退了一步,她不是傻子,如今的形势也看的清楚,只是她刚刚被指婚给一名副将,所幻想的好日子触手可及,一旦她认下这罪名,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环顾四周,一双双眼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春柳捏紧了手中的帕子,一双眼里闪过慌乱旄。 凭心而论,皇后待她一直不错,她居于四大丫鬟之首,更是皇后的心腹,当初陪着皇后进宫,从国丈府里一路走到今天,依照皇后的恩情,替皇后顶下这罪名,义不容辞,可是.... 一旁的夏荷有些焦急,扯了扯春柳的袖子,低声道:“说话啊..” 皇后的目光也紧紧落在了春柳身上,若是春柳揽下这罪名,北燕帝纵然仍然认为是她所为,但是因为没有证据,最多治她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可是若是春柳否认,只怕这罪名...足以将她打入冷宫豳! 春柳同皇后对视了片刻,下意识的抬眸看向人群中的一名副将,最终闭上眸子跪在地上开口道:“此事确实是奴婢所为,此前奴婢将柔妃对皇后娘娘出言不逊,更是动手责打奴婢,所以奴婢怀恨在心,只盼着柔妃有去无回!” 皇后的心缓缓落下,太子一脉也纷纷安定了不少,只要皇后仍是皇后,事情便会有转机,相反,若是在这个时候,皇后再被禁足个一年半载,亦或者被打入冷宫,对于皇位之争,可是大大的不利! 春柳垂眸不语,风吹过她的脸颊,不见当日盛气凌人的高傲模样。 她肯认下这罪名,不是她对皇后真的衷心到了不惧生死的地步,而是她知道,若是她否认了这罪名,最终皇后遭到牵连,自己也只有死路一条,亦或者,还有在国丈府里自己的家眷。 所以,她没有选择,即便明知死路一条,她也只能如此,只有这样,她的家人才能得到庇佑。 小盛子的目光落在春柳身上,眼中尽是冷漠,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坏人,却有注定的敌人,从她的绣鞋踩在他的脸上开始,就注定着他和她的敌对。 北燕帝看着面前的情形,也蹙起了眉头,在他看来,一个丫鬟是根本不会有这样的胆子!谋害妃嫔,诛杀皇子,这是天大的罪名! “岂有此理!”北燕帝怒气冲天,可恨明知凶手是谁,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看着一个丫鬟顶替成这最终的凶手。 虞挽歌将北燕帝的神色收在眼底,带着小盛子走了出去:“陛下息怒,夜里风大,不要伤了身子才是。” 话落,小盛子一瘸一拐的走了上来,双手呈上一件披风,虞挽歌拿过披风,轻系在北燕帝身上。 北燕帝心头的火气散了几分,目光落在小盛子那张青红交错的脸上,眼神冷冽了几分。 待到虞挽歌站在一旁,北燕帝再次对着春柳开口道:“春柳!朕再给一次机会,否则不要怪朕不客气!” “回禀陛下,此事确实是奴才一人所为,不关皇后娘娘的事..”春柳颤抖着开口。 皇后的目光落在了虞挽歌身上,神色间带着一丝冷意,挽妃,你瞧,不是只有一人有忠心耿耿,甘愿为你赴死的奴才,想要扳倒本宫,怕是打错了算盘。 仿佛看穿的皇后心中所想,虞挽歌只是轻笑而过,目光并未在她身上过多的逗留。 “来人!将这个胆大妄为的奴才重打三十大板!”北燕帝的话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众人都没有想到,北燕帝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动刑。 可是不等众臣反应过来,西厂的太监就已经走了上来,拉扯住春柳的肩头,将她摁在了一条长椅上。 看着那惨白的阴恻恻的脸,众人心头不由得一寒。 皇后和春柳的脸色也都变得苍白起来,便是在国丈府的时候,春柳也一直跟在皇后身边,便是一点粗活累活都没做过,如今面对着这等大刑,怕是会招架不住.... 新月如钩,寒星如剑。 虞挽歌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知道春柳是否如当初的小盛子一般有先见之明,早早在牙齿里塞了毒药,若是坚持不住,可真是大事不好。 ‘啪!啪!’ 厚重的板子一下下落在了春柳的身上,小盛子的脸上无悲无喜。 他始终相信主子所说,这世间总归是有因果的,虽然未必好人都会善终,却也不会一直让恶人作威作福。 “啊..啊!” 春柳只觉得一阵阵火辣的痛感袭来,那厚重的板子好似要震碎了她的五脏六腑,西厂的太监一个个脸抹的惨白,下首更是毫不留情。 皇后有些心神不定,却不断的安慰着自己,挽月宫的宫人遭受的刑罚远胜于此,依旧是无一人松口,而她待春柳不薄,春柳必然也能熬的过这三十大板。 板子一直在进行着,春柳的指甲死死的叩进了身下的长椅,指甲里多出不少木屑。 二十多个板子过去,春柳整个人都好似在水中捞出来的一般,一双眼睛也失了几分光彩,看向皇后的方向,也显得有气无力。 皇后手心紧紧捏着一把汗,太子一直蹙着眉头,似乎在思虑着对策。 又打了两个板子,春柳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看着皇后的眼中带着乞求。 若是此刻能死,她愿意去死,可是她真的不想再受这个罪。 从丫鬟到将军夫人的美梦还没有实现,她就要以这种方式惨死至此,难道这就是命? 太子对着一名大臣打了个手势,大臣似有所悟,上前一步开口道:“启奏陛下,老臣认为此等方式实在不妥,杖责这名宫婢,若是传了出去,未免有屈打成招之嫌!” 北燕帝满不在意的开口道:“爱卿此言差矣,这一点,朕可是同皇后学的,当日挽妃被困在密林之中,这挽月宫的众人,皆是遭遇酷刑,死了四人,却仍未有一人指证挽妃同九殿下私通一事,由此可见,若是此事真的不是皇后所为,春柳一定不会胡乱指认。” 大臣一时语塞,太子的手也捏成了拳头。 众人有些诧异的看向虞挽歌,只认为这是不可能,不过看向小盛子的状态,便也只北燕帝没有夸大。 只是一宫之中,总有远近亲疏,怎么可能所有人都做到临危不惧,莫不是这些人有什么把柄捏在挽妃手里? 很快,三十大板打完。 春柳的腰身向下一片鲜血淋漓,鲜红的血浸透了衣衫,春日的薄纱同皮肉粘黏在一起,想必一定是不好受的。 “朕再问你一遍!到底是你自己所为,还是受人指使!”北燕帝再次开口道。 春柳整个人趴在地上,眼前的景色已经蒙上一片血雾。 虞挽歌的目光扫过凤翔宫的其他宫婢,除了夏荷眼中有些关切,旁的大多是幸灾乐祸,看来,这春柳平日耀武扬威惯了,不知欺压了多少人。 不过不管怎么样,至少她对皇后的衷心是值得肯定的,即便最后她没有抗住北燕帝的酷刑,也不该否认她是一个忠仆。 这才是人,活生生的人,总有让人痛恶处,也总有叫人沉默处。 春柳只是静静的趴在地上,脑海中闪过那些自己曾经处罚过,殴打过的面孔,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却无一真正的敬畏,亦或者还有那些阿谀奉承的眼,却没有人真正的折服。 “来人,将她的指甲都拔下来。” 帝王永远是最无情的生物,凌驾于苍生之上,注定着轻贱人命。 北燕帝转头对虞挽歌轻笑着,虞挽歌轻轻回应着。 她知道,这是北燕帝为了弥补她,想要她不要责怪他,他纵容皇后伤害挽月宫宫人的事。 西厂的太监俨然成了索命的恶鬼,烧红的钳刀,一点点的凑到了春柳的面前。 滚烫和冰冷相融合,不断的靠近,春柳的眼中闪过一抹绝望,可是此时,即便是想死,她却也做不到。 “啊!!”一声惊呼,惊飞了山林里的一树鸟兽。 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久久盘旋在上空,让人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 皇后有些动容,险些站了出来,承认下自己的罪名。 可是想到北棠雪远在皇陵,北棠叶从此步步惊心,却再次按捺住了。 西厂的太监背对着众人,钳着指甲的时候轻声道:“你以为宁死不招,你的家人就会安然无恙么?” 春柳满眼绝望,知道若是自己迟迟不招,怕是西厂的人不会放过自己的家人。 当第二个指甲被拔下,春柳已经奄奄一息,扯着嗓子的尖叫后,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奴婢招...奴婢招...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指使的...” 北燕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若是今日春柳抵死不认,就是在质疑他帝王的权力! 皇后整个人瘫软下来,一瞬间,只觉得天昏地暗。 “偷换柔妃的骑装,意图谋害妃嫔,纵然八皇子谋杀手足,简直是罪大恶极!皇后,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北燕帝的眼中积蓄着不轻的怒火。 虞挽歌垂眸站在一旁,其实说到底,北燕帝这般大的怒火,主要还是来源于慕家将北燕帝身边的侍卫给暗中换掉,这必然会让他有一种被架空皇权之感,而权势极大的慕家也就成了帝王的一根心头刺! 太子思忖后开口道:“父皇,这只是春柳的片面之词,不可尽信啊。” 北燕帝冷哼一声:“那你倒是告诉朕,除了慕家,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能将宫中的禁卫军都换掉!这分明是你们慕氏一门心存不轨!” 慕氏一族的人纷纷跪地求情,可是有些时候,人一旦认定了某种东西,就难以改变。 “来人,废去慕青皇后之位,幽禁佛堂,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北燕帝的话音刚落,皇后直接就昏厥了过去,连日来的打击让这位久居高位的皇后一时间招架不住,纤细的身体,在夜色里飘摇。 太子扶住皇后,看向北燕帝,想要开口求情,却明白,北燕帝是铁了心的想扳倒慕氏一族,如今对自己更是心存芥蒂,只怕开口也是于事无补! 众臣心里一时间各有算计,这皇后一倒,太子的势力可是大减啊。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北燕帝再次扔出一个惊雷:“收回慕义手中的三十万兵马!分别交由云国公和赵子川接手。” “陛下...不可啊...这...这...” “是啊,陛下,只怕此举会寒了天下将士的心啊..” “慕将军战功赫赫,陛下若是冒然撤走兵马,只怕难堵天下悠悠众口啊...” 北燕帝的话险些让这些太子一脉的老臣们昏厥过去,若是这三十万兵马,再落入旁人之手,只怕是太子的地位也就危险了.. 可这些人越是规劝,北燕帝就越会觉得慕家权势太大,已经严重到了足以阻碍他的决定的地步,不由得怒道:“慕义兼负宫中侍卫,可朕宫中的禁卫军和亲信竟然都被换掉,慕义他难辞其咎!难道你们是要看着朕终日处在慕家人的监视里么!还是说在你们眼里,战功赫赫的慕将军才该是这北燕的皇帝!” “微臣不敢...陛下恕罪...”大臣们纷纷一阵惶恐,一时间找不到开脱的借口。 虞挽歌也不得不称赞一声,这次出手设计的人未免太过英明,皇后一脉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正是因为这什么都没做,却成了最大的过错。 皇后被侍卫带了下去,场面上一时间寂静下来,北燕帝有些疲倦的开口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都散去吧。” 夜色渐渐深了下来,北燕帝在营帐中翻看着奏折,淡淡的龙涎香在空气里弥漫。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一道黑影踏着夜色而来,出现在北燕帝的营帐里。 “挽妃同北棠妖的事查的怎么样了?”北燕帝的声音有些沉。 黑衣人站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样子,低声道:“属下查到挽妃娘娘同九殿下确实关系匪浅,似乎当初九殿下落魄之时,挽妃曾出手帮忙,不过至于两人是否真的...属下暂时还没有证据。” 北燕帝闻言,也没有责怪他如此长的时间,他还没有查出个究竟,只是开口嘱咐道:“继续查,只是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如今宫中眼线众多,你们一定要谨慎行事。” “属下明白。”黑影在黑夜之中渐渐消失。 北燕帝有些疲惫的坐了下来,如今朝中局势越来越混乱,已经隐隐有超脱控制之势,而众多皇子皆对皇位虎视眈眈,更是让他感到一阵阵无力。 小盛子随着虞挽歌一路向回走,低声道:“这次太子落败,云国公得到这兵权,可谓是大获全胜。” “先不要高兴太早,若是真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怎么会坐视我们渔翁得利而不管?只怕都在她的算计之中。”虞挽歌若有所思的开口道。 如今后宫之中,她同柔妃没有子嗣,所以北燕帝才会放心将这兵权分给两家之中,防止有人利用兵权作乱。 “柔妃那边这几天有什么动静?” “柔妃的精神一直不是很好,没有什么异常。”小盛子站在虞挽歌身后道。 虞挽歌没有说话,如今看来,柔妃这边看不出端倪,只能先着手对付太子了。 笔直的身影,宛若一道出鞘的宝剑,站在树林风口,遥望着远处的山林,任由狂风簌簌,遥望着远处的山河,仿佛要在这天地间凝望成永恒。 171 婉睿皇妃! 艳骨欢,阴毒孽妃,171 婉睿皇妃! 在猎场又待了几日,这场名义上的四国围猎基本就结束了,虞挽歌一直以身子不舒服为由,倒是再没参与什么旁的活动。ai悫鹉琻 平日里众人参与活动,她便带着小盛子在猎场里四处走走,看看碧绿的草场,低头安逸的马儿,眺望远处沐浴着阳光的山脉,吹吹这来自林间的和煦的风,将这份安逸和宁和牢牢的烙印在记忆里,只怕此生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这样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几日,一直到围猎结束,整个队伍开始返航。 坐在轿子里,感受着市井的喧闹,偶尔的摇摇晃晃让人昏昏欲睡,连日来的安逸让她几乎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可是纵然如此,却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应对宫廷的险恶。 北棠海依旧没醒,在整个队伍返回前便已经被运动回了宫中,一向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战神,终究是不能免俗,一样会生老病死,任是过往再威风,也终究有需要躺在担架上,靠人抬着才能行走的一天恁。 这是一个冷漠却也温暖的世界,她始终相信在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有属于他们的温暖和磨难,只是因为所遇见的人不同,造成了这些人的差距。 只是无论怎样,每个人都注定要经历生,老,病,死,也同样会有喜,怒,哀,乐,所谓的不同,只是有的人在显赫一时中死去,在阴谋跌宕中存留,而有的则在市井中奔波,在江湖里亡命天涯。 “主子,到了。”小盛子轻声道,掀起门帘耽。 虞挽歌回过神来,倒是有些讶异自己竟然有了这么多的思绪,果真是老了么? 马车在不知不觉中驶入宫门,驶入这个所有人都向往的金碧辉煌的地狱。 在小盛子的搀扶下,虞挽歌缓缓走了下来,站在车旁,沉寂低调而奢华。 一身龙袍的北燕帝正在忙碌着招待各国的使臣,许是因为慕氏的落败,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春风得意的笑容。 待到众人散去,北燕帝先是安抚了一脸倦色的柔妃,直到柔妃僵笑着点点头,北燕帝直奔虞挽歌走来。 一把揽住虞挽歌的腰身,在虞挽歌额上落下一吻:“此次出去让挽挽受苦了,都是朕考虑不周,才使你险些遇害。” 离去的北棠妖经过一颗柳树下,脚步顿了顿,余光看向身后,而后沉着脸离开。 “陛下多虑了。”虞挽歌轻声回道。 “可恨朕是一个男人,却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柔妃痛失爱子,你也险些遭受不白之冤。” “陛下先是君王,而后才是臣妾的夫君,自然要以天下为先。” 北燕帝笑道:“想必你也累了,朕先送你回去,明日朕要给你一个惊喜。” 虞挽歌倒是没有什么兴致,却还是努力的让眸子亮了几分。 回到挽月宫后,虞挽歌遣退了众人,翻看起北燕的史册,心中却在不断盘算着如何能够彻底扳倒太子。 太子地位超然,虽然一直以来威望不如北棠海,但是在民间的口碑却是极好的,而北棠妖则最是欠缺在此处,少得民心。 毕竟先是为汪直走后,后又指挥西厂,作为这些草菅人命太监的头子,北棠妖的狠辣和无情在这两年的时间内早已闻名北燕,必须要想出一个办法,让北棠叶制造一个烂摊子,而后由北棠妖来力挽狂澜。 想至此处,正要唤小盛子进来,却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清冽的香气让人沉醉其中。 “在想什么?”北棠妖从身后环住虞挽歌的腰身,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 “如今你倒是越发不把宫中的规矩放在眼里了。”虞挽歌沉声道。 北棠妖冷笑一声:“便是被北燕帝发现了又如何,依我如今的势力,便是推翻了这北燕,也可以抗,虽然胜负难论,可若是再让我每日瞧着他对你亲亲我我,怕是迟早要疯掉。”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被阳光映成七彩之色,变幻着涌动着,像是天际的虹,却在这梦幻般的色彩之后,深藏着冷冽和杀意,在那眸子里,没有对父亲的一丝情谊,只有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果然有了权势做盾,说话都不一样。”虞挽歌轻笑着开口。 北棠妖将头蹭在她的脸颊:“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 虞挽歌沉默了一会,而后开口道:“这几日找江不寿观测一下天象,看看北燕是否有什么天灾人祸。” 北棠妖某种闪过一抹讶异,随后开口道:“是打算对付太子?” 虞挽歌没有说话,默认。 看着那修长的玉颈,喉结不自觉的滑动了一下,细碎的吻一点点落在虞挽歌的脖颈。 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闭上眸子,一点点吻过那光滑的肌肤。 虞挽歌只觉得一阵酥麻在颈间传来,他温热的气息带着几分痒意,让她不由得想要躲开。 翻身将虞挽歌压在墙上,北棠妖有些失控,两只光滑的手搁置在虞挽歌的腰间,开始不安分的解起衣衫来。 “挽挽...” 一声低吼,北棠妖拉开了些距离,看着面前的娇颜,重重的喘着粗气,一双狭长的凤眼,也染上了星星点点的***,带着星火燎原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领口处的衣衫渐渐也被撕扯开来,精致的锁骨上带着浅浅的痕迹,和雪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更让人怜惜,欲罢不能。 衣衫凌乱,一室旖旎,正是情浓时,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小盛子匆匆走了进来,瞧见眼前的一幕,连忙转过身走了出去,将门合上。 北棠妖则是动作极快的将虞挽歌用衣衫裹住,不满的看着已经出去等候的小盛子。 两人一阵沉默,北棠妖的手依旧不安分的在女子的娇躯上游走着,虞挽歌却后退一步躲了开。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危险,上前一步,沙哑的声音性感而魅惑:“挽挽...” 明明是宽敞的屋子,虞挽歌却觉得无处可躲,她看的清楚他眼中的隐忍和那就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场越来越,就连她都感到危险。 小盛子在门外很快回过神来,想起北棠妖那凉薄的眸子,惊出一身冷汗,却还是不得不敲响房门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主子,陛下身边的王公公来了。” 北棠妖置若罔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视着面前的女子,听着小盛子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虞挽歌蹙起眉头,不知他在讽刺什么,不过有些诧异王公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整理好衣衫,看着面前执拗的男子,轻声道:“你先到里面去躲一躲。” 北棠妖还是一动不动,虞挽歌蹙着眉头,将他拽到了里间珠帘之后。 正要转身离开,却再次被北棠妖一把扯了回去,一手揽着她的腰身,一身撑着她的头,俯身留下一个深而绵长的吻,唇瓣相接,带着淡淡的腥涩。 “挽妃娘娘,咱家奉陛下之命,前来封赏。”王公公弓着身子站在门外,小盛子塞给了王公公几张银票。 “娘娘回来后便休息了,起身可能有些迟,还望公公见谅。”小盛子低声道。 “咱家明白,是咱家冒昧前叨扰才是。”王公公瞧了瞧银票上的数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连带着皱纹也变得更加深刻。 也不知这挽妃娘娘到底什么来路,明明之前说只是个宫婢,可却突然有了云国公这样的靠山。而同其他妃嫔相比,挽妃绝对是出手最阔绰的一个,比起皇后都要再翻上一翻,就拿小盛子来说,这一个奴才手里过的银两都足足有几万。 放在旁的妃嫔身上,是绝对不可能的,倒也难怪这挽月宫的人宁死都愿意给挽妃卖命。 虞挽歌缓缓打开,房门,亏欠道:“不知公公到此,实在有失远迎,还请公公不要见怪。” 王公公笑呵呵的开口道:“是奴才来的冒昧,奴才今日来是来传达陛下旨意,陛下认为在猎场一事,对娘娘多有愧疚,因此送来了一些小玩意,来给娘娘压压惊。” 虞挽歌点着头,王公公拿出了一个红色的折子,上面是掐金丝的金龙栩栩如生,扯开嗓子开始念道:“挽妃娘娘贤良淑德,深得朕心,特此赏福寿安康玉如意一对,碧玺匣子一个,翡翠龙凤一对,赤金红宝凤穿牡丹步摇头面一套,白玉孔雀簪三只,金扇银丝头面一套,羊脂玉镯一对,黑玉耳坠一对.....” 粉衣的宫婢手捧着托盘,鱼贯而入,一件件精美珍惜的饰品衬在红色的绸缎面之上,被整齐的摆放在桌子之上。 王公公合上折子,笑道:“陛下对挽妃娘娘真是宠爱至极啊,要知道黄金有价玉无价,陛下赏给娘娘的大多是此次各国进贡的珍稀玉器。” “陛下如此厚爱,想必是少不了王公公平日里的美言。”虞挽歌话音刚落,小盛子再次塞给了王公公几张银票,王公公简直就乐的合不拢嘴。 虞挽歌转身走到梳妆台上的匣子里,拿出一只精致的锦盒送到王公公手中道:“久闻王公公喜欢鼻烟壶,正巧本宫偶然间得到一只,还望公公不要嫌弃。” 虞挽歌将手中的锦盒送到了王公公的手中,心中却是另有打算。 北燕帝突然间对她大肆封赏,实在是有些反常,便也只能盼着从王公公嘴里探出些消息。 王公公有些不好意思的推辞着,可是当一打开,却再也舍不得离手。 一只碧玉的鼻烟壶,通体透亮,涌动着水波,没有一丝瑕疵,上面是当代名家必书亲自雕琢的登楼望日图,雕工精湛,技艺无双。 王公公放在鼻间轻嗅了两下,满脸笑容道:“这可是好东西啊,只是这未免有些太过贵重...” “王公公不必忧心,便是陛下瞧见了也不会问责,此图为登楼望日,既可寓意着王公公登高而上,又可解释为王公公心向陛下,想必陛下知道后只会赞赏公公的衷心。” 王公公听后,更是开怀,想着这次不仅可以收下,还可以名正言顺的戴在身上,也不怕陛下问责,一时间只恨虞挽歌不是他的主子。 虞挽歌什么也没问,倒是王公公收好东西后,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开口道:“奴才似乎听闻娘娘同九殿下的关系极好...” 虞挽歌心下一沉,难道此次的流言传出,北燕帝真的怀疑起她同北棠妖的关系了? “本宫同九殿下不过几面之缘,除去当初曾偶然相救,倒是没有什么过多的往来。” 王公公笑着点头:“原来如此,想必是哪个不长眼的宫人谣传罢了,娘娘也不必太过忧心,依奴才看,您始终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虞挽歌心中有了计较,同王公公寒暄了几句后,将人送走,坐在桌旁,看着满桌的琳琅玉器,沉默不语。 北棠妖从珠帘之后走了出来,脸色更显阴鸷,目光落在那一件件精致无比的首饰上,抬手一掀。 ‘哗啦啦’,随着桌子的倒地声,玉器摔落在地的声音叮咚作响,让门外的小盛子打了一个冷颤。 虞挽歌轻拉住北棠妖的手,只是沉默。 北棠妖紧紧握住握在手心柔软的小手,仿佛要捏碎每一寸骨头。 要什么时候他才能公然宣布她属于他,要什么时候他才能无所顾忌的将她放在心尖之上,又要什么时候他才能像北燕帝一样,将所有美好的东西亲手给她,而不是现在这样,除去这触碰带来的真实,丝毫感受不到他属于自己。 他恨,他恨那个男人能给她的一切,他却不能! 扯过她的手腕,拦腰将虞挽歌抱起,跃过晶莹剔透的珠帘,大步走向里间的床榻。 粗暴的吻一点点落下来,连空气都变得不安和躁动起来,带着让人心悸的压抑和绝望。 掠夺,似乎只剩下掠夺。 虞挽歌心头一沉,看着那双失控至泛红的眸子,无端的生出几分惧意,想要将他推开,北棠妖却已经将她的手牢牢扣住,竟逼得她不得动弹分毫。 尖细的指甲扣入他的手腕,带出点点血迹,北棠妖却好似察觉不到一般,无动于衷。 虞挽歌不可抑制的轻颤起来,她从未低估过面前的男人,可是面对着此刻的他,却仍然是不可抑制的心悸。 他总说他看不懂她,可是她又何时看懂过他? 见着挣脱不开,虞挽歌紧紧合上双眼,身子绷得像是一柄长弓。 虞挽歌轻阖上眸子,只觉得唇瓣被啃噬的一片火热。 随着吻的渐渐深入,北棠妖的手越发的不安分起来,隔着薄薄的纱裙,微凉的指尖游走在她的身上,轻轻滑过每一寸肌肤,却正是这层薄纱,让人更是难耐。 北棠妖撑着身子,薄唇扫过白晢的颈间,熟练的撕咬着,像是一头真正的猛兽,有力的手臂轻易扯开衣衫,布匹碎裂而开,雪白的香肩半露在空气中,隐约可见胸口处的两处香软,被堆叠的衣衫裹的紧致,若隐若现,血脉喷张。 隔着衣衫,有些粗鲁的握住那两处香软,任由它如撑在杯盏中的美酒,不断的漾动着,乱人心弦。 虞挽歌感到一阵痛意,眼眶发红,却只是咬着唇,别过头,没有吭声。 衣衫负隅顽抗,不忍离去,却终究抵挡不住他带着魔力的手指,一点点化成碎片,散落开去。 一阵冷风袭来,夹杂着他在自己身上点燃的热度,虞挽歌只觉得自己处在冰火交际之处,不由自主的收紧了身子。 凉薄的手指移向前,握住那染着红霞的香软,虞挽歌拿住他的手腕,想要将他的手掌拿开,北棠妖却忽然将头埋在她的两处峰峦之间,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张唇含住,撕咬起来。 虞挽歌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只觉得他的撕咬仿佛化作无数密密麻麻的蚂蚁,在一点点啃噬着自己仅存的理智,酥酥麻麻的电流划过全身,抓着床被的手也渐渐放开。 虞挽歌缓缓睁开发红的眼,脸颊不可抑制的泛起红晕,呼吸也渐渐变得紊乱而燥热。 不得不承认,他对于自己的身体愈发熟悉,随着他的手指一点点掠过,她总是不可抑制的轻颤,敏感的让她自己都忍不住别开了头。 ***在耳鬓厮磨里滋生,他的吻依旧带着阵阵轻痛,不疼,却因为那异样的酥麻让她莫名的想哭,张手抓住身下的被子,却随着他的动作,时松时紧,俨然已经脱离了她的控制。 一双修长的腿被青白色的亵裤包裹,仍然隐藏不住那曼妙的曲线,玉腿微曲,却不由自主的合的更紧了些。 渐渐的,空气都变得干燥,嗓子像是冒烟了一般,唇也干燥不已,舔了舔唇瓣,虞挽歌不敢抬眸,更不敢去看那双琉璃色的眸子。 北棠妖有力的手掌顺着小腹一点点探下,虞挽歌的身子顿时更加僵硬起来。 亵裤被褪去,一阵凉意袭来,虞挽歌反射般的想要侧过身子,避开她的直视。 北棠妖却摁住了她的身子,不给她半点躲闪的余地,放在胸口的手,也被他捏住,摁在一旁。 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赤,裸的呈现他的眼下,虞挽歌侧过头,只觉得羞愤,手腕被他禁锢的有些开始红肿起来。 有力的大腿在自己的推荐摩挲,紧紧贴合着她的肌肤,让她不由得将自己的腿夹的更紧了些。 却不知那紧缩的姿态,极具诱惑,美好的让人忍不住珍视,亦是忍不住想摧毁。 强硬的挤进她的两腿之间,白皙的手指擒住那两条玉腿,在关口处反复摩擦,打着转,画着圈,让虞挽歌忍不住想要嘤咛出声。 将腿分开至最大,腰身一沉,强势的挺身而入,开始起不规律的律动。 随着他的动作,那饱满的香软也开始随之颤抖,让人垂涎欲滴。 “挽挽...”北棠妖沉声道,嗓音中夹杂着浓浓的情愫。 虞挽歌咬着唇不出声,也不去看面前的男人,却不知这一举动好似惹怒了沉睡的猛兽。 北棠妖的动作愈发的狠烈起来,一次又一次,有力的撞击着,低低的音符终是从虞挽歌的唇缝里溢出。 将她的两腿盘绕在自己腰间,不给她丝毫反抗的机会,便再次挺身而入,他不知除了此刻,还有什么能证明,她属于他。 一夜的索求无度,旖旎之中带着淡淡的苦涩,女子眼角的泪珠,男人眼底深处的绝望,终将消弭于这无边月色。 直到虞挽歌深深睡去,北棠妖缓缓睁开那双凉薄的眸子,轻轻捋顺她柔软的发丝,手指反复摩挲着她的脊背,挽挽,你可知我在这惴惴不安中快要疯了,你可知我在你那终日沉寂的眸子里快要崩溃,你可知我在你那凉薄的唇瓣下几乎绝望。 月色透过窗子,照射在水晶珠帘之上,折射的月光打在地上,化成斑斑点点,夜色如水,泛起淡淡涟漪。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痛意,很淡,却让人觉得很疼。 似乎只有她紧紧依偎在自己怀中,他才会感到一丝安稳,可即便是如此,他也依旧会觉得这是一个美梦,终有一日梦醒,一切烟消云散。 虞挽歌的手搁在他的胸口,昏昏沉沉中察觉到他滑动在自己背上的手轻道:“不早了,早点歇息吧。” “嗯。”北棠妖看了看怀中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也随着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虞挽歌在混沌中轻道,不要问她爱谁,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甚至于她会怀疑,这世间是否有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 若说对面前的男人,也许爱着。 只是,她的爱太脆弱,经不起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亦是没勇气甘苦与共,她的爱很轻很轻,一不小心,便是她想要修补,却也修补不好,北棠妖,若我爱你,你是否会把这爱好好珍藏。 ---- 次日一早,虞挽歌还未醒来,小盛子便开始敲门:“主子,王公公来了。” 虞挽歌蹙着眉头醒来,脸色有些难看,昨夜折腾到很晚,天才刚亮,不知北燕帝到底要干什么? 睁开眼时,身旁的人已经不见了,床边还有着温度,想来也是刚走不久。 穿好衣服,打开门,王公公带着几名宫婢,手捧着一件精美的华服还有一些头面:“挽妃娘娘,奴才奉陛下之命,将这些东西交给挽妃娘娘,今日设宴款待四国,作为饯别之宴,还请娘娘今日务必着此盛装出席。” “不知可是有什么事?” “娘娘放心,是好事。” 虞挽歌点了点头,金镯银环几人将东西接过后,王公公便带着人离开了。 “宫内可有什么消息?”虞挽歌坐在梳妆台前,金镯为她打理着发丝。 小盛子躬身道:“听尚宫局传来的消息,这些东西从娘娘狩猎遇险归来时,陛下便命人准备了。” 看着桌子上一件件碎裂的玉器,虞挽歌拿起完好的金扇银丝步摇,戴在了发髻之上。 银环小心的为虞挽歌上了脂粉,点点闪烁的金色,淡淡的脂粉色,香气缭绕。 一身极地华服,一双金丝玉履,一个美人天成,一个乱世传奇。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虞挽歌缓缓走出了挽月宫,一顶香气缭绕,铃铛作响的彩凤软轿,停在挽月宫门前。 缓缓坐进软轿,太监们则像着乾坤殿出发。 而此刻的乾坤殿,诸国齐聚,北燕帝高坐上首,抬手,大殿寂静:“此次四国围猎波折不断,几经风险,但是无论怎样,终究是顺利完成,也算是完成了各国先祖皇帝的约定。” 东陵国的人脸色始终不大好看,不知回去之后要如何向老皇帝交代北棠海昏迷不醒一事。 西齐公主上前一步恭敬的开口道:“都说北燕的儿女这马背上的功夫毫不逊色于我西齐,此番前来,确实有所领教,陛下治国有方,北燕人才辈出,实在是令人敬仰。” 北燕帝大笑起来,似乎对西齐公主的话颇为欢喜,郝连城上前一步开口道:“此番南昭同北燕有所摩擦,不过俗语有云不打不相识,想必此番交流之后,南昭和北燕的关系一定会大胜从前。” “好!不愧是南昭的太子,果然胸襟宽广,气度非凡,朕也是受教了!回去请转告南昭陛下,朕十分乐意加强与南昭的往来,愿两国关系友好,共同创造出乾坤盛世。”北燕帝大笑道。 众人纷纷附和起来,不管此前各国之间明争暗斗,关系如何,到最后的关头,这面子上的东西总要做足,这就是政客的虚伪。 “来,我们一齐干了这杯!愿各国和睦,国家昌盛!”北燕帝举起一樽酒樽,仰首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仰首痛饮,酒杯落在香案上的声音错落有致,别有一番韵味。 北燕帝再次开口道:“此次邀请诸位前来,便是还要请众位见证一件事。” 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不知北燕帝有何打算。 北燕帝笑着道:“朕今日要册封朕的爱妃为婉睿皇贵妃,所以想借这个机会请天下的英豪们一起做个见证。” 北棠妖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仰首连饮了三杯烈酒。 昨日他便猜到北燕帝有这个打算,纵然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打开时候,依然觉得心头堵的想要发疯。 听王公公的意思,北燕帝似乎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同挽挽的关系,若是今日挽挽在全天下人面前露脸,日后自己想要迎娶挽挽,更是难上加难,事关人伦孝悌,只怕会被叩上***之名,更让他担心的是,那些顽固不化的老臣会给挽挽叩上一顶祸国妖女的帽子,口诛笔伐,置其于尴尬境地。 他倒真是想知道知道,自己这位父皇是刻意为之,还是真的只是出于对挽挽的宠爱。 北燕帝的话一落,不少人便猜到了这将要加封的人是谁。 柔妃坐在北燕帝身侧的凤椅上,抓紧了手中的帕子,一颗心砰砰乱跳。 会是她么?会是她么?昨日北燕帝送来那么多珍稀礼物安抚她,是不是预示着今日这场封妃大典,是不是皇后倒台后,她终于可以成为这后宫之中的第一人?还是说,因为亮儿的死,北燕帝想要弥补自己? 纵然无数的理智再告诉她,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但是对权力的***和憧憬,依旧让柔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诸国使臣的目光纷纷落在了柔妃身上,众人心思各异,有的认同,有的则是心存疑虑。 柔妃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因为那抑制不住的激动,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笑着看向台下诸人。 就在柔妃刚刚说出一个字时,门外小太监的声音却将她盖了下去:“挽妃娘娘到。” 北燕帝也站起了身,于玉阶之上看着踏着朝阳缓缓走进的女子。 一身金色的华服上勾勒着金凤,千丝万缕的金丝银线穿梭其中,如繁星点点,搅动着星河,黑红相见的纹路上嵌以金色的图腾,勾勒着整件裙摆,从胸口处垂直而下两道黑红色条纹,是北燕刺绣水平的登峰造极,简单的三色,远胜过任何一件缀满珠宝的华服。 曼妙的身姿一点点出现在众人慢前,只是让众人失望的是,虞挽歌的脸上依旧覆着一张金色的薄纱,和眉心处金色的莲瓣交相辉映,带着一种来自远古的神秘气韵,让人从心头生出一抹震撼。 当虞挽歌一步步走到玉阶之下,王公公打开圣旨道:“挽妃接旨~” 虞挽歌跪在玉阶之下,微垂着头,头上的金扇形步摇折射在乾坤殿的珠玉上,仿佛凝聚了所有的光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着天意,加封挽妃为婉睿皇贵妃,特此昭告天下!钦此~” “臣妾接旨。”虞挽歌接过圣旨,心中却并没有过多的喜悦之情。 “爱妃,快快请起。”北燕帝走下,将虞挽歌搀扶起来。 柔妃僵硬的站在一旁,为什么她的孩子都死了,可是这皇贵妃之位却不属于她?看着虞挽歌脖颈上的那一串黑玉和红玛瑙相见的珠子,柔妃的眼睛迟迟不肯离开。 这红黑色相配,并不流于俗套,黑色纯正,红色透亮,两者夹杂,带有一种诡异却惊心动魄的美。 昨日,北燕帝奖赏给她的东西里,就有这么一串红黑相间的手串,她喜爱不已,不想,今日却在虞挽歌的脖子上见到足以做出三四串手串的网状项串,怎能不恨! 其实虞挽歌倒是没有想带这些首饰,只是北棠妖昨晚太过粗暴,连带着她的颈间留下了不少红色的印迹,这才不得不戴些东西作为遮掩。 台下的众人回过神来,纷纷上前道贺:“挽妃娘娘果然是女中翘楚,巾帼美人,陛下能得此佳人,实在让人艳羡。” “恭喜挽妃娘娘加封,西齐备上贺礼一份,准备匆忙,还望挽妃娘娘笑纳。” “陛下乃是千古英雄,挽妃娘娘亦是惊世美人,此乃天造地设的一对,祝陛下同挽妃娘娘能执手白头。” 北棠妖看也没看上首的虞挽歌,紧紧攥着手中的白玉盏,愈发用力,轻颤个不停。 天造地设?执手白头?呵,除非他死了! “是啊,陛下同挽妃娘娘果然是天做姻缘,英雄美人,当是一段旷世佳话。” ‘啪!’一声,北棠妖手中经过精心淬炼的玉盏,终究是化作一片片碎片,泛着光亮的玉石渣子,毫不留情的划破那伤痕累累的手掌。 北棠妖站起来,脸上挂起一抹笑意,上前一步拱手道:“儿臣祝父皇同挽妃娘娘恩爱到老,早添龙嗣,金龙玉凤佑我北燕。” 北燕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龙嗣?他哪里还会有什么龙嗣? “妖儿有心了。”北燕帝故作淡然的开口。 北棠妖这话一出,太子也上前一步道:“是啊,父皇,儿臣也盼着挽妃娘娘能早日为儿臣添一皇弟。” 一时间,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虞挽歌的肚子上,纷纷围绕着皇嗣的问题讨论起来,北燕帝脸上的笑容尴尬而僵硬,旦凡是收到这句话,北燕帝纷纷点头允诺。 虞挽歌神色不变,却想到昨日男人的索求无度,看样子,是该让小盛子寻些避子汤来才是。 瞧见北燕帝越来越黑的脸色,北棠妖的心情总算是好上一点,目光落在北燕帝揽着虞挽歌的手上,怎么都觉得碍眼,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坐回原处。 东陵皇子这时上前一步开口道:“素闻挽妃娘娘美貌无双,只是此番出使北燕,却一直不曾得见挽妃娘娘真容,未免是一大憾事,不知挽妃娘娘可否摘下面纱,也好让众人一睹真容?” 东陵皇子的话,几乎得到了所有人的附和,自来北燕参加围猎开始,这位挽妃娘娘的地位便一直非比寻常,更非池中之物,只是不管名声传的如何,总归是要一睹真容才会叫人信服。 否则纵然是种种传说,落在一个容貌平庸的女子身上,都会让人觉得遗憾,亦是不能称作乱世红颜。 碧雪目光灼灼,挽妃是么?你是人是鬼,一看便知! 郝连城也有些不由自主的转过了目光,说不出为什么,他的目光也总是不由自主的追随着这位北燕新晋宠妃。 北燕帝转头看向虞挽歌开口道:“既然众人都如此开口,挽挽,你就将面纱摘下吧。” 虞挽歌微微颔首,涂着金沙丹寇的指甲,缓缓摘下覆在脸上的薄纱。 =---- 爷要累死了,坐了快一天的车终于回学校了,苦逼的人生开始了... 172 湘羽来访! 艳骨欢,阴毒孽妃,172 湘羽来访! 玉脂般的皮肤一点点裸露在空气里,女子缓缓摘下面纱的动作在众人的脑海中无数遍回放。ai悫鹉琻 薄纱扯下,从她的指尖滑走,调皮的在空中打了个转,而后飘落在玉阶之上。 大殿中一片寂静,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面颊之上。 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不见一丝瑕疵,眉如远山,眼似星盘,红唇娇艳,当真是倾城绝色。 不过大多称得上当世美人的女子都少不了这样一幅好容貌,英雄美人,若是美人不美,何来演绎一段传奇,所以这些就久居宫闱的达官显贵们皆是见过不少绝色美人恁。 只是让人移不开眼的还属那满身的气韵,一双黑眸沉寂的好似掀不起丝毫波澜,纵然是面前海水翻涌,掀起万丈波澜,似乎依旧无法打动那双只剩黑暗的眸子。 可偏生,那璀璨的黑,如漩涡一般让人沉沦,又像是引人坠落的无底深渊,带着属于她的冷,她的魅,她的狠决,她的无情,悄然掠走你所有的一切,打碎你引以为傲的东西。 沉寂,只剩沉寂,带着些许的压抑,可诡异的是,纵然她沉寂的仿佛随时能够没入尘埃,可偏偏大殿的灯火和琳琅满目的珠宝玉器,夺不去她身上的光芒耽。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亦是没有初封皇贵妃的得意,神色间似乎带着几分冷意,红唇只有一丝浅浅的弧度,让人忍不住倾覆了这河山,只愿做那烽火戏诸侯的周幽之王,来博得美人一笑。 碧雪本在向杯盏里倒着果酒,可当瞧见面纱下的女子后,双目欲裂,目光死死落在虞挽歌身上,整个人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端着的手腕始终忘记放下。 紫红色的汁液散发着淡淡的酒香,顺着酒壶一点点落在玉盏之中,渐渐的,玉盏盛满,晶莹的液体一点点溢了出来,落在纹饰着芙蓉的香案上。 顺着芙蓉的图案,紫红色的液体填满了雕刻出的浅浅的沟壑,再次溢了出来,顺着香案,一直滴落到碧雪碧色的衣裙之上。 直到衣裙被打的通透,碧雪依然没有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怎么可能?不可能? 怎么可能是她!她明明亲眼看着她化作灰烬,她明明亲手挖出她的双眼的,怎么可能? 纵然碧雪曾经怀疑过挽妃就是虞挽歌,但是从心底却是始终不信的,毕竟当初她是亲眼见着她死在自己手上的,若说她又活了过来,她是决不会信的! 手中的酒壶嘭的一声掉落下去,打翻了盛满汁液的玉盏,碧雪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心头不可抑制的恐惧着。 郝连城的情况亦是没有好上多少,当那面纱摘下,他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站起身来,在整个大殿之中显得十分突兀。 歌儿...是他的歌儿... 不,不可能...她已经死了...那个跋扈可恨的女人已经死了..虞府的人都已经死了... 似有所感,虞挽歌的目光落在了郝连城身上。 对上那双沉寂的黑眸,郝连城只觉得其中的光芒如一道道利箭淬着森寒的毒液,向着他射来。 额上的青筋暴起,一双素来平静的眸子此刻里尽是慌乱,两只手竟然觉得无处安放。 到底是挽歌还是婉歌?他分明从她的身上看到她的影子,难道她没死... 看着她直视而来的目光,郝连城一个踉跄,不敢直视,心中莫名的慌乱,想要避开,可是双眼却好像钉在了她的身上一般,无论怎样也移不开视线。 虞挽歌的眼中渐渐泛起一抹冰冷的笑,郝连城,时隔三年,我们终是再见了。 这三年,我不折手段,杀人无数,出卖自己,背弃情谊,将灵魂卖给魔鬼,为的就是再次站在你面前。 看着那眸子里的冷笑,郝连城整个人踉跄一下,不由自主的走了出来,磕绊在香案上,糕点和果蔬被打翻,发出清脆的声响,跌落在地面上的红毯上,精致可爱,香案摇晃了几下,最后又稳稳的落下。 缓缓探出手,不受控制的想要触碰那熟悉的面孔。 歌儿..你又来梦里看我了..歌儿...你不是恨着我么,为何如今却这般冷漠的看着我... 郝连城只觉得心口一阵阵抽痛,无数个午夜梦回,那个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女子一次次出现在他的梦里,他冷笑着看她,说着羞辱的言语,不屑一顾着,却总是在她转身时,忍不住想要将她紧紧揽在怀里。 肖湘羽捂住一张小嘴,眼中涌出一片水雾,红的像只兔子,看着那熟悉的面孔,整个人都陷入巨大的惊骇之中。 是挽歌姐姐么?是她么...她没死? 如果她没死,是不是会怪罪她嫁给了郝连城,是不是会怪罪她死后竟也背叛了她... 看着她那沉寂的眼,肖湘羽的心也剧烈的跳动起来。 北棠妖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就是这些一个个曾被她放在心尖上的人,最后却不约而同的背叛了她,将她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仰首,又喝下一杯酒,有几分醉意,一手紧紧捏着酒壶,掌心鲜血染红了上面的青花。 他的心好疼,带着一种濒临窒息的疼,不为自己,是为她,这疼让他恨不得立刻扯下这一殿的虚伪,拔出长刀,横劈了这烦闷的一切,让鲜血来平息这一切。 带着碧玉扳指的手亦是轻颤着,握住酒壶的手更用力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人杀的多了,竟是愈发的想要出手杀人。 北燕帝最先打破这诡异的宁静:“看样子,太子殿下同挽妃很是相熟?” 郝连城这才眨动泛酸的眼,收回僵硬的手,强迫着自己的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故作平静的开口道:“并非是同挽妃娘娘相熟,而是挽妃娘娘同本宫的一位故人实在太过相似,情之所动,竟使得本宫失态。” 南昭的使臣们回过神来,一个个心头也在震惊着。 这不是虞府的挽歌么?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么会出现在北燕?又怎么会成为北燕名噪一时的宠妃? 北燕帝点点头:“原来如此。” 虞挽歌开口道:“不知太子殿下的故人姓甚名谁?同太子殿下是何关系?若是又机会,本宫倒是希望能见上一见,倒是不失为天大的缘分。” 沙哑的声音不同于女子的娇柔,亦不如女子的妩媚,却出奇的和谐,让人心神宁静。 郝连城在衣袖中的手仍在颤抖个不停,避重就轻道:“本宫的故人以逝。”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可惜。不过太子殿下见到本宫如此激动,想必同这位故人关系匪浅,能得太子殿下的器重,也是这位女子的福分。” 闻言,郝连城的脸色白了不少。 遇见他是她的福分么?呵呵..还真是讽刺,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阴谋...就是因为认识他,她满门尽毁,这还真是天下的福分? “挽妃娘娘严重了...”郝连城努力平静着自己,却依旧心潮澎湃。 碧雪依旧死死的盯着虞挽歌,咽了口口水,失控一般的冲出来:“不!不是..你就是虞挽歌...你就是她..你怎么会没死?怎么会没死!不,她死了,你不是她..你不是她...你已经死了!” 虞挽歌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失控的碧雪。 从前的碧雪似乎不是这个样子的,但是不知为何,这几次接触,她都明显察觉到碧雪不如之前沉稳,若说是因为她的缘故受到影响,这影响未免太大,甚至连一个人的冷静和头脑一同剥夺了。 随着碧雪的突然现身,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北燕帝也蹙起眉头,看着这位在南昭颇有盛名的太子妃,有些恼怒。 “不知碧雪姑娘在说些什么?”虞挽歌淡淡的开口,看着那双猩红的眼。 碧雪冲上玉阶,几乎要冲到虞挽歌面前,亏得侍卫反应极快,将她拦在三步之外。 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楚瞧见虞挽歌的每一根发丝,这是她..这分明就是她... “虞挽歌!虞挽歌!你怎么会活着,怎么会活着!!”碧雪扯着嗓子嘶吼起来,眼中闪烁着狰狞的恨意,像是一头恶狼,一旦侍卫松开,她相信,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狠狠的咬住她的脖子。 虞挽歌只是冷笑,心中却升起一抹悲凉?这个曾经和她背对着背并肩作战的女子,这个陪她一起招摇过市耀武扬威的女子,这个浓艳的是天际另一抹霞色,扬言要和她一起光耀南昭的女子,竟然如此恨她。 虞挽歌的眼有些酸涩,却没有闭上眼,数年相处,她竟然始终不知她是如此的恨她!是可悲还是可笑! 北棠妖这时开口道:“太子殿下,本宫真是不得不怀疑贵国太子妃是不是有麻风病,数日接触下来,倒真是骇人。” 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碧雪这些日子来的表现确实太过失态,而这眼下的反应,更像是疯了一般。 碧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过头怒视着北棠妖嘶吼道:“她是虞挽歌!是虞挽歌!” 北棠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带着嘲讽和凉薄,根本不做理会。 倒是云国公这时站了出来开口道:“想来太子妃是误会了,挽妃并非姓虞,名字倒是挽歌,姓云,名婉歌。温婉的婉,歌舞的歌,想必陛下为挽妃娘娘所取封号婉睿,便是取的这婉之一字。” 碧雪不信,脑中不断的涌现出各种鲜血淋漓的画面,看起来有些骇人,时时刺激着她的神经。 “我不信!!我不信,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郝连城的心头一沉,有些复杂,走上前,钳住碧雪的手臂:“闭嘴。” 碧雪有些慌乱的转过头,对上那双棕色平静的眸子,心头升起一抹惧意:“别过来...你别过来,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面对着虞挽歌时的疯狂和恨意,在面对着郝连城的时候却变成了一种惊惶无措的恐惧,是的,是恐惧。 虞挽歌神色不变,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郝连城扯着碧雪的手腕,将她从玉阶之上拖了下来,不经意间抬头看向虞挽歌的方向。 几人之中,倒数湘羽最是平静,纵然她的惊讶不比两人少,但她更多的则是激动,甚至于..虞挽歌在她眼中看到了点点掩饰不住的兴奋,可是当目光触及湘羽身后奶娘怀中的孩子时,心头的激动却又一点点褪去。 郝连城命人将碧雪带出了大殿,拱手上前一步开口道:“碧雪近来情绪不稳,还请陛下和挽妃娘娘不要怪罪。” 北燕帝脸色依旧,虞挽歌却是笑道:“想必那是南昭陛下的皇孙吧?”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虞挽歌所说的方向,湘羽有些紧张,也回头看向自己的孩子,伸手将他抱在了怀里。 郝连城有些迟疑的答道:“是本宫之子。” 虞挽歌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那个孩子,白嫩的皮肤上染上淡淡的红晕,一手搂着湘羽的脖子,一手裹着拳头,回头看向众人,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着。 “真是灵巧可爱,太子殿下有福了。”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郝连城微怔,湘羽却抱着孩子走了出来,走到玉阶之下将怀中的娃娃轻轻放下:“竞轩,去,让挽妃娘娘抱抱。” 小小的孩子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母亲,又转头看了看玉阶之上的虞挽歌,而后咧嘴一笑,流出一滴口水,便迈着小短腿爬了上去。 众人不禁笑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湘羽也站起了身,在远处静静的看着。 南昭的朝臣对此并不赞同,毕竟是北燕嫡亲的皇室血脉,名正言顺的皇太孙,若是这挽妃娘娘真同那个女子有所关系,亦或者这个女子想要对皇孙不利可如何是好? 湘羽的心中也是有些忐忑,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认为她是挽歌,也许是慰藉,也许是期盼,也许是直觉,也许是执拗,她就是这般认为。 纵然她会觉得自己背叛了她,可是她依旧相信她不会伤害她的孩子,那个骄傲而任性的女子,跋扈却善良着。 半盏茶的功夫,小小的娃娃终于触摸到了虞挽歌的裙摆,肉呼呼的小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那金色的裙摆。 弯下身子,将这孩子抱了起来,仔细看着他的眉眼,水汪汪的眸子像极了湘羽,挺拔的鼻子和温和的唇角倒是像了郝连城,虽然平凡了些,却是个漂亮的孩子。 虞挽歌的心情有些复杂,面前的,是她曾深爱的男人和她最好朋友的孩子,感受着温温软软的身子,似乎只有纯净的孩子才能让她感受到一丝温度。 小小的孩子张开双臂:“抱~” 奶声奶气的声音逗乐了不少使臣,小小的孩子像是树袋熊一般挂在了虞挽歌的脖子上,光滑的小脸一点一点凑了上来,对着虞挽歌,吧唧,亲了一口。 流出的口水不小心留在了虞挽歌脸上,远远看去,一片晶莹。 虞挽歌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也亲了亲他的小脸,目光温柔。 众人都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出生打扰,金銮殿上,一身光辉的女子仿佛要在这里定格成永恒。 北燕帝拍手招进了舞姬,这孩子似乎也十分喜欢虞挽歌,一直黏在她身上,笑个不停。 歌舞升平,却人人心思各异,推杯换盏之中,不知又有多少阴谋生成。 一直到宴会结束,虞挽歌将孩子交还给湘羽,湘羽看着她欲言又止,可人多眼杂,终究是说了声谢谢。 虞挽歌回到挽月宫不久,正在桌前摘下耳坠上的黑玉耳坠,就听闻小盛子在门外轻声道:“主子,湘羽侧妃前来拜访。” 虞挽歌手上的动作一顿,湘羽,此刻,你想对我说什么? 173 暗流涌动! 艳骨欢,阴毒孽妃,173 暗流涌动! “让她进来吧。ai悫鹉琻”虞挽歌缓缓开口。 小盛子应声退下,没多久,一身鹅黄色纱裙的湘羽便出现在门前,同之前一样,看着屋子里洁白干净的毯子,没有过多犹豫,便将鞋子脱了下去。 只是相比于前一次将鞋子摆放的整整齐齐,这一次就显得有些凌乱,一只鞋子甚至倒在地上,足以看出主人的心急。 虞挽歌对着铜镜摘下发髻上的簪子,铜镜将湘羽的动作清楚的倒映出来,虞挽歌不动声色。 湘羽有些焦急的走了进来,却在距离虞挽歌几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看着那熟悉的背影,迟迟不敢上前恁。 两人静默了片刻,空气里的迦南香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不知湘羽侧妃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听闻虞挽歌的问话,湘羽有些激动,对她话语中的冷漠置若罔闻担。 “挽歌...” 湘羽试探着上前一步,颤抖着开口。 “侧妃娘娘直唤本宫...” 虞挽歌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直接被打断了:“挽歌姐姐,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是你,你不是什么云府的小姐,你是虞挽歌。” 湘羽的话说的笃定,对于虞挽歌的否认和拒绝全然无视。 “想必娘娘是弄错了。”虞挽歌站起身来,转身走向里间,打算将外面繁重的华服换下。 湘羽却一下子冲了上来,紧紧的抱住虞挽歌,头贴在她的胸口,脸颊上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虞挽歌,虞挽歌...我知道是你...”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虞挽歌僵在了那里,她的发丝还是如从前一般泛着自然的黄晕,身上的香气亦是芬芳的茉莉,就连她拥抱她的姿势,都没有什么差别。 长安街头,昨日种种历历在目,金砖玉瓦,今朝相见物是人非。 虞挽歌的手握住湘羽的手腕,想要将她推离自己,可是纵然手腕红肿,她却依然一动不动。 一串串泪珠像是止不住的海水,闪烁着晶莹璀璨的光,一点点打湿她的衣襟,也淋湿她的心。 小盛子关紧了房门,虽然说如今挽月宫的宫人都是信得过的,但是主子曾说,能患难者未必能富贵,小心隔墙有耳还是要得的。 见着推不开面前这娇小玲珑的女子,虞挽歌便始终静静的立在那里,撑着天地的神杵,不动如山。 湘羽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她定是恨极了自己,也一定是伤心难过的痛不欲生。 “挽歌....”昔日俏皮的声音如今多了几分成熟。 见着她终于离开自己,虞挽歌脱下了繁服,走进珠帘后的里间,在屏风后换上一套轻软的衣裙。 湘羽没敢追进去,生怕自己冒犯了什么。 “挽歌,你是不是在怪我当日为什么没有救你?是不是也在怪我为什么郝连城害死了你,我却还要嫁给他?”湘羽有些焦急的问道。 虞挽歌的手一顿,似乎在等待着下文。 湘羽踮着脚,眺望着水晶珠帘后面的情景:“当初我无意间听到爹爹提及郝连城要铲除虞府的事情,便想着要去给你报信,可不想被爹他发现,派人将我关在房间里,我..我才没能将消息送去给你...才...才会害得你...” 说到此处,湘羽的声音带了几分哭腔,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涸,泪珠便再次滚落而出:“挽歌,我是真的各种方法都用尽了,我...我是真的尽力了...” 虞挽歌忽然想起小盛子曾派人调查过湘羽这两年的情况,消息说湘羽的身体很不好,常常吃不下东西,一吃便会吐,似乎是与一段时间绝食有关。 还说这两年来,湘羽喜欢研究香料,常常采集各种花粉,亲自动手制作香料。 湘羽见虞挽歌始终不做声,靠着半扇门一点点滑落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看样子似乎十分痛苦。 在她被关在房间后,爹他便派了重兵把守,将整间屋子围绕的里三层外三层,并警告她不许参与。 她跳过窗子,脚骨摔断,被发现后,爹把窗子封死了。 她***过侍卫,侍卫摸着她的胸让她想哭,却不肯帮她送个消息。 她试过绝食,记不清多少个日夜不吃不喝,爹央求着自己吃些东西,却依旧强硬的不肯放她出去,她昏迷了几日,从此开始厌食。 她试过上吊,在爹的叹气声中醒来,娘跪在她面前求她,让她听爹的话。 最后,她再来不及做什么,便已经听到虞府满门抄斩,虞挽歌被剥皮剔骨的消息。 她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然后她听见人们嘴里那些可笑至极的话语,倾心相付的虞挽歌,成了破坏郝连城与碧雪的始作俑者。 她从床上爬了起来,拿着笔,在宣旨上写了整整一天的狗男女,一直到满屋子雪片纷飞,才肯作罢。 没几天,她走出了屋子,跟爹说,她要嫁给郝连城。 爹虽然犹豫不决,终究同意了。 为此,她离开了一直两情相悦的羞涩书生,很快就成为了郝连城的侧妃。 洞房花烛,他喝的烂醉,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酒坛摔的噼啪作响,她成了他的女人,红烛烈烈,她沉睡过去,但是睡梦中,却知道,他哭了,这个男人哭了。 纵然不解,纵然困惑,但是她却不能原谅。 挽歌是她短暂的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比起父母,她给她的关爱更多,她不刻板,不温柔,有些吊儿郎当,却柔软。她总是想,这世上,没人会不爱这样一个她。 她忘不了她从不嫌弃自己的蠢笨,每一次都认真的教导着自己,却从不苛责自己的成绩,也忘不了她一次次善意的调笑,却在旁人嘲笑于她时,一巴掌打在她们的脑袋上,让她们闭嘴,她也忘不了她骑着马走在前头,却总是喜欢时不时的回头看看小马上的自己是否安好。 她带着胆小如鼠,谨慎教条的自己在青天白日里去过妓院,在夜深人静时潜过军营,带着自己跑到寒山上痛饮一坛坛烈酒,看着满山搜寻自己的侍卫朗声大笑,她也带着自己爬上屋檐,偷看着一幕幕活春宫,而后嘲笑自己单纯可爱。 这些爱,从未有人给过她,这些爱,只有她才愿给她。 亦如她对自己执着而用心时,碧雪总是抱着怀在一旁看热闹,时不时的骄傲插嘴道:她那么笨,你还是别管她了,亦或者偶尔说上一句,真是不知她为什么总带着你这个尾巴。 不知何时,虞挽歌已经站在了湘羽的面前。 看着那个陷入回忆中,泪流满面的人,她的心忽然就软了。 其实湘羽所念念不忘的过往,对于虞挽歌来说并不算什么。 不是说那些美好的时光在她看来不值一提,而是当初待她的好,不过是想给一个胆小可欺孩子的慰藉,并无所求。 此情此景,虞挽歌忍不住的要去相信她,可是理智上却制止着她的冲动。 “再哭下去怕是众人会认为本宫虐待南昭的侧妃娘娘。” 湘羽睁开有些模糊的双眼,抹了把鼻涕,看着虞挽歌开口道:“虞挽歌,我没有背叛你,你信不信我。” 看着她那骄傲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像当初的自己,只是多了几分任性,少了自己的几分跋扈。 见着虞挽歌不说话,湘羽缓缓开口道:“我只是想帮你报仇的...”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虽然她曾识人不清,但是她还是想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她没有骗她。 小盛子送进来壶热茶,虞挽歌先是斟满一杯,放在了对面,而后又为自己满上了一杯,茶香四溢,叶片在壶里起起伏伏,如人生一般沉浮不定中带着苦涩,却也因此而幽香。 湘羽瞧见那杯茶,眼眶再次一酸,赶忙双手捧住茶盏,看着虞挽歌笑了起来,一扫之前的阴霾。 过了片刻,湘羽的情绪稳定了不少,开口道:“我一直以为你出事了,便想着给你报仇,可是爹根本不会同意,只道我这样会害了全府人的性命,所以我只好嫁给郝连城。” “我不擅长手段,能活到现在,所依仗的是那几分与你的神似,跟在你身边久了,多少有几分相似,也正是因此,郝连城一直对我多加照顾。”冷静下来的湘羽成熟了不少。 虞挽歌只觉得可笑:“若你神似于挽歌,只怕是早该被郝连城五马分尸才对,他如此恨她,你若神似挽歌,只怕他厌恶还来不及呢。” 湘羽摇头道:“不,是因为像你他才会一直护着我,我看的清楚,他爱你。” 虞挽歌只觉得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而她,果真也大笑起来了,笑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他爱你,几次睡在他身侧,我都听见过他在喊着你的名字,眼角还有着泪水。只是,他却更恨你,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恨不得活活掐死你,甚至于因为梦到你,他的心情都会阴沉上许久。”湘羽缓缓说完。 虞挽歌却只剩沉默。 爱也好,恨也罢,时间没能留下爱恨,却让一切都变了原来的模样。 湘羽眼眶有些湿润,紧盯着面前的她,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开口道:“上次南昭祭天,那个使银月弯弓是不是就是你。” 虞挽歌的心中升起一抹警惕,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湘羽反问道:“是你吧..是你吧...一定是你。” “当时祭天我也一同参与,只是我一直站在城楼之下,仰望着你们四人在空中大战,纵然那时不知你是谁,却依旧知道我永远也无法像你们一般绽放出日月之辉,所以我便期待着你,期待着你们有朝一日能为挽歌报仇血恨。”湘羽缓缓开口道,言辞之间是虞挽歌有些生疏的成长。 “你们离开后,我曾派人在途中拦下了郝连城所派出的杀手,只是我的力量实在太过微薄,终究只是拖延了些时间罢了。”湘羽的眸子一暗。 虞挽歌回想起那一日,北棠妖手下的侍卫曾说过似乎有一股南昭的势力在帮她们断后,使得她们逃离的时间变得充足。 原来,那些人是湘羽所派,原来,还有一个人在她死去的日子里,为她奔波挣扎。 湘羽眼眶有些酸涩,握着虞挽歌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我在碧雪的熏香里添加了幻香。” 虞挽歌抬眸看向面前的女子,她的眼中明明有着不安和惧怕,握着她的手也在轻轻的颤抖。 湘羽却笑着继续说完:“碧雪谨慎,我又胆小,不敢杀人,所以每次更换香炉里的香料,我都只会加入米粒大小的幻香粉末,不过时日久了,碧雪的精神越发的不好,变得暴躁易怒,若是再受到刺激,终有一日会疯掉。” 曾经单纯善良的会同兔子说话的人,如今也终于开始学会害人,虞挽歌心头五味陈杂,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看得出她的不安,看得出她的恐惧,轻握紧了她的手。 也许当一个连毯子都不舍得弄脏的胆小善良的女子有了仇恨,开始学着耍起心计害人,没有人比她自己更加恐惧和痛苦。 “停下吧,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虞挽歌开口道。 湘羽眼中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挽歌,我好怕,我怕忽然哪一天,他们就被我害死了...” 虞挽歌轻笑道:“小小的幻香还不至于杀得了人。” 想起近日来碧雪的反应,虞挽歌心中总算有了答案,想必是因为自己连日的刺激,加之此前日积月累的幻香带来的影响,才使得碧雪越发的狂躁易怒。 只是,碧雪可不是一个粗心的人,湘羽能持续这么久,还要归咎于她的胆小,因为胆小,所以谨慎。 “以后不要再做了。”虞挽歌沉声道。 湘羽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红珊瑚上,心思通透,因为自己的刺激,碧雪近来的症状越发明显,她不可能依旧察觉不到,一旦开始翻查起来,湘羽也就危险了。 面对着湘羽,虞挽歌的心防松了不少,两人聊起了一些往事,伴随着漾动的烛光,带有一种令人感伤的温暖。 ---- 此刻,肖府 肖向晚坐在厅堂内的主座之上,肖父背着手在厅堂里来回走着,神色愤慨还有着几分焦急,肖母则是站在一旁,手中拿着浅紫色的帕子,想要上前,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晚晚,这九殿下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终日就将你关在妖瞳殿呢!简直是不把我们肖家放在眼里!”肖父停下步子,两手朝上愤怒的拍着。 肖向晚脸色一白,少了当初的凌厉,底气不足道:“九殿下没有将我关起来,只是宫中局势复杂,我怕做错了事,牵扯到了九殿下。” “够了!什么牵扯?纵然如此,宫宴围猎一些事总该带你参与,为何还是将你一人扔在妖瞳殿里!”肖父怒道。 肖母站在一旁道:“晚晚啊,也怨不得你爹恼怒,你自己说说,自从你嫁给九殿下,几乎就没有在众人面前出现过。还有,都这么久了,你这肚子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肖母的话让肖父一顿,目光落在肖向晚的肚子上猜测着什么道:“该不会...该不会九殿下还没有同你圆房...?” 肖向晚的脸色更加惨白了一些,没有一丝血色,起身直接就跑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肖父气的浑身哆嗦:“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自从上次他拜见过北棠妖后,刚一回宫,北棠妖便十分‘体恤’的,让人将肖向晚送了回来,美名回家访亲。 汪直将屋里的动静听的清楚,从门外的树后走了出来,眼中闪过一抹冷笑,大步走进厅堂。 肖父看见汪直先是一愣,而后连忙挤出笑脸:“不知厂公大人来此,有失远迎,实在是在下的不是。” 汪直嘴上噙着一抹笑意,一双眼怎么看都透着特有的奸佞之气:“肖大人别来无恙啊。” 汪直拱手走上前去。 肖父连忙侧过身让出主位道:“厂公请上座。” 一旁的肖母很有眼色的沏上一壶上好的龙井,而后退了下去。 肖父坐在下首脊背笔直,心头不安。 当初北棠妖能扳倒汪直,很大一部分得力于他所提供的证据,他跟在汪直身边多年,又是汪直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于汪直的所作所为掌握着不少关键的证据。 再加上见惯了汪直的心狠手辣,少不得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而就在肖向晚嫁给北棠妖后,眼见北棠妖是如破竹,而汪直则有些日薄西山,所以他当机立断,借着这个机会将掌握的证据呈交给了北棠妖。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虽然北棠妖递交了不少证据给北燕帝,可是北燕帝却迟迟没有处置汪直,更没有想象中的处死汪直这个宦官。 再加上如今北棠妖过河拆桥,对向晚并不好,此刻让他面对汪直实在有些尴尬和心虚。 “厂公请用茶。” 汪直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将茶盏放在了桌上,而后凝眸看向肖父。 肖父一直挤着笑脸,目光有些闪躲,心中七上八下。 汪直迟迟没有收回目光,肖父的额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只能坐在原处干笑着。 僵持了半盏茶的时间,汪直叹了口气道:“如今见到肖大人一切安好,咱家也就放心了。” “厂公这是...” “咱家只是担心咱家倒台后,你们这些跟在咱家身边的人会受到牵连,一直想来探望你,只是前些日子风声太紧,又怕登门拜访会让你遭人话柄,这才迟迟没有过来,还望你不要记恨咱家。”汪直的语气带着些慨叹和关怀。 肖父的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既然汪直这么说,也就意味着他不是来问责或者报复的。 只是,一个会演,另一个更会演。 肖父当即掀起衣襟,跪在了汪直面前,有些哽咽道:“厂公大人这番话实在是让在下羞愧难当,当初厂公出事,可我却一直没能帮上什么忙,加上向晚的安危捏住九殿下手里,更是不敢站出来帮厂公说话。如今再见厂公,想起昔日厂公待我的好,只觉得自己太不是个东西!” 一番话感人肺腑,肖父却嫌还不够,当即甩起自己一个个巴掌来。 一声声清脆的声响在房间里传来,倒是看得出他下手不轻。 汪直赶忙将他扶起:“肖大人这是做什么?你为人父,这是人之常情,再者,向晚也是咱家的孩子,咱家自然也希望她幸福,倒是庆幸着你们没有波及你们。” 肖父缓缓坐了回去,一张老脸上有些红肿,叹气道:“哎,别提了,向晚如今处境艰难,九殿下就是连个宫宴都不准她参加。” ‘啪!’一声,震得茶盏作响。 汪直一掌拍在桌案上,横眉蹙起:“你说什么?向晚连宫宴都不能参加!” 肖父点点头道:“自从向晚嫁给九殿下后,就没有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平日里同僚问起,我这老脸啊..都无处放啊...” “哼,都是咱家的错,是咱家当日小瞧了北棠妖这个杂碎!才害得向晚如今...不行,向晚的事咱家不能不管!” 肖父的目光看向汪直,试探着开口道:“难道...厂公有什么办法?” 汪直冷笑一声道:“当初咱家就知道北棠妖不好控制,特意请了制蛊高手,只是没想到,这杂种实在厉害,咱家尚未来得及下蛊,他便已经脱离了咱家的控制。” “不知厂公所说的蛊,有什么功效?” “此蛊为蚀心蛊,中蛊者,只会剩下一具躯壳,听从咱家摆布。” 肖父心中一阵后怕,虽然汪直不过寥寥数语,但是他却能听得出这蚀心蛊的厉害之处。 幸好当初北棠妖够强,否则若是真被汪直下了这蛊,他再投奔北棠妖,只怕如今已经尸骨无存。 背后升起一阵冷风,思绪渐渐打开。 若是北棠妖真的中了这蛊,日后处处受汪直摆布,对他唯命是从,最后,这天下岂不还是掌握在汪直手中。 原来,汪直当初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毕竟太监的身份让他争起皇权处处受阻,倒是不如操控一个名正言顺的傀儡,日久,取而代之。 “看来厂公东山再起指日可待,实在是可喜可贺,若是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在下定当全力以赴,助厂公一臂之力。”肖父眼睛一转,拱手笑道。 汪直眉头微蹙:“说起来,倒确实是有一个难处,那便是因为这蛊为蚀心蛊,所以需要北棠妖的心头血,之前这蛊迟迟没有用处,就是因为始终没有拿到北棠妖的心头血。” 肖父心中一顿,一时间神色不明:“这九殿下的心头血可是取之不易,不知厂公可有什么打算?” “咱家想来,也是认为北棠妖如今地位显赫,越发难以接近,想要拿到他的心头血,实在是有些困难,所以只能从他亲近的人身上下手,思前想后,咱家本是想到向晚,却认为不妥。”汪直打量着肖父的神色。 继续道:“向晚养在咱家身边时多年,咱家待她是亲如骨肉,此事若是成功固然了得,可是一旦是事发,只怕向晚地位不保,甚至想危及性命,这让咱家于心何忍啊!” 肖父心中了然,原来汪直始终没有兴师问罪,打的是这个主意。 若是从前,他定是会拒绝汪直的提议,毕竟一旦北棠妖成功登基,向晚就会成为北燕的皇后。 可是想起连日来北棠妖的态度,以及对他的羞辱,让他忍不住动了几分心思,只是事关重大,他还是要仔细权衡利弊才好。 “厂公严重了,只要厂公能够东山再起,在下便是倾尽了全部身家又何妨?只是厂公也知道,向晚这孩子倔强,此前又一直钟情于九殿下,就怕她不肯去做。”肖父忧心道。 汪直叹气道:“不必勉强,咱家只是想着依照如今的情况,只怕日后北棠妖登基,向晚也是被打入冷宫的命,若是咱家事成,向晚一定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后。” 汪直再次许下好处,倒是让肖父十分心动。 正事已经说完,两人接着寒暄了一段时间,汪直前去看了看肖向晚,提及北棠妖,倒是从她眼底看出了几分怨毒之气,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这肖向晚从小跟在她身边,有东厂做后盾,脾气可想而知,可如今北棠妖竟然这样对她,她又怎么会不生怨气? 汪直心情不错的离开,认定肖家最后一定会答应此事。 只是刚离开没多远,脸上的笑容便褪了下去。 当初他待肖家不薄,可最后肖家却临阵倒戈,背叛于他!实在是该死! --- 妖瞳殿 “主子,您要的东西送来了。”苏公公低着头道。 北棠妖抬眼扫过面前的东西,一张泛着火红光泽的狐裘,整齐的摆在面前。 通体火红,像是一抹烈焰,不含一丝杂质。 只在传说中存在的火狐皮,正整齐的摆在北棠妖面前。 狐裘旁摆放的是一只精致的锦盒,里面放着一颗通体雪白的珠子,大概有婴儿的拳头大小,圆润光滑,有奇香。 苏公公踮起脚尖,瞄了瞄盒子里的东西,只觉得这盒子刚一打开,顿时满室飘香。 北棠妖将盒子合上,将苏公公打发了出去。 等到夜幕降临,漫天星辰闪烁,北棠妖将两样东西拿上,从窗子跳了出去,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水柔宫里香气缭绕,水晶珠子折射着烛光,在夜色里格外耀眼,走进其中,散发着氤氲的热气,隐约可闻水珠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为这奢靡之处注入一丝清明。 近几日来,柔妃的脸色一直不好,每当想到虞挽歌如今的地位比自己竟还要高上一等,便不可抑制的愤怒起来! 她尚且为北燕帝育有一子,费尽心思十余年,才有了如今的权势和地位,她虞挽歌到底凭什么! 鸳鸯在身后为柔妃擦拭着滴水的发丝,宽慰道:“娘娘不必介怀,想必那虞挽歌只是床上功夫了得,毕竟是从监牢里出来的,若非如此,陛下没可能放着无数大家闺秀不要,却专宠于她,依奴婢看,她就是个放荡的,所以陛下才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鸳鸯自顾自的说着,柔妃的心思却从这句话转到了别处。 就算是北燕帝真的被虞挽歌的魅力所惑,也总该是会厌倦的,她曾送出各种美人,可北燕帝却纷纷拒绝。 此时,仔细回想起来,北燕帝当时看着那些女子的目光,分明有着渴望,亮的惊人,可不知为何,最终却只是甩袖离去。 柔妃不知不觉中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回想起册立虞挽歌当日,北燕帝似乎在挽月宫昏厥过,想至此处,柔妃开口道:“鸳鸯,挽妃册立那日,陛下是否曾传召过御医前去挽月宫。” 鸳鸯手上的动作一顿,想了想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后来御医说什么大碍,只是因为浴汤太热,陛下有些呼吸不顺,倒是没什么大碍。” 柔妃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忍不住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难道说是北燕帝如今已经不能人道?要知道当初北燕帝的能耐他可是清楚的,也曾见过在行,房前,北燕帝似乎服用某种药丸,因为知道这是男人的忌讳,她便一直当做没有瞧见。 如今这么想来,北燕帝终日沉迷于女色之中,怕是这利器早就不耐用了,如此宠爱虞挽歌,莫非正是因为虞挽歌洞悉了这个秘密。 柔妃捏紧了手中的绢帕,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原来如此,她就说依照北燕帝的性子无论再怎样宠爱一个女子,也不可能只爱一人! “主子,如今皇后被废,挽妃又贵为皇贵妃,日后陛下会不会再...再....”鸳鸯有些犹豫的开口。 “不会。” 柔妃笃定的开口,却没有解释给鸳鸯。 想必北燕帝如今已经对朝中局势有了大致的了解,帝王所能掌控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少,一个不慎,便会在众多皇子的夺嫡之战中丧命,被他的儿子取而代之。 如果没有猜错,北燕帝对虞挽歌和北棠妖的关系一定也有所怀疑,所以此次册封虞挽歌,实则是为了激化她同虞挽歌之间的矛盾,一旦矛盾激化,她就成了北燕帝手中的一柄剑,通过虞挽歌而处处打压北棠妖,来削减他的势力。 “你先退下吧,本宫也倦了。”柔妃对鸳鸯道,鸳鸯点头退了下去。 柔妃站起身,走向里间。 她从来都是个能忍的人,可旁人是永远也想象不到她是有多能忍。 从十多年前她便费尽心思开始谋划,她始终相信,能够笑道最后的人一定是她! 刚一走进里间,心头一跳,吓的不轻,一道金白色的身影站在桌前,背对着自己。 北棠妖转过身来看向柔妃道:“不知柔妃娘娘近来可好?” 柔妃看着一半处在阴影里,一半处在烛光中的北棠妖,手指不自觉的有些收紧:“不知九殿下为何深夜会出现在本宫的寝宫里?” 北棠妖轻笑道:“只是想起娘娘痛失爱子,不由得忧心不已,白日人多眼杂,也就只好深夜探访,还望娘娘不要怪罪才是。” 柔妃挤出一抹笑意,迅速回想了一遍自己刚才同鸳鸯的话,直到确定没有多说出自己的心思,才稍稍安心下来。 “亮儿泉下若是知道,还有一个这般挂念着他的哥哥,他一定会很开心。”柔妃侧过身子,站在桌前,淡淡的开口,言语中还带着一丝怅然。 北棠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柔妃的神色,只见柔妃继续道:“人死如灯灭,如今本宫只盼着他来世投得一户好人家,不必再遭受这宫廷冷漠,一生平安顺遂,如此,便也就安心了。” 柔妃的脸颊上滑落一滴泪珠,不多,只一滴,却恰到好处的让人感到了悲情。 “娘娘还真是大度,本宫可不这样想,本宫素来睚眦必报,人犯我一分,我必取其三分,前日给十二弟烧元宝时,我这个做哥哥的倒是告诉了十二弟,便是做了那厉鬼,也一定要记得找害死他的人索命!” 北棠妖将柔妃的神色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闻言,柔妃亦是开口道:“亮儿生性好顽劣,又怎么会找人寻仇?不过若是真能手刃仇人,想必他死的倒也安心,只是可怜我早早入宫,活了半辈子,却无儿无女,承欢膝下,只怕日后终究是逃脱不了孤苦伶仃,老死宫中的命运。” 北棠妖微微眯起眼睛,背对着柔妃开口道:“本宫何尝不是,生母早逝,自幼便看尽了人生百态,尝过了世间冷暖,这寂寂深宫,确实让人觉得森寒。” “九殿下同本宫的情况又怎会相同?九殿下乃人中龙凤,同圣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也正是因为如此,九殿下才有今日的成就,而本宫不过是个痛失爱子的老女人罢了,没了美貌,没了帝王的宠爱,没了孩子,逃脱不掉命运的。”柔妃语气深长,仿佛看透生死。 “若是柔妃娘娘不嫌弃,儿臣愿承欢膝下,替十二弟为娘娘尽孝。”北棠妖虔诚开口。 ----- 荣华生日快乐,么么哒。 好想哭,今天脂爷灌热水袋,不知道满了,结果水溢出来把手指烫伤了..好疼..呜呜,一百度的热水...求安慰 慢吞吞的码完后,学校的破网连了半天又连不上...真是郁闷的要死。%>0<% 174 愿者上钩! 艳骨欢,阴毒孽妃,174 愿者上钩! 闻言,柔妃的眼中划过一道一闪而逝的精光,看向北棠妖的眸子里带着错愕:“九殿下可是在说笑?” 北棠妖躬身虔诚开口道:“儿臣所说皆是肺腑之言,儿臣愿为娘娘养老送终,享天伦之乐,护娘娘后半生安康。ai悫鹉琻” 柔妃颇为触动,眸中涌现出两朵泪花,有些犹豫道:“这..怕是不太妥当...” 北棠妖扯下托盘上盖着的红布,一张火红的狐裘便出现在了柔妃的视线里。 柔妃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却将那转瞬即逝的贪婪隐藏的极好恁。 想不到这世间竟然真有火狐的存在,此前她一直以为火狐只是传说中的东西,野史上也是人们吹嘘而已,不想真的在有生之年,见到了传说中的火狐裘。 “这是儿臣的一点心意,算不得昂贵,还请母妃笑纳。”北棠妖幽幽开口。 “你有这份心思,本宫感激不尽,只是你也知道,如今宫中局势并非想象的那么简单,若是本宫真的认下你这个儿子,赵府一脉的性命可就全都系在本宫身上了。胆” 柔妃一顿,继续道:“事关全族,本宫不得不谨慎思量。” 北棠妖点头道:“倒是我思虑不周了,此事风险极大,我又怎么能将娘娘全族的生死系在我一人身上?既然如此,那么此事就当做是我未曾提过。” 柔妃一愣,没想到北棠妖竟然回答的这么干脆,按照设想,他不是该继续劝说才对,眼见着他再没有这份心思,不由得有些急了:“事情也并非这么绝对,依照现在的情况,无论最后是谁获胜,怕是我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那娘娘的意思是...”北棠妖试探道。 柔妃心中有些气节,好一个北棠妖,算你厉害! “如今我们孤儿寡母,若是再不相互依靠,这北燕哪里还会有半点我们的容身之地呢?” 北棠妖点头道:“既然如此,就请母妃受儿臣一拜,若是日后儿臣有所成,母妃一门必将显赫。” 柔妃点头道:“好,好..好孩子..有你这句话,母后定当护你,当日我作为母亲,未能护得亮儿平安,日后,若是谁想动你分毫,那就先过了母妃这关!” 北棠妖拱手道:“儿臣相信,总有一日,这母妃会变成母后,母后也一定会成为北燕最尊贵的女人。” 柔妃眉梢微挑,看得出十分心中有些激动。 北棠妖从袖中拿出一只锦盒:“除了这狐裘,儿臣还有一物送予母妃。” 打开盒子,顿时满室飘香,一种让人沉醉的异香带着绵软之气渐渐飘散开来,经久不散。 “这是...” “不值钱的小玩意,全当是儿臣孝敬母妃的一点心意。” 柔妃接过东西后,仔细打量起锦盒中的东西,纵然自入宫后也见过不少稀奇宝贝,却依旧不知此物为何?不过再怎么样,她也看得出这绝对是珍稀之物。 “你这孩子,跟母妃还这么客气。 “此前十几年未能向母妃尽孝,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儿臣又怎么敢不用心?” 两人寒暄了片刻,渐渐的,也隐晦的谈了一些朝中形势,达成了一些共识。 北棠妖离去后,夜色已经有些深了,柔妃坐在桌前,脸色有些发沉。 这北棠妖可比想象中的要难对付,看来,她要格外小心才是。 离开水柔宫后,北棠妖直接向着挽月宫的方向走去,见着里面还亮着灯火,这才从一处围墙跃了下去。 挽月宫内 精致的梭猊香炉里飘散出淡淡的香,薄纱将烛光都变得朦胧起。 小盛子见着夜色深了下来,走了进去,手中提着一只篮子。 “主子,药拿来了。” 虞挽歌看向桌上的瓷碗,里面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看起来有些渗人,许是因为一路周折,已经有些凉了。 小盛子轻声道:“药是拖人直接从宫外拿进来的,也不会留有药渣,主子喝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虞挽歌点了点头,抬手将药碗端了起来。 北棠妖站在水晶珠帘之后,正好瞧见这一幕,蹙起眉头,眼中闪过一抹阴郁之色。 迈开步子走了出去,水晶珠帘打在他身上,而后碰撞在一起,清脆作响。 虞挽歌转过头看向突然走出来的他,微微蹙起眉头。 大手直接夺下了她手中的药碗,倒在了一旁的花盆里:“我会让御医开些避子汤。” 虞挽歌垂下眸子:“不必了。” 北棠妖挑挑眉:“不避了,那就生下来好了。” 虞挽歌一愣,抬眸看向北棠妖,北棠妖带着几分失落轻声开口道:“你以为是要给你喝的么?” 两人静静的对视了许久,北棠妖眼中闪过一丝受伤,轻叹道:“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虞挽歌唇角一动,拉住了北棠妖的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北棠妖的眸中升起一抹光彩,比南山上的霞光还要璀璨,没有再迈出步子,静静的等待着。 “这么晚了,明早再走吧。” 沙哑的声音,淡淡的语气,却让北棠妖的心一下子澎湃起来,眼眶微酸,只觉得难以平静。 回身紧紧将她揽入怀中,嗅着她发丝的香气。 小盛子捂着嘴偷乐着,转身离开,将门带上。 夜深,两人并肩躺在一起,他的长臂揽着她的肩,两双眼睛都盯着屋顶,什么也没有做,却安静,祥和。 过了片刻,虞挽歌开口道:“江不寿那里最近可有什么消息?” “他说根据天象显示,一月之内,西南凌河一代必有水患,小则影响周边两三座城池,大则卷入十余座城池,届时百姓必将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春洪泛滥,天灾难挡。” 纵然两人慨叹这是扳倒太子绝佳的机会,可是想到如此天灾,却是不由得为那些百姓忧心。 次日一早,虞挽歌醒来的时候,北棠妖已经离开了。 北燕朝堂 北燕帝蹙着眉头看着下首的大臣们,斜歪着身子有些心不在焉。 江不寿上前一步道:“启奏陛下,近来天机示警。” “哦?为何事?”北燕帝不由得有几分紧张。 “半月内,凌河一代极有可能会出现水患,小则波及两三座城池,大则牵连近十座。”江不寿蹙着眉头道,两撇八字胡随着他的话一挑一挑的。 北燕帝直起的身子又靠了回去,还好,还好不是有关帝王一事,眼下北燕越来越不受他的控制,他终日提心吊胆,若是有了新的帝星出现,他一定会死掉的。 “有这么严重?” “从天象上看,十分严重,微臣建议陛下派遣使臣前往凌河一代,通知沿河两岸的百姓尽快转移,以免到时民不聊生,事情紧急,还望陛下早下决断。”江不寿严肃道。 太子北棠叶心思微动,上前一步道:“江大人言之有理,可若真是要十座城池的百姓,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若是如此之多的百姓进行迁移,只怕会对其他城池造成混乱。” “那么依照大哥的意思该当如何?”北棠妖反问道。 北棠叶思忖了片刻后道:“着手转移百姓只是一方面,儿臣认为还应该加快防洪之举,做好防范措施,若是真的有水患爆发,也不至于乱了分寸。” 北燕帝点点头,有些提不起兴趣,如今他所关心的是自己在这个皇位上还能坐几年,天下百姓的生死对他而言可并不那么重要。 “这件事确实不容易处理,你们今日各自回去想想对策,明日上朝给朕拿出解决之道,叶儿,妖儿,你们两个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儿臣明白。” 北燕帝打了个哈欠,草草退朝。 北棠叶捏紧了拳头,看着被大臣们围绕而去的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狠意,他一定要拿到这次治理洪水的功劳!只有这样,他在民间的威望才能大涨,除去朝廷内的权势,北燕帝也必将顾忌民间声誉,而不敢轻易废去他的太子之位,他的地位也才会更加稳妥。 北燕帝走在御花园中,看着郁郁葱葱的草木和娇艳欲滴的花朵,总是没由来的烦躁。 说不出为什么,纵然一切看起来歌舞升平,可是他却总有一种自己大限将至的感觉,难道说,自己这个皇帝真的是做到头了么? “海儿怎么样了?” 王公公躬身答道:“御医们一直都在费心医治,也在民间张贴了告示,有不少人前来尝试,只是四殿下却一直没有醒来...” 北燕帝微微颔首,没有再开口。 入夜,北燕皇宫密林外,一处极为偏僻的地方。 虞挽歌等在那里,身边只小盛子一人。 而她在的地方,斜对着的不远处,正是当初发现太子存储兵器的山洞。 又过了一会,北棠妖一身海蓝色的华服,从林中走了出来,朝着她的方向直接走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站定后,小盛子退开了几步,仔细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怎么样?听闻今日陛下命你同太子同时思量治洪之策?”虞挽歌蹙着眉道。 北棠妖负手点了点头:“父皇要求我们明日便给出解决办法。” “此次事关民心,若是你能救了百姓,在百姓心中,必然威望大涨,你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虞挽歌低声嘱咐道。 洞穴内的太子,此刻,正从一只拳头大小的窟窿里,观望着下首的两人。 今日他忽然接到消息,说是山洞这边有异样,见到有人在洞穴边留有人的脚印。 他放心不下,这才过来看看,不想却发现了如今名噪一时的挽妃娘娘,竟然同北棠妖关系匪浅! 从一处缝隙看去,竟然隐约听见两人所谈论的是什么治洪之道,不由得凝神静气,仔细听了起来。 “这是自然,只要此次我能胜过太子,他的太子之位怕是也保不住了。”北棠妖冷冷的开口。 “明早便要上陈解决之策,你可是有了办法。” “挽妃娘娘不是早就把解决之道给了本宫,又何必明知故问?”北棠妖的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看样子,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太子的心头不由得有些焦急,他今日询问过不少官员,却始终没能给出一个好的对策,所说的大都也都是遵造前人的办法,可没想到,这虞挽歌竟然会有办法解决,看来母后说的对,这个女子绝对不容小觑。 虞挽歌轻笑道:“本宫只是放心不下,忧心九殿下记不周全,在大殿上失了机会。” 北棠妖也不恼,当即正了神色道“第一,筑修大坝,凌河一代的大坝已经多年未经修葺,此次洪水来袭,只怕要被摧毁,在原有基础上筑修,省时又会节约国库开销。第二,修建水窗,将凌河同赣江连在一处,一旦大坝失去效用,泄出的洪水也可从凌河排至赣江,有所疏导。第三,选取距离凌河较远的房屋,将其拆分,加固之后连成一条万柳堤,作为一条封闭通道,提早存储食物,当城内百姓在洪水灌城时,可作为安全通道暂避。” 虞挽歌点头道:“看来,九殿下对于本宫的提议倒是下了功夫准备,比起当初更加完善了,想来这三道程序加在一起,九殿下一定可以取胜。” “还要多亏娘娘灵巧的心思,想到在本来就有的东西上加固,解决了时间匆忙,难以赶工的问题,而且,本宫刻意让江不寿将爆发水患时间说的提早了一个月,到时众人加紧赶工,必定可以提早完成。”北棠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淡淡的,似月光。 虞挽歌微微一怔,有些失神,点头道:“九殿下心思缜密,着实令人佩服,那么本宫就在此,恭祝九殿下早日荣登大宝。” “娘娘客气。” “天色已完,本宫就先告辞了,还请九殿下见谅。” 话落,虞挽歌带着小盛子转身离去,北棠妖也入了密林,没多久,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北棠叶缓缓拉动石门,从洞穴内走了出来。 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两人,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难怪挽妃能晋升的如此之快,甚至连母后都不是她的对手,原来是因为早就同北棠妖勾结在了一起。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当初围猎发生的一切,是不是都是这两人合谋! 不管怎样,这次他一定能够翻身,我的好弟弟,聪慧的挽妃娘娘,此次本宫就要多谢你们给出的好办法了! 次日早朝 北燕帝率先开口,看向北棠叶和北棠妖开口道:“关于水患,你们两人可想出什么解决之道?” 两人同时上前一步,却被北棠叶抢先开口道:“儿臣彻夜凝思,终于不负所望,想出了解决之道。” “哦?那还不快说说。”北燕帝颇有兴致,众臣也纷纷将目光落在了北棠叶身上,只等看,此次太子是否能够利用民心稳住太子之位。 “依儿臣看来,防洪之道可分为三步,第一步:在原有大坝的基础上筑修大坝,如此既可以节省时间,又可以减少国库开销,第二....” 太子侃侃而谈,接连指出三道措施,北燕帝时不时的点点头,朝中大臣也纷纷三五成群的低声议论着。 北棠叶看着大殿中众臣的情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眼神冰冷的北棠妖。 北棠妖冷冷的盯着他,仿佛要将他凿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可越是如此,他却越是感到开怀,将他辛辛苦苦想出的办法,据为己用,而后看着他火冒三丈,这种滋味,真是妙不可言! 北燕帝继而将目光落在了北棠妖身上:“妖儿,你有什么想法。” 北棠妖一时语塞,半晌后开口道:“儿臣愚钝,不及大哥才智,未能想出什么好的办法。” “九殿下进入学堂较晚,又没有治理此等大事的经验,想不出办法,的,倒是也不为过,至少九殿下的坦诚还是值得认可的。”北棠叶手下的一名老臣奚落道。 “是啊,太子自幼跟随太傅大人学习治世之道,实在是见地颇深,九殿下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日后勤于政事,想必会大有长进。” ........ --- 174 名臣将相! 艳骨欢,阴毒孽妃,174 名臣将相! 一时间朝堂之上奚落之声处处可闻,北棠妖神色不变,只是耐心的将这些话收尽耳中。ai悫鹉琻 不过,面对着太子一派的羞辱,北棠妖一派的大臣也不甘示弱,一名老臣上前一步道:“启奏陛下,微臣认为此事有欠考虑,从帝都出发至凌河,距离不短,而距离江大人的推测,水患过不了多久就会到来,太子殿下如何能够保证在洪水到来之前,将这一切准备妥当?” 另一人符合道:“是啊,虽然说太子的提议是极好的,在原有的建设上加固增强,但是纵然如此,怕是也不能肯定一定会在水患前完工啊,一旦没有完成,不知要有多少百姓受到牵连!” 北棠叶神色不变,心中想起昨日夜里北棠妖所说的话,其实真正距离水患的时间还有一个半月,一个半月的时间用来加固,怕是足够了! “父皇,儿臣愿下军令状,一定在水患之前完工。”北棠叶笃定的开口恁。 北燕帝一直眯着眼睛思忖着,看着群臣争辩,也没有阻止。 已经与北棠妖绑在一条船上的云国公上前一步开口道:“不知太子殿下以何立下这军令状?要知道,事关北燕社稷和无数百姓的性命,岂能是太子殿下空口无凭的一句军令状就能解决?” “是啊,太子殿下口说无凭,若是到时推诿至手下官员身上,可如何是好!”赵子川站了出来荡。 赵子川的表态,让北燕帝心头不安起来,他此前册封虞挽歌,就是为了激化赵家同虞挽歌的矛盾,以至于间接激化赵家同北棠妖的矛盾,可是如今,为何赵家却成了北棠妖的手下之臣! 就在北燕帝震惊之际,北棠叶冷笑一声“好,父皇,儿臣就以太子之位立下这军令状!若是不能及时防治水患,就请父皇废去儿臣太子之位!” 北棠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自以为是大抵是说的如此,可怜太子二十多年顺畅无忧,不懂得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不可..” 北棠叶身边的不少老臣皱眉劝阻道,可是在皇后和两个舅舅接连出事的情况下,北棠叶这种从小倍受保护的天之骄子,已经开始急功近利了,平时所学的那些东西,在举目无亲的情况下,已经渐渐失效。 北燕帝似乎也有些不赞同,一旦太子失败,那这北燕的朝廷可就真是成了北棠妖的天下,平衡始终是弄权之道,一旦政治的天平失去他的控制,他也就死不远了。 “胡闹!太子的废立岂容你一个人说的算?说废就废,说立就立,太子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莫不是你以为自己才是这北燕的皇帝!”北燕帝一连串的怒斥,让太子的脸色涨的通红。 身后的老臣拉了拉北棠叶的袖子,心中庆幸北燕帝没有同意。 “儿臣知错,儿臣只是过想要为父皇分忧,可眼见遭受众人怀疑,这才会如此反应,还请父皇恕罪。”北棠叶反应极快,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态有些不稳。 北燕帝这才点了点头:“不过事情既然由你全权负责,若是真的出了事,真可不会顾念你是太子,就从轻发落的。” “儿臣明白。” 北棠妖一派的大臣有些不甘,却也都是审时度势的好手,倒是也没人再在这个时候再次提出军令状的事来。 北燕帝有草草处理了些别的事,一日的早朝又散去。 走到乾元殿的红色木门之前,北棠叶转过头看向北棠妖,轻笑道:“九弟不要忧心,大哥一定会待九弟好好完成防洪一事。” 北棠妖勾起嘴角,笑的有些诡异,那似妖精般的容貌让人看的嫉妒:“那就提前恭祝大哥,马到成功。” “借九弟吉言。” “不过此去路途凶险,大哥还是万事小心才是。” 北棠叶不甘示弱:“有劳九弟挂念了,倒是九弟见地不高,对政事有所欠缺,大哥倒是可以找来太傅大人,为九弟讲讲史书政治,下次父皇问起,九弟也好作答。” 北棠妖冷笑一声,甩袖离去。 北棠叶看着拿到俊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虽然眼下自己地位不稳,不过看着今日父皇的态度,心中还是偏袒着他的,再加上此次防洪一事,他倒是要看看北棠妖拿什么来撼动他的太子之位! 退朝后,北燕帝的脸色有些疲倦。 曾经的花天酒地,胡作非为,掏空了他的身子,一些滥用的补药则是在将他一次次送上高,潮之后,彻底虚脱。 纵然这两年来调养的不错,可是一个人的根基坏了,想要再重新站稳,可谓是难上加难,再加上多年不问政事,如今因着自己的地位堪忧,不得不用尽心思来谋划,更让他感到疲惫。 一种大势已去之感油然而生,北燕帝却始终不明白,他如今费尽心思的周,旋,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曾经显赫一时的帝王,也终究被这无端岁月磨得激情尽退。 历史,如大浪淘沙,总会留下英雄,可英雄几多,却最终又会被历史的长河所带走,最终新人换旧人,一切皆成空。 此刻,北棠妖出现在帝都一家极大的客栈里。 第一楼 天下第一楼,自前朝开始,便一直存在,几经战乱迁徙,最终却在帝都站稳了脚跟。 可第一楼才真正的成为天下第一楼,是从这两年开始的,据说第一楼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接手,大肆整顿后,价比天高,百姓们无形的为它定了几条规矩。 非达官显贵腰缠万贯不能入内,因为第一楼价比天高。 非一技之长,亡命天涯者不能入内,因为第一楼招揽卖命之人。 非见利忘义,恶贯满盈者不得入内,因为第一楼可予濒临垂死者庇护。 第一楼只是个饭馆,也是个住宿的客栈,却因为近两年来的种种传闻,而渐渐成为百姓心中不可触及的地方。 此刻,第一楼后院的一间厅堂里。 北棠妖斜倚在主位上,半阖着眸子,手下两排红木精心打造的太师椅上纷纷坐着穿着便服的朝臣。 桌边的红木茶案上,分别摆放着一盏热气腾腾的碧螺春,景泰蓝掐金丝的茶壶和杯盏倒是让不少人开了眼界。 等到人到齐后,北棠妖缓缓睁开了双眼,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这皇位的争夺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今日将大家找来,就是想要问问诸位,还有什么想法和建议?”北棠妖的动作始终没变,看起来都少有些漫不经心,轻启的红唇,如女子一般魅惑,一字字从他的嘴里吐出,却让在场的这些人恨不得竖起耳朵,不敢漏掉任何一个字。 刚刚加入的赵家赵子川率先开口道:“九殿下,如今太子已经想出了治理洪水之道,若是让他做成了,岂不是成了民心所向!” “依老夫看,坚决不能让太子做成此事,否则不知九殿下又要等上多久,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肖向晚的父亲开口道。 不少大臣纷纷附和,北棠妖索性开口道:“这件事我自有思量,诸位大人不必忧心。” 大臣们纷纷对视一眼,听见北棠妖的话,一时间放心不少。 西厂统领这时开口道:“九殿下,有个人一直想要见你,奴才拦过数次,又不敢私下处置了他,一时不知...” “哦?”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西厂统领一个眼色过去,两名手下便将一个衣衫干净的男人带了进来。 男人大概三十多岁,胡子刮的干干净净,衣衫虽然不算昂贵,甚至洗的发白,却还是很容易让人一眼就生出好感。 北棠妖挑了挑眉头,面前的男人正是当初在西厂写诗骂他,却被他放走的那个男人。 “草民参见九殿下。” “今儿又是写诗来骂本宫的么?”北棠妖轻笑道。 男人摇头道:“九殿下的话草民回去后,想了许久,终于想通,今日来面见九殿下,是来表明衷心,草民愿为九殿下效力,还请九殿下给草民一个机会。” “本宫可不需要酸儒之士,酸儒最清高,普教天下仁义道德,实则不过是弄权者愚民的利器。”北棠妖冷笑一声。 自古多少帝王尊崇儒学,打着普教儒学的旗号,教化百姓,可实则,却是曲解了儒学一道的本意,将大儒之道当做一种症状手段,冠以仁德的名义,为当权者谋利,却愚弄众生。 而至于这些满身气节清高不已的儒生,说白了是有些可悲的,一心想要报效朝廷,却又秉持种种宁折不弯,高洁自傲的思想,他真是不知道,除了在一次次交手中死掉,他们还能除掉几个奸佞?亦或者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留下一个千古美名,也好再次被用来愚弄普通百姓,装饰装饰帝王手上的刀。 “草民已经想通了,草民诚心要为九殿下效力,请九殿下给草民一个机会。” “若是本宫拒绝呢?” 男子猛然抽出西厂侍卫腰间的佩刀,横亘在脖间:“草民愿已死来表示对九殿下的衷心!” 话落,手一动,便抹起脖子来。 北棠妖将茶盏的盖子甩了出去,长刀和瓷片应声落地,却在男人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还说不是酸儒?这以死明志可是最典型的做法。” 男人一愣,一时间沉默下来,不知该如何开口。 北棠妖轻笑道:“若你不是酸儒,就该把自己的命看的比谁都重,毕竟,活着才能达成你的目的,也只有活着,你才可能在十年后,二十年后,成为我手下之人。” 男子似有所悟,他终于懂得,自己和他的差距在哪。 在他的心中,自有一杆衡量善恶的秤砣,不计世俗眼光,不轻贱性命,不折手段的只为自己心中的目的。 北棠妖眼见他似乎明白了过来,倒是不得不赞上一句好高的悟性。 “既然你今日来了,本宫就给你一个机会。”北棠妖幽幽开口。 得到北棠妖的示意,江不寿将今日朝堂所发生之事详细讲述了一遍,跪在地上的男子垂头仔细听着,脑中也在快速的分析着。 江不寿讲的十分详细,因为他隐约从这个男子的面相上看出了将帅的面相,简直是贵不可言。 地上的男子凝神静思,他对于如今朝堂的局势,以及势力的分布,北燕帝的态度都不明朗,所能凭借的就只有江不寿的阐述以及他的语气和众人的反应。 待到江不寿话落,北棠妖再次开口道:“你倒是说说,这下一步,本宫该怎么做?” 男子思忖了片刻开口道:“皇上虽然拒绝了太子立下军令状一事,可是草民却认为,九殿下应该在此时乘胜追击。” “哦?说来听听...” “草民认为九殿下应该加派人手,在北燕散布出消息,将太子立下军令状一事散播开来,一旦太子失败,那么天下百姓必定会声讨谴责,严重的话甚至会揭竿而起。太子名声大损,皇帝若是不依照传的沸沸扬扬的军令状一事处置太子,只怕百姓所撼动的就不仅仅是太子之位,甚至是皇上身下的那把椅子!”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光彩,缓缓拍起手来:“好...说的好。” 除了挽挽,几乎从未有人的想法同他如出一辙,他的下一步计划正是如此。 北棠叶,你以为有着北燕帝这个强弩之末的庇佑,就能安枕无忧?未免有些太天真了... 北棠妖对着西厂统领开口道:“带他下去,好生安置。” “草民多谢九殿下。” 就在男人即将走出去的时候,北棠妖再次喊住了他:“等等。” 男人回头。 “名字?” “张良。” 此刻这个虽然尚有迂腐之气,却有着敏锐的政治嗅觉和极高的思想领悟的男人,正是日后闻名天下的大雍名相。 他以一首痛斥奸佞的诗与景胜帝结实,至此改变人生之路。 而在大雍王朝鼎盛之际,在他六十高寿时,又作下一首杀人诗。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杀一是为罪,屠万方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年仁义名,但是今生逞雄风,美名不爱爱恶名,杀人百万心不惩。宁叫万人切齿很,不叫无有骂我人。放眼世界五千年,何处英雄不杀人!” 后有小人将这首诗上呈景胜帝,景胜帝却一笑而过。 史书评测,丞相张良,乃是所有人中受景胜帝影响最深的人,一生骂名无数,却也一生功绩无数,褒贬不一,却没有人能抹去他为历史所添上的浓重的一笔。 待到一切归于平静,北棠妖再次看向下首的众人,商讨起如今的形势。 云国公开口道:“老臣认为应尽快铲除汪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不除汪直,始终是一个隐患。” 北棠妖点头道:“不急,此事自有思量。” 云国公有些不放心的点了点头,这九殿下事事皆有思量,也不知是否真的能思量周全,如此年纪,想要在这十面埋伏中求生,在他看来,实在是有些痴人说梦。 又有几名大臣就六皇子北棠铭的存在和国丈府的存在提出了些建议,北棠妖一一吩咐下去,众臣也开始着手准备。 眼见一切安排妥当,众人纷纷告退。 当年帝师江太师从里间内走了出来,坐在了下首的第一个位置上开口道:“依照老夫来看,九殿下还有一个隐患,应该尽早解决。” 北棠妖眼睛一眯,没有说话。 “北棠海的存在始终是个毒瘤,若是有朝一日醒来,得到东陵老皇帝的援手,只怕九殿下还要费上一番功夫。” ---- 175 群狼环饲! 艳骨欢,阴毒孽妃,175 群狼环饲! 北棠妖沉默着没有开口,江太师也没有过多劝诫,能够提点的地方他已经提点了,至于北棠妖到底会怎样做,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ai悫鹉琻 “多谢太师大人提点。”北棠妖缓缓开口。 江太师笑道:“九殿下客气了。” 北棠妖命人拿来一盘棋,与江太师两人分坐两侧,对弈起来。 他并不精通棋艺一道,不过自从与江太师一道后,便时常向他讨教,渐渐的,倒是也小有所成恁。 至于江太师则是慨叹起长江后浪推前浪,北棠妖的棋艺上注定难赢自己,可是往往每局之中,却总是有让人惊艳的几笔,剑走偏锋,死地后生,绝地反击,哪怕是垂死挣扎,都让他不得不费劲脑筋,小心应对。 倒是越发的认为当初自己选择了他的决定是对的,他相信假以时日,群雄逐鹿,他必将成为这天下的皇者。 一盘棋下了许久,厮杀到也激烈,好似战场,江太师在排兵布阵之中,时不时的试探着北棠妖的打算,可终究看不出他对北棠海的态度荡。 北棠妖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这个男人才华足以冠盖天地,自己这两年同他学习,在排兵布阵一道可谓是大有长进,可想而知,行军作战,若有他做谋士,必当事半功倍。 肖父自从第一楼回去后,便一直在思忖着汪直的提议。 如今眼见北棠妖在朝堂中的地位越来越稳,与太子之争也就要水落石出,若是北棠妖真的能登基为帝,只怕肖家并不会有多大的功劳。 倒是汪直的提议,实在太过诱人,一旦北棠妖成为傀儡,他肖家的荣华指日可待。 肖父心中的贪念几乎要喷薄而出,想到自己日后万人叩拜的场景,忍不住热血沸腾。 坐在厅堂的首位,窗外的风吹进,带来几分凉意,倒是让他清醒了不少。 摇摇头,甩去满脑的***,忍不住想起北棠妖那骇人的手段,更是想起西厂那一张张惨白的脸,便忍不住浑身战栗起来。 过了几日,汪直便再次登门造访。 “不知肖大人对咱家的提议考虑的如何了?”汪直笃定的开口询问道。 肖父叹气道:“在下认为这是个极好的机会,更是个不错的打算,一旦成功,无论是厂公还是肖家,亦或是向晚那孩子都将获得极大的好处,可是向晚那孩子脾气太倔,对北棠妖用情至深,说什么也不肯做这样的事。” 汪直的脸上闪过一抹冷笑,看来他倒是小瞧了肖泽,本以为他是见利忘义的小人,不想这么大的诱惑他竟然拒绝? 哼,什么肖向晚不同意,依她看,分明是面前这个老畜生根本就没有提起! “既然肖大人没有此意,咱家也就不为难了。”汪直起身道。 汪直的痛快有些出乎肖父的意料,毕竟在汪直手下多年,他深知汪直的性子,更知道眼下自己知晓了汪直的计划,却不肯出手帮忙,会面临着怎样的下场。 纵然如此,他也宁愿面对着一个手段狠辣的阉人,也不想去面对北棠妖那双冷淡的眸子。 “厂公放心,肖家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肖家却绝对是站在厂公这边的,别的在下也就不多说了,平日必定多多烧香拜佛,祈祷厂公一切大成,创千秋功业!” 汪直大笑起来,眼中带着肖父看不懂的阴寒:“肖大人放心,若是咱家事成,这好处定是不会少了肖大人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汪直便告退了。 肖父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只道这老虎和狮子相争,受罪的却是他这羚羊。 坐在原处,不由得思量起来,到底要不要将此事告知北棠妖。 犹豫再三,肖父最终选择缄口不言。 汪直和北棠妖相争,若是北棠妖胜了,多少会看在他没有同汪直联手的份上,不会降罪于自己。 若是汪直胜了,也会看在自己当初没有高密的份上,给自己几分显赫。 如此想来,肖父更是打定了主意沉默到底,只当做是什么都不知道,混了这么多年官场,这点思量倒还是有的。 汪直出了正厅,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出现在了肖府的后院。 肖府的小花园里,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木,交错着笼罩出一片树荫,暖暖的阳光穿插着缝隙投射在地面,琳琅满目。 林间,有一把秋千,上面缠绕了白色的花藤,绿叶交错,好似人间仙境。 肖向晚一身淡粉色的纱裙依在秋千一面的绳索上,歪着头,看着不远处地面上的花草,不知在想些什么。 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虫叫,倒显得聒噪。 肖向晚的容貌算不得极美,却有几分英气,只是如今这原有的英气也渐渐被磨散了,曾经的杀伐嚣张几乎尽数被取代,反而比真正的大家闺秀还要闺秀。 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妖瞳殿里,不敢大声,不敢喧闹,更不敢再舞刀弄剑,旁人同她说话,她也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牵连到了北棠妖身上。 每日待在房里,做的最多的事,便是盼着他回来,若是他回来了,便一定会细细梳妆打扮上一番,远远看上他一眼,只盼着他何时察觉到,能够回头看上自己一眼。 汪直放重了脚步,走了过去,可是即便如此,肖向晚却还是毫无所查。 一直到站在了肖向晚身边,汪直开口道:“向晚这是在想什么?想的这般出神?” 肖向晚转头来,看向汪直,眼中闪过一抹惊喜,顿时站起了身来:“义父?” 汪直张开双臂,肖向晚扑向汪直,和汪直来了一个结实的拥抱:“义父,你近来过的可好?我曾想去看你,可是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 汪直脸上露出两分和善的笑意:“义父好的很,倒是我的乖女儿,近来可好?” 肖向晚站定身子,仔细打量着汪直,开口道:“一切都好,义父不要挂心了。” 汪直点点头,他倒是看得出这肖向晚待他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倒是也不枉他宠爱了她这么多年。 要说以他们这个身份和地位,想要完全的真心相待,是不可能的,不说旁人,就算是他自幼将肖向晚养大,可是一旦危及到自己的利益,也一样会毫不犹豫的将她舍弃,所相差的,不过是一个先后的问题。 所以如今看到肖向晚眼中有着对他的几分真情,他倒是也觉得满足了。 “不要再骗义父了,义父刚从你爹那里过来,你爹把你的事都告诉义父了,这九殿下实在是太过分了!”汪直怒斥道,脸色不予。 “没有..义父不要听爹他胡说,九殿下只是...” “够了!不要再骗义父了,你爹亲自去求北棠妖,求他多带你出来转转,北棠妖不仅一口回绝,反倒是羞辱你爹,这口气,你爹能咽下,衣服可咽不下去!更何况,义父怎能眼看着你受委屈,而坐视不理!!”汪直气的不轻,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 肖向晚眼睛一酸,连日来的苦楚终于在汪直这声情并茂的言语中被宣泄出来,泪水像是断线的珍珠,顺着脸颊,落在了地面的草地上。 汪直连忙将肖向晚拥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好女儿,有什么委屈,都跟义父说,义父一定给你做主!” 肖向晚抱着汪直失声痛哭,委屈而心痛,让听的人不由得都感到肝肠寸断。 “义父..九殿下他根本不爱我..他根本不爱我..不管我怎么样做,他也不爱我...呜呜。” 汪直眼底闪过一抹深色:“不要怕,义父自有办法,一定会让他爱上你!” 肖向晚抹去脸上的泪珠,朦胧中看向汪直:“义父有什么办法?” 汪直缓缓开口道:“义父身边有一位制蛊高手,只要你将北棠妖的心头血取来,义父保证,从今往后,他这辈子都只爱你一人。” 肖向晚一愣:“心头血?义父是说利用蛊术来控制住北棠妖,让他爱上我?” “正是。” “可是如果利用蛊术才能让公子爱上我...这未免有些...” “哎?何必在意这么多,你想想,北棠妖还是那个北棠妖,从此以后,他会日日陪在你身旁,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这同是不是用了蛊术有什么差别?” 在汪直的循循善诱下,肖向晚好似陷入了无限遐想,脸上不禁有些犹豫之色。 “向晚,你这孩子就是认死理,你放心,即便是用了蛊术,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不同的是,从此他都将完全属于你。” 肖向晚神色动容,咬了咬唇道:“我试试,平日里我同九殿下接触也并不多。” “你是九殿下身边最亲近的人,除了你,义父相信再没人能做到。” 肖向晚点了点头,神色间带着笃定。 见此,汪直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又安慰了肖向晚几句,这才离开。 过了几日,肖向晚便从肖府回到了妖瞳殿。 北棠妖近几日倒是也十分忙碌,一直在忙着计划水患一事。 仔细看过几人递交上来的草图,心中有所思量后,北棠妖长出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苏公公见此,轻声道:“皇子妃今日省亲回来了。” “嗯。” 苏公公不敢再多言。 这北棠妖心中的到底是哪位,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了,他是知道的,而肖向晚的地位,不用说,也是看得出来的。 就在苏公公以为不会再有下文的时候,北棠妖开口道:“请向晚过来一起用晚膳吧。” 苏公公一愣,抖了抖耳朵,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仔细打量了一番北棠妖,心中忍不住慨叹道,这男人果然是每一个好东西,亏得他还以为他用情至深,却原来不过都是一个德行。 “苏公公看的如此入神,是本宫的脸上有花么?” 幽幽的声音打断了苏公公的思绪,苏公公缩了缩脖子:“奴才这就去。” 接下来的几日,北棠妖对肖向晚倒是一如既往的无视和冷淡,而较之以往不同的则是,肖向晚不再一味打断的守在一旁,每日几次三番的出现在北棠妖面前。 苏公公心中直道这皇子妃太过顽强,不过是一顿晚膳,就让她成了这般模样。 时间过的极快,转眼半月就过去了,太子在凌河一带所造成的声势浩大,更是用起了鼓舞民心的办法,除去修建的官兵,还征兆了不少百姓,不过因为承诺过要最少可能的动用国库,为了讨得北燕帝的欢心,北棠叶给的银钱并不多。 不过河岸旁的百姓想到一旦发生水患,遭殃的可是自己,便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开始没日没夜的帮助修建。 可半月过去了,说好的水患迟迟未来,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懈怠。 如今正是春夏交接之际,天气已经十分炎热了,加上这是力气活,一时间倒是都没了之前的干劲。 好在北棠叶也算聪明,开口对众人道:其实水患是在一个月之后,只是为了能确保在水患来临之前完成,才会隐瞒真正的时间。 这一说法,使得不少人抱怨不已,不过到底北棠叶也是为了他们考虑,也没有人太过苛责。 “太子殿下,您这时间到底准不准,你要是说是明年水患才来,我看光是这些官差就够了,何必再耽误我们百姓,虽然救治的是我们不错,可是外面这些男人不去耕田种果的,这一年,家里就没了收成,就算这水患最后没把我们淹死,估计我们也得饿死。” “是啊,我这之前接了人家的活,要在一个月内交差,如今这修葺河道又要拖上一个月,根本完不成活,赚不到钱不说,还要倒给人赔钱。” 不少人纷纷应和起来,伴随着滚滚的河水,这些汉子都有些躁动起来。 北棠叶开口安慰道:“大家放心,从今日开始,你们每日的工作减半,毕竟此前我们按照半月的计划来算,这河道也都修葺的差不多了,如今不过是为了再加强加强,也好确保万无一失。” 北棠叶的话一出,不少百姓纷纷欢呼起来,对着他开始大肆称赞起来。 “太子英明!太子殿下英明!”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让北棠叶的脸上也多出了几分笑容,北棠妖,太子之位只能是我的! 而等到众人平静下来之后,人群中有一名扛着铲子的汉子朗声道:“太子殿下,咱们这修筑的大坝结实么?真的能抵挡住洪水么?那洪水有多大,不会把大坝也毁了吧。” “这你放心,这些防洪措施,乃是本宫亲自设计,绝不会出半点差错。”北棠叶笃定道。 这些图纸,都是他找手下的谋臣苦心几个日夜设计出来的,断然是稳固异常的。 另一名百姓开口道:“大家伙都放心吧,这是太子殿下亲手设计的,是绝不会出错的,再说了,太子殿下还立下了军令状,若是此次防洪不当,可是要卸去太子之位的,太子殿下都这么说了,我们大家伙还担心什么?” 百姓们纷纷附和起来,在这一番带动下,再次干劲十足。 可是北棠叶的脸色却有些难看起来,提起军令状的事他就一肚子的火,好一个北棠妖,真是好算计! 不要以为这样,他就能得到太子之位,这次的工程可是他亲自监督的,决计没有半点偷工减料!更不可能让北棠妖专到半点空子。 ---- 眼见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北棠妖再次潜入了挽月宫。 巧的是正赶上晚膳的时间,虞挽歌便让小盛子添了一副碗筷。 “这几日可真是把我给累死了。”北棠妖抬手给自己盛了碗汤。 虞挽歌抬眸扫了他一眼:“看起来倒是生龙活虎的。” 端起热汤心满意足的喝了一口,虞挽歌的动作却是一顿,落在了他手腕处一个蚂蚁大小的口子,若非是因为这口子是深红色的,同他雪白的肌肤对比太过强烈,她是决计不会注意到的。 再看去,虞挽歌的眸色一凛,这条细小的伤口连着的,正是心脉! 放下手中的碗筷,抓住北棠妖的手腕,紧紧蹙起了眉头:“怎么弄的?” 北棠妖一愣,而后眼底浮现一抹笑意,原来挽挽也是在乎他的:“桌子上有利器,不小心刮到了。” 虞挽歌蹙着眉头没有说话,北棠妖也没有急着收回手,只是静静的打量着这张静止在自己面前的脸颊。 虞挽歌收回手后,低着头继续用起膳来,只是看样子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晚膳刚过,北棠妖好似主人一般,直接霸占了虞挽歌的躺椅,更是让小盛子端上来不少果蔬,闭着眸子,悠闲惬意的模样胜过在自己宫里。 虞挽歌从里间走出来后,居高临下的望着身旁的男子:“我今日有些不舒服,你先回去吧。” 北棠妖一下子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不顾形象的跪在躺椅上,伸手探了探虞挽歌的额头:“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御医?” 小盛子站在一旁嘴角微抽,找御医?只怕是真把御医找来了,主子的小命也就不保了。 虞挽歌扫过面前的男人道,有些无奈的坐在了一旁:“河道的事都计划好了?” 北棠妖点了点头:“好了。” 虞挽歌轻叹口气,能少背负些人命到底也是好事,虽然累了些,良心上终究是要好过上许多,若是真的为了扳倒太子,而将众多百姓卷入其中,只怕这些个冤魂都不会放过她。 起身走到香炉旁,拨弄了几下里面的熏香,虞挽歌拿了一本书,坐在了一张方凳上,仔细翻看起来。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北棠妖一直侧着身子躺在软椅上,不知不觉中有了几分倦意,看着一旁女子的侧脸,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待到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虞挽歌将手中的书放下,起身走进里间,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走到北棠妖身边,给他轻盖上了一张薄毯。 而后放轻脚步,潜了出去,一声口哨,黑猫从门匾上跳了下来,稳稳的落在虞挽歌的肩头。 小盛子看了看躺在躺椅上的北棠妖,小心翼翼的将房门关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氤氲的香气让人沉醉。 待到一切归于平静,北棠妖一手握着身上的毯子,从软椅上坐了起来。 挽挽到底要做什么,竟然用在熏香中加入迷香将他迷倒。 眸中闪过两分冷意,起身,从窗子直接跃了出去,追随着在夜色中行进的那抹黑影。 虞挽歌一路来到妖瞳殿,从一处矮墙越了过去,放轻脚步,对着肩头的黑猫轻声道:“去...” 黑猫一跃而下,穿过半米高的草丛,直奔看守的侍卫而去。 察觉到动静,侍卫果然开始巡查,虞挽歌找准机会,直接潜入了妖瞳殿里间。 待到虞挽歌进了妖瞳殿后,北棠妖出现在墙头,挽挽为何会来她的妖瞳殿? 虞挽歌从第一间耳房走起,撬开门板,便直接潜了进去。 北棠妖看着虞挽歌的动作,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如果他没记错,那是苏公公手下两名小太监的房间,挽挽深夜潜入太监的房间做什么? 一进了房门,便听见两名小太监的鼾声,虞挽歌先是在床边仔细搜寻了一番,见无所获,又将目光放在了桌子上,翻箱倒柜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动,退了出来。 紧接着,虞挽歌又潜入了第二间,如同之前一样,开始翻腾起来。 眼见还是一无所获,虞挽歌的眉头蹙的更紧了一些。 北棠妖手上的口子一定不会是偶然而为之,想必是汪直有所筹谋。 她不禁想到此前周旺托她来拿北棠妖的心头血,据说似乎是汪直身边有一位制蛊高手。 所以,她怕此次也是汪直的安排,毕竟汪直没落了如此之久,却少有动作,实在蹊跷。 除了借助过一次皇后,汪直便好似消失了一般没有踪迹,她实在放心不下,这才夜探妖瞳殿。 依照她的推测,能够进到北棠妖书房之人,一定是他身边之人,这样一来,便把旁的丫鬟奴才排除了,目标只有这几间耳房里的人。 可是一番搜查下来,瓷瓶倒是找到两个,可却都是普通的药物,始终不见是否存有北棠妖的心头血。 从最后一间房,苏公公的房间里出来。 虞挽歌的脸色有些难看,难道说这心头血已经交给了汪直? 忽的,虞挽歌想起在后院中似乎还有一个女人,抬腿便要走,却被门前一道声音给唤住。 “怎么谁的房间都进,却唯独不进为夫的?真是让为夫好生伤心。” 虞挽歌回头望去,北棠妖正双手抱怀,斜倚在门框上,好似没有骨头一般。 一身月白华袍,映射出月凉如水。 眸子半睁,姿态慵懒迷人,红唇轻抿,带着几分调笑。 虞挽歌站在原地,心头一沉,她就该想到他没有那么好骗。 她的香炉里始终都安放着迷香,为的是防止北燕帝哪日突然龙阳大振,也好给自己留条退路。 扯下脸上的面纱,虞挽歌也不矫情,直接进了北棠妖的房间。 北棠妖脸上一喜,他这妖瞳殿可谓是金碧辉煌,自打修葺的时候他便一心想着日后她也能住进来。 可谁知,她来是来过几趟,却一次也没有在这住过。 再后来,肖向晚住进来了,他便也没了心思,总觉得打心眼里就厌恶。 最初知道虞挽歌用迷香把自己迷晕的时候,他是愤怒的,不过这一路看下来,他倒是也知道了她在想什么,知晓她所做的不过是为了自己,倒是也乐得看她慌乱的满头大汗。 紧跟着走了进去,不忘回头牢牢把门给关上。 虞挽歌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仰头喝了起来。 这一路来屏着气息,翻箱倒柜,倒是费了不少力气,不过可恨的是,却一无所获。 “挽挽,我都被你迷晕了,你怎么扔下我一走了之,害我心生期待,你这一走,不知我是多么失落。”北棠妖委屈的开口,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虞挽歌白了他一眼:“明明清醒着,却非要装晕。” “我以为你打算对我图谋不轨,所以便想着眼睛一闭,成全了你,谁知你是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害我空欢喜一场。”北棠妖走上前来,从身后拥住了虞挽歌。 这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不同于宫中的华服,将她曼妙的曲线勾勒的淋漓尽致,浓重的黑同她雪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散发中浓浓的诱惑,让北棠妖不由得垂涎欲滴。 “北棠妖,我要去肖向晚房中。”虞挽歌将茶杯放下沉声道。 北棠妖却有些不安分的开始亲吻起她修长的玉颈,殷红的唇瓣一点点描摹着她的颈线,酥酥痒痒的。 “别闹,你手腕上的伤口正连着心脉,流出的血也是心头之血,一旦被人拿去利用,性命堪忧。” 北棠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汪直么?” 虞挽歌默认。 “哼,那个老杂碎想要算计我,只怕道行还差了些!” 虞挽歌诧异的回头,莫非他知道? 不给虞挽歌开口的机会,北棠妖的吻直接覆了上去,一手撑着她的头,一手揽着她的腰身,唇齿相贴,逐渐加深。 不同于往日的粗暴,这次的北棠妖显得格外的温柔。 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挠的虞挽歌的心痒痒的,在这静谧的夜色里,红了脸颊。 “抱着我。”北棠妖含住她小巧的耳垂轻声道。 她犹豫了一下,缓缓的抬手,拦住了他精壮的腰身,缓缓闭上了双眼。 北棠妖小心的亲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修长的手指在她曼妙的曲线上不断游走,隔着黑色的夜行衣,却依旧能感受到肌肤的柔滑,这层摩擦着两人的薄衫,却带来另一种诱惑。 看得出,他今天心情极好,不是因为旁的,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她替他忧心,看到了她替他奔波替他忙碌。 她是在意他的,不是么? 拦腰将她抱了起来,走向里面三米多宽的床榻。 细小的水晶珠帘打在头上,虞挽歌睁开一双水波流转的眼。 整片青碧色玉石打造的床头,雕工精湛,镂空堆叠,工艺反复,巧夺天工。 黑玉和红玉交错着装点起这水幕一般的床头,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舒心之意。 锦纶华被,鸳鸯枕头,所有的刺绣都是用最轻细的丝线刺绣而成,便是放手摸去,都丝毫察觉不到有所凸起,想必定是精心打造这床褥的人,怕伤了谁娇嫩的肌肤。 三米多宽的大床,柔软的足以让人陷进去的大床,金色的纱帐缭绕,耀眼的水晶珠帘垂悬,还有一个深情款款的妖精,足以让每一个女人沉沦。 也不知怎的,虞挽歌蓦然想起住在后院之中的肖向晚,不知她是不是也曾躺在过这张床上,是不是同他在这张床上颠鸾倒凤。 想到此处,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猛然推开了身上的北棠妖。 北棠妖一个猝不及防,倒是被推到了一旁,眯起眼睛,有些危险的看着突然间发疯的女人。 虞挽歌回过神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整理好衣衫,走下床榻,想要离去。 北棠妖的目光像是一把锥子,足以将她刺穿,那瞬间变得森冷而危险的目光,让她的步子都软了起来。 他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这般反应,不过刚刚那一瞬,他却清楚的看到她眼中的厌恶! 她这是厌恶他么?呵呵..好,若是她今日敢走出这里一步,他一定让她厌恶的个别个彻底一些! 虞挽歌走出几步后,终究是停下了步子。 身后的男人,衣衫半敞,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可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她。 他生气了? 虞挽歌清楚的感受到他隐忍着的怒气,心中不由得有些打怵,可是脑海中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想起当初在东厂时,他和肖向晚的一幕幕。 这些日子,她一直没有见到他们在一起,可是没有见到,却不代表不存在,她是他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皇妃,她才是这妖瞳殿的主人! “夜也深了,我先回去了,否则被九皇子撞见,就不好了。” 北棠妖挑了挑眉头,紧绷的手松了几分,他怎么觉得她的话里好像有几分酸意。 起身走下床榻,将虞挽歌扯了回来,放在自己腿上:“为夫就你一个娘子,可从来没碰过别的女人。” 虞挽歌微微一僵,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直到清醒过来,她才惊觉自己是在做什么?难道说,她终究是爱上了这个男人? 北棠妖也不点破,他知道她有心结,只是再强悍的人也总会疲惫,他所期望的,不过是在他漫长而黑暗的道路上,她能偶尔的给予一点光芒,至少让他看到一点希望,而他,一定会为点滴的希望,而拼尽性命。 虞挽歌环住了他的腰身,靠在了他的胸膛,沉默不语。 北棠妖用下巴抵住了她的头,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将她拥的更紧,恨不得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 就在虞挽歌昏昏欲睡的时候,北棠妖的手再次不安分起来,刚刚整理好的衣衫,却被他一只手剥了大半。 香肩半露,雪白的酥,胸若隐若现,顺着他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瞧见两山之间的沟壑,脑子一热,一滴鼻血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正落在那片雪白的柔软上,渐渐晕染而开,勾勒成一幅极致的画卷。 ..... 几日后,上朝。 北燕帝掐算了下时间,而后蹙着眉头开口道:“江不寿,这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为何所说的水患迟迟未至,搞的人心慌慌,怨声载道,莫不是天机有何新的指示?” 江不寿也不惧,上前一步拱手道:“启奏陛下,却有此事,今日微臣连夜夜观天象,发现天象确实有所变动,不过水患乃是极大的天灾,一般不可避免,最多不过是受其他天象影响,而有所推迟。” “哦?那这么说,意思是这次水患要推迟些时日了?” “正是,如果不出意外,水患不出半月将至,但若是依旧受北斗七星影响,甚至延迟的时间会更长一些。” 北燕帝点点头:“如此也好,太子倒是能准备的更周全些,也不至于出现什么意外,倒是天佑我北燕。” 北棠妖上前一步开口道:“启奏父皇,关于水患一事,儿臣未能效力,是以希望能前往凌河,协助大哥,也算是为北燕的子民尽一份心意。” 太子一党的人警醒不已,生怕北棠妖去,会抢了功劳,当即开口阻止道:“就殿下对于治洪之道似乎并不了解,此番前去,未免有些...” “正是因为不懂,才希望借着这次机会同大哥多多学习,若是日后多处水患,大哥分身乏术,我这个做弟弟的也总是要尽一份力。” 被北棠妖那双浅淡的眸子一扫,大臣们纷纷住了嘴。 如今太子一族势弱,四殿下的人蛰伏不出,保持中立,眼下太子离朝,他们又哪里敢真的同北棠妖叫板。 以云国公为首的人纷纷站了出来,请求北燕帝准奏。 眼见朝中人数众多,又实在没有拒绝的借口,北燕帝只能点头,任命他为治洪副指挥史。 退朝后,途经华清池旁,终于遇见了一个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的人。 汪直。 汪直依旧挺直着腰板,纵然没有了几人抬的轿子,可双手后背,高扬着头,眼底一如既往的带着高傲和阴狠,纵然身份大不如前,可这气派却是真的毫不逊色。 “汪公公,许久不见。”北棠妖笑着迎上前。 汪直心情不错,他这两日得到了肖向晚送来的消息,说是已经拿到了北棠妖的心头血。 如此看来,他终于不用再夹着尾巴做人了,一旦这蚀心蛊制成,他定要北棠妖跪下来舔他的鞋! - 176 心头之血! 艳骨欢,阴毒孽妃,176 心头之血! “九殿下一切安好。ai悫鹉琻”汪直垂眉敛目,收敛了几分姿态。 随着自己对北棠妖的了解越多,便越是发现他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只恨自己当初自恃过高,始终认为他这只小猴子翻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北棠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原来一个奴才见到本宫都不用问安?这宫里的规矩何时变成这般模样?” 汪直收敛下心中的怒气,躬下身子:“奴才参见九殿下。” 北棠妖一步步走向汪直,汪直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之意,却没有妄动泶。 他知道,纵然此刻他的内心已经不再平静,但是却不得不继续隐忍,否则一旦被北棠妖抓住把柄,可就功亏一篑。 然而事情并没有随着他的屈服而化为平静,北棠妖停在了汪直面前,距离不过一尺左右,近的让人有些不舒服。 汪直小步后退一步,始终躬着身子,看不到北棠妖的神色铧。 抬手,轻轻拍在了汪直的肩头,两手分别帮他整理着肩头的衣衫:“义父如今怎么这般客气?本宫对于义父当初的救命之恩,可是铭记在心。” “九殿下客气了...这都是....” 不等汪直话说完,北棠妖扳直了汪直的身子,让他直视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帮他整理着衣衫上的褶子,一点点抚平,动作细致而温柔。 汪直心中忐忑不安,这北棠妖到底要做什么,分明是马上就要前往凌河,为何却在这里纠缠着他不放,莫不是他得到了什么消息,知道肖向晚拿到了他的心头血? 就在汪直犹豫的瞬间,北棠妖动作极快的抽出了一旁个侍卫腰间的佩刀,一刀横砍而下,汪直武功不低,反应极快,快速飞身而退。 随着他的退步,地面上发出叮咚一声清脆的声响。 待到汪直退出数步之后,低头看向自己你的手臂,只见上面一道狰狞的疤痕,鲜血淋漓,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夹杂着着苍白的皮肉,骇人不已。 汪直一手捂住伤口,忍着剧痛,怒视着北棠妖:“九殿下这是何意?” 北棠妖随手将手上的刀扔在地上不急不缓的笑道:“汪公公似乎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本宫又怎么会纵容有人在本宫面前拿走本宫的东西。” 汪直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地面上郝然是一半赤金的虎符,上面的半个虎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璀璨夺目,这正是足以调动二十万兵马的虎符。 “九殿下这是何意!”汪直的额上渐渐渗出冷汗,只觉得伤口钝痛,刚刚那一刀他看的清楚,狠辣无比,丝毫不掩饰想要斩断他一只手臂的意思。 若非他武功高强,反应够快,只怕如今已经少了一条手臂。 汪直的眼中闪过一抹狰狞,好一个北棠妖,好,好,好! “九殿下有何证据证明,是咱家拿了你的东西!”汪直咬牙切齿道。 北棠妖勾唇浅笑道:“此处这么多人都在,想必会有不少人瞧见的。” 汪直竖起眉毛,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却发现一个个都避开了他的目光,不言而喻,一旦问起,这些人会站在北棠妖一边。 哼,看来今日这个哑巴亏,他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了!好一个个明目张胆的栽赃! “奴才知罪,还请九殿下高抬贵手。”汪直咬着牙开口道。 北棠妖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希望汪公公记得,无论本宫在与不在,属于本宫的东西公公最好还是不要惦记,否则,本宫一定会连本带利的拿回。” 两双眸子在空中对视起来,一双如鹰般阴邪狠辣,一双淡薄近乎透明,让人生惧。 半晌后,汪直收回目光,躬身道:“奴才谨记九殿下教诲。” “如此最好。” 苏公公捡起地上的虎符,侍卫捡起佩刀收进刀鞘,便纷纷随着北棠妖离开。 徒留汪直站在原地踉跄了一步,看着森然的伤口,一掌震碎了华清池边的石块,轰鸣巨响,石块漫天横飞,溅起哗啦啦的水声:“北棠妖,若非是你对本座有点利用价值,本座定然要把你碎尸万段!” 掉转了方向,汪直打算先行回去处理伤口,北棠妖下手极狠,若是不及时处理,怕是难以痊愈。 坐在一间不小的房间里的汪直,挽起袖子,一手放在桌案上,一旁的御医小心翼翼的帮着他处理伤口。 许是因为失血,汪直的脸色有些发白,蹙着眉忍不住猜测起北棠妖的用意。 想起他最后的警告,汪直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了虞挽歌身上。 莫非他是担心他走后,自己会找准时机,对虞挽歌动手?所以前来警告? 还是说怕他离开帝都后,自己抓住机会,再次插足朝政,想要东山再起? 汪直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北棠妖,只怕这次你是猜错了。 日后,本座不仅不会夺走你的势力,反而会全心全意的帮你,一手助你登上皇位。 安心做本座的傀儡! 匆匆包扎好后,汪直再次折了回去,来到一处与肖向晚约好的密林。 肖向晚一身橘色的极地长裙,在林中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的抬头张望着。 一直见到汪直从远处走来,这才急的加快步子走了上去:“义父,怎么来的这般迟。” 汪直的目光带着丝冷意:“路上出了点岔子。” 肖向晚的目光落在汪直的手臂上,不由得惊呼道:“义父,你的手臂怎么了?” “无事,同人交手不小心伤到了。” “是谁这么厉害,竟然能伤到义父!” 肖向晚有些不敢置信。 汪直冷哼一声:“只知趁人不备的宵小之辈罢了!” 肖向晚似乎还想追问,不过汪直却有些等不及了,打断了她的话满眼期待的开口道:“拿到了北棠妖的心头血么?” 肖向晚有些犹豫的看了看汪直。 “拿到了么?你不是让人送消息给义父说已经拿到了么?” 汪直追问着。 肖向晚点了点头道:“确实是拿到了,有一次我到九殿下的书房,在桌子上加了一件锋利的摆设。” “然后呢?” 肖向晚有些红了眼圈:“可是九殿下不喜欢别人随便动他的东西,见着我放的摆设,便给丢了出来。” “那是怎么拿到的心头血的?”汪直蹙眉道。 “因为苏公公放我进了他的书房,他大怒,将我添置的东西扔了出来,其中一件就是那锋利的摆设,因为动怒,他甩手将桌子上的东西甩到了地上,那摆设刮到了他的手腕,这才...” 汪直眼中闪起一抹亮色,这倒是像北棠妖的性子,不过这真的这么巧,正巧割破了北棠妖的心脉? 汪直甩甩头,此刻管不得那么多了,是与不是也要试试,今日这口气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在北棠妖身上发泄出去! “血在哪呢?快交给义父?一旦义父成功,日后你不仅是这北燕最尊贵的女人,还将是北棠妖唯一所爱的女人。”汪直不断承诺着。 肖向晚犹豫不已:“九殿下真的不会受到伤害么?” “真的不会受到伤害,怎么,难道你是不相信义父么?”汪直故作严肃的开口道。 肖向晚焦急道:“不是,我..我相信义父,只是虽然我希望九殿下能爱我,却不想他受到伤害,若是他受到伤害,我真的...” 汪直心焦不已,可是看着红着眼眶的肖向晚,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安抚着,一手轻抚着她的头道:“傻孩子,就算是为了你,义父也不会伤害他的,义父向你保证,义父一定给你一个完完整整,毫发无损的他。” 汪直忍住心底的渴望,不再催促,肖向晚这才犹犹豫豫的将袖中的一个小瓷瓶拿了出去。 “因为是扎在利器上的,所以血很少,不知道够不够...” 汪直点点头:“放心吧,只要一滴就足够。” 肖向晚两手互相握着,有些不安:“真的不会伤害到九殿下么..” “放心吧,一定不会伤害到他的。” 汪直对着肖向晚又嘘寒问暖了一番,两人这才分道扬镳。 而北棠妖再警告汪直之后,便回了妖瞳殿,稍作准备,便立刻出发,带了几名得利干将,前往凌河。 虞挽歌站在二楼的窗口,远远眺望着一队越来越小的人影,看来与太子之争的成败在此一举! ==== 177 防洪之计! 艳骨欢,阴毒孽妃,177 防洪之计! 北棠妖带着几名对于治理河道和水患颇有心得的心腹,接连几个日夜一路赶往凌河。ai悫鹉琻 终于,在接连的奔波之后,终于到达凌河。 尚未走近,远远的便能瞧见横亘在凌河之上的宏伟威武的大坝,伴随着滚滚河水,倒是有一番江河浩荡之感,激烈的水流剧烈的冲刷着刚刚加固过的大坝,一次次的洗刷,将砖瓦冲洗的锃亮,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北棠妖停在远处,翻身下马,一手牵着缰绳,一面远眺着另一处的房屋。 为了节省时间和国库的耗费,北棠叶果然采取了自己所说的办法,动用了一趟建造较好的百姓的房屋,将仿佛纷纷拆除,打开,彼此相连,中间用砖瓦相接,而后又在每个房间的外面加固了一层泶。 虽然看起来并不太美观,可是却依然能够感受到那些整齐排列的砖瓦所蕴含的力量。 士兵们一个个扛着粮食,或者推着小车,看样子是在向连成一片的房屋内运送存储的粮食。 一切都在井井有条的进行着,北棠叶站在河岸边上,负手而立,似乎在检查着各项的成果铫。 北棠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看样子是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一切都将竣工了? 北棠妖牵着马匹,不急不缓的走了过去。 头顶上烈日炎炎,因为即将竣工,百姓们大多坐在岸边,撸着袖子和裤腿,抱着膝盖,或者眯着眼,三三两两的闲聊着,额上时不时的有汗水滑落,用搭在肩头的抹布一擦,也顾不得干净埋汰。 一身天蓝色华服的北棠妖,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宛若这燥热中的一抹清凉,雪白的金丝缕短靴下,仿佛盛开着一朵朵漾动的浪花,周身散发着淡淡微凉的气息。 “这是哪来的公子...竟然生的这般美貌?”一名男子开口道。 周围不少人纷纷转过头看去,这一看,一时间议论声四起:“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真是比城里第一美男不知要美上多少?” “怕是只有我们家翠花才能配上这公子的美貌。” 一名头戴草帽的老汉的一双美目冒着金光,周围的人不由得唏嘘一声。 刘老汉的女儿翠花确实有几分姿色,刘老汉一心想要攀高枝,总觉得这村子里的男人都配不上他那宝贝女儿,到如今,姑娘家的都快三十了,却还没有嫁出去。 “看样子,怕是京城里头来的人,不过不得不说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美的人” 听见这些朴实百姓们的议论,北棠妖只是莞尔一笑,也没有多做计较。 相比于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你死我活,他倒是羡慕这些百姓的朴实,亦或者看着他们为了面子而吹起的牛皮,都会觉得可爱。 听见百姓们的动静,北棠叶转过身来,看向北棠妖,攥紧了袖中的手,他怎么会来? 难道说,是见到一切将要竣工,想来抢他的功劳? 大步走了上去,不热情也不冷淡:“九弟怎么会出现在凌河?” 北棠妖笑道:“臣弟奉父皇之命,前来协助大哥督查河道。” 北棠叶先是微愣,而后略带轻蔑的一笑:“九弟这是在说笑?九弟明明没有熟识过河道一事?父皇又怎么会派你前来督查河道?” 坐在岸边的百姓们纷纷把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看着两人之间的对话。 “对于河道以及水患一事,虽然此前臣弟并不精通,但是数日苦读,却也小有见地,虽不能出谋划策,可是总能多思量一些,毕竟大哥一人精力有限,而刚刚仔细观摩这大坝,臣弟更是认为这大坝不堪一击。” 北棠叶心中冷笑一声,果然是来抢他的功劳的!不堪一击? 不等北棠叶开口,坐在地上的百姓就不干了,一人率先开口道:“九殿下凭什么说我们的大坝不堪一击?” “是啊,这大坝我们可是日夜赶工,更是没有丝毫的偷工减料,怎么会不堪一击,九殿下这是在说笑么?”另一名黝黑的汉子也开口道。 “是啊,瞧着你怪漂亮的,可是您也不能瞎说啊,这岂不是要伤了我们的心?”一名粗壮的女子开口道。 北棠妖正要开口解释,北棠叶冷笑一声开口打断:“大家不要听从九弟胡言,九弟对于治洪之道一窍不通。” 北棠叶转过身来,对着北棠妖怒斥道:“你身为皇子,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动摇民心?这些日夜,本宫同百姓们同吃同住,众人亲眼见着这大坝一点点变得夯实,怎么会不堪一击?九弟这不是胡言是什么!” “是啊,九殿下,您这是瞎说么..” “对,太子殿下说的好,再说这个方法是太子殿下亲自想的,怎么会有岔子。” 激愤的声音渐渐回落,这些人大多是难以接受有人对他们辛苦一个多月的成果如此否定。 而后有人小声开口道:“我觉得九殿下说话也不会空口无凭,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们何不听听九殿下怎么说?”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北棠妖身上,北棠妖上前一步开口道:“本宫确实未曾胡言,虽然之前对于防洪一事并不精通,可在这些时日也是日夜思量,至于说这大坝不堪一击自然也是有理由的。” 北棠叶看着北棠妖如妖似魅的侧脸,眼中升起一串怒火,北棠妖,你到底是来做什么? “在原有大坝的基础上加固和修建固然省时省力,听起来也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只是这原有的大坝已经历经数百年,根基早已动摇,若是在根基不稳甚至动摇的情况下,将大坝加固的十分坚硬,却也未必就是真的坚固了。坚硬的外在固然能抵挡住洪水一时,可是外壳毕竟是外壳,无论看起来怎样华美,终究是难以承受汹涌的洪水,一旦外壳被击破,大坝将哄然倒塌!” 北棠妖言辞凿凿,神色严肃,让不少听的百姓都蹙起了眉头。 北棠叶的脸色有些难看,握在袖中的手青筋四起,却在告诉自己冷静,不可能,一定是他为了揽去功劳,所以找的借口想要否定自己所作出的成果。 百姓们一时间***动不安,交头结耳的议论着。 没多久,一名扛着铲子的汉子开口道:“太子殿下,不知道九殿下说的话是否可信? 一双双眼睛落在北棠叶身上,面对着众人犹豫的目光,北棠叶伸开双手安抚道:“大家放心,这三条方式是本宫亲自设计,而据本宫所知,凌河大坝在三年前,还抵挡过一场汹涌的洪水,至今仍屹立不倒,所以九殿下所说纯属无稽之谈。” 北棠叶的话让不少人放心不少,毕竟水火无情,这大坝要是真挡不住洪水,不知要多少人死于非命。 “太子殿下说的对,更何况,太子殿下如今立下了军令状,想必是这大坝一定十分稳固,再者,即便是大坝真的被冲毁,我们也可以躲进加固的房屋中,暂避,一定会安然无事。”另一人站起来安抚道。 提及军令状一事,太子的脸色难看了几分,不得不说,他实在是小看了这个九弟,当日朝堂上他不过激动一提,却就被他抓住了把柄,将军令状一事大肆宣扬,乃至于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 所以,事到如今,防洪一事只能成不能败! 一名似乎念过不少书的秀才开口道:“我认为这件事我们还是应该听听九殿下的意见,不能因为盲目相信太子殿下就以为高枕无忧,至于九殿下所说,我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也许正是因为我们的小心,能救回一条命呢?” 秀才的话得到了部分人的认同:“是啊,我觉得九殿下说的也有些道理,毕竟这大坝确实这么多年了。” 北棠妖再次开口道:“至于这些房屋连成的筑垒,亦是不堪一击。” 北棠妖再次扔出的这个答案,顿时激起了不少人的激愤:“九殿下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是啊,我们就是因为相信他能防洪保命,才会把房屋让出来,拆成现在的模样!” 面对着众人愤怒的质问,北棠妖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变化。 待到场面沉寂下来才开口道:“因为这些房屋都在凌河沿岸,而河岸附近的泥沙聚积,这些房屋都扎根在泥沙之中,一旦洪水冲了上来,只会将这些房屋连根拔起。” 北棠叶的脸色又白了一些,低头看向脚下的土壤,确实大多都是流沙,凌河一代又多风沙,日积月累,怕是这些房屋真的会有倒塌的危险。 北棠叶的心中生出一抹不好的预感,难道说北棠妖和挽妃此前就是在算计他?不,不可能..他们不可能会知道他在那.. 亦或者是,是北棠妖眼见自己抢了他的功劳,所以想要推翻自己的功绩? 北棠妖的话让河岸边的百姓们纷纷***动起来,又有人的目光看向北棠叶。 北棠叶坚持道:“大家稍安勿躁,这些房屋都是你们一砖一瓦所盖,这根基是否稳固,难道还会有人比你们更清楚?” 不少人仔细想了起来,那些用来堆建房屋的石头垒在一起,足足几百斤重,哪里是能那么轻易撼动的? 北棠妖转头看向北棠叶痛心道:“大哥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面子,而置众多百姓的生死于不顾?” “你说什么!” “臣弟知道这些办法是大哥日夜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为此更是像父皇像百姓做出了保证,一旦否认大哥的决定,大哥会觉得脸上无光,可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命关天,还望大哥能够做出改正!” 北棠妖的一番话让众人的心中不禁犹豫起来,想想此前,太子确实是信誓旦旦的保证着一定会平安无事,如今若是想让一国太子赞同九殿下所说,承认他是错的,实在是不大可能。 “本宫劝九弟还是不要一派胡言,即便是动摇了民心,也不能改变任何事,九弟从未接触过治洪,更是未曾来过凌河,本宫倒是好奇九弟是怎么凭借刚刚那一瞥,就能断定出种种不是?”北棠妖厉声质问。 北棠妖则是满眼急切:“大哥,你何必要如此?臣弟也是在帮你,否则一旦出了事,大哥你狂妄自大害死众人的罪名可就难以洗脱了!” 北棠叶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起来,明显是气的不轻。 不等北棠叶开口,北棠妖再次道:“既然父皇任命我为副指挥史,即便是不能得到你们的认同,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话落,北棠妖便挽起了袖子,露出了雪白的手腕,捡起地上的一把铲子道:“在半月前察觉到这个问题时,我便已经派人一直在挖地道,待到洪水到达,也好能够避开洪水,如今地道到达凌河县城处,凌河县城的城门下,却有一块巨石,难以撼动,一旦改道,便有引入洪水的可能,所以愿意随着本宫一同去铲除碎石的便一起去。” ----- 码字软件出毛病了,昨个存的两千找不到了,所以重新码的。 178 洪水来袭! 艳骨欢,阴毒孽妃,178 洪水来袭! 北棠妖的话音落下,那些随着他前来的衣冠显贵的官员或者侍卫,也纷纷撸胳膊挽袖子,找了一件顺手的工具,随着北棠妖走向凌和县城。ai悫鹉琻 地上坐着的百姓一时间犹豫不决,虽然刚刚北棠叶和北棠妖两人的对话,确实让很多人动摇,但是接连一个多月在烈日下的劳作,却让这些人一时间心生胆怯。 不少人虽然心中不安,却因为身体上的疲倦,怀有着侥幸心理,只想着这大坝足够结实应该抵挡的了洪水。 疲惫的百姓中这种想法的人不占少数,是以,北棠妖转身离开后,只有极少数胆小怕死或者认为他所说有道理的人才拖着沉重的身子跟了上去。 北棠叶看着那稀稀落落的一行人,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倒真怕这所有人都跟了过去,让北棠妖成了这场水患的指挥史泶。 “大家先好好休息,至于九弟所说的问题,本宫会仔细查看,一旦发现问题,一定会及时校正,却保大家的安全。”北棠叶开口安抚道。 话落,果然立刻召集了身边的谋臣,一同就北棠妖所说的问题展开讨论。 所以,凌河附近就形成了一个十分就怪异的局面铟。 一伙衣着显贵的人和光着膀子的汉子一同在敲打着巨石,不断的运动着。 而另一面同样是衣着衣着显贵的人则是挽起裤腿,走下凌河,时不时的潜入水中,看样子是在查看凌河的根基。 北棠叶一头扎进凌河之中,闭了气息,渐渐潜入河底,一直到大坝的根基清楚的出现在眼前,北棠叶伸出手,仔细敲打起大坝的根基,查看着上面是否有裂痕。 仔细检查一番后,发现这大坝的根基依旧稳稳的扎根在河岸,似乎只有极少数的细小裂纹,想来是不会影响大坝的稳固。 一头专出水面,便有不少吧百姓站起身来,开口喊道:“太子殿下,怎么样?” 北棠叶抹了把脸上的水:“没问题。” 众人的心落下了不少,一时间更是松懈,只是远处偶尔传来的叮叮咚咚的击打碎石的声音好似心中的一块毒瘤,无论是他们坐还是睡,始终觉得心中不安。 随着北棠妖一起敲打碎石的不少百姓都有些累了,北棠妖便让他们去歇着了,也没有如太子一般讲一些时间紧迫,或者是为了他们自己活命的话来压榨进他们最后一分力气。 反而只是加快了手中敲打巨石的速度,让这些百姓心中一阵感动。 其实接触下来,倒是不觉得这九殿下难以接触,只是话少了些,看起来腼腆了些,并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凌厉。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休息过的百姓有的再次开始干了起来,最初的犹豫也随着这个妖精般男人的坚持,而变得坚定起来。 夕阳一点点落下,橘红色的光晕将一行人笼罩其中,中间的顽石也好似天上跳下来的璞玉,在夕阳的影射下,染上一抹璀璨的红光,好似最珍贵的宝石。 一直坐在河岸边的人,总是忍不住注视着远处不停劳作的身影,许是良心作祟,许是心头的不安。 终于,之前的刘老汉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回家让翠花给他们整点饭菜送去,若是不吃不喝,可是要垮了的。” 刘老汉的话一出,又有名妇人应和着,一名黝黑的壮汉道:“那我去给他们送上几桶梅子汤,也好消消暑。” 又有几人加入了北棠妖的阵营,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缘故,却莫名的驱使着他们去这样做。 渐渐的,人多了起来,虽然比起河岸旁坐着的上千人,肯去打凿碎石的人依然是少数,不过不管怎样,进度却快了许多。 没多久,不少人便来为北棠妖送来了饭食,北棠妖无声的接过,蹲在一旁,便吃了起来。 之前劳作了大半天的人也都被替换了下来,从河岸边上赶过来的人纷纷接替了他们的动作,心细的姑娘不知从哪拿来了几盏灯笼,将巨石的一处罩的极亮,倒是让众人看的清楚,不至于出现什么误伤。 日子一天天过去,开凿碎石的人依旧不多,原本在岸边的百姓总是张望着这边的情况,从最初的坐着张望,一直到后来的纷纷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更多的人再加入这个阵营。 而在几日的接触下来,众人对北棠妖也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他们无法把这个甚至有些沉默腼腆的漂亮男人同人人痛骂的太监走狗联系起来。 行事中,固然不难看出他的杀伐狠厉,眉峰一挑便让人心头生寒,可在他们看来,这是那些上位者本就该有的态度,看看凌河县城里官吏们的模样,就知道九殿下虽然气度更甚,却又不气压百姓。 三四日之后,巨石已经变得很小,一旦旦凿下的碎石被运向了远处的山头。 北棠妖看着面前所剩不大的巨石开口道:“大家加把劲,今日天色暗前巨石就能彻底移除,地道也就完全被打通,这里就是大家的入口。” 闻言,众人不由得更加卖力,眼看即将竣工,不由得都兴奋起来。 其实开凿这巨石用不了几天的时间,可是纵然如此,却因为人性的一种侥幸心理以及惰性,让更多数人选择了站在一旁围观,而不愿伸手帮忙。 北棠妖双手握着一把铁锹的把手,站在一旁,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山峦之上的日头。 事情果然同他预料的不错,因为自己之前的名声加上北棠叶这一个月来的努力,愿意帮忙的人很少,索性在日夜赶工之下,这巨石将要移除。 按照江不寿的说法,水患就在这两日,也不知到时会是一场怎样的灾难! 北棠叶始终安扎在营帐里,却时刻派人探听着北棠妖的动静。 想到北棠妖之前说的话,心底深处有着不小的动摇,也因此,这几日的心情一直十分烦躁。 派人送了消息给外公,外公也重金买通了不少懂得天象的道士和尚,可是却始终难以找到像江不寿那样精通天象的人,一个个倒是都能看出近来有不小的天灾,夜空都被染成了血色,可是却没有一人能断定这水患的日期。 除此之外,太子这几日也没有闲着,依旧在派人不断加固着大坝。 夕阳一点点落了下去,挂在山头,染红了天际,如一把旷世宝剑,横劈于天地之间,开阔出一条波澜壮阔红霞弥漫的路,蒲公英漫天飞舞,像是在人间搭出了一条通往天际的阶梯。 夏风卷着蝉鸣,燥热的天气吹的碧绿的叶子都蜷起了身子,男人们大多被晒的黝黑,一滴滴的汗水砸在这片土壤之上,不知会开出怎样的花朵。 天空中的蜻蜓越来越多,在一旁玩耍嬉戏的孩子蹦蹦跳跳的追赶着。 “娘..好多蜻蜓。” “还有好多蒲公英啊...真美....” 在夕阳的映衬下,整个凌河凌河迎来了史上从未见过的美景。 河水清冽,漫天飞花,虫鸣鸟叫,蜻蜓飞舞,被橘红色笼罩着的土地,带着淡淡的醉意,让人忍不住沉浸在这一片仙境之中。 凌河上吹来一阵阵冷风,让人不禁想要闭气眼睛,享受着此刻的宁静,只觉得是否天上的仙女将要下凡,才会有这般极致的美景。 ‘嘭!’一声巨响刺穿人的耳膜! 整个大地仿佛都颤抖了一下,远处的山头好似也摇晃起来。 一堵巨大强烈的水波从远处翻滚而来,带着雷霆之势,掀起百十米高的巨浪,从远处当头拍了下来,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百姓们先是一愣,而后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不好了!洪水来了!洪水来了!” 北棠妖停下手中的动作,站在一个高处,远远看去。 滔天的洪水像是一头狰狞的猛兽,搅动了整条河带的沙土,带着横扫千军之势剧烈的拍打着大坝!一下一下,猛烈的冲击着,带着不死不休的其实,整个河岸都开始颤抖起来,大坝也开始发出一声声嗡鸣!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惊呼声,人们提起一颗不安的心,惊恐无比,愣着站在原地后,开始慌乱的奔跑,却又一时不知该去往何处。 一向安静的凌河好似突然暴怒起来,平日里的温柔宁静不见,化身为露着獠牙的魔鬼,冰凉的河水散发着阵阵寒气,带起的巨大的漩涡,瞬间给燥热的夜晚染上一抹寒气。 水柱越来越高,如上九天,同这漫天的飞花形成一副波澜壮阔的美景。 蒲公英,漫天飞,轻轻飞,同这落日黄昏,仿佛在奏响一曲人间绝唱,末日悲歌。 凛冽的风,吹散了夏日的炎热,带着冷入骨髓的寒意,吹的人们单薄的衣衫在巨浪间簌簌作响,发丝夹杂着溅起的水波,打在脸上,带来无限惊恐。 北棠妖蹙起眉头,看来是洪水提前发作! 看向那越来越高的巨浪,北棠妖当机立断,对着停下动作的人开口道:“快!大家加快动作,洪水马上来了,务必要在洪水来前将巨石移开!”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一个个慌乱不已,看着北棠妖坚定的目光,无形中有一种力量暂时压下了他们心中的恐惧,颤抖着加快手中的动作,抡起锤子,打凿起巨石。 站在一旁的刘老汉也红了眼,瘦小的身子一下子也跳了下来,不管不顾的拿起一把锤子也开始凿了起来,两条细小的有些干枯的腿不停的颤抖着。 北棠叶也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动,从营帐中大步走了出来时,站在河岸旁,脸色发白。 百十米高的巨浪足以生生将他吞噬,那些飞溅起的河水瞬间将他的满身浇透,冰凉冰凉的,带着不属于这夏日的,彻骨的寒。 洪水一下下撞击着大坝,不少人都站在原地张望着大坝的状况。 更多的人加入了打凿巨石的行列,原本就所剩不多的巨石变得越来越小。 北棠叶回过神来,组织着众人纷纷撤入之前连接好的房屋。 不少百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撒开腿跑向她们的避难之地。 一起开凿巨石的百姓们不由得再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四处慌乱的,奔跑的人,一个个都在声嘶力竭的呼喊着跑向那处心中的安全之处,心头愈发不安。 北棠妖厉声道:“快!加快动作!大坝抵挡不了太久!” 这些因为恐惧而失去意识的人,慌乱的继续打凿着巨石。 北棠妖看着慌乱跑向房屋的百姓,蹙紧了眉头,河道旁的地面长期沉积泥沙,洪水一冲,房间必倒,这些跑向里面的人只会是死路一条。 苍镰和黑斧放下手中的动作,拦着这已经失去理智的人。 可是因为人数众多,这些百姓像是疯了一般,苍镰和黑斧竟也都被推倒在地。 北棠妖没有开口,目光冷冽,如今看来,根本是制止不住这些人的,只有尽快彻底将地道打通,才能让更多的人躲进地道。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凌河上,河岸旁的百年的老树都被连根拔起,露出根须,横飘在河面上,激打起一簇簇巨大的浪来。 水位越来越高,大坝不停的颤抖着,不少的河水已经溢了出来,滔滔江河,弥漫在这片土地上,夹杂着黄色的泥土冒着泡泡。 一直在开凿着巨石的人们再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同北棠妖看向一处,咽了口吐沫,看着越来越少的人,心中的恐惧渐渐扩大。 北棠妖转过身来,将众人的心思收在眼底,顶着肆虐的狂风厉声道:“快,再有半盏茶的时间地道就会打通!” 话落,再次带领着众人开始打凿起巨石。 ‘嘭!’ 又是一声巨响,加固的大坝表层已经被不少的洪水冲断,漂浮在巨大的浪花之上的砖瓦,显得脆弱的不堪一击。 不少人瞧见自己一个多月的成果,瞬间被摧毁,一时间心凉了半截,不由得想起北棠妖之前所说的话,一旦表层被摧毁,只怕这根基不稳的大坝也将很快被冲垮。 眼见着地道将被打通,不少人纷纷跑向了北棠妖所在的地方,更是开始帮起忙来。 北棠叶心中也升起浓浓的恐惧,当即连同不少百姓转身走向了加固好的房屋,临进之前,回头看了眼依旧在埋头敲打着的北棠妖,攥紧了拳头,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轰隆隆几声巨响,大坝已经开始松动,滔天的洪水从不少的断口处涌了进来,地面上的水已经能没入人的小腿。 “大坝不行了..大坝不行了...”不少人带着哭腔喊叫着。 一些眼见来不及的人,再次奔向北棠叶的阵营。 石门被剧烈的敲打着:“太子殿下..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开开门。” “求求你,开开门...这石门可是我们一起建造的..” 人们的声音满是恐惧,却又充满期待和迫切。 房内百姓的目光纷纷落在北棠叶身上,北棠叶沉声道:“一旦此刻打开石门,洪水席卷而来,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百姓们收回目光,垂着眸子,看着地面,心中莫名的不舒坦,整个房间内寂静无声。 房门外的百姓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和善的太子竟然会如此决绝的将他们关在门外!一个个的眸中都染上了绝望,拼命的敲打起石门,更有的汉子满心恼怒,拿起锤子就开始敲打起来。 “不让老子活,你个狗太子也别想活!” 一下下,重重的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太子殿下..要不...我们让他们进来吧..”一名百姓小声道。 “我不能拿你们的性命冒险...”北棠叶沉声道,湿漉漉的发丝滴答着水珠。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那种压抑的窒息让人恨不得夺门而出。 门外的人们痛哭着哀嚎着,一个个心底升起不甘的绝望。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个巨浪的声响,远处的汉子们纷纷大声嚷道:“打通了!地道打通了!!” ---- 为昆明遇难者默哀,受伤者祈福,向勇士们致敬,愿一切安好。 179 天灾人祸! 艳骨欢,阴毒孽妃,179 天灾人祸! 巨石完全被移开,一条地道完全被打通。ai悫鹉琻 人们相拥着喜极而泣,北棠妖看着远处完全被击垮的大坝,蹙着眉道:“快!大家快进去!” 人们扔下手中的工具,快速躬身走了进去,周围聚拢着的百姓也纷纷钻了进去。 北棠妖带着几名官员始终站在洞口维持着。 地面的河水已经渐渐漫过大腿,比一些矮小的孩子还要高上几分,男人们将各自的娃娃放在脖子上,淌着水走动着砝。 北棠妖在心中计算着时间,依照眼下的情况,最多还能支撑两个大浪,一旦超出这个时间,只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站在石门前的人们依旧躁动的哭诉着,却还是有人瞧见了这边一个个躲进地道里的人。 “看!九殿下的地道打通了!”一人惊呼道,不管不顾的就在水中跑了起来,朝着地道的方向移动了过去遒。 惊慌失措的人们仿佛瞬间看到了希望,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争先恐后的游了过去。 就在这时,又是一个巨浪迎头拍下,沿着河岸的一排房屋纷纷倒塌,砖瓦和泥土混合着冰冷的河水,变成了土黄色的泥浆,大量的砂石木枝成了河水的爪牙,四处拍打着,横扫着,如千军过境,肆意践踏着生命。 天色越来越暗,日头已经完全落下了山头,天色呈现一片黑灰色,滔天的浪声好似在奏响通往地狱的冥音,空中隐隐发出萧瑟的哀鸣之声,飞鸟化作一道道黑影,在上空不安的盘旋。 巨石旁的人基本已经全部进入地道,而从石门前向这边奔走的人则是走在两处之间,在坐着垂死挣扎。 而有不少人,已经被洪水所吞噬,只能看见挣扎的半个身子,而后渐渐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水面上,渐渐漂浮起几具尸体,短短的时间就被泡的发白,让人不敢直视。 划破皮肉而流出的血迹,和河水混在一起,整个凌河都带着浓浓的血腥之气。 一名随行的官员忧心道:“九殿下,再不将地道关闭,怕是要来不及了!您还是快进去吧!” 北棠妖没有理会他,在漂浮的河水上看到一团绳子,将绳子拿在手中,手指握紧。 看向远处那些挣扎着的人们,转头将绳子的一端交给了黑斧,将绳子缠绕在手腕,便游了过去。 不少人站在洞口看着浑黄的泥浆中一道天蓝色的身影,仿佛点亮了夜色一般,无声的前进着,在巨大的水波中留下一道道漾开的波纹。 每个人心中都在祈祷,只盼着这洪水来的再迟一些,再迟一些... 昏黄的泥浆时不时的翻滚着没入嘴里,北棠妖的脸色被河水冲的更苍白了一些,砂石顺着领口袖口纷纷进入衣衫,紧紧的痛皮肤黏在一起,偶尔横飞过来的树干,打在身上,多出不少的伤口。 终于,北棠妖到达了众人所在的地方,将绳子交到那汉子手中。 九尺高的大汉眼眶一酸,想要说些什么,北棠妖却没有等他说话接连将绳子交到了每一个人手中。 就这样,一行人紧紧抓着绳子,依靠着绳子的力量,不至于被洪水冲散。 黑斧和苍镰站在水中,下盘发力,几乎要使出了毕生的力气,稳稳的抓着手中的绳子。 一旁的官员和所剩的几名百姓见此也纷纷动容,自发的帮忙来拉紧绳子,地道的机关被再次打开,不少洞口的百姓也都纷纷站了出来,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坚毅。 绳子在河水中被浪翻卷的好似一条水蛇,疯狂的扭动着不安的身躯,人们越来越近,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每一个人都激动不已。 牵着绳子过河的人中,有一个秀气的男人,脖子上跨坐着一个可爱的女孩,两只羊角辫,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静静的看着四下的一切。 就在众人即将到达洞口时,又是一个巨浪再次疯狂而至! 群山颤动,飞鸟惊魂。 整个大坝彻底坍塌,所有的洪水猛兽像是没了束缚,汹涌的,尽情的戏耍着,飞溅出各种浪花,制造出无数漩涡,挥舞着死神的镰刀,无情的收割着人的生命。 一块锋利的石头重重的打在秀气男人的腿上,男人一个踉跄,瞬间跪倒在地,肩头上的女孩一下子被甩了出去! 众人只见的一个瞬间,女孩就消失在漩涡里。 男人惊呼一声:“朵儿!” 放开绳子,就要去追,可是偏生腿上掉下一大块皮肉,根本动不了。 巨大的漩涡旋转着,松开绳子的男人眼看就要被卷入漩涡,呛人的河水一点点没入男人的嘴里,前面的汉子一把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提了起来:“抓紧了!” 男人脸上滴落着水珠,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河水。 “别急,九殿下已经去找了!”粗壮的汉子开口安慰道,不知不觉间,众人对于北棠妖有了一种莫名的信服。 身体力行的东西永远要比最激励人心的话语来的更为有力。 人们纷纷守在洞口,看着没有丝毫人影的河水,眼眶发酸。 “是我害了九殿下...是我害了九殿下...”秀气的男人猛的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不少人眼中泛起红晕:“别瞎说,若是人死了,尸体总会浮上来的,再说九殿下这么好,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 “都是我们不肯相信九殿下,若是再多几个人帮助九殿下开凿这巨石,也许情况就不会如此危及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苍镰开口道:“大家先进去吧,否则九殿下回来,这么多人守在这里,只会耽误时间。” 百姓们闻言,触动机关,再次走进了地道。 黑斧和苍镰固执的等在门外,他们相信,北棠妖一定不会出事。 黑斧怒声道:“我就不明白了!这帮呆子为什么非要铲除这出巨石!直接避开巨石从前面挖地道不就可以了!何必耽误这么久时间!” 苍镰知道黑斧的心情,却沉声解释道:“地道本就挖在地下,若是一个不慎,将会坍塌,更何况还要承受如此凶猛的洪水,路线更是主子同几位大臣苦心研究许久才研究出来的,若是随意改动,地道坍塌,只会是无济于事。” “一群废物,这么点事都办不好!若是主子出了事,我定是要这些呆子去给主子陪葬!”黑斧也不理会苍镰的解释,肩上扛着一把巨斧,在天地之间,宛若盘古,开天辟地。 秀气的男人跌倒的一瞬,北棠妖就惊觉那女孩被甩了出去。 纵身一跃,便紧紧抓着女而去。 两人纷纷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小女孩被他揽在怀中,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静静的看着周围的世界。 气息越来越少,面对着这般汹涌的浪,便是闭气也难以做到,更何况,即便是自己可以,这个孩子怕是也不能够。 脚底陷入一团泥沙,一只鞋瞬间被裹走。 北棠妖的手臂越发酸麻,揽着女孩凭借自己的判断,向洞口方向游走着。 一个浪打来,北棠妖连同女孩被甩了出去,重重的撞击在一颗树干上! 却也正是这个机会,让北棠妖找到了一颗没倒的树! 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树干,整齐的指甲里染满了泥沙混合着血迹。 小女孩已经昏过去,北棠妖抬头看了看这颗粗大的树干,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 拿出袖中的匕首,插在了树干之上,有些虚脱的身子强撑着运起内力,踩着匕首,飞身而上,落在了树干之上! 拍打着小女孩的脸,掐了掐她的人中,而后将她朝下放着,又拍打起她的背来。 不多时,小女孩吐出了不少河水,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北棠妖,搂住了他的脖子。 北棠妖微微松了口气。 河水越来越高,渐渐没过了黑斧和苍镰的胸口。 洞里的百姓们也都纷纷沉默着,不少人痛苦起来。 刘老汉瘸着腿道:“不行,咱们得把洞口的那俩侍卫拉进来,再这么下去,他们肯定也会没命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响应起来,没有人提及再开机关,很有可能会让洪水灌进,出奇一致的纷纷站了起来。 说干就干,几名体力不错的壮汉,在机关打开的一瞬齐齐冲了出去,不少洪水瞬间涌了进来。 不等黑斧和苍镰反应过来,两人便被几名汉子扯入了地道! “老子不走!”黑斧怒吼一声,险些将身边的人甩了出去。 汉子们继续拉扯着体型巨大的他,没有人怪罪,也没有人放弃。 苍镰看着不断灌入洞口的洪水,踹了苍镰一脚:“快进去!再这么下去,就是主子没死,你死了也是见不到的!” 黑斧看向苍镰的目光,心中一动,也不拖沓,转身就走了进去。 等到所有人都进去之后,机关瞬间关闭,每个人都重重的喘着粗气。 北棠妖抱着小女孩一直坐在树干上,晚间的风有些冷,吹的他瑟瑟发抖,看着怀中的孩子道:“你冷不冷?” 小女孩摇了摇头,北棠妖勾唇一笑,却将她放在衣衫里搂的更紧了些。 看着群星闪烁,北棠妖忍不住想到,日后他和挽挽的孩子会不会也是这般乖巧。 洪水越发的汹涌,他也不知这颗树能否支撑过去,只希望自己最后见挽挽的那一次不是永别。 呼啸的风声越来越大,翻滚的河水也化作一道道水蛇,席卷而来,无情的撞击着所有的一切。 北棠叶坐在房间里,整个人也是脸色发白,房内的每个人都感受得到河水撞击着墙壁所引发的巨大的颤抖,蜷起身子,莫名的颤抖起来。 察觉到遇到了阻碍,洪水们开始疯狂的呼啸着,越来越多的河水聚集在这些连成一条长龙的房子前,对于洪水来说,好似发现了又一个大坝,这坚硬的屏障,让他们生出摧毁的念头。 一***疯狂的冲击,水花散去,却再次重新聚集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消逝。 ‘轰隆!!’一声巨响。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眼中闪过一抹沉痛。 长龙一般的房屋已经被拦腰斩断,这密闭的房屋已经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远远看去,宛若一条横亘在江河中的巨龙忽然间被腰斩,无论是头还是尾,都不再具备一点的力量。 洪水汹涌的灌入,断成两截的房屋里瞬间灌满了河水。 有的人直接就溺死在了这四面围墙之中,甚至还没有来得及逃出去。 没多久,所有的房屋分崩离析,化作一块块粉碎的砖瓦,一瞬间,水中瞬间多了无数人。 哀嚎声,叫喊声,挣扎声,求救声,一道道声音穿杂在一起,正是这死亡之音。 北棠妖目光沉重,看着一个个挣扎在河水中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鲜活的生命在转瞬间就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只是,他是人,不是神,他救不了所有的人。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相应的代价,他给过所有人活命的机会,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抓住。 他选择去救那些被拒之于石门之外的人,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人性,在面对着如此天灾面前的人性。 亦是因为不想看到他们那双绝望的眸子,升起希望之后,再次染上绝望。 如果他关闭机关,将那些苦苦挣扎的人拒之门外,在他看来,他拒绝的不是他们,而是人性。 也许有人因为胆小懦弱而紧闭机关,他给予理解,却不能接受那样的自己。 泥黄色的河水被染成了血红色,北棠妖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眸子,只当做闲来听海,闻瀑布声。 等待在房屋中的北棠叶也不能例外,瞬间被卷了出去。 而在这时,所有他一直仰慕的追求的争夺的权力和地位却再不能救得了他。 即便是有人愿意衷心耿耿的守护在他身边,却也会被洪水分隔,只任由他一人在一处挣扎。 “母后..母后...”素来锦衣玉食的北棠叶也终究失了分寸,一身明黄色的长衫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漩涡疯狂的旋转着,一旦被吸入,便没入河底,难以逃脱。 好在北棠叶水性不错,拼命的游走着。 只是,相比于之前,此刻的水势已经有些失控。 不知喝了多少水,北棠叶的脸色越发的苍白,在水中苦苦支撑了两个时辰后,便开始体力不支,难以支撑,完全是凭借着活命的信念一直在硬撑着。 身上的衣衫被树枝和碎石划成一道道破碎的布条,发髻上的金冠也不知散落在何处,满身血迹,狼狈不堪。 忽然,一块锋利的石头随着漩涡席卷而来,重重的***北棠叶的腹部,北棠叶脸色一白,只觉得腰腹之处顿时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吐出一口血来,心中升起无限恐慌,只觉得若是这样流血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北棠叶能够一直活到现在,运气还算是不错的,只是不知老天是否会一直眷顾这位北燕显贵的太子殿下。 凉风袭来,北棠妖丢了鞋的一只脚在树枝上傲然挺立,拔凉的脚趾是不是扭动两下,衣衫褴褛,唯有神色傲然,漫不经心的轻勾着红唇,也不知是在做着什么样的美梦。 远远看去,纵然狼狈不已,却依然掩饰不去他妖精般的气息。 180 龙形胎记! 艳骨欢,阴毒孽妃,180 龙形胎记! 在这惊涛骇浪中,漫长的一夜就这样过去。ai悫鹉琻 原本美丽的凌河沿岸,已经化成一片废墟。 当初生的第一抹阳光,染红了天边,夹杂着风的呢喃,雨露的问候,一轮火红的圆盘跃出山头,有几分少女的娇羞,亦有几分少妇的纯熟,没人能描绘她的美。 天湛蓝如洗,耀目的蓝干净而纯粹,同火红的色泽交相辉映,渐渐融合为一体,自远处的山巅,铺陈下一道万丈的光路,照在满是河水的地面,折射出七彩的光。 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带着让人梦碎的美砝。 北棠妖一手枕着手臂,半睁着眼,看着天际那血一般的颜色。 风吹过,没有青草的气息,亦没有芬芳的花香,有的只是腥涩的泥土气息和混杂的血腥味。 北棠妖忍不住轻问,你这么红,是用鲜血染成的么遒? 一切归于风平浪静,他不知道这场巨大的洪水是否就此终结,亦或者会再次卷土重来? 举目望去,四下成了一片水上的世界,就连隔着两座城池之外的小城,都能远远的瞧见那里折射着水光。 地道里的人察觉到外面没了动静,触动机关,一个个探着头走了出来。 地面上的水虽然褪去,依旧没过腰身,同昨日不同的,不会再有一个个让人无处可躲的巨浪和疯狂收割着生命的漩涡。 人们走出来后,都震惊了。 目光所过之处,几乎皆是废墟。 “看!房子都倒了!”刘老汉指着他们辛苦一个多月的成果。 大坝塌了,连成一片的房屋也塌了,若是他们真的去里面藏身,只怕不会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 几名被北棠叶拒之门外的汉子,竟是忍不住流下泪来,他们以为的生路实则是鬼门关,若是他们真的进了那里,怕就是进了阎王殿吧,是他们最初不相信他,却也是他将他们拉了回来,可如今却依然不见他的身影。 几名铁骨铮铮的汉子,纷纷落泪,看着遍地的尸体,每个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 人们一时间自责起来,若不是北棠妖,只怕他们都要丧命于此,可恨自己当初竟然不肯帮忙,最后反倒是坐享其成。 苍镰开口道:“大家抓紧砍些树木做竹筏,搜救一下活着的人。” 众人纷纷应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虽然洪水浩大,但终究还是有不少人活了下来,只是目光所过之处,触目惊心。 北棠妖也抱着女孩下了树,淌着河水,向地道的方向走来。 幸好及时聚集了大夫在周边的城池等候,只是按照如今的情况看来,想必周边的城池也会受到波及。 没多久,北棠妖便遇见了正在搜寻的百姓。 刘老汉眼尖道:“是九殿下和朵儿!是九殿下和朵儿!” 人们纷纷看去,一个俊美的男人仿佛河妖一般,衣衫褴褛的走来,一手抱着秀气男人家的孩子。 人们顿时欢呼起来,一个个忍不住热泪盈眶,相互抱成一团,苍镰也是激动不已,站在竹筏上忘了动作。 黑斧直接从竹筏上跳了下去,失去这巨大的压力,竹筏左右摇摆,颤抖个不停,溅起了不少的水花。 见此,周围顿时传来一阵笑声,阳光笼罩着一切,天灾之后,人们脸上第一次露出会心的笑容。 北棠妖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开始指挥众人开始搜救,并调派相邻城池的士兵前来帮忙。 所有的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阳光明媚,天气正晴,褪去的洪水没有卷土重来,只是仅这一夜,就摧毁了无数房屋,收割了众多生命。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一切终于归于平静,需要救治的人依旧众多,临边众多城市里的大夫大多都被调派了过来,地面上的水也通过疏导,一点点褪去,废墟被堆放在一起,地面被冲刷的十分干净。 人们都沉默着,酷热的太阳烤的地面像是一个大蒸炉,没有房屋,人们只能随处而住,靠着之前存储的粮食和运送来的粮食过活。 “主子,还是没有太子殿下的消息。”苍镰沉声道。 北棠妖的眉头蹙成一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找到!”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见一切都步入正轨。 北棠妖也打算启程返京,只是任由官兵搜遍了整个凌河一带,也没有找到北棠叶的踪迹。 北棠妖走的时候,凌河周边的百姓纷纷前来送行,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对他也有所了解,更是对他感激万分。 愧疚,感激,感动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竟出现了人满为患的场景,倒是跟随着太子前来的那些官员们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自水患发生以来,虽然百姓们大多没有指责他们,但是偶尔的奚落和嘲讽却是少不了的,让人更为生惧的则是他们目光中的那种冷漠,让他们不敢直视。 接连几个日夜的赶路,北棠妖终于回到了帝都。 上奏了太子失踪,生死不明的消息后,朝堂震动! 一向健朗的国丈险些当场就晕了过去,慕义也厉声质问道:“太子怎么会失踪!” 北棠妖手下的一名大臣上前一步将凌河的情况细细禀报了一番,众人的脸色不由得更加难看,想不到太子所提出的几个建议不仅没有制止住洪水,拯救百姓,反而..甚至可能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了进去! 北燕帝脸色一白,看向北棠妖的目光带着浓浓的质疑! 朝堂不知怎么散去,太子一派一时间都惴惴不安,朝堂一时成了北棠妖的天下。 北燕帝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却又无可奈何,脾气越发暴躁。 国丈府一脉正在全力搜寻北棠叶的下落,北棠妖亦是如此,两派人好似在进行着一场角逐,只看谁能先找到太子。 入夜,北棠妖再次潜入挽月宫。 虞挽歌自听闻北棠妖归来后,心头的石头便落下了一半。 他手腕之上的伤口,总是让她忍不住想起汪直曾经所打算的蛊虫一事。 北棠妖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圆桌上摆放着缤纷的菜色,两副整齐的碗筷,一身金色纱裙的女子坐在桌旁,看着桌子上的菜不知在想些什么。 北棠妖心头一暖,从身后走了过去,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脸颊轻轻蹭着她的脸颊,虞挽歌微微垂上眸子,嗅着他身上熟悉的香气,沉声开口:“回来了。” 北棠妖吻了吻她的脸颊,坐在了她的身旁。 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语,一顿饭的气氛宁静而温馨,小盛子站在帘外偷瞄了几眼,捂着嘴偷笑起来上。 他觉得主子和九殿下之间的关系似乎越来越融洽了。 一顿饭的时间,两人并没有什么交谈,待到晚膳撤下去后。 虞挽歌才开口问道:“还是没有太子的消息么?” 北棠妖浅酌了一口茶水,摇头道:“没有,也不知被洪水冲到哪去了!” 虞挽歌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既然已经失踪了,就让他变成死了吧。”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光彩,没有说话。 又询问了一下凌河的情况,看了看北棠妖没有什么大碍,虞挽歌便放下心来。 北棠妖留在了挽月宫,小盛子打来了热水,北棠妖在浴桶里泡了个舒服的澡,洗去了连日来的疲惫。 也只有在她身边,他才会感到惬意和舒适。 靠在浴桶边缘,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虞挽歌见他迟迟没有出来,走到屏风前,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找出一套干净的亵衣,搭在了屏风上。 开口道:“水凉了,出来吧。” 北棠妖睁开有些朦胧的眼,打量了一圈四周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在美人图的屏风上,搭着的干净的亵衣和布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直接从水中站了起来。 听见水声,虞挽歌便转身回了里间。 北棠妖草草擦了擦头发,光着脚就走了出去,地面上柔软的毯子让人觉得好似踩在云朵之上,软软绵绵的,幸福不已。 搂着怀中柔软的身躯,北棠妖有些心猿意马,许是这些日子太累了,大手在虞挽歌身上游走了几下,落在虞挽歌的胸口后,竟然再次陷入了熟睡。 虞挽歌睁开眼,打量着面前的男人,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有些凉薄淡漠的眼,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让人忍不住也想露出笑容。 轻靠在他的胸口,能够感受道他有力的胸膛,不算健壮,却让人心安,嗅着他身上清冽的香气,虞挽歌也闭上了眸子,沉沉入睡。 时隔几日,凌河县城突然上报,说是在整理尸体的时候,发现了一具衣着华贵,酷似太子的尸体! 只是因为时间有些长,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北燕帝即刻下令连夜将尸体运回,待到尸体回到帝都的时候,众多官员连同北燕帝一同查看。 尸体一身金色的蟒袍,满是血迹,被河水泡的有些掉色,却不难看出上面的金丝银线,蟒袍被碎石木枝划破成布条,看起来十分狼狈。 而尸体因为时间太久,已经开始腐烂,固然凌河的县城一直用冰块保存着,可是似乎因为被河水浸泡太久,即便是完好的皮肉也已经泛白,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北燕帝眼前一黑:“这...这真的是叶儿么...” 国丈也险些昏厥过去,强打着精神看了看尸体的体态,却发现竟然真的与叶儿无二。 北棠妖上前一步开口道:“依我看,这未必就是大哥,大哥水性不错,更是吉人天相,绝对不会出事的!” 朝臣们一时间心思各异,也都拿不准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就是太子,回顾跟随太子而去的众多心腹,竟然只回来了几个,还纷纷都受伤不轻。 如果根据他们所说,只怕太子会是凶多吉少! 慕义看着那腐烂的尸体,瞪着一双血红的眼,怒视着北棠妖,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杀了叶儿!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慕义一把抢过侍卫手中的长戟,对着北棠妖横刺过去! 北棠妖迅速侧身一躲,却因为没有防备,被长戟插着胸口划过。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纷纷注视着两人交战。 慕义大吼一声:“还我叶儿命来!” 长戟带着雷霆之势,瞬间再次发起进攻,北棠妖接连后退数步,惊险避开。 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刀,挡住迎面袭来的长戟,两人瞬间已经过招几个回合。 随着两人的交手,北棠妖的眸子多了几分严肃,看来,倒是他小看了这慕义! 就在这时,北棠妖忽然感到真气上涌,在体内一阵乱窜,如同之前一般,仿佛要撑破经脉,整个人都炸了开来。 因为这突来的变故,北棠妖的气息瞬间紊乱,慕义抓住机会,长戟直刺向北棠妖胸口,北棠妖旋身避开,长戟追随而至,落在了他的背上! 噗,就在这紧急关头,北棠妖一口鲜血喷出,来不及再闪身避开! 长戟瞬间划破衣衫,没入皮肉,苍镰一直在注意着这里的情况,眼见北棠妖出事,瞬间出手,一把镰刀飞旋而出。 ‘铿!’一声。 同长戟重重的撞击在一起,慕义踉跄着后退一步,长戟这才没有贯穿北棠妖的身体。 北棠妖吐出一口鲜血,洁白的牙齿被鲜血染的血红,眼中露出一抹狠意。 看来,这强行提升的内力终究是伤害太大! 苍镰连忙扶住北棠妖:“主子!” 北棠妖没有说话,体内暴乱的气流依然并不安稳,经脉时而紧缩时而爆裂,好似要将他撕裂一般。 苍镰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自从确定了主子是神龙宗的少主之后,神龙宗的长老便依据神龙宗的功法,为主子灌输了内力,神龙宗里历来都会专门供养一些功力深厚的人,这些人的存在就是为了为主子供给内力。 这也正是当初北棠妖明明没有丝毫内力,可却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的原因。 只是后来主子经脉受损,若是按照宗族内长老的话,仔细调养个一年半载,恢复起来倒也不是难事,可偏生主子却联系了宗族里强行提升内力的秘法,这才使得原本废了的身子再次强悍起来。 只可惜,欲速则不达,这种秘法所伴随的危险也绝对不容小觑。 背后的衣衫被划破,鲜血如注,灌注着夏日温和的风。 国丈的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一双浑浊的眸子紧紧锁住北棠妖的背部。 在长戟刺出的伤口之上,有一个淡粉色的胎记,胎记不大,看起来像是一条稚嫩的小龙! 国丈的呼吸不由得加重起来,手指不停的颤抖着!这...这...这怎么可能...这是... 慕义眼见北棠妖无恙,眼中含着杀意,打算再次出手,而这时,国丈却死死的抓住了他的手臂,目光依旧落在北棠妖身上! 感受到父亲的颤抖,慕义心头不解:“爹!” 北燕帝看着眼前这一切,怒火中烧,如今是再没有人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慕义!你好大的胆子!”纵然北燕帝对北棠妖不喜,却因为帝王的权威,怒视着慕义! 慕义将手中的长戟一扔,喘着粗气,也不说话。 国丈也没有因为北燕帝的质问而惊慌,目光依旧落在了北棠妖身上,不行,看来他必须要见一见皇后! --- 181 蚀心蛊成! 艳骨欢,阴毒孽妃,181 蚀心蛊成! 一场闹剧随着御医前来为北棠妖诊治而终止。ai悫鹉琻 而在北棠妖诊治的时候,国丈先是对北燕帝拱手道:“犬子无礼,还请陛下恕罪!” 北燕帝怒哼一声,目光扫过国丈和慕义,转过头而后甩袖离去。 见着北燕帝离开,国丈平复好倍受打击的心情,走到北棠妖身后,恭敬道:“还请九殿下恕罪,慕义此举多有得罪,老夫愿代犬子像九殿下赔罪!” 话落,一把年纪的国丈掀起衣襟,就要跪了下去,周围的不少大臣连忙上前将其搀扶住:“不可!砝” 按照国丈的年纪和辈分,即便是见到皇帝也是不需要行此大礼的,如今对着一个皇子施行大礼,若是传了出去,确实有些不成样子。 国丈没有理会周围的大臣,目光落在了北棠妖的背上。 御医正在仔细的为伤口处洒满伤药,而伤口处不远处确认无误是一条粉嫩的胎记,看形状,像是一条带着触角的小龙遒。 北棠妖转过身来,眯起眼睛打量着国丈,不知他突然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却平和的开口道:“国丈大人快快请起,慕将军也是挂念太子,才会生出误会,只要误会能够解除,本宫便是受点伤也是无可厚非。” 国丈站起身来,此刻心中已经波涛汹涌,目光落在北棠妖的脸上,迟迟没有移开,甚至连他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 慕义眼见父亲有些失常,倒是也没有在冲上前去,毕竟已经不是毛头小子的年纪,只是对于北棠妖谋害死叶儿一事痛恨不已罢了! 国丈回过神来,有些干笑道:“九殿下说的有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一场在乾元殿前公然的叫板就以这种结局而收尾。 众人纷纷散去,大部分人依旧沉浸在对太子之死的猜测和怀疑之中。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太子?太子到底有没有死?如果没死,人又在哪里? 太子的消失,为朝廷的上空笼罩起一片阴霾。 慕义走在老国丈身边悲愤不已的开口道:“爹,你说..那真的会是叶儿么?” 老国丈似乎陷入在某种思绪,迟迟没有开口。 慕义轻叹一声,叶儿这孩子从小心思就重,但是他们一家素来真心待他,多年感情也是不薄,若是他真的就这样没了性命,他这个做舅舅的一定会为他讨回个公道! 不过话说回来,撇去这些私人的感情因素,若是叶儿真的死了,只怕他们慕家也就危险了。 如今姐姐被打入冷宫,禁足在佛堂,俨然成了废后,雪儿那孩子也被贬至皇陵,叶儿再出事,难道他们慕家真的要就此没落了么? 慕义心中有些苦涩,虽然自小在权力之中争斗,他慕家的每个人手上也都染过不少鲜血,但是却也可以拍拍良心的说上一句,他们杀的全都是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杀之人! “爹,若是叶儿真的出事,我们慕家是不是就....”慕义有些忧心的开口。 国丈扫了他一眼,眸色幽深的开口道:“未必...” “那爹的意思是叶儿没死?” 国丈摇摇头,叹气道:“叶儿是不是死了,如今为父也不敢说,只能盼他吉人自有天相,不过我慕家的路,未必就要走到尽头....” 慕义一时间不懂国丈的意思,追问了几句,却都没再得到回答。 乾元殿门前发生的事,虞挽歌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站在窗前,修剪着一盆开的正艳的杜鹃,太子这个祸患暂时可以算作除去,只是却要趁着这个时机,将这些老树连根拔起。 将手中的剪子放下,让小盛子托人给北棠妖送去了两瓶伤药,便躺在塌子上凝眸思量起来。 小盛子一直守在一旁,静默的仿佛一尊雕像。 虞挽歌在心中思量了许久,一直在想,要怎样才能扳倒慕家这颗大树,只要慕家一倒,纵然日后太子回来,也是于事无补。 细细思索了一遍,虞挽歌陡然想起太子私藏兵器的那个山洞,眸子一眯,脑中渐渐形成一个思量。 “慕家第三子是否叫慕礼?”虞挽歌沉声道。 小盛子点点头:“正是,只是慕礼不在帝都,而是镇守康乐山一带,康乐山一带匪徒众多,外族时常***扰边境,所以慕礼也常年留在那里。” 虞挽歌点点头:“等到太子身亡的消息放出,想必一定会回来的。” 小盛子赞同道:“慕家的几个兄妹感情一直不错,当日皇后被废,慕礼便要赶回来,只是正逢匪徒作乱,一时没有脱开身,如今太子再出事,他是一定会回来的!” “派人盯紧慕礼的动静,一有动作,立刻禀报。”虞挽歌蹙着眉头开口道。 小盛子应下后,连忙出去吩咐。 虞挽歌依旧在心中思量着自己的计划,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流逝,不多时,没多久,天色就暗了下来。 ---- 帝都城内的一间民宅。 一间房屋内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桌上供奉着一个香炉,燃着几只香,一旁还有一只不小的鼎,鼎上刻画着各种蜈蚣虫鸟等诡异的动物,形态狰狞,夹杂着白骨,看起来有些骇人。 另一边是几只不同颜色的瓷瓶,被摆放的有些凌乱,另一边还有几只瓷蛊,每一只都被严严实实的盖着,偶尔还能听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偶尔震的瓷蛊的盖子叮咚作响。 房间的门紧闭着,屋子里烟雾缭绕,浓重香烛夹杂着一种诡异的气息,窗外的风吹打在窗子上,震的窗框哗哗作响。 汪直死死的瞪着一双眼睛,负手躬身站在八仙桌的一旁,探着头看着另一名男子的动作。 “夏大师,真的能成功么?”汪直谨慎的开口,眼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的光。 八仙桌前的男人是一个带着苗族彩色布帽的男子,发丝被收叠的整齐,拢束在帽子之中,一身苗族特色的服饰,颈上带着一串银色的锁头项链,两旁攀附着两只红色的虫子,好似镶嵌其上的宝石一般。 男人的脸上十分干净,算不得俊朗,皮肤却细嫩的像是女子一般,眸子盯着面前的鼎,沉声道:“汪公公放心吧,我帮你可不仅仅是因为你给了我要的东西,更因为我也同北棠妖有仇!” 汪直先是一愣,而后笑着点头:“有夏大师的这句话,本座就放心了,想必江妃娘娘在天之灵,也可以得到安息了。” 男人专注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因为汪直的话而有所打断,一系列动作娴熟而华丽,让人有些眼晕目眩。 不错,这个苗族男人正是苗疆一代的蛊师,只是不同的是此人并非是他所搜寻,而是他主动找上门来的。 汪直眼中露出一抹冷笑,北棠妖,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我,不过要怪不要怪你运气太差,只能怪你得罪的人太多! 这个所谓的夏大师,并非是一个简单的蛊师,真正将他和汪直联系起来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 江妃! 不久前,他从苗疆前来,想要探望自己的师妹,也就是当今北燕帝的江妃,却被告知,江妃竟然已经死了!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暴怒不已,蛰伏许久,查明情况,而后找上了汪直。 原本他所要报复的对象是北棠海,可最后却发现这一切似乎是出自北棠妖之手,不过不管怎样,北棠海,北棠妖,亦或者是虞挽歌,这三个人他是一个也不会放过的!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辣,他一定要替师妹报仇才行! 渐渐的,鼎中出现了一只红色的蛊虫,移动的速度飞快,至少依照肉眼的能力,只能瞧见它在鼎中留下一道残影,汪直咽了口吐沫,生怕它会消失不见。 男人陆续加入了许多毒虫毒草,鼎中的蛊虫越来越红,偶尔会冒出一阵阵白烟,亦或者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步步接连完成,汪直的心紧紧的揪在一起,甚至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这一伟大的杰作。 男人重重喘了口气,缓缓抬起手,汪直从怀中拿出一只瓷瓶,交到了男人手上。 不错,这正是肖向晚交给他的瓷瓶,里面装着北棠妖的心头血! 182 情意绵绵! 艳骨欢,阴毒孽妃,182 情意绵绵! 一滴鲜红的血液顺着瓷瓶滴出,‘啪!’一声,正落在那只有些诡异的鼎内。ai悫鹉琻 随着这一滴鲜血的滴入,鼎内的蛊虫更加兴奋,剧烈的扭动了几下身子后,整个身子都渐渐的变得透明起来。 汪直眼中闪过一抹惊愕,只见鼎内一只鲜红的通体晶莹透亮的蛊虫正安静的躺在其中,在盈盈的烛火下,好似一颗宝石,又像是虚幻出来的东西,让人惊奇不已。 男人缓缓收了动作,拿起一只瓷瓶,将蛊虫放进了瓷瓶内,交给汪直道:“见到北棠妖的时候,只要将瓷瓶打开,蚀心蛊因为心头血的缘故,轻易便能找到他的气息,一旦得了自由,便会迅速钻入北棠妖体内,日日饮尽他的精血,直到彻底成为一个躯壳。” 汪直有些不安的开口道:“请问夏大师,若是北棠妖中了这蛊后,是只会听从本座的,还是任何人都可以驱使于他?砝” 男人嗤笑一声:“公公多虑了,自然是只有公公一人而已。” 汪直这才大笑起来,狂妄的笑声冲破屋顶,在夜空里久久徘徊。 男人轻抚着颈间的锁头,交给汪直一只铃铛,笑道:“这蛊虫是有灵性的,公公只需拿着这只铃铛晃动一下,他便会顿时陷入呆滞,听从公公的吩咐,若是公公不让他醒来,他便会一直如此,时间久了,公公甚至不需要这只铃铛也能操控于他。遘” 汪直满眼精光的接过那只银色的铃铛,小心的收好。 “多谢大师了。” 两人就此作别,出了这宅子,汪直忍不住拿出铃铛轻轻晃动起来,夜风袭袭,清脆的铃铛声像是黄泉路上的引路人。 虞挽歌早早派人给北棠妖送了消息,是以,刚一入夜,北棠妖便来了挽月宫。 一身清冽的香气从身后袭来,随后,虞挽歌便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 北棠妖的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想我了?” 虞挽歌放下手中的水壶,窗边的几盆花朵开的正艳。 “伤势怎么样?”虞挽歌轻声开口。 北棠妖轻勾起薄唇,狭长的眼角上挑,露出一抹勾魂的笑意,委屈的开口道:“疼...伤口有一寸来长...” 明知他是装的,可是听着那委屈的声音,还是不由得有些心软,转过身来扫了眼面前的俊脸道:“我看看。” 北棠妖眉头一挑,也不迟疑,当即动手解起自己的衣服。 嵌着金丝的象牙白的衣衫在他的手指间一点点解开,华美的衣衫竟是不如他的皮肤来的晶莹,比起女子还要白上几分的肌肤,着实让人嫉妒。 外袍褪去后,被他不耐烦的随手甩在地上,也顾不得衣衫上镶嵌的那些精致的宝石。 随后,北棠妖就就开始解起里衣,轻巧的扣子被他毫不温柔的解开,紧接着露出健美的胸膛。 虞挽歌有些不自然的移开目光,神色不变,耳根却有些发烫,移开目光,跃过他走向里间。 北棠妖长臂一捞,将她带入自己怀里,贴着她的耳根轻声道:“为夫已经脱光了,挽挽怎么不看了。” 顺滑的皮肤像是上等的羊脂玉,紧紧贴着他的皮肤,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温度,像是一块灼热的火石一点点灼热着她的心,那蒸腾的热气熏的眼眶生疼,几乎让人忍不住落下泪来。 喷洒在自己耳边的热气酥酥麻麻的,虞挽歌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脚,北棠妖吃痛,惊呼出声! 虞挽歌头也不回的走向里间,从匣子里拿出两个瓷瓶。 北棠妖抱着脚在原地跳了几下,见着她也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连忙放下追了上去。 “挽挽...你好狠的心啊..” 虞挽歌看着某个光着身子在房间里上蹿下跳的男人,眼角微抽。 将他摁在桌前,仔细查看起他背上的伤势。 北棠妖看不到她的神情,却能感受到她的专心致志,一时间倒也安静下来。 伤势被御医处理过,倒是没有大碍,只是这光滑的身体上却有着不少大大小小的伤疤,想来是此次水患要比预计的凶险。 重新换上一次伤药,小心的包扎好,目光正落在伤口上方的胎记上。 微凉的指尖轻轻抚摸上那龙形的胎记,虞挽歌有些诧异,此前她倒是没有注意过他身上竟还有着这样一个胎记,粉嫩的,在雪白的皮肤上通体透亮,像是一条带着触角的小龙。 察觉到她的失神,北棠妖侧过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倒是没有注意,你身上还有个胎记。”虞挽歌轻声道。 北棠妖挑挑眉头:“有么?” “是一条小龙的形状。” “金色的?”北棠妖眼底闪过一抹兴奋,兴致颇高。 虞挽歌白了他一眼:“粉色的...” 北棠妖嘴角一抽,站起身走到铜镜前,回着头努力看着自己的背,想要看看自己此前从未注意到过的胎记。 虞挽歌从里间拿出另一面铜镜,两面铜镜一前一后,北棠妖这才看的清楚,呶呶嘴道:“明明像条蚯蚓....”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反正你自己也见不到。” 北棠妖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将铜镜放下,转过身紧紧锁住她,只觉得怎么也不够。 两人躺在床上,隔着夕阳色的薄纱和水晶珠帘,躺在偌大的床榻上,北棠妖始终紧紧揽着身边的女子。 虞挽歌安静的靠在他的胸口,在寂静的夜色里轻轻开口:“近来同柔妃的关系可好?” 北棠妖没有马上回答,沉浸在她的温度中不能自拔,半响才慵懒的开口道:“好,各种好东西一直就没断过。” 虞挽歌将此前的打算在脑中仔细思量了一遍,而后开口道:“可还记得太子私藏的那批兵器?” 北棠妖的手指流连在她雪白的皮肤上,舍不得移开。 见着他久久不做声,反倒是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放肆,转过身,看向面前的男人,身后狠狠拧了下他的脸颊。 “呜!”北棠妖的眼中顿时生出一片水雾,白嫩的脸颊上一片酡红,看起来多少有些可怜。 虞挽歌有些不自然的移开目光,咳了咳嗓子,再次背对着他开口道:“我们要好好利用这批兵器扳倒国丈府。” 北棠妖闷哼一声,算作回答。 虞挽歌又说了些自己的想法,北棠妖却都只是沉默着,偶尔虞挽歌问的急了,才嗯上一声,满脸不满。 事情说完,虞挽歌也没再开口,北棠妖亦是如此,一时间房间内忽然就静了下来,安静的能够清楚的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伴随着虫鸣之声,有些燥热和暧昧。 两人都没有入睡,纷纷睁着一双眼睛,在黑夜里轻轻的眨动着。 半晌后,虞挽歌轻声道:“还生气呢?” 北棠妖没有回答,揽着她腰身的手更紧了一些,算是回答。 虞挽歌再次转过身,北棠妖也由着他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唯独那饱满的胸脯擦着自己的胸膛,总是让他忍不住一阵紧绷。 看着那双琉璃色的眸子,虞挽歌在刚刚掐到的地方轻轻亲了一口,北棠妖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灵活的舌头撬开了她的贝齿,吮,吸着她的晶莹,只觉得一阵阵甘甜,带着她的香气,捕捉着她的小舌,只恨不得将她融入骨血。 缓缓闭上眸子,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洒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只觉得在他的吻下,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随着他的手指,在她的身上点燃一串串火苗,她只觉得自己好似踩在棉花上一样,整个人好似都飘了起来。 北棠妖缓缓抬起头来,两人的嘴角扯出一抹晶亮的银丝,暧昧不已。 看着身下的女人,一双琉璃色的眸子纯净而温柔,涌动的水波是最深沉的爱:“挽挽...” 虞挽歌重重的喘息着,随着她的呼吸,胸口处的春光若隐若现,北棠妖只觉得自己实在克制不住,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面对着她时,只会溃不成军。 埋头吻上她的锁骨,修长的手指熟练的解起她的衣衫。 因着这两年来帝王宠妃的身份,虞挽歌的身体倒是好了不少,再加上北棠妖一直没间断的药物,身上的伤痕也都淡了许多,双手覆上,竟也不再觉得凹凸不平。 衣衫被温柔的解开,肌肤和肌肤紧紧贴合在一起,摩擦出滚烫的温度,埋头在她的胸口,轻轻含住那一抹粉嫩的花蕾。 虞挽歌闭着眸子,小嘴微张,晶莹的折射着耀眼的光芒,两只小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涂着金色丹寇的指甲和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说不出的诱人。 修长的两条玉腿,轻轻摩擦着他有力的大腿,白嫩的脚丫时不时不安分的一点点攀上他的小腿,一个个晶莹剔透的脚趾一点点消磨着他所有的毅力。 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她只觉得干渴难耐,微微睁开的双眸,含着惑人的水波,妩媚的风情没有平日的冷冽,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感受到那不安分的两条腿,北棠妖小腹一紧,心中暗骂,这绝对是勾。引,赤果果的勾。引! 长腿强硬的挤进两条玉腿之间,再也等不及,腰身一沉,两人终于紧密的契合在一起。 虞挽歌发出一声轻轻的嘤咛,带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娇憨,搭在他肩头的手不由得收紧。 疯狂的律动,有力的撞击,时深时浅,让她如入云端,忍不住发出阵阵娇喘。 那飞快的节奏,让她有些吃不消,沙哑着嗓子嗔怒道:“慢点!” 北棠妖果真慢了下来,一下一下,像是手脚不利索的人在锯着木条,消磨着她所有的性子,只觉得想要却又得不到,恨不得一脚将他从床上踹了下去。 虞挽歌红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沙哑着嗓子开口道:“你要是不行,其实不用勉强,我能理解...” 北棠妖整个人顿时都僵化在那里,她说什么? 其实无论怎样变,她是虞挽歌,始终是虞挽歌,在骨子的深处,始终有着那个红衣女子的跋扈和嚣张,这种话,放在通晓宫中权谋的她身上,是决计说不出的,可对于那个鲜衣怒马的红衣女子身上,嘲笑个尺寸的大小,都是家常便饭。 虞挽歌勾唇一笑:“以前在天水,我见过不少人的尺寸都同你不相上下,所以你也不用自卑。” 北棠妖额上青筋四起,埋头就在她的胸口上狠狠咬了一口。 “自不自卑为夫一定会让娘子知道!”北棠妖咬牙切齿的开口。 当即两手捏住那磨人的玉腿,将其分至最大,疯狂的律动起来。 事实证明,虞挽歌一时的本性暴露,却让她吃尽了苦头。 直到日上三竿,她才缓缓醒来。 房间似乎已经被打扫过了,散去了奢靡的味道,身上穿着一套干净的亵衣。 起身走下床,只觉得自己的腰几乎快折了,两腿更是如踩在棉花上一样,不住的打晃。 一手扶着窗床框,一手扶着自己的腰身,一步步走向梳妆台。 一声口哨声传来,虞挽歌转过头,却发现北棠妖双手抱怀,靠在水晶珠帘旁的门框上,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晃瞎了她的眼。 虞挽歌随手将柜子上的一只汝窑瓷瓶丢了过去。 ‘啪’一声,瓷瓶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北棠妖依旧笑吟吟的站在水晶珠帘旁,对着她眨了眨眼睛,那神态怎么看,都好像再说瞧,你相公是不是很行? 就在两人眉目传情之际,小盛子推门而入,直奔里间而来:“主子?” 虞挽歌转头看向神色忧心的小盛子:“没事。” 原来守在门外的小盛子听见瓷器落地的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忧心不已,这才赶忙冲了进来。 “奴才还以为...”小盛子松了口气,却没看到站在门后的北棠妖。 虞挽歌轻笑道:“让你受惊了。” 小盛子抬眼正欲开口,目光落在虞挽歌那满是吻痕的脖颈上,舔了舔唇瓣,目光一点点向下,精致的锁骨下,一对饱满的胸脯若隐若现,两山之间的沟壑让人情不自禁的想...想多看上几眼。 小盛子咽了口吐沫,北棠妖黑着脸走了出来:“好看么?” 小盛子点了点头,等到看到挡在自己面前男人黑着的那张脸后,猛然摇头:“奴才什么也没看见...奴才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北棠妖没有开口,目光阴冷的盯着小盛子,小盛子只觉得浑身一阵发冷,带着哭腔道:“奴才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奴才..奴才...” “你一个男人怎么可以随意出入挽挽的房间!” “这这这..奴才不是男人啊...”小盛子哭丧着脸。 “那也不行!” “是是是...奴才明白..” 见着北棠妖不再开口,小盛子小心翼翼的后退着,打算快点逃离这个活阎王。 就在小盛子转身撒腿要跑的时候,背后幽幽传来一道声音:“急着去哪啊?” 小盛子身型一顿,站在原地不敢回头。 “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 小盛子松了口气,连忙弯腰开始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北棠妖想想他刚刚盯着挽挽那呆滞的目光,心头就蹿上一阵邪火,一转头,看着小盛子撅起的屁股,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放轻步子走了过去。 抬脚,预备... 虞挽歌将这一幕收在眼底,就在北棠妖一脚踹了下去的时候,不急不缓的开口:“小盛子。” “哎。”小盛子瞬间起身,手里捧着碎瓷片,转过身看向虞挽歌。 北棠妖一脚踢空,啪一声,整个人瞬间跪倒在地上。 183 复杂局势! 艳骨欢,阴毒孽妃,183 复杂局势! 北棠妖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扶着腰,回头哀怨的看向虞挽歌,散发出的余光不忘犀利的射向小盛子。ai悫鹉琻 小盛子忍住笑意,在心中默念我是花瓶我是花瓶...手中捧着些碎瓷片,一步步移向门前,目不斜视,只当做自己是什么也没有看见。 小心翼翼的出了房门,不忘将门带上。 北棠妖从地上爬起身来,哀怨的看向虞挽歌。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情不错的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碛。 拿起一把象牙梳子,轻轻梳理着垂在胸前的发丝。 北棠妖从身后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头,看着铜镜中的她。 一双黛眉少了几分凌厉,柔和了许多,黝黑的眸子中也少了几分死气,多了几分生机,脸上染着淡淡的胭脂色,似红霞染满天际,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侏。 “挽挽?” “嗯?” “不要再喝避子汤了。” 虞挽歌手上的动作一顿,沉默了片刻而后轻声道:“若是真有了身子,该如何?” 带着翡翠扳指的手指轻轻把玩着她的发丝,眼底闪过一抹狠厉道:“你只管生就是了,就是推翻了这天下,也不想委屈了你。” 琉璃色的眸子闪烁着明暗的光火,在寂静之中盛放出一朵朵幽蓝色的莲花,盛放在那漫天璀之中,连整个世界都变的幽静而带着几分冷意。 虞挽歌放松了身子,轻轻靠在他身上,轻声道:“也不知你是从哪学来的狂妄,若是被北燕帝发现了如何?” “那就推翻了他。” “成了如何?我是前朝旧妃,你是当朝太子,如何堵天下这悠悠之口。” “一个不服杀一个,一群不服杀一群,这是我的天下,管他们作甚?” 虞挽歌轻笑道:“败了如何?” “败了就跑,天下之大,总会有我们容身之地。” 北棠妖答的自在,眸子中却带着坚定。 “百万大军当前,跑不掉又如何?” “那就只能拉着娘子一起死了...也好来世再做一对夫妻。”北棠妖有些惋惜的开口道。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浅浅闭上眸子,不再言语。 北棠妖的眸子落在身前的女子身上,目光温柔,仿佛那漫天的蓝莲花都纷纷盛开,蓝白色的花瓣一瓣瓣打开,在夜空飘荡成一幅天下美景,碧波荡漾,繁星点点,蓝色的莲花是他最纯净的爱。 “挽挽,等到你大仇得报,若是你喜欢殿堂的奢华,我便给你建造一座天上之城,若是你喜欢江湖的快意,我便带你去驰骋江湖,若是你喜欢田园的悠然自得,我便带你去南山下采菊看日落。” 他轻轻的话语很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可她却好似在这淡淡的声音中看到了那一片明媚的未来,第一次,竟然除了报仇之外,对未来有了期望。 如果他一直都在她身边,是不是以后也会这样,他们一天天老去,皮肤变得松弛,头发变得花白,从花开到花落,被风吹满天。 “好。” 虞挽歌轻轻开口,北棠妖紧紧搂住了她,脸颊抵在她的发丝上,紧紧闭上了双眼,眼眶微酸,让他忍不住想要落泪。 虞挽歌看着镜子中的他和自己,眼里流出一抹淡淡的温柔,既然重活一世,也许就不该辜负这良辰美景似水年华,就让一切都简单一些,不再拒绝。 感受到身后的他始终一动不动,僵持了许久,虞挽歌轻轻转过身来:“不起来么?” 北棠妖一愣,看着她傻傻的站起了身,腿上的麻木让他险些再次摔倒。 虞挽歌扶住他,嘴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却让他失了神,愣愣的看着她,像是失了心神一般。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可以得到她的爱,他最大的奢望,便是这一生她都可以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两人回到床上,盯着房顶,躺在一起。 “挽挽,以后我们生两个孩子好不好。” “嗯。” “生两个女儿,都像你。” “嗯。” “以后我带你去浪迹天涯吧。” “嗯。” “听说一起去过天之涯地之角的人,生生世世都不会分开。” ..... 迟迟没有听到回应,北棠妖转过头,瞧见女子已经侧着头安然入睡。 双手枕着手臂,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挽挽,我要带你去浪迹天涯,要带你看细水长流,从长安月下,一直走到落雪白头。 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北棠妖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去。 ---- 入夜,柔妃提着一只食盒,带着几个丫鬟,出现在尚书房门前。 “王公公真是辛苦了,陛下近来愈发精于国事,看来与王公公的劝诫分不开关系。”柔妃笑着塞给王公公一张银票。 王公公瞟了瞟上面的数额,而后笑道:“柔妃娘娘今个怎么有空来这,前些日子还听陛下念叨着您呢。” “公公快别安慰我了,本宫如今这人老珠黄的,哪劳陛下惦记,如今亮儿去世了,本宫也不想别的,只盼着陛下安康就好。”柔妃笑道,提及北棠亮的时候,神色间有一抹黯然。 王公公也叹了口气:“哎,十二殿下这事,娘娘您节哀。” 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王公公话头一挑:“不说这个,今个娘娘来是为了...?” “哦,本宫听闻陛下近日专于国事,辛苦不已,眼见如今天气燥热,便想着给陛下送些冰镇的青梅汤,酸甜可口,也好给陛下提提神。”柔妃笑道。 王公公点点头:“娘娘有心了,奴才这就去给您通报。” 王公公转身离去,柔妃的眼中露出一抹深意。 没多久,柔妃便得到了宣召,走进了尚书房。 丫鬟们都在外面候着,王公公也守在门前。 柔妃将青梅汤放在了书桌上,拿起扇子,在北燕帝身侧轻轻煽动着,也没有出声打扰。 ‘啪!啪!啪!’接连几声,北燕帝手中的奏折全都被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 北燕帝的眉头更是紧紧蹙在一起,神色不予,带着几分急躁和不耐。 “可是天气太热了?陛下不若歇息歇息,近日听闻陛下十分专于国事,臣妾担心不已。”柔妃轻轻开口道。 北燕帝扫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就没有一件顺心的!” 柔妃没再开口询问,北燕帝却继续道:“兵部,吏部,礼部都被北棠妖把持在手里!朕好不容易找到借口把人给换掉了,可这推荐的人刚一上任,就接连出事,现在群臣纷纷声讨,到最后,竟还是成了北棠妖的人!真是岂有此理!” 北燕帝气的不轻,胸口起伏的十分剧烈! “陛下说的臣妾不懂,只是臣妾却也知道,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九殿下再怎么样也只是个皇子罢了。”柔妃轻声道。 “哼!皇子,朕看现在朝中是没人能奈何他了吧!自从围猎回来,就越来越嚣张,简直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北燕帝怒斥着,重重的喘着粗气。 柔妃没开口,北燕帝喘息了片刻后,再次拿起奏折看了起来,这一看,顿时再次火冒三丈,直接将奏折给扔了出去! “陛下这是怎么了,若是气坏了身子可就实在不值得。”柔妃宽慰道。 “朕还没死,这帮大臣天天催催催,催什么催,一个个竟然都义正言辞的劝朕册立北棠妖为太子!” 柔妃心下了然,自从围猎之后,各方势力大为受损,北棠妖却有些隐隐盖过帝王之势,再加上北棠妖行事乖张,态度散漫,倒是不难理解北燕帝如今的暴躁不安。 “臣妾说句不当说的话,如今九殿下的权势确实是有些过大了,若是再这样发展下去,只怕...”柔妃欲言又止。 “可是眼下朕根本就阻止不了这样的局势,朝中没有一人能与他抗衡,原本针锋相对的国丈府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息了旗鼓,龟缩起来!”北燕帝转过头怒道。 这些时日来,他不止一次想要瓦解北棠妖的势力,将势力重新掌控在自己手中,可也不知他到底有什么手段,如今朝中俨然成了铁板一块,纵然自己能利用帝王之权,撤免官员,可是自己插进去的人一定会接连出事,继而被弹劾。 而那些忠于自己的,不少则是遭到暗杀,更多的提出告老还乡!还有一些谨小慎微的,平日拍着自己马屁,如今却龟缩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依臣妾看,想来是陛下对皇后娘娘和八殿下的处置让国丈府伤了心,所以才会对陛下的处境置之不理。” “简直是岂有此理!朕这个皇帝竟然还要看他们的脸色!”北燕帝气的不轻。 柔妃跪在地上,有些泫然欲泣:“是臣妾让陛下为难了,若非是为了给亮儿一个交代,陛下也不会处置皇后和八殿下,惹的国丈府不快。” 北燕帝闷哼着没有说话,柔妃扫过北燕帝的神色继续道:“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安抚好国丈府,毕竟如果陛下对九殿下再有动作,将九殿下逼急,只怕九殿下会密谋造反啊...” “你说什么!” 北燕帝的双眼瞪的溜圆,气的不轻。 “臣妾...臣妾的意思是..如今九殿下权势滔天,推翻陛下,继承帝位顺理成章...再加上此前九殿下在治理水患一事上,在民间呼声颇高,所以臣妾...臣妾担心...” 北燕帝的手紧紧握成拳,脑海中不由得想象中北棠妖身穿龙袍,居于九五之位上,睥睨天下的模样! 一条金龙化形而现,迎面扑来!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狠决! 北燕帝浑身一抖,整个人瞬间跌下椅子,一身冷汗。 柔妃将他扶起:“陛下...陛下....” “柔儿啊,朕怎么办..朕该怎么办啊...”北燕帝惊慌失措的抓着柔妃的手,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柔妃眸中闪过一抹深意:“陛下不必惊慌,依照臣妾看来,事情的关键还在国丈府。” “国丈府...” “陛下应该私下面见老国丈,向他揭露九殿下密谋造反之心,寻求帮助,臣妾听闻,老国丈之子慕礼将军就要回来了,陛下可命他率兵赶回帝都,以铲除逆贼之名,请他诛杀九殿下!” “这....”北燕帝对上柔妃那双笃定的眸子,心中渐渐有了思量。 对,如果说是除掉北棠妖,国丈府一定会乐意帮忙,虽然太子已死,可皇后还有两个儿子,一个虽然正蹒跚学步,另一身在皇陵,却也是天下无双。 一旦除掉北棠妖,获利最大的便是国丈府,而此一战,国丈府必定也元气大伤,这样一来,自己也就安稳无虞了! 北燕帝心中有了思量,看来他确实需要同国丈府密谈。 “爱妃果然是朕的解语花。”北燕帝轻轻将柔妃拥入怀中,并没有看见柔妃脸上的那一抹冷笑。 ----- 妖瞳殿 北棠妖坐在桌前,单手拄着头,思量着如今的形势。 眼下朝中的局势太过复杂,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汪直,肖家,江鱼儿,国丈府,柔妃,北燕帝,还有下落不明的太子,甚至是昏迷不醒的北棠海。 每一股势力都有着无穷的变数,而这些变数中只要有一个他超出他的控制,便会毁掉他整盘棋,乱了这朝中局势,甚至是自己和挽挽都只有死路一条! 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如今这盘棋是越下越大,局势也越来越复杂,便是自己,都有些感觉力不从心,苏公公在一旁小心的倒上一杯茶水。 察觉到他的动作,斜着眼看向苏公公道:“你们太监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苏公公脸色一僵,顿时石化在那里,看着北棠妖不说话。 “嗯?” “这...奴才..奴才是太监,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苏公公微微红着脸低头扭捏道。 “虽然吃不到,不过总归还是会有喜好的吧...”北棠妖仔细打量着苏公公的神色。 苏公公将头埋的更低了一些:“这个..这个..当然还是喜欢女人的..其实奴才要求也不高,就希望是个白嫩的,会洗衣做饭的,温柔的...” ‘啪!’一声,北棠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就知道小盛子那个奴才心存不轨! 苏公公看着北棠妖的反应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要求太多了:“其实..其实奴才要求不多...只要是个女人就..就都可以...” 站在一旁的小太监嘴角抽个不停,师父,九殿下没说要给您找女人啊...您这是... 北棠妖脸色不善,甩袖离去,直接进了书房。 “主子..那我的..那我的...”苏公公念念不舍的追问着。 就在苏公公打算追上去时,门外的丫鬟前来通报,汪直求见。 苏公公浑身一凛,扬起拂尘,连忙追了上去:“主子,汪公公求见。” 北棠妖步子一顿,眯起双眼:“让他进来。” 汪直恭敬的侯在妖瞳殿之外,偶尔抬眼看一看额头上的牌匾。 北棠妖,本座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分能耐,如今有蚀心蛊在手,本座看你如何翻出本座的手掌心! 184 蚀心蛊发! 艳骨欢,阴毒孽妃,184 蚀心蛊发! 汪直步子稳健,走进了妖瞳殿,两手各自死死的捏在一起,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激动。ai悫鹉琻 “奴才参见九殿下。”汪直甩了甩袖子,跪在地上。 “这不是汪公公么?今日怎么有空到本宫这来?”北棠妖坐在茶案旁,轻轻掀起茶盏,没有看地上的汪直。 “奴才思及此前为了九殿下增进内力,曾为九殿下寻过一种增进内力的毒,至此心中难安,千方百计的寻找多时,终于为这毒寻出了解药。”汪直恭敬的开口。 眉峰一挑,好看的剑眉斜入发髻:“本宫记得汪公公曾说过这毒可是无药可解的。碛” 汪直讨好的笑道:“这毒本是无药可解的,可是自古万物便是相生相克,所以只要有心,总是能寻到解决之法。” “哦?竟有此一说?”北棠妖的语气淡淡,让人看不出喜怒。 汪直干笑着点头:“正是如此。佻” “如此,倒是汪公公有心了。” “此前奴才不识时务,对九殿下多有得罪,此举也不过是想要将功赎罪罢了。”汪直一脸虔诚,只是这虔诚在那张素来跋扈的脸上怎么看都有些别扭。 北棠妖抿唇一笑,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明暗的光彩,仿佛踏碎的流光:“汪公公请起。” 北棠妖示意汪直坐在他身旁,修长的手指提起拈花茶壶为他倒了一杯茶水。 汪直眼睛一眯,也没有推辞,坐在了他身旁,神态稍稍有些拘谨。 双手捧着茶盏轻轻饮了一口,举手投足间尽是小心翼翼。 气氛一时间静谧下来,北棠妖也不催促,始终漫不经心,却带着弥漫的杀机。 汪直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眼底一闪而过激动,轻轻放在北棠妖面前:“这是九殿下所中之毒的解药。” 北棠妖目光扫过瓷瓶,伸手将其拿在掌心把玩起来。 汪直屏住呼吸,注视着北棠妖的手指,一颗心险些要跳了出来。 另一只手的两指轻拈,搭在瓷瓶的塞子上,汪直的手心也出满了汗。 犹豫了一会,北棠妖的手指再次拿开,并没有将瓷瓶打开,汪直的额上渗出一抹薄汗,心中焦急不已。 勾唇一笑:“汪公公看起来很热?” 汪直点头道:“是有些热,天气闷热,再加上刚刚喝了些热茶,倒是出了些薄汗,让九殿下见笑了。” 北棠妖点点头,两指轻捻,将瓷瓶上的塞子拔下。 汪直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肉眼可见,一抹透明的红影一闪而过,飞蹿而出,瞬间消失不见。 北棠妖将瓷瓶倒了倒,里面掉出一枚棕色的药丸,抬手想要去接,手指却有些不停使唤,颤抖个不停,另一只拿着瓷瓶的手也一抖,瓷瓶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裂成碎片。 蹙了蹙眉头,伸出手一点点探向桌上的药丸,可是整个人却好似不受控制一般,开始颤抖起来。 汪直小心的观察了一会,见此,顿时换了一副气焰,大步站起身来,仰天大笑,狂妄至极:“哈哈哈哈哈!” 瞧见北棠妖的反应,汪直两指手指拾起桌上的药丸,瞬间将它捏的粉碎,靠近北棠妖数步:“九殿下?如今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啊?哈哈哈哈!” 汪直站起身子,负手大笑,因为太过激动,整张脸都有些扭曲。 惨白的脸上满是得意,眉宇间的邪佞之气尽显,只一瞬,同刚刚的谨慎已是天差地别。 窗外的枝叶也忍不住轻轻摇摆起来,树叶沙沙作响,好似在庆贺着什么一般,欢欣鼓舞。 眉峰一转,满眼冷笑,死死的盯着紧抓着胸口的北棠妖:“哼,本座一时疏忽,倒真是让你这只小猴子骑到了本座头上?如今本座倒是要看看,你要如何翻出本座的掌心!” 北棠妖双目欲裂,眼中甚至渗出几抹血丝,胸前的衣襟被抓的满是褶皱,上面琳琅的珠宝掉落了数颗,安静的躺在地面。 欣赏着他痛苦的神情,汪直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这些日子他可是受够了,受够了卑躬屈膝见人脸色的日子!更是受够了被人指指点点唾弃鄙夷的日子!他是汪直,无人能打败的汪直!他才是这北燕江山的主人,将来,还会是这天下的主人! 汪直站在门前,双臂大张,看着门外的蓝天,震动着双臂大喊道:“老天!你看见没有!我才是这天下的主人!我才是!!! 癫狂的声音带着让人发颤的疯狂和心悸。 狠狠的发泄了一番后的汪直,再次转过身来,一步步走向北棠妖,在他一米之外的地方站定,一脚抬了起来,搭在茶案上。 黑色的靴子,沾满了泥土,足以看出这一路的风尘仆仆。 “还不快来舔了咱家的鞋子!”汪直尖细的声音刺耳而凄厉,眼中满是志得意满。 北棠妖眯起双眼,缓缓松开了抓着胸口衣襟的手,不急不缓的捋平着衣襟上的褶子。 汪直死死的盯住北棠妖,正要开口,忽然感到心口一痛。 一股分崩离析的痛一点点从心口蔓延开来,一瞬间,他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了,一点点被抽走着,而后又如万虫蚀骨一般啃噬着自己的神经,一种仿佛要将他撕裂般的痛从头中散开。 汪直一手抓着头,一手捂着胸口,整齐的发丝瞬间被揉成一团,胸口的衣襟也被他有些尖利的指甲扯破,整个人神态狰狞,不同于之前的是,此刻的是一种痛苦的狰狞。 北棠妖斜靠在八仙椅上,双脚交叠着搭在了一旁的桌案上,半睁着眼,漫不经心的看着汪直的反应。 汪直撕心裂肺的对着他吼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 看着面前乱糟糟的汪直,红唇轻勾,散漫的开口:“看来本宫的演技不错呢。” 汪直红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心头的痛被无数倍放大,每一根神经都开始麻木。 ‘噗通!’一声,汪直重重的跪在了北棠妖面前,狼狈不已。 “怎么可能!不可能!”汪直的脑子有些乱哄哄的,却始终不敢相信为什么中蛊的人会是自己! 肖向晚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身橘色的宫装上绣着朵朵金盏花,珠线精细,闪烁着莹莹光晕,火一般的颜色映衬的她脸颊红润,神采奕奕,唯有一双眸子中有一丝不忍。 “向晚...向晚...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本就不再年轻的汪直一瞬间老了十岁。 僵硬的双腿一点点在地上蹭着,抬起如同灌了铅般的手臂,紧紧抓住肖向晚的腿:“向晚...向晚...” 北棠妖挑了挑眉头,冷眼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肖向晚看着瞬间苍老的汪直眼中闪过一抹不舍,却终究是移开了目光冷声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用义父的心头血,制作的蛊自然是对义父有效。” 汪直一下子重重跌倒在地,不敢置信的看着肖向晚:“你...你..你说什么!” 嗓音失去了一贯的凌厉霸道,变回了属于太监的尖细。 肖向晚看着汪直开口道:“其实一切都是一个局,九殿下刻意冷落我是局,奚落我父亲也是局,我肯答应帮你也是局,一切都是针对你精心设计的一个局。” 汪直整个人都僵在那里,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在一点点流失,锥心的痛一点点袭击着他的每一寸肉体。 肖向晚移开目光,不再看汪直,她知道,汪直确实曾经待她不错,但是他却要利用她来谋害公子,如果她不帮公子,那么今天,变成这个样子的就是公子... 所以,她不得不做出选择,一面是她的义父,一面却是她的相公,她深爱着的男人... 回想到三个月之前,她正独自坐在房间里,学着寻常闺秀的样子,安静的坐在那里,一针一线的刺绣着一对鸳鸯。 时不时的抬头看向窗外,只盼着什么时候能瞧见他的身影,仅此她便会觉得满足。 绣的时间久了,眼睛便有些花了,这种精细的活她素来都做不太好,从小在东厂作威作福,舞刀弄剑,何时拿过这般精细的针线,只是作为九皇子妃,她不愿自己比别人差,也不愿因为自己让他丢了脸面。 纵然他从未带自己出去过,她的心中却还是忍不住期待着会有那一日的到来。 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走到窗前,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泽,穿过片片桃花,越来越近。 肖向晚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只觉得漫天桃花纷飞,落在他发间,娇艳的却比不得他的容颜。 不等她回过神来,门已经被人推开。 北棠妖缓缓走了进来,拿起放在桌上的刺绣,仔细看了会开口道:“可是无聊了?” 肖向晚惊愕的转过身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自从自己嫁给他,见他的次数寥寥可数,想不到,她竟然真的盼到了他来看她! 红了眼眶,窗外的桃花被吹进屋子,摇摇头,有些哽咽的开口:“没有,就是闲着没事,想给公子..想给九殿下绣个荷包。” 北棠妖勾唇一笑:“好,等绣好了记得拿给我。” 肖向晚重重的点头。 北棠妖上前一步拉着她走了出去,坐在石桌旁,沏上一壶茶水。 茶盏里飘落两瓣桃花,淡淡的茶香里夹杂着阵阵桃花香。 肖向晚偷偷看着他专注的样子,看的失神,只觉得这天下再没有会比他更好看的男子,一时间羞红了脸。 将茶盏放在她面前,北棠妖开口道:“可是在怪我近来冷落了你?” “没有..九殿下忙于政事,岂可被儿女私情所累?”肖向晚急着辩解。 北棠妖轻声开口道:“纵是怪我也是应该,其实这些日子我是有意冷落于你。” 肖向晚一愣,北棠妖眸色幽深继续开口道:“如今汪直贪污受贿,草菅人命证据确凿,父皇却迟迟不肯处置于他,虽然他暂且落败,可是依照汪直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肖向晚点点头,汪直的性子她知道,睚眦必报,知晓公子背叛于他,必然会怀恨在心。 北棠妖继续道:“如今你们肖家同我绑在一条船上,在他出事之时又落井下石,只怕也是被他怀恨在心,一旦有了机会,必定会伺机报复。” “那该如何是好?”肖向晚有些焦急,一面关系着自己的丈夫,一面关系着自己的家族。 “这也正是我冷落你的原因。” 肖向晚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北棠妖起身走向前,背对着她道:“若是我冷落你时日久了,你父亲必定心有不满,前来找我,到时我若是再加以羞辱,必定会让你父亲恼羞成怒,心中不满!” “而汪直一时孤立无援,眼见肖家在我这里并没有得到好处,必定会抓住时机再次找上门来,寻求你们帮助,意图联手来来对付我。” 肖向晚一时间明白了大半:“公子的意思是要将计就计?” 北棠妖微微颔首,肖向晚起身道:“那我该怎么做?” 北棠妖将计划讲述了一遍,肖向晚记在心头,提及对付汪直,确实有些犹豫,但是诚如公子所说,在汪直落败时,父亲落井下石,若是汪直东山再起,只怕肖家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向晚记下了。”肖向晚重重的点头。 北棠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只是要委屈你了,甚至还要让你的父亲受到羞辱。” 肖向晚笑着摇摇头:“公子肯将这关系生死之事托付给向晚,就是对向晚最大的信任,再说公子冷落于我,甚至羞辱父亲,都是为了肖家,若是不这样做,不仅公子危险,就连肖家也危在旦夕。” 肖向晚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多日来的哀怨一扫而散,有了他的话,便是再多的孤寂她也忍得了,更何况他能将他的性命托付给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就这样,北棠妖一如既往的冷落肖向晚,也有了后来在围猎时肖父找上门来的事。 也诚如北棠妖所料,汪直果然按捺不住,找到了自己一手扶植起来的肖家,想要利用肖向晚拿到他的心头血! 肖向晚将自己多日来的委屈,真情假意揉在一起,倒是真的骗取了汪直的信任。 而就在两人约好见面的那日,北棠妖正要被派遣去往凌河治理水患,在路上偶遇汪直,继而以警告汪直的名义,出手重伤于他! 当时北棠妖抽出侍卫的刀,正砍向汪直的手臂,而早先挽挽曾经对他讲解过,手腕处连接着心脏的经脉亦是经过手臂,御医大多选择手腕则是因为手臂上经脉远多于手腕,纵横交错,不易精准。 但是不易精准,却不意味着做不到,只要找准了位置,留在刀刃上的血一样是汪直的心头血! 北棠妖离开后,迅速将刀刃上的血迹收集进瓷瓶,交给肖向晚,而汪直也在包扎后迟迟来到相约的地点。 汪直的眼中闪过一抹绝望:“怎么可能...那日明明你已经约好了我的...” 肖向晚沉声道:“公子知道你如今谨慎,刻意选在了我们约好相遇后才夺取你的心头血,你必然不会想到如此匆忙紧急的时间内,才是真正的契机,所以也不会有丝毫怀疑!” 汪直仰天大笑起来,却同之前的意气风发大不相同,笑着笑着,眼泪竟是都流了下来,转头看向八仙椅上的男人,不得不承认真是好算计! 北棠妖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姿态优美的像是一条鱼,脚步停在汪直面前,弯腰从汪直的腰间拿出一只银色的铃铛。 185 对阵慕礼! 艳骨欢,阴毒孽妃,185 对阵慕礼! 汪直的脸庞渐渐变得扭曲起来,看着北棠妖手中的银色铃铛,整个身子都忍不住开始颤抖。ai悫鹉琻 不,不!他才该是主宰一切的那个人!他不要变成他手中的傀儡! ‘叮当!’一声。 北棠妖轻轻晃动起手中有些诡异的铃铛,只见汪直整个人顿时僵硬在那里,随后重重的摔倒在地面,身体不断的抽搐起来。 眼中的痛苦无限倍放大,一点点放大到极致,而后身体也不再颤动,而是一动不动的,仿佛感知不到疼痛,而原本承载着巨大痛苦的双眼,也变得麻木起来,仿佛已经没有了灵魂,变得空洞起来碛。 叮叮当当的悦耳铃声,仿佛风吹动窗边的风铃。 北棠妖单手后背,站在汪直面前,看着躺在地上的汪直无动于衷。 僵持了片刻之后,汪直仿佛已经感知不到疼痛,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双目无神,也没了之前的神气,整个人死气沉沉的站在北棠妖面前,眸子里没有焦距佻。 北棠妖细细打量了一遍汪直的神色,开口道:“你在朝中还有多少势力?” “两部员外,三江节度使,议政将军....”汪直的神色没有一丝波动,将自己在朝中所隐藏的势力全盘托出。 北棠妖眯起眼睛,记在心理,对于汪直的势力有些诧异。 想不到这些平日里低声下气的官吏才是藏的最深的,倒真是应了那句会咬人的狗不叫。 “围猎时的刺杀是不是你同皇后所谋?”北棠妖再次开口道。 “赛马时对挽妃的刺杀是我与皇后所为,林中刺杀不是我所为。”汪直僵硬的回答着。 北棠妖心中有了思量,再次道:“你身边的蛊师可还在?” “在。” “是谁?” “是江妃的师兄。” “立刻回去杀了他!”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对于巫蛊一道颇为忌讳。 人世间的阴谋算计尚可躲,可是这巫蛊一道却不受自己的掌控,此次小心谨慎才能引得汪直入了圈套,难保日后一个不慎,自己会栽在他的手上。 汪直的麻木的转身,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唯独眼中满是杀意,走至妖瞳殿门前,瞬间化作一道黑影飞身而出。 肖向晚吓的不轻,待到汪直离开,一下子扑了上来:“公子...” 北棠妖抿着唇没有说话,脸色有些不善,想不到当初除掉江妃,却惹来了一个师兄! --- 北燕帝私下召见了国丈,两人商谈了许久。 “岳父大人近来身子可好?”北燕帝起身相迎。 “陛下这可使不得...陛下是君老夫是臣..陛下可...” “岳父大人这么说就是见外了,在外是君臣,可是这私下我们却也是一家人才是!”北燕帝挤出一张笑脸,只觉得从古到今再没有自己这般窝囊的皇帝了! 国丈冷笑一声:“老臣不敢,老臣的女儿如今已是废后,哪里还敢同陛下是一家人!” 北燕帝的脸色有些难看,心中咒骂,这个老东西,待到他重掌朝政,一定要他好看! “岳父大人还是在责怪朕,朕也相信皇后是无辜的,可是皇后和雪儿摆明了被人设计,证据确凿,若是朕不加以处置,只怕难堵悠悠之口啊!” 国丈的脸色缓和了几分:“陛下的难处老臣也懂,可那毕竟是...哎” “如今朝政俨然已经把控在那个不肖子的手里,朕这个皇帝竟还要看他的脸色!甚至连累皇后和雪儿也受到牵累,太子更是...”北燕帝想起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愤怒。 枉费他起初是那般相信他,到头来他最是心计叵测的那个! 国丈没有说话,北燕帝再次开口道:“如今这北燕朕说的不算,就算是想要救皇后和雪儿却也无能为力啊..” “只要能救的了老臣的女儿和外孙,陛下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老臣能做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北燕帝放轻了声音:“朕想以谋逆之罪,诛杀北棠妖!” 国丈心中冷笑一声,果然是最狠帝王心!虎都上部食子,他却要生生杀死自己的孩子! 国丈并没有太多的犹豫,为了防止北棠妖洞悉他的动作,北燕帝写下一封密旨,当即交给国丈,让他通知慕礼率领十万大军即刻赶回帝都。 国丈点头应下,两人又秘密商谈了许久,不知达成了什么交易,最后北燕帝长出了一口气,国丈的脸上也有了两分笑意。 几日后,慕礼率领十万大军开始赶回皇城,一路奔波,数日后,驻扎在帝都城外。 从探听到慕礼率军回朝的消息,朝堂上便各种声音不断。 “启奏陛下,慕礼将军私自调兵回京此乃大罪!罪当问斩!”一名大臣上前一步开口道。 “是啊,陛下,没有圣旨私自调兵回京,此举不得不让人生出怀疑!” “微臣建议,陛下应当即刻调派兵马,以防止慕礼作乱!” 北棠妖站在原地,垂眸听着各种声音。 这种抓住机会就开始声讨慕礼的大臣自然都是他这一派。 北燕帝蹙起眉头对着国丈道:“国丈,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国丈上前一步道:“老臣认为,小儿绝不会做出犯上作乱之事,不说旁的,老夫同小儿的家眷都在帝都,小儿怎么会置臣等于不顾?所以老臣想,定是有什么紧急之事,才会使得小儿这样做!” 国丈的一席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当即有人上前道:“是啊,陛下,微臣看如今还是应该紧急将慕礼将军宣召回朝,仔细询问清楚才是。” 两派一直僵持不下,朝堂上的气氛火热。 北棠妖始终没有开口,目光扫过一旁的国丈,同他对视一眼后游离而过。 沉吟许久,北燕帝道:“慕礼将军战功无数,若是贸然进行问罪,只怕难以服众,依朕看,还是先将慕礼将军宣召进宫,仔细询问!” “若是慕礼心怀不轨,拒不进宫,该如何是好啊陛下..” 北燕帝蹙起眉头,没有马上作答,思忖片刻后对北棠妖开口道:“妖儿,你带人前往郊外,宣朕旨意,让慕礼即刻进宫面朕。” “儿臣遵旨。”北棠妖平静的开口。 一场朝事散场后,北棠妖当即便召集了不少西厂太监,前往郊外。 走到宫门前,正瞧见小盛子在门前来回踱着步子。 翻身下马,走了过去:“可是挽挽出了什么事?” “不..不是,主子认为此行凶险,就是让奴才来叮嘱您万事小心,前朝的事主子都得了消息,怕是陛下让您宣读圣旨是假,想要借着这十万大军将您诛杀是真!”小盛子压低了声音,在面对北棠妖的时候还是有些怯怯的。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暖意:“告诉挽挽,安心等我回来。” 小盛子点点头后继续道:“主子思前想后,认为后山处私藏的兵器还是继续隐瞒下去。” “我也正有此意,一个谋反的罪名扣在慕礼头上已经足够,后山的兵器还是留下来防备太子。”北棠妖点头道。 小盛子见话都带到了,再次道:“九殿下您一切小心。” 北棠妖微微颔首,翻身上马,一路驶出皇宫。 回到挽月宫,将北棠妖的话带给了虞挽歌,虞挽歌站在一盆大波斯菊前,手指轻轻抚过花瓣,凝神想着什么。 得到朝堂上传来的消息,她当即就整理了思路,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后山的兵器没有暴露的必要,毕竟如今太子生死未卜,一旦太子归来,总是要留下能够相擎制的筹码在手。 北燕帝以帝王之命派遣北棠妖前去宣召慕礼,而早就同北燕帝达成合作的慕礼,必定会抗旨不尊,根本不会同北棠妖进宫,反而会趁机利用十万大军诛杀北棠妖! 一旦诛杀北棠妖成功,慕礼只需拿出北燕帝此前所交付的密旨,坦言早先发现北棠妖有谋逆的动向,才会暗中启奏陛下,率兵归来。 如此一来,也就天衣无缝,北燕帝同国丈府可就是合演了一出好戏! 每每想到北棠妖只带着几十名西厂太监前往郊外军营,面对十万大军的包围,虞挽歌的心头就不由得生出一阵不安,目光从窗外投向远处的宫门,只能依稀的瞧见几道人影在走动。 按照计划,北棠妖借助柔妃之势,揣测北燕帝的心思,使柔妃以诛杀他的名义唆使北燕帝将慕礼召回,同时调遣回十万兵马,为北燕帝指出一条能够除掉他,而重掌皇权的明路! 而他所要利用的则正是北燕帝不能公然将慕礼召回的形势,想要趁此机会将私调兵马,密谋造反的罪名扣在慕礼头上,借机扳倒国丈府。 说白了,这局是他所设,他清楚知道北燕帝的打算和做法,一切都好似在计划中进行,可是纵然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又如何?一旦真的面对慕礼的十万大军,又岂是说说而已? 若他能在这十万大军之中成功诛杀慕礼,活着回来,慕礼抗旨不尊,密谋造反的罪名是跑不掉的!便可谓是大获全胜! 可是若他不能活着回来,可就真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陷阱,最后把自己给算计进去了! “主子不必太过忧心,九殿下向来神机妙算,既然会设这样的局,想必一定会有对策。”小盛子开口劝道。 虞挽歌叹气道:“我也想他定是有对策,可是想想面对十万大军的诛杀,要怎样才能活着回来...” 小盛子一时语塞,也没有再开口。 虞挽歌始终站在窗口,夏日的风吹的人有些燥热,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人不喜,就连心情都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北棠妖带着几十名西厂太监,一路狂奔至帝都郊外。 十万大军整齐的安扎在郊外,一顶顶乳白色的帐篷扎的整齐,一排排侍卫穿着轻薄的铠甲,手执长枪或刀剑,来回巡视着。 北棠妖在栅栏前停下,翻身下马后举起手中的令牌! 侍卫拱手道:“参见九殿下!” 北棠妖微微颔首:“本宫奉陛下之意前来宣召慕礼将军入宫觐见。” 侍卫对视一眼,移开栅栏:“九殿下,请!” 走进军营,四处都是一片肃杀,铠甲摩擦而过的声音格外整齐,手中的枪戟折射着刺眼的阳光,远远看去,一片甲光向日,如金鳞绽开。 穿过众人,察觉到时不时传来的目光,北棠妖不为所动,直接走向慕礼所在的营帐。 掀开门帘,径直走了进去,一身银白色铠甲的慕礼,正坐在主位上。 身高八尺,皮肤被风吹日晒的有些发黑,健硕的胸膛,炯炯有神的目光,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一股铁血的力量! “久仰慕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北棠妖率先开口。 慕礼上上下下将北棠妖打量了个遍,如炬的目光有些灼热,北棠妖却只是淡笑着不为所动,半眯的眸子里有着旁人看不懂的深不可测。 这就是近来声名鹊起的九殿下!难怪能将他慕家逼到如此地步,果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九殿下亲自造访,不知有何贵干?”慕礼开门见山,并不客套! “慕将军私调兵马入京,乃是军中大忌,陛下派遣本宫前来相请慕将军,还请慕将军进宫面圣,一解众人心中之惑!”北棠妖笑道。 慕礼冷笑一声:“若是本将不去又如何!” 北棠妖眯起眼睛道:“看来慕将军是要坐实了这密谋造反的罪名、” “你九殿下如今在北燕只手遮天,本将凭什么信你代表陛下前来!”慕礼声声有力! “哦?那依慕将军的意思,今日是不打算同本宫走这一趟了!”北棠妖不急不怒。 “是又如何!”慕礼冷眼看着北棠妖,倒是想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苍镰这时从外走入,掀起门帘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只不小的篮子。 慕礼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篮子上,不知北棠妖是有何打算? 将帘子上的布掀开,里面安静的躺着一个粉嫩的婴儿。 慕礼瞳孔一缩,北棠妖却已经将他抱在了怀里:“慕将军的侄子还真是可爱,难怪国丈大人如此喜欢,想来慕将军常年征战在外,一定还没有机会见见自己的侄子。” 慕礼心头一紧,这是大哥慕仁的孩子! 大哥因为在校场赛马时刺杀挽妃暴露,至今都被关在西厂,没来得及见自己的孩子一面,如今他竟然抓了大哥的孩子来威胁他! 慕礼满眼通红,头上蹿起了一簇簇火苗,手中青筋四起,抬手就抓起了立在一旁的长枪,对着北棠妖直刺下去! “卑鄙小人!”怒喝一声,跃过桌案,凌空而起。 北棠妖眯起眼睛,一手抱着婴儿,一手伸出手掌,古月象鼻刀飞旋而至。 两人瞬间交起手来,西厂的太监和军营的士兵一时间也纷纷抽出了刀剑,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几个交手,狭小的帐篷已经容纳不下两人的打斗,古朴的弯刀对上犀利的长枪,发出声声呜咽! 两人飞身而出,直接落在了军营的校场之上! 号角鸣起,士兵们纷纷整齐列队,将两人围绕在中间。 西厂的侍卫不甘示弱,人数虽少,可那阴冷的气势,却硬生生让这阳刚硬朗的军营多出几分寒意! 186 国丈府败!(跪谢妞们荷包!) 艳骨欢,阴毒孽妃,186 国丈府败!(跪谢妞们荷包!) 北棠妖的目光紧紧锁住面前的慕礼,开口道:“看来慕将军十分在意这个侄子。ai悫鹉琻” 慕礼暴怒一声:“卑鄙小人!” 再度凌空跃起,长枪直刺向北棠妖,凛冽的枪芒将阳光折射成七彩的颜色,在空中晕染出一片片七彩的光晕。 围观的众人纷纷看向两人,军营中的士兵似乎早有准备,一排排弓箭手将两人围的密不透风,似乎只等着一声令下。 西厂太监们手持黑色的铁链,铁链的一头是森寒的铁爪,锋利的堪比刀芒,只一见,就让人遍体生寒碛。 北棠妖一手揽住婴儿,一手操控着古月象鼻刀,飞旋而过的狠狠对上长枪。 ‘铿!’一声! 一片火光炸开,两人各自后退数步,一黑一白两双靴子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讧。 慕礼心头一惊,没有想到这个脸比女人还要白嫩水灵的男子竟然能同自己相持不下! 北棠妖并没有再拿婴儿威胁慕礼,这婴儿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十万兵马不敢妄动罢了,而不是真的要慕礼跟随他回宫面见北燕帝。 若是慕礼乖乖屈服,肯同他回去,事情反倒是难办了! “啊!”一声怒吼,红缨长枪重重扎在地上,璎珞纷飞,尘土飞扬,瞬间黄沙漫天,遮住了耀目的太阳,纷洒而下的黄沙如漫天针芒,打在脸上,生疼。 手中的象鼻古月刀发出阵阵轻颤,一阵淡金色的华光一点点镀在刀身之上,发出最古朴的轰鸣,仿佛来自远古的巨象,每一步都踏在了这片巍峨大地之上! 周围的士兵纷纷拉紧了手中的弓箭,纷纷瞄准校场上那一抹皓月流云般的身影。 只等着一声令下,便放开弓箭,将他万箭穿心! 北棠妖岿然不动,双眸对上慕礼的那双眸子,轻抿唇角,低头逗弄起怀中的孩子,面对万敌当前,岿然不动。 ‘咯咯...’孩子不合时宜的笑声,让这肃杀更显诡异。 慕礼心头一紧,攥紧了拳头,心中不由得愤恨起来,爹既然选择同北燕帝合作,怎么可以让自家的把柄落在北棠妖手上! 大哥老来得子,之前的都是女儿,若是失了这个孩子,只怕会生不如死! 慕礼心思飞转,只想着如何能既留下北棠妖的命,又能保住自己的侄子! 北棠妖不为所动,看着怀中留着口水的孩子,倒是觉得有趣。 如今挽挽身子也调养的差不多了,他这避子汤也不用再喝了,看来要好好努力,让挽挽早日给他生个漂亮的公主。 慕礼上前一步沉声道:“在下早闻九殿下威名,今日想要像九殿下讨教一番,若是九殿下胜得在下,在下便随九殿下回宫面圣,若是九殿下败了,还请交还在下侄儿,离开这里!” 慕礼的话一落,周围的士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刀剑,此起彼伏的声音回荡在军营里:“比一场!比一场!” 北棠妖头也没抬,看着孩子的黝黑的大眼睛,只觉得欣喜。 慕礼一颗心始终悬着,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若是只有自己同他交手,想必他便不会再拿孩子相要挟,而想要完成父亲与北燕帝的目的,杀掉北棠妖!就不能指望这十万兵马,反而只能依靠自己了! 慕礼心中忍不住有些恼怒,一向谨慎的父亲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怎么会让自己的家人落在北棠妖手中! “慕将军与慕仁不愧为兄弟,果然是一样的豪气干云。”北棠妖淡笑道。 慕礼心头一紧,自己的大哥到现在都被关在西厂,生死未卜,父亲一直未有所动,就是一直在等待着时机,此次同北燕帝联手铲除北棠妖,想必北燕帝此刻已经下旨西厂,即刻释放慕仁。 不过依他看来,如今西厂根本不会听从北燕帝的指示,好在北燕帝默许了国丈府派人前往西厂劫狱,将慕仁救出! 想到不久就能同大哥相见,慕礼心中禁不住有些激动。 北棠妖将他的反应收在眼里,漫不经心的开口道:“知道慕将军神勇无比,所以自得知慕将军归来,本宫便将慕仁转移至别处了。” 慕礼神色一僵,却见他继续说道:“不过用国丈府的实力来检验检验西厂的防守程度倒是不错,常公公,若是真有人能明目张胆的进入我西厂,你说本宫该如何处置于你?” 西厂统领站了出去,垂首恭敬道:“九殿下放心,奴才不敢保证西厂不会飞进一只苍蝇,但是却可以保证,决不会飞出一只苍蝇!若是所言有误,奴才这就把脑袋给九殿下拧下来,绝无二话。” “好,那国丈府和西厂到底是孰优孰劣,本宫倒是要拭目以待了。”北棠妖笑着看向慕礼。 阳光下,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折射着水波,淡漠的近乎透明,纵是如此炎热的天气,放眼看去,却依然感到无尽的冰寒,那种冷漠如万年不化的九止冰川,深千尺,厚万丈,是来自骨髓的冷漠。 慕礼有些红了眼!难道今日的一切他早有预料?否则怎么会提早将大哥转移! 还有自己的二哥,二哥的生死! 不错,带人前往西厂营救的正是自己的二哥,慕义! 若是大哥没有救出,二哥又被抓,那慕家怕是就要真的完了! 慕礼强迫自己冷静,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北棠妖的片面之词,也许,他并没有提前预料到,只是为了扰乱自己罢了! 可是也不知怎的,看着面前沉静的男子,他却是不由自主的相信! “啊!我要杀了你!”慕礼暴怒一声,像是发狂的猛兽,瞪着猩红的眼,向北棠妖冲来! 眼见慕礼来势汹汹,北棠妖将手中的孩子甩手一扔! 苍镰飞身而起,将孩子接住,站在众多西厂侍卫之中,牢牢盯着天空。 一身铠甲和一身月白华袍的北棠妖,渐渐升至上空! 长枪化作一道流光,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紧追着北棠妖而至,大臂上的肌肉几乎快要撑破了衣衫,慕礼凌空一跃,双手执枪,直刺向北棠妖! 手中的弯刀飞出,抵挡住如花般射来的长枪! 两人在空中隔着数十米,两把兵器分别位于两人中央,纷纷注入内力,隔空操控着! 下面的人,只见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和银色夹杂在一起,绚烂的仿佛在天空中勾勒出一片片烟花! 两人额上头冒出些细密的汗珠,硕大的太阳好似就挂在头顶,靠着两人的发丝。 两人谁也不肯退让,可是众人却依然能够瞧见,那暗金色的光芒一点点覆盖着银色的光芒,弯刀一点点逼退着长枪。 慕礼只觉得嘴里渗出一片血腥之气,才发现自己果真是太小看了这个九殿下,如果这样继续下去,只怕自己今日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北棠妖的额上布满了薄汗,虽然也不轻松,不过看起来却是稳站上风。 而就在这时,体内的一道道气流开始不安分起来,北棠妖的脸色顿时白了不少,强行压制住体内乱窜的真气! 苍镰一直在注视着天上的动静,蹙起眉,隐约察觉到北棠妖似乎有所端倪。 主子强行提升内力,本就难以消融,更该扎实根基,苦修内力让这些强行提升的气流一点点沉淀下来。 可是主子却一次次动用内力,强行驱使这些真气,反而让这些真气越发活跃,最近发作的时间也越来越频繁。 苍镰看了看怀中的孩子,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如果主子真的出事,就不能怪他手下无情了! 慕礼似乎也发现了北棠妖的异样,抓住机会,再次发力,长枪瞬间迸发出锃亮的银光,一时间竟有盖过金光之势。 慕礼含住嘴里的血腥,全力逼近! 北棠妖踉跄一步,向后退出一步,嘴角流下一抹血迹! 眯起眸子看着面前的男人,心头忍不住暗骂一声,他是不是同慕家犯冲!几次交手,竟然都碰上真气暴乱! 铿一声! 北棠妖这一后退,所发出的内力尽数反弹而回,象鼻古月刀当即也掉落回他手中,不甘的发出声声呜咽! 内力的反弹,如一层厚实有力的攻击,内外两股真气的相对,一口鲜血喷出! 如花般洒落! “放箭!” 下首一名侍卫头顶抓准时机,趁着这个当口当机立断的开口! 苍镰反应极快,抬手就砍向怀中的婴儿! 一旁早就瞄准苍镰的弓箭手瞬间放箭,朝着苍镰爆射而来! 苍镰侧身翻转,尚未站稳身形,慕礼已经凌空扑来!一把紧紧扯住苍镰手中孩子的包裹! 苍镰不肯松手,抬起另一只手中的长刀,抬手看向两人手中的婴儿! 慕礼反应极快,长枪瞬间迎上,阻挡下苍镰的弯刀! 常公公掷出铁链,漆黑的铁爪对着婴儿小小的脑袋迎面抓来! 凌厉的爪峰让人心寒,慕礼心头一紧,迅速挡在了婴儿前面。 漆黑的铁爪瞬间没入他的背脊,留下几道深长的血痕!白骨毕露,皮开肉绽,一阵阵刺骨的痛传来! 因为两股真气作祟,加上慕礼的一击,北棠妖瞬间从空中坠落! 无数利箭宛若黄蜂,齐齐朝着他飞来! 手中的刀飞速环绕在周身,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影,如同蝉蛹一般将他护在其中! 可是纵然如此,士兵中却不乏高手,总有几只箭穿透防备,牢牢的刺在他身上! 苍镰同慕礼依旧进行着抢人大战!小小的孩子扯着嗓子呜呜的苦,豆大的泪珠滑落,让人见着心疼。 苍镰和常公公两人联手,招招对婴儿痛下杀手,慕礼为护婴儿,一时间狼狈不已,身上不知被铁爪抓伤了多少,泛着寒光的铠甲也被染的血红。 脸上带着几道血痕,慕礼一面同苍镰争夺着孩子,一面应对着常公公的袭击,形势越发危及。 慕礼冷静下来,迅速作出选择! 在同苍镰紧紧抓着孩子之时,迸发十分强劲的内力! 苍镰自是不甘示弱,全力抵挡! 而就在这时,慕礼陡然向上发力,不顾自己安危,一把将婴儿甩了出去!高高的抛向空中! 周围几个穿着铠甲的副将眼见如此,也纷纷飞身而上,西厂的太监纵然也想要争夺,奈何已是以敌百,根本分身乏术。 苍镰心中升起几抹冷意,若是这婴儿真的被慕礼救走,只怕主子今日只有死路一条! 几名副将纷纷跃起,伸手抓向婴儿! 苍镰和常公公不顾慕礼的纠缠,也纷纷飞身而上,想要将孩子抓回! 可数名侍卫瞬间围了上来,紧紧的纠缠着两人,固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却成功的拖住了他们,为空中的副将争取到了时间。 婴儿稳稳的落在了一名副将怀中,苍镰和常公公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慕礼倒是松了口气,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当即跃起,飞身而像那名副将! 就在副将伸手将孩子交给慕礼的瞬间,天空中横伸出一只手,瞬间将孩子扯走! 月华白的衣袍上染上了一片片的血色芙蓉,满身插了五六只的断箭,北棠妖一手掐住婴儿的脖子,将它提在手中。 瞬间,婴儿的脸色涨的通红,甚至渐渐变得青紫起来。 大哭声因为被掐住了咽喉,而变得断断续续,相信若不是北棠妖掌控着力道,这婴儿眨眼间就会命丧黄泉! 场面一瞬间寂静下来,放箭的人不放了,打斗的人不打了! 慕礼浑身颤抖的看着自己那气息奄奄的孩子,眼睛眨也不敢眨,他丝毫不怀疑自己再敢动作分毫,北棠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扭断孩子的脖子。 北棠妖忍住身上的疼痛,收手将孩子护在怀中,凌空一跃,踩着士兵们的脑袋,飞身而像远处的山头! 慕礼眼见孩子生死不明,被北棠妖带走,不顾身上的伤势,瞬间飞身而起,踏着众人的脑袋紧追而去! 苍镰心中松了口气,幸好主子机警,逃离了这十万大军,将慕礼引致山头!这样一来,自己一方的便有了不小的胜算! 眼看着两道身影远去,苍镰和常公公瞬间飞身而起,追了上去。 得到指示,西厂的太监们也纷纷抽身而出,踏着侍卫的肩头和脑袋追了过去! 一时间,偌大的军营里只见一道道黑红色的身影纷纷飞离而去! 几名副将对视一眼,也瞬间飞身而出,追了上去! 只可惜,固然慕礼的十万大军,再怎么能征善战,也大多都是平民百姓,远不及西厂这些北棠妖在武林高手中精挑细选的太监! 一时间,场面瞬间逆转,北棠妖带来的所有人竟然全部跟去了远处的山头。 而那所为的十万大军之中,竟只有寥寥数人追了过去,看起功力,远不如西厂的太监。 十万大军围攻的场面,瞬间被迫,纵然弓箭手再多,也不会有虞挽歌那般出神入化的本事! 几名副将眼见情况对自己不利,当即下令大军即刻向远处山头出发,全部全速前进。 北棠妖强撑着身子一路飞驰而至,落在了一处悬崖边缘。 慕礼紧跟着踉跄落地,两人都是狼狈不已。 看着他怀中的孩子失声痛苦着,虽然声音有些哑,却似乎没有大碍,慕礼心头松了口气。 “慕将军真是毅力惊人。”纵然狼狈,却依旧不减风度,北棠妖轻笑着开口,唇瓣被鲜血染的通红。 “九殿下苦苦支撑的一定很是辛苦!”慕礼也不退让。 北棠妖勾起唇角:“怕什么,本宫固然不痛快,可至少有你们慕家一门陪着,本宫又有什么不知足的?” 慕礼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若是大哥二哥都落在他手中,父亲听闻消息,必定会承受不住打击,而今皇后被废,叶儿出事,雪儿被困皇陵,只怕错过这个机会,慕家想要东山再起实在是难上加难! 没多久,以苍镰和常公公为首,西厂的太监接踵而至,手中的铁链爪牙像是一条条黑蛇,泛着冰冷的毒光。 随后,军中的副将和侍卫赶来了一些,只是一个个都重重的喘着粗气,比起这些成日里飞来飞去的江湖高手,不知差了多少。 “看来,慕将军的情况并不妙啊。”北棠妖轻笑道。 慕礼的脸色有些难看,心中不由得怨恨起北燕帝这个窝囊皇帝,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既然想要组建西厂,就要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没有这个本事,就不要妄想这份心思!看看眼下,这西厂分明是为了北棠妖所组建的!北燕帝的做法,当真是让人恨的牙痒痒! 咽下翻滚至嘴里的鲜血,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沉声道:“拿下!” 西厂的太监一时间齐齐出动,面对起这些久经沙场的副将毫不逊色,比起他们粗犷刚猛的武功,更显得技艺精湛招式明朗! 慕礼知道此刻自己没有退路,深谙擒贼擒王的道理! 眼见北棠妖此刻状态不佳,当即再次发起攻击! 北棠妖的状态确实不好,一手抱着婴儿,若非是知道此次决不能败,怕是他真就要倒在这里! 他真是恨自己为何小时没有机遇,修习武学一道,以至于只能用这种伤损的方式提升内力! 几个交手之间,慕礼便发现北棠妖的状态明显比想象中还要不好,心头升起一抹希望:“九殿下,看来今日老天也是要助我慕家才对!” 北棠妖抿着唇没有说话,眼下他确实没有多少气力,刚刚一路飞驰而至,几乎全靠毅力压制! 咬着牙忍住体内的疼痛,挥动古月弯刀,接下慕礼的袭击! 又是声声铿鸣,古月弯刀却自男人手中掉落,乒乓一声,跌落在地面。 慕礼找准机会,长枪瞬间刺入北棠妖的腰身! ‘噗通!’一声,北棠妖重重跪在地上,手中的孩子几乎快要拿不稳! 腰间出现一个夜明珠大小般的血洞,鲜血如注,喷涌而出,溅落了婴儿一脸! 慕礼心头松了口气,眼见北棠妖没有还击之力,正要上前! 却猛然发现肩头一痛! 常公公的铁爪狠狠扣住了慕礼的肩头,铁链飞出,瞬间牢牢缠绕在慕礼的脖子上,另一端被扯在常公公手里! 紧接着,另外两名太监手中的铁链也飞旋而出,趁机将慕礼的手腕牢牢锁在了一起! 慕礼瞬间被困,整个人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 回头看去,才发现这些跟来的副将要么被生擒,要么已经命丧黄泉!所剩的,尽是西厂之人! 苍镰上前将北棠妖扶起:“主子!” 北棠妖将重量压在苍镰身上,踉跄着起身,双眼泛着些红光看着面前的慕礼:“你该死!” 因为被锁住了咽喉,慕礼一时间说话有些费力:“最该死的人是你!” 北棠妖气的不轻,一手扶着苍镰气若游丝,声音中带着不安的开口道:“我答应挽挽会平安回去的...” 话未落,人便彻底昏厥过去。 苍镰鼻子一酸,看着慕礼:“将他秘密押回西厂!慕将军已经掉落悬崖了!生死不明。” 慕礼不敢置信的看着苍镰!却发觉此刻自己竟然根本无法逃脱,一时间恼怒不已! 就这样,慕礼被西厂太监带回西厂,秘密监押起来! 苍镰看着昏迷不醒的北棠妖,依旧能感受到他滚烫的皮肤下,那四处蹿动的真气,一时间紧紧蹙起眉头。 犹豫了一瞬,苍镰还是决定带着北棠妖直接去找虞挽歌,在他看来,主子虽然不想她担心,却一定会高兴她在他身旁! 唤来黑斧,两人一路护送北棠妖,直接出现在挽月宫! 虞挽歌依旧站在窗前,桌上的饭菜不知热了几遍,始终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小盛子站在一旁焦急不已,主子已经在这站了快一天了,从太阳初生,到太阳落山,一直到现在明月高悬,几乎就没有离开过窗边! ‘嘭!’一声! 黑斧背着北棠妖从窗子跳了进来。 虞挽歌转过身,一眼就瞧见了黑斧背上那满身是血的人,鼻尖一酸,瞬间红了眼奔了上去。 黑斧也不多说,走进里间,快速将北棠妖放在了床榻上。 虞挽歌攥紧了手指,打量着北棠妖的伤势。 苍镰跟进来后压低了声音解释道:“今日本该是万无一失,但是主子同慕礼交手时真气不稳,才会受此重伤,不过虽然惊险,此次也算是成功扳倒国丈府!” 虞挽歌甚至没有听苍镰后面说了什么,脑海中只适合回荡着他所说的他在同慕礼交手时真气不稳,才会受此重伤... 眼眶不知不觉间有些湿润,看着床上惨白的面庞,咬了咬唇,快速吩咐小盛子准备温水和伤药。 抬头看向苍镰:“为何会真气不稳?” 关于北棠妖的武功,在虞挽歌心中一直是一个迷,按照常理来讲,他是决计不会有这么高深的内力的!更何况,此前有一次因为她而大伤筋脉,神龙宗族的长老曾言他至少一年半载不能习武,可又怎么会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修为大增! 苍镰犹豫了一瞬,开口道:“主子修炼了宗族内的秘法,可以强行提升内力,只是对自身损害极大,而且..而且有...” “而且什么!” “而且随时可能死掉!” 虞挽歌沉默下来,确实,一下子强行接受如此强劲的内力,却根本消化不了,这些真气只会一直寄存在他体内,随时有撑爆他的经脉的可能!一旦将所有经脉挤爆,又怎么会不死.... 眼见虞挽歌情绪不高,苍镰开口宽慰道:“其实此前情况还好,毕竟宗内有不少稀有药材,只是近来主子运用内力频繁,才会导致真气不稳。” 虞挽歌拿着剪子,帮他剪去身上的衣服,以防止扯到伤口,弄痛了他。 苍镰和黑斧见此,也就无声退了出去。 小盛子将各色的药瓶放在一旁,鼻子有些发酸。 他就搞不明白了,为什么主子和九殿下有如此多的磨难,要受这么多的苦,一次次跌倒然后爬起来,一次次受伤然后踉跄着前行,一次次死里逃生,一次次生离死别,在权力爱恨中苦苦挣扎。 拿着温水仔细帮他清晰了伤口,熄灭了屋子里明亮的灯火,只剩下几盏烛灯,昏暗温暖的淡橘色光芒,被夏风吹的摇曳的烛影。 一切俨然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残破的房屋里,她用最粗劣的酒为那个满身淤青伤痕的男子处理着伤口,敷好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伤药。 她还记得那时他的目光,记得他一直追随着自己的身影,记得他忽然抱住自己的腰身,就那么不肯松手。 一转眼,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 如今他和她都已经衣着显贵,权势滔天,绫罗绸缎,珍馐美味数不胜数,却还是需要在这昏暗的烛火里依偎着疗伤。 小盛子站在黑暗之中,静静的感受着屋子里温馨的气氛,没有出声打扰。 虞挽歌专注的为他涂抹着伤药,而后小心的包扎起来。 看着腰间那不小的血洞,心中有些轻颤。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算是将伤口处理好,虞挽歌看向小盛子道:“去御医那抓点服用的药,你便去歇着吧。” 小盛子退了出去,虞挽歌便一直坐在床前,守着面前脸色苍白的男子。 长长的睫毛轻轻的垂着,男人安静的闭着眼睛,少了几分妖气和深不可测,变得安静而宁和,一如当初那个安静乖巧的少年。 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脆弱,让人心生不忍,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静静的守在一旁,帮他更换着汗巾,擦拭着身上,平复一些真气所带来的燥热。 时间变得缓慢下来,世界也变得安静下来,寂静的夜里,几只萤火虫飘荡在窗外,挥舞着荧光色的翅膀,美丽不已, 浮华尽退,在这昏暗的烛火之下,酝酿着最质朴的温暖。 天还未亮,北棠妖便缓缓睁开眼睛,抬手扯下额上的汗巾,蹙着眉看了看四周,才发现是熟悉的环境。 低头,便瞧见躺在床榻边睡着的女子,眸子里闪过一丝温柔,怕惊扰了她,一时间也不再动作。 窗外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虞挽歌脸上,有些刺眼,虞挽歌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北棠妖坐起身来,伸出手掌,将手挡在了虞挽歌脸颊的侧方,正巧挡住了照射而来的阳光,在虞挽歌精致的脸颊上洒下一片阴影。 一个动作僵持了许久,北棠妖的额上渐渐浮起一层薄汗,阳光越来越充足,连带着也洒在了他的身上,将两人笼罩其中。 空气里的尘埃清晰可见,北棠妖也不去理照在自己脸上的阳光,只是专注的为床榻边的女子遮挡着阳光。 虞挽歌舒展了眉头,又睡了许久,昨个站了一天,又忙活了半宿,确实是乏了。 一个时辰后,天色大亮,虞挽歌终于转醒。 朦胧中睁开眼睛,却瞧见一只干净修长的大手正挡在自己的脸颊上方。 侧头看去,才发现北棠妖已经醒了,整个人靠在床杆上,合着眼睛,昏昏欲睡,时不时的点着头,唯有一只手始终僵持着一个动作,始终没有变化分毫。 虞挽歌避开他的手掌,缓缓站起,走上前,捏住了他的鼻子。 北棠妖一个激灵,一睁眼便瞧见一张被放大数倍的精致的脸颊,目光一暖,伸手便将她捞进了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 虞挽歌安静的靠在他怀中,一室静谧,让人不忍去打破。 “挽挽...我手好麻..”没多久,北棠妖就开始不安分起来。 “嗯...”阳光正好,靠在他的怀中,嗅着淡淡的清冽的香气,虞挽歌依然有些昏昏欲睡。 听见北棠妖的话,小手抓住此前的那只手臂,闭着眼睛轻轻的揉了起来。 北棠妖垂着眸子看着怀中的女人,无比满足,若是一辈子可以这样同她在一起,纵是每日都九死一生,他也无怨无悔。 一直到晌午,两人才清醒过来。 虞挽歌给他换了次伤药,看着他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有些心疼,让小盛子准备了些补血的汤药,喂着他服下,才算是稍稍安心。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北棠妖就早早起了身子。 腰间的伤口让他的动作有些不便,每动一下,都会牵扯到伤口,只片刻的功夫,脸上就染上了一层薄汗。 睡梦中的虞挽歌,隐约间有所察觉,天气本就燥热,她睡的也不是很好,他一动,便有一阵凉风吹来,让她清醒了不少。 “怎么这么早。”虞挽歌睁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 北棠妖轻轻一笑:“吵醒你了?” 虞挽歌起身走了下来,将伤药取过道:“再换一次药再走。” “好。” 乖巧的坐在床边,虞挽歌垂着头仔细给他处理着伤口,瞧见那长枪刺出来的血窟窿,动作更轻柔了几分。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一点点向下,夏日的亵衣宽大而轻薄,胸前的风光若隐若现。 耳根一红,北棠妖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目光。 虞挽歌处理好伤口后,拿过衣衫,小心的帮他穿上,仔细的系上镶着金玉的腰带,将衣衫抚平的一丝褶子都没有。 北棠妖看着她失神,待到她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抱了抱。 虞挽歌勾起嘴角:“快些去吧。” 北棠妖松开手,转身离开。 朝堂之上 北燕帝看着北棠妖安然无恙的出现在朝堂之上,大失所望! “妖儿,慕礼人在何处?”北燕帝的声音有些无精打采。 “慕将军抗旨不尊,丝毫不将父皇放在眼里,扬言要率并围困帝都,逼父皇退位!”北棠妖沉声开口道。 此言一出,朝中的大臣一时议论纷纷。 国丈气的不轻:“一派胡言!” 北燕帝看向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心头一凛,退位..只怕这是他的心声...! 北棠妖继续道:“儿臣想要将其带回,慕礼这逆贼却执刀相向,儿臣深受重伤,侥幸回来。” “那慕礼如何了?”北燕帝追问道。 “慕礼不幸坠入山崖,只怕凶多吉少。”北棠妖淡淡开口。 北燕帝顿时如遭雷击,国丈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这...慕礼虽然心怀不轨,但是国丈和慕义却是其心可见,那就将这十万兵马的指挥调度之权暂时交到慕义手上,以抚慰慕将军丧子之痛。”北燕帝有些战战兢兢的开口。 如今十万大军包围帝都,若是指挥这兵马之权落到了北棠妖手上,只怕他这皇帝就真的做到头了。 “陛下..慕义..慕义昨日彻夜未归...如今人也不知去向!”一名大臣满面苦色道。 北燕帝一下子跌坐在轮椅上,整个人颤抖不已,放眼朝中,却没有几个自己可用之人,实在是奇耻大辱! 北燕帝的目光仔细搜寻了一遍后,目光落在柔妃的弟弟赵子川身上,有一抹犹豫,这十万兵马虽不算极多,可重点是如今却驻扎在帝都周围!随时可能冲进城来,是以,务必要交给一个信得过之人才能保住自己的帝位! “那就由赵子川暂带统兵之权,接替慕礼!务必要妥善处理,切记不可让他们生出叛乱之心!”北燕帝开口道。 ---- 看到这么多人帮爷推首页送荷包送花送钻,爷很感动,还有那些给爷留言评论和冲咖啡的孩子,你们或赞美或者批评的评论,爷也都看见了,就觉得虽然最近压力很大,生活也不咋顺利,有点让人烦躁,但是至少还有很多人一直都在关注着爷,关心着爷,就会觉得很满足。 然后给关心爷的人说一下爷的近况,因为决定要考研,又是跨专业考,所以很忙碌,加上感情上也不顺利,烦心的事情很多,可能是长期熬夜,身体也发出了警告,那天去检查了一下,心肌功能很差,一分钟心跳竟然跳了一百九十下,所以现在每天还要抽出时间锻炼,可以说是心烦意乱。 今个万更作为感谢,明个继续万更,继续感谢..~希望脂爷的读者和脂爷相互支撑,无论面对什么,都可以相互陪伴,即便有天你们不爱脂爷的文了,也希望还是爱着脂爷的。 187 疯癫帝王! 艳骨欢,阴毒孽妃,187 疯癫帝王! 赵子川上前一步拱手道:“微臣定不辱命!” 北燕帝的一番话,让不少人纷纷心有不甘,这京畿之地的重兵若是捏在赵子川手中,只怕会阻碍北棠妖称帝之路。ai悫鹉琻 众人对于北棠妖称帝,大多猜测最终是会选择起兵逼退北燕帝的办法,可是若是守着帝都的十万大军是北燕帝的兵马,只怕事情要难办上许多。 “启奏陛下,微臣认为赵大人已经身兼数职,这十万大军交到赵大人手上未免有些....” “是啊,陛下,此次九殿下铲除叛贼有功,依微臣来看,这统领之权应该交给九殿下掌控才是!龛” .... 北燕帝冷哼一声,看向北棠妖:“妖儿,你怎么说!” 北棠妖恭敬道:“儿臣对此并无异议,相信赵大人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庆” 北棠妖看向那帮说话的大臣:“既然妖儿无意于此,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朝堂上一时间寂静下来,偶尔传来叹气惋惜之声。 退朝后 北燕帝回到书,脸色不愉。 一向威风凛凛的国丈府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败退!他费尽心思周,旋多年,却依旧难以撼动它的根基,可是面对上北棠妖,怎么就会节节败退! ‘啪!’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北燕帝心头犹豫,想要重新启用汪直,可是如今西厂势大远胜东厂,曾经耀武扬威的东厂如今看来,不过是一群纸老虎罢了,只怕是重新启用了汪直,也难以同北棠妖抗衡。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书房内,置身于黑色的阴影之中。 北燕帝瞧见他后,挥手遣退了屋内的奴才。 王公公抬眼扫了一眼那黑影,也恭敬的退了出去。 “回禀陛下,卑职已经证实挽妃娘娘确实同九殿下私通!” ‘轰隆!’一声巨响,北燕帝怒不可遏,整个桌案瞬间被掀翻在地。 “岂有此理!”北燕帝气的像是疯了一般。 黑影再次开口:“九殿下同挽妃娘娘来往频繁,只是九殿下武功高强,身边高手众多,是以卑职不得不谨慎小心,昨日夜里,九殿下重伤归来,再次去了挽月宫,身上的血迹滴落了一地,固然经过清洗,却还是能查到蛛丝马迹。” 北燕帝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像是喷薄的火山,一双眼睛闪烁着橘色的火焰,像是一条喷火的火龙! “朕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北燕帝从未如此气恼过,脑子嗡一声,只觉得心中一直压抑着的,紧绷着的弦轰然断裂,连日来所受的气皆在这一刻迸发! 发泄出巨大的怒火后,北燕帝只觉得身子好似被掏空了一般,整个人重重的跌坐在椅子上,双眼灰暗,仿佛耗尽了一身的精气。 黑影犹豫了一瞬,而后开口道:“还有陛下龙阳受损一事,也与挽妃娘娘有关。” 北燕帝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黑影,黑影上呈出几张纸,看起来是采买药物的记录。 “在挽妃娘娘封嫔之前,九殿下买通了御膳房的宫人,在陛下的饭菜中加入了致使龙阳不举的药物,时日一久..陛下便...”黑影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可纵然如此,说到此处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北燕帝一眼。 北燕帝气的不轻,瞪着的双眼有些凸显出来,因为巨大的怒火有些扭曲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骇人。 他算是明白了,原来北棠妖早就看中了虞挽歌,为了让自己得不到她,所以才会给自己下药!可恨竟真是红颜祸水! 就因为一个她,他竟然终生不举! “啊!!!” 曾经英明睿智的帝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渐渐的,北燕帝只觉得能够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一黑,竟然昏了过去! 直到昏迷,北燕帝都是心有不甘的攥着椅子的扶手,他待她那般好,他待她如此宠爱,甚至都给了她一颗真心,她竟然连同他的儿子一起来害他! 黑影眼见北燕帝昏迷,即刻将王公公喊了进来。 王公公立刻宣召御医,前来为北燕帝诊治。 一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北燕帝才缓缓转醒,御医这才松了口气。 王公公站在一旁,看着北燕帝的神色,只觉得这位曾戎马天下,励精图治,也曾沉于美色,昏庸无道的帝王,终究是老了。 也许他自己不察,可是他却分明看见他头上的一根根白发,那清明的眼已经再也没有昔日的犀利,浮华褪去,变得浑浊不堪。 纵然保养得当,可是偶然间触碰到他的手臂,他能感受到那身白嫩的皮肤已经开始变得松弛。 王公公轻叹一声,这江山终究是要换了主人的,一个帝王的崛起总是免不了要随着一个帝王的消亡,再铁血睿智的男人,也终究会老去,最终他这一生的功绩荣辱都将被淹没在滚滚的历史长河。 北燕帝呆滞的看了一会房顶,而后转动了眸子,脑中回想起昏迷之前暗卫同他说的话,只觉得气血上涌,有什么冲撞着脑子,眼前竟是再次一黑。 御医似乎察觉到了北燕帝的异样,连忙开口道:“陛下千万不可动怒,陛下大怒之下,身体损伤极大,若是不妥善调养,甚至会危及性命..” 北燕帝没有去听御医说什么,只是木然的躺在床上。 如今,还有谁当他是北燕的帝王,如今他的天下被人夺走,他的女人也被人夺走,很快,他的财富,他的子民,他的性命...也将一一被夺走。 北燕帝不甘的睁着猩红的眼,他不信他会败,他才是北燕的帝王!太师曾说过,他才是帝星!这是他的天下! 从床上坐了起来,沉声道:“更衣!” 一旁的几名婢女连忙拿来一套黑色的龙袍,上面金龙盘旋,闪闪发光,愈发衬的北燕帝脸色蜡黄。 “摆驾挽月宫。”北燕帝压抑着心头的怒气。 王公公暗道不好,只怕这次陛下前往挽月宫决计不会有好事。 华丽的轿撵早早准备好,北燕帝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完全看不出是生怒之下的人,唯有那双眸子,在夜空中仿佛燃着两簇火苗,又像是喷薄的火山。 挽月宫内 虞挽歌一身青蓝色的纱裙,长发未挽,随风轻拂,风一吹过,身上漾开淡淡的清冽之香。 坐在桌案前,葱白的手指翻看着一本有些泛黄的古书,手边一盏香茗,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夏日的夜里,恬静而宁和,燥热也随着她的淡然而渐渐驱散。 就在这时,小盛子匆匆走了进来:“主子,皇上那边的人送来消息,说是皇帝摆驾挽月宫,看样子,似乎怒气冲冲,只怕来者不善。” 虞挽歌翻看着书页的手指轻轻顿住,蹙起眉头,脑中快速思忖着北燕帝此次前来的原因。 思前想后,虞挽歌的心有些发沉,只怕是北燕帝惊觉了她与北棠妖之间的关系! 转眼的功夫,虞挽歌还来不及准备,北燕帝便已经到达了挽月宫! 虞挽歌带着宫人等在门口迎接,北燕帝下了轿撵,看也没看她一眼,大步直接走了进去。 虞挽歌转身跟了进去,几名宫人也随之走进。 北燕帝在房间里站定,扫过那些宫人,长袖一挥:“都给朕滚出去!” 小盛子有些忧心的看了看虞挽歌,却不得不退下。 虞挽歌眼见北燕帝气息不稳,心中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走到香炉边,拿起盖子,想要挑动起香炉里的香料。 这香炉里她一直都是藏着迷香的,虽然上次北棠妖没有中计,可是对北燕帝想来却是会有用的。 谁知刚打开香炉的盖子,北燕帝却突然转身,大步走了过来,一把紧紧掐住虞挽歌的脖子! 手中瓷质的香炉盖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外的小盛子心头一紧,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王公公双手插在袖子里,躬着身子直叹气。 小盛子塞过去几张银票,压低了声音道:“公公可知道这次陛下前来是为何事?” 王公公有些为难的收好银票开口道:“虽然咱家没有亲眼见到,但是如果咱家猜的没错,应该是挽妃娘娘同九殿下的事败露了。” 小盛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王公公在一旁也没有再说什么,却不得不称赞一声这挽妃娘娘实在是好手段。 最初他只瞧见了陛下对挽妃的宠爱,可是如今看来,这挽妃却绝不是那么简单,竟然与如今在朝中只手遮天的九殿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倒是难怪会一直屹立不倒。 小盛子急的不行,也不知北燕帝会对主子做出什么事来。 思忖片刻,小盛子即刻跑了出去,招呼了一个心腹,去给北棠妖送信。 王公公拿人手短,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过对此却并不十分赞同。 小盛子也知道若是九殿下真的来了,可就是坐实了这罪名,可是如今除了找九殿下,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北燕帝的大手紧紧掐着虞挽歌的脖子,没一会,虞挽歌的脸就有些涨红,看着满眼凶光的北燕帝踉跄着后退几步。 北燕帝一步一步向前逼近,一直到虞挽歌重重的撞在了一颗红色的柱子上,再动弹不得分毫! “朕待你那么好!你竟然同朕的儿子一起背叛朕!嗯?”北燕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手上的力道更大些,虞挽歌的脚一点点脱离地面,脸色已经由红转紫。 她只觉得呼吸越来越稀薄,从来不知道看似虚浮的北燕帝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眼前的景色渐渐变得朦胧起来,周身的血液也变得冰冷,好似不再流动。 咬破嘴唇,让自己努力变得清醒一点,而后两手缓慢的移动到一起,想要抽出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 涂着金色丹寇的手指,一点点探向另一只手中的匕首,触及冰凉的手柄,却觉得众如千金! 北燕帝的眼睛发红,看着面前已经没有血色的女子,重重松开了手! 虞挽歌瞬间跌落在地,袖中的匕首也随着她的摔落,而掉落了出来! 北燕帝看着那把金色的匕首,怒意更甚:“你是要杀了朕么!嗯?是要杀了朕么!你竟敢杀朕!若不是因为你,朕何至于做不了男人!嗯?” 此刻的北燕帝正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一脚将匕首踢飞,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虞挽歌。 虞挽歌重重的喘着粗气,眼前的世界依旧有些朦胧,手脚冰凉,麻木的几乎没有知觉。 她知道,刚刚北燕帝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待到恢复了两分知觉,虞挽歌一手扶着身后的顶梁柱,刚想起身,却发现刚刚这一摔,脚上似乎被拧伤。 北燕帝蹲了下来,看着虞挽歌的眸子轻声道:“疼么?” 虞挽歌微微向后移动着,只觉得面前的北燕帝俨然理智全无,似乎就是个疯子。 北燕帝伸出手捏住虞挽歌的脚腕,一阵燥热的触感,并没有想象中光滑的手掌,让虞挽歌生出不安。 抬手摸了摸头上,却发觉发丝上竟没有一件利器,心中懊恼,强迫自己冷静,寻找着生机。 “啊!” 一声闷哼传来,北燕帝大手一捏,生生捏断了她的脚骨! 虞挽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上也渗出了不少冷汗。 “疼么?朕也疼!朕都要疼死了!朕马上就要一无所有了!”北燕帝掌化成拳,重重敲打着自己的胸膛。 虞挽歌咬着牙,踉跄着站起了身,向门的方向走去,可还没站稳,北燕帝却一把扯过她的头发,将她丢到了床上! “他那么在乎你是么!朕倒是要看看他若是看见你在身下求饶会是什么反应!” 虞挽歌的背一下子撞在了床边的柱子上,火辣辣的痛感袭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身形尚未稳住,北燕帝已经走了过来。 今日的北燕帝像头发怒的猛兽,根本来不及给她片刻的喘息,一系列的举动让她来不及有半点准备。 她怎么也想象不到,平日里素来软弱无能的北燕帝竟然会如此粗暴,而她一向不屑的他那被掏空了的身子,力道竟然大到她难以抗衡。 北燕帝红着眼睛,也不去管那揉皱的龙袍,一把扯过虞挽歌,虞挽歌翻身避开,却被北燕帝扯住了衣衫。 夏日的衣衫本就轻薄,被这一扯,衣衫顿时化作碎片,散落开来,香肩半露,里面的抹胸若隐若现。 北燕帝毫无顾忌的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令人厌恶的吻落在虞挽歌的脖颈上,大手上下游走着。 虞挽歌侧过头挣扎起来,双眼也染上了一层血色,漆黑的眸子满满都是愤怒的杀意,纤细的手指狠狠扣进北燕帝的皮肉,生生抠出几个血窟窿。 北燕帝吃痛,扬手甩下一个巴掌,猩红着眼:“怎么?这么厌恶朕?当初不是依偎在朕怀里么!嗯?” 一阵火辣辣的痛,虞挽歌的嘴角渗出一抹血迹,目光搜寻着利器。 枕头下露出金色的一角,虞挽歌收回目光,手指却一点点向那探去,那里放着的正是那只蓝宝金镯。 自从上次遇见虞青城之后,她多方打听,却再没有一丝他的消息,前几日夜里,她将蓝宝金镯摘下后,便放在了枕头之下。 北燕帝重重的晃动着虞挽歌的肩头:“说话啊!嗯?说话啊!” 虞挽歌咬紧牙关,只是沉默。 北燕帝冷笑一声,大手滑进虞挽歌的衣衫,触及她的皮肤,像是让人厌恶的湿儒的蛇,虞挽歌侧着头,瞪着双眼,咬着牙隐忍着,却还是有一滴泪珠从眼眶里滚落。 北燕帝整个人压在虞挽歌身上,粗暴的吻顺着她的脖颈一点点向下,滑过她的锁骨。 身上那些浅浅的伤疤,他视而不见,大手向下探去。 虞挽歌拖着断的脚腕,抬起膝盖,一脚重重踢在北燕帝的腿间。 北燕帝的脸上青筋四起,疼痛难忍,虞挽歌抓住时机,侧身爬了起来,手伸向一旁枕头下的金镯。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只暗藏机关的蓝宝金镯时,北燕帝一手扯过她的发丝。 这一用力,触手可及的金镯竟然随着枕头一齐掉落到地面。 虞挽歌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看着那滚落在地面上的镯子,目光仿佛能够滴出血来。 北燕帝开始脱起虞挽歌的裤子,也不知是从哪来的一只白玉柱子,拿在手中。 纵然虞挽歌素来沉寂,可是瞧见北燕帝手中的东西时,心却还是不由得紧了起来。 小盛子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动静,脸色惨白,来回踱着步子,惊惧不已。 王公公垂着眸子,只当什么也没听见。 “滚开!”因为脚不方便,虞挽歌一巴掌重重的打在了北燕帝的脸上,尖利的指甲,瞬间在那张脸上挠出了几道血痕。 北燕帝的眸子又阴狠了几分,一手抓住虞挽歌的手,伸出舌头轻轻舔起她的脖颈和锁骨,时不时的吮,吸,还不忘发出几声啧啧声。 没多久,虞挽歌的身上就湿儒一片,北燕帝的另一手开始解起虞挽歌身上的抹胸,酥,胸半露,呼之欲出,龙阳不举的北燕帝惊奇的发现,自己似乎有了反应。 虞挽歌只觉得身上一片湿儒,一阵屈辱感顿生。 纵然她曾想过靠着自己这副皮囊来换取一条通天之路,可是却决计不是受到这般屈辱! 小盛子实在等不了,趁着王公公不注意,一下子冲了进去! 好事被打断的北燕帝,怒视着突然冲进来的人! 小盛子看着面前的一幕,心凉了半截,主子衣衫破烂不堪,狼狈不已,北燕帝一手制住主子的两只手,一手正在解着身上的抹胸。 “陛...陛下...”小盛子也红了眼,手中的柳叶刀转动起来,似乎想要对北燕帝下手。 一咬牙,死就死吧! 一柄柳叶刀朝着北燕帝飞去,可就在这柳叶刀即将飞向北燕帝的时候,一名暗卫从天而降,横空一刀,便斩断了控制着柳叶刀的银丝。 一瞬间,轻薄的柳叶刀落在了地上,再不具备任何攻击力。 北燕帝冷哼一声:“立刻将这个奴才拖出去杖毙!” 门外的王公公听见动静,这才惊觉,连忙奔了进来,让侍卫将小盛子拿下! 门再次被关紧,暗卫也不知消失到了何处。 “想不到挽妃身边竟是卧虎藏龙。”北燕帝冷哼一声道。 虞挽歌始终侧着头,没有去看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北燕帝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勾唇道:“果然是祸水,难怪引得江山失色,竟然连朕都为你倾倒!” 察觉到北燕帝竟然有些微奋起的某处,虞挽歌的脸色变得惨白。 看着那张染着血迹的唇,北燕帝的吻再次落了下来,虞挽歌拼命的侧过头,北燕帝却紧追不舍。 没多久,虞挽歌的脸颊上就沾满了北燕帝的口水,那微扎的胡子磨的她脸生疼。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在这种屈辱之下,虞挽歌也有些失控,猩红着眼,像是地狱来的恶魔,一口狠狠咬在北燕帝的咽喉上。 “啊!”北燕帝尖叫一声,想要推开虞挽歌,虞挽歌却怎样也不肯松口。 一巴掌重重甩在虞挽歌脸上,虞挽歌只觉得耳朵一阵轰鸣,随后重重的被北燕帝甩开。 北燕帝恶狠狠的看着虞挽歌,那目光好似要将她吃了一般! “暗影,快,把她给朕绑起来!”北燕帝对着空气怒吼道。 暗卫也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扯过绳子,便将虞挽歌的手绑了起来,嘴里不忘塞上一团绢帕。 虞挽歌的额上青筋暴起,精致的指甲在挣扎中被折断,紧紧扯着手腕上的绳子,想要挣开。 暗卫离去后,北燕帝一手摸了摸脖子,而后走向虞挽歌开口道:“朕是斗不过北棠妖那个孽种,不过没关系,既然他那么在意你,若是瞧见你在朕身下承欢,一定会很开心!” 虞挽歌浑身发抖,北燕帝的手指流连在她的胸口,轻轻挑开那绢丝缎的抹胸。 “不用担心,朕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了,虽然可能来的会有些迟,不过想必终究还是会来的,你说,他若是瞧见你这副样子,还会要你么?” 此刻的北燕帝就是一个疯子,比起那些太监似乎压抑的更久,也更为偏激阴鸷。 覆在虞挽歌身上,北燕帝的动作依旧算不得温柔,却比之前要好上许多,不是因为怜惜,而是因为他需要酝酿着情绪,让自己能够真正的奋起。 “朕明明给过你机会的..你为何就不懂得珍惜..朕曾经是真的想要好好疼惜你的...虽然朕不举,却是真的想要跟你共度余生的...只是你太让朕失望了...”北燕帝淡淡的开口,舌头在虞挽歌的胸口打转。 没多久,虞挽歌的颈上,肩上,锁骨上,都是青紫的痕迹,而北燕帝俨然没有停下的趋势,顺着她的胸脯,一点点向下,面对着那垂涎已久的香软,贪婪不已。 虞挽歌闭上眸子,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滴。 ‘嘭!’ 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踹开,北棠妖有些狼狈的出现在门前,一手拿着刀,脸色有些发白。 因为背着阳光,北棠妖的整张脸都处在阴影之中,满眼阴鸷,宛若吐着芯子的毒蛇。 看着面前的那一幕,北棠妖的眼中染上一层紫红,仿佛能够滴出血来一般。 整间屋子瞬间变得死寂下来,带着让人绝望的压抑的窒息。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大片大片青紫的痕迹,整个人都捆绑住,衣衫也被撕扯成碎片,雪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嘴角带着一抹血迹,脸上带着一道泪痕。 虞挽歌始终没有转过头来,他看不到她的神色,却觉得心在滴血,一滴一滴,滴落在河水之中,发出空灵的声音。 渐渐的,染红了这一池的碧水,汇成一条血色河流,翻滚着的猩红色,带着刺鼻的血腥之气,偶尔泛起几个血色的泡泡,在夕阳的映照下,有一股绝望的美。 从门前到床边,这短短的距离,仿佛耗费了他毕生的力气,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了刀尖之上,疼的让他窒息。 北棠妖的脸上滑下一抹血色的泪珠,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不敢上前。 感受到北棠妖身上那浓重的绝望,还有眸子里那浓浓的痛苦,北燕帝的心头升起一抹快意。 “妖儿怎么会来挽月宫?”北燕帝淡淡的开口。 北棠妖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北燕帝身上,那目光仿佛十殿罗刹,比数九寒冬还要冷,北燕帝有些瑟缩。 北棠妖一步步走进,目光死死锁住北燕帝,像是一条毒蛇,满眼阴鸷和浓重的杀意。 北燕帝的呼吸不由得加剧起来:“你....” 北燕帝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便被北棠妖甩了出去,重重的撞在了柱子上,整个挽月宫仿佛都颤抖了起来! 北燕帝吐出一口鲜血,不敢置信的看着北棠妖,那凉薄的目光好似渗进了骨子一般,他刚刚雄起的地方,竟然被那双诡异的眸子,吓的再次软了! 琉璃色的眸子上晕染开一片紫红色,好似天际的烟霞,又像流动着紫色血液的妖精。 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北燕帝连滚带爬的向后跑,他怎么也没想到,北棠妖竟然敢对他动手! 纵然他掌控了大半的北燕,可是他到底还是北燕帝的皇帝! 北棠妖腰间的伤口涓涓不断的冒着鲜血,他得到小盛子的消息,立刻便赶了过来,可不知从哪冒出几个伸手不错的侍卫,前来拦住他的去路。 更为阴损的是,这些侍卫出手狠辣,处处对着他的伤口下手,更是招招致命。 眼见如此,他不由得更是心急,知晓挽挽定是出事! 不惜利用损兵折将的办法,靠着苍镰和黑斧的拖延,一路来到挽月宫。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看到这他毕生难忘的一幕!抬手将手中的刀飞出,床上的帷幔落下,将衣衫不整的女子保护在里面。 北棠妖一步步逼近北燕帝,双眼没有焦距,像是一尊木偶,满身都充斥着浓重的杀气! 北燕帝整个人颤抖个不停,第一次感受到这个男人是有多么可怕。 抬起脚,北棠妖一脚重重踢在了北燕帝的腰腹,北燕帝闷哼一声,再次吐出一口血来。 北棠妖却像是疯了一般,一脚接一脚重重的踢在北燕帝身上,紧随着赶紧来的王公公吓的不轻,却不敢上前阻拦。 护着北燕帝的侍卫见此齐齐出手,可是转眼间,就被男人拧断了脖子丢了出去,鲜血喷洒在挽月宫的窗子上,白色的纺布上绽放出一片片血色的牡丹,在风中摇曳,美的惊人。 挽月宫门外,一条条断臂残肢横飞,不少宫人聚集在挽月宫门前观望着。 只见一身白袍的九殿下好似被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满身血色好像是一个杀人,双眼阴鸷的盯着地上的身着黑色龙袍的男人。 所剩的几名侍卫心头发麻,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冲上前,几人举起刀,齐齐向他砍下。 北棠妖也不躲,任由刀砍在身上,却好像没有感觉一般。 侍卫又倒下了一批,徘徊的几人不敢上前,门口的宫人也都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几名侍卫对视一眼,跑了出去,似乎是打算叫来更多的人! 一直守在暗处的暗卫也早早现身,连同侍卫们一同出手! 可是面对着疯了般的北棠妖,没多久,两名暗卫也败下阵来! 北棠妖再次走向缩在墙角的北燕帝,好看的手指扯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重重的磕向碧玉石铺就的墙壁之上! 北燕帝只觉得脑上一片粘稠,带着几分灼热,眼前都开始变得天旋地转,重重的疼痛袭击着他的神经! ‘砰砰砰!’的声音想个不停,北燕帝似乎已经昏厥过去,墙壁上的玉石裂开了大片,脱落下来。 王公公上前一步开口道:“九殿下...陛下他...” 北棠妖转过头,看向王公公,对上那双诡异的眸子,王公公顿时一身冷汗,惊的后退了数步,再不敢开口。 随后赶来的苍镰和黑斧将小盛子救下,一时间倒是也没人敢拦着。 被叫来的锦衣卫和禁卫军很快出现在挽月宫,将北棠妖团团围住,北棠妖置之不理,一脚踩在北燕帝的脚腕上! 锦衣卫们齐齐冲了上来,北棠妖拿起刀,同他们厮杀起来。 而趁着这个当口,王公公连忙派人将北燕帝带走,宣召御医为他诊治。 面对着北棠妖,锦衣卫们一个个有些发抖,北棠妖可是如今西厂的头子,若是他们敢对他动手,只怕最后西厂的那群疯狗一定会咬到他们死为止! 禁卫军见着锦衣卫不敢动手,一时间也都瑟缩着,没几人敢上前。 床幔后的虞挽歌,转过头,透过床幔,看向那道厮杀的身影,眼眶发酸,滑下两行清泪。 “皇上已经走了,你们还不滚么?”北棠妖眯起眼睛开口,门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只觉面前金光万丈,背后却是一片漆黑。 锦衣卫和禁卫军对视一眼,想着北燕帝并未下旨捉拿九殿下,当即纷纷落荒而逃。 观望的宫人一个个也都慌忙离开,挽月宫的宫人将屋子里的尸体清了出去,便被小盛子打发了出去,将房门紧闭。 人一散去,北棠妖顿时摔倒在地,满身的血迹涓涓而流,浸湿了白色的绒毯,流进了石块的缝隙。 抬头看向床幔后的身影,撑起双臂缓缓站起身来,没走出几步,便再次跌倒在地。 手指抓紧地上的绒毯,爬起,摔倒,爬起,摔倒,一地白色的绒毯被男人染出了一条血路,可似乎便是这满身的血液流尽,也阻止不了他前进的步子。 挽挽.... 虞挽歌透过床幔,看着那道血色的身影,泪流满面。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床铺,打湿了一片。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好似将两人隔在了天涯海角,阳光洒落在两人之间,却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只余阵阵悲凉。 终于,北棠妖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人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许久,才睁开眸子,看着这染满血腥的世界。 “北棠妖...停下吧...”虞挽歌不断的拧动着手腕上的绳子,直至血肉模糊,看着在地上缓慢前进的身影,带着乞求。 看着只剩下这两三米的距离,北棠妖的眼中满是坚毅:“晚了,停不了了...” 我爱你,这辈子都停不下来,生命不止,我爱你便无法停止。 干净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够向床边,却始终触碰不到,北棠妖轻叹一声,收回手臂,再次一点点向前爬了过来。 许是支撑不住,整个人再次跌在了地上,咬紧牙关,一点,只差一点! 挽挽,等我..等我来.. 一声低吼,终于,两只被血染成锈红色的手重重搭在了床边! 这世间,没有人能夺去他对她的爱,纵然有朝一日,山川变老,河流死去,树木枯尽,生灵尽毁也不能。 他爱她,以这生命为证,以这山河为证,以这青天为证,以这岁月为证,以这生生不息的万物为证。 -- 188 他的温柔! 艳骨欢,阴毒孽妃,188 他的温柔!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慌忙解开她手上的绳子,紧紧将她拥在怀中。ai悫鹉琻 “挽挽...” 虞挽歌搂住他的腰身,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眸子,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断的滴落,一滴滴滚烫的灼伤着他的心。 北棠妖红着眼,轻轻摩挲着她的颈窝,修长的手指安抚的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我来晚了.龛. 风吹动淡色的床幔,轻轻拂过两人的身体,两个衣衫斑驳的人在纱幔之下若隐若现,血色交融着雪白的皮肤,天地间只余下两道身影在夜色下相偎。 虞挽歌深深的闭上了双眼,他的胸膛温暖而安稳,可越是如此,泪水越是止不住的滴落下来,一滴滴晶莹的泪珠仿佛清泉滴落山涧,空灵清透。 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北棠妖身上的伤口,火热的刺痛感仿佛钻心而来,那一滴滴滚烫的泪,灼伤着他的心,痛的他仿佛快要窒息,体内隐藏的猛兽仿佛就要破土而出丘。 北棠妖将她拥的更紧,心中不由得悔恨万分。 若是当初察觉到北燕帝想要册立挽挽为妃时他就将她送走,若是当初北棠海冒死来找他时他没有置之不理,若是他没有自以为是的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也许今日挽挽就不会受此屈辱... 太多的若是,太多的如果,可是时间不会从来,没有机会从来! 生命就是如此,不管你愿不愿,总是不断的向前,也许你可以选择终止,可是却不能选择后退.. 颤抖着手指轻轻抚上虞挽歌的脸颊,看看那双满是泪珠的眼,他的心好痛。 轻轻扯出一抹浅笑,细心的给她擦掉脸上的泪水。 透过氤氲的水汽,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面前的那张俊脸如此清晰的印刻在脑海。 虞挽歌沙哑着嗓子开口道:“我没事。” 北棠妖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抚上她脖颈间的青紫,虞挽歌移开目光,却还是不由得一阵轻颤。 小盛子背靠在紧闭的门前,听着屋里的动静,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揉了揉鼻子,重重的吸了吸。 银环走了过来,瞧见小盛子眼睛红的像是只兔子,扁着嘴,时不时的拿袖子抹着脸上的泪珠,不由得开口道:“盛公公,你这是怎么了?” 小盛子扫了她一眼,转过头,嗡声道:“没事。” 银环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盛公公,你让让,你一直在这堵着,还怎么给主子送热水。” 金镯瞪了她一眼:“说话也没个规矩。” 小盛子也没介意,站了起来,悄声将门打开,银环带人将提好的热水送了进去。 “主子,热水放在外间了。”银环轻声道,只觉得屋子里的血腥气依旧浓重的刺鼻。 没有得到回应,一众人都退了出去。 银环看了看小盛子,叹了口气道:“哎,你说咱们以后这可怎么办啊?九殿下是不是疯了,竟然连皇上都敢打,这皇上要是醒了...” “这次九殿下确实有些过了,不过皇上就算是想动九殿下,估计也不容易,如今九殿下在朝中的势力远不是你能想象。” 银环点了点头:“只怕日后是不得消停了,也不知最后会怎么样...” 小盛子也没说话,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只能盼着主子和九殿下最后能终成眷属吧。 虞挽歌将他的手拿开,始终没有再去看她,北棠妖看着她没有再动作。 闭上眸子,北棠妖运起内力,恢复着气力。 虞挽歌这才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了他好看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将眸子里的犀利凉薄尽数隐了去。 这一路,她曾想过无数种坎坷,做过最坏的打算,可是真当坎坷袭来,却陡然发现,自己这一路未免走的太过顺利。 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青紫,脑海中不由得再次想起北燕帝压在自己身上,那副恶心的模样,心底升起一抹浓浓的厌恶。 因为一只脚踝似乎断掉,双手轻轻移动着自己的腿,将一条腿放在床下,扶着床框,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向梳妆台前 赤着脚站在染满红梅的白毯上,静静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三千青丝垂在腰际,却有些凌乱,脸上的汗水和泪水将发丝粘在脸上,脸颊高高肿起,一双眼睛红肿的厉害,黯淡的眸子之下是克制到极致的隐忍。 衣衫尽退,只剩下一层轻薄的抹胸摇摇欲坠,脖子上锁骨上满是青紫色的痕迹,折射着晶莹的光芒,也不知是滑落的泪水,还是北燕帝残留下的痕迹。 北棠妖睁开眸子,便瞧见那漫天红白之色间,她一身落寞的站在那里,长发垂在腰际,挡住了她的身后,眸子里压抑的是深深的绝望,却不知是什么一直在支撑着她的身躯始终挺的笔直。 迈开步子走了过去,拦腰将她抱起, 虞挽歌一愣,下意识的搂住他的脖子:“你的伤...” “死不了。” 虞挽歌没有再开口,北棠妖脸色不好,也没有再说话,屋子里一时间变得静悄悄的。 穿过珠帘,来到屏风之后,将她放入了浴桶之中。 热水一点点注入。 温热的水一点点没过皮肤,一股暖意从脚底一点点蔓延,渐渐扩散开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虞挽歌闭上眸子,坐在其中,不知想着什么,忘记了动作。 北棠妖拿起软巾,轻轻帮她擦拭起身上。 有些粗砺的手指清晰有力,偶尔划过她的皮肤,温柔而舒缓。 北棠妖看着那刺目的青紫,眼中的怒火更甚,手竟有些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 虞挽歌始终呆呆的坐在浴桶之中,氤氲的热气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闷,北棠妖安静而仔细的帮她清洗着身体,可那每一寸肌肤却牢牢的印刻在他的脑海。 身上的抹胸随着水流而飘落,虞挽歌却也没有察觉,北棠妖也没有出声提醒,手指滑过她饱满的胸脯,眸子里却没有一丝***。 仔细帮她清洗好身上的每一处,直接将她从水中抱了出来。 赤,裸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只一瞬,男人便已经扯下了屏风上搭着的柔软的薄毯,将她包裹在其中,走向床边。 宽大的床已经被人收拾干净,床褥都换上了崭新的,不同于之前的金色,变成了一套浓重的黑色,柔软的蚕丝缎子面泛着流光,上面却没有丝毫图案。 将她放在床上后,仔细帮她擦拭着柔软的发丝,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心不由得更软了几分。 虞挽歌安静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眼眶竟再次感到酸涩。 将她收拾妥当后,北棠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去收拾一下。” “嗯。” 北棠妖离开后,虞挽歌紧抓着黑色的被子,靠坐在镶满玉石的床头,冰凉的玉石直接触在皮肤之上,一阵阵凉意让人清醒。 手指轻轻抚过自己胸口,北燕帝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终是高估了自己,以为无坚不摧,却忘了自己也终究会怕,会难过。 也许比起旁人所不同的是,此生所经历的恐惧,所拥有的痛苦都曾达到极致,所以怕的也就没那么怕了,痛的,也不那么痛了。 回过神来,虞挽歌想起北棠妖身上的伤似乎不轻,披着薄毯,拖着断了的脚踝,一瘸一拐的走到柜子里翻出一套黑色的亵衣给自己穿上,随后在最底层翻出一套青蓝色的男式亵衣。 之后,忍着痛,在柜子里翻出了不少伤药,向隔间的珠帘后走了过去。 将衣服搭在屏风上,走了过去。 入目,却只见浴桶之中满是被冲淡的血液,仿佛每一滴都是滚动着的鲜血,雪白的皮肤置于其中,形成鲜明的对比。 虞挽歌心头一痛,北棠妖睁开眸子:“怎么出来了。” “不放心你的伤势。” 北棠妖轻轻勾起嘴角:“洗好你帮我上药。” “好。” 虞挽歌点点头,又看了他几眼,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回想起来,她帮他做的最多的事,似乎就是为他上药了。 知道她在外面等着,他很快也就出来了,脸色有些苍白,走起路来并不比虞挽歌好多少。 腰上的伤口又加剧了不少,根本不能用力,似乎每次迈动步子,都会牵扯到伤口,继而鲜血涓涓不断溢出。 虞挽歌蹲在地上,小心的处理着他腰间的伤口,长长的发丝垂坠在北棠妖的脚边,痒痒的。 “以后能不用内力就不要用了。”虞挽歌轻声道。 “好。” 伤药倒上时,北棠妖倒吸了口凉气,虞挽歌手上的动作一僵,继而更加小心。 终于有朝一日,她心甘情愿的愿意照顾自己,关心自己。 北棠妖的嘴角轻轻勾起。 包扎好后,虞挽歌也没有再说话,一瘸一拐的回到床上。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蹙起眉头。 坐在床边,将她的精致的小脚握在手中,眼底闪烁着怒火。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却这样对他! “有点麻烦。”北棠妖蹙眉道。 虞挽歌也没说话,基本能感觉到脚踝处的骨头断掉了。 北棠妖给苍镰送了个信,让他明日将神龙宗的大夫带来,而后将帮虞挽歌掖好被子道:“明日让神龙宗的大夫来看看,应该没有大问题。” 虞挽歌微微颔首,背对着北棠妖躺在了里侧。 熄灭烛火,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能瞧见床上的女子正背对着自己。 北棠妖在床边站了一会,也掀开被子,向她靠拢了过去。 虞挽歌没动,身体却有些僵硬,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北燕帝的话,若是他瞧见自己被他压在身下.... 察觉到她的僵硬,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挑开她的衣衫,一直褪至肩头,撑起身子,轻轻吻上半露的香肩。 虞挽歌的身体愈发僵硬,沉声开口道:“我累了,睡觉吧。” 北棠妖的动作却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停止,反而是轻轻转过她的身体,吻上她殷红的唇,小心翼翼的啃噬着,灵活的舌头轻轻撬开她的贝齿,一点点吮,吸着她口中的香甜。 大手一点点拂过她饱满的峰峦,手指所过之处点起一簇簇火苗。 虞挽歌睁开眸子,瞧见距离自己极近的那张俊脸,正闭着眼睛,认真而沉醉着。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北棠妖缓缓睁开眸子:“不专心。” 虞挽歌有些不自然的移开目光,北棠妖却也没有深究,轻细的吻顺着她小巧的下巴,一点点吻向她修长的玉颈,覆盖上北燕帝所留下的痕迹,每一寸都不放过。 虞挽歌的手指抓着黑色的床褥,雪白的皮肤同浓稠的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莫名的激起一阵阵***。 大手轻轻覆盖上她的小手,搭着她的小手,搭在了自己腰间。 轻轻的吻过她的肩头,锁骨,每一寸都被重新烙印上属于他的痕迹,纵然轻柔,可虞挽歌却依旧觉得一阵阵轻痛。 感受到他的吻,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唔..’ 谁知就在这时,北棠妖轻轻撕咬住了那粉色的花朵,惹得虞挽歌一阵酥麻,神游的思绪顿时被拉了回来,身子一下子也软了大半。 渐渐的,在他的挑,逗之下,虞挽歌的思绪也混沌起来。 纤细柔软的手臂好似藤蔓一般不自觉缠绕在他的脖颈处,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闭目感受着交织缠绕的唇舌间不断摩擦出来的欲火。 宽大的黑色软床之上,如瀑般顺滑长发丝丝缕缕的散落在上面,几缕滑落在胸口,几缕缠绕在男人指尖,妖娆妩媚,触目惹火。 北棠妖见她终是陷入了意乱情迷,眸子里闪过一抹安心之色,却继续攫取着她胸前的温柔,肆意的挑.逗着她,想要激起潜藏的欲火。 “蒽…….蒽蒽……”随着北棠妖的动作,虞挽歌情不自禁的嘤咛出声,却是少见的放纵起自己。 这惑人的声音瞬间让北棠妖有些血脉喷张,有力的大腿挤进了虞挽歌的腿间,手指顺着小腹一点点向下探去,不待停留,便已探入,触摸着湿润的花心,他心中的欲火瞬间以燎原之势燃遍全身,有些牙痒的开始撕咬起她胸前的温柔。 酥酥麻麻的刺痛让虞挽歌忍不住嘤咛出声,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有些羞人。 “唔……”虞挽歌身形一僵。 北棠妖轻含住她的耳坠带着性感的声音开口道:“挽挽..” “嗯....” “宝贝..你是我的...” 北棠妖加快了动作,虞挽歌胸口处的香软也随之而有节奏的晃动着,轻颤的模样,让人垂涎欲滴。 虞挽歌的唇齿边不住的发出轻轻的呻吟,北棠妖在她耳边轻声道:“挽挽..真好听....” 意乱情迷的虞挽歌,回过神来,一双迷离的眼中闪过一抹清明,脸颊顿时更加红润。 本是对今日发生的事耿耿于怀,可是思想却远不如身体诚实,面对着他的挑.逗,她终究是溃不成军,短短的时间,就被他带入这情,欲之中。 有风从窗外吹来,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雨滴从天而降,打在窗前。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深深浅浅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虞挽歌沉沉睡去。 北棠妖将她揽在怀里,手指轻轻滑过她锁骨上的那些痕迹,轻吻了吻她的发丝,轻声道:“别怕,现在都是我的。” 189 相依相偎! 艳骨欢,阴毒孽妃,189 相依相偎! 搂着她柔软的身子,北棠妖头枕着一条手臂,睁着一双有些泛红的眼,一夜未眠。ai悫鹉琻 身体的疲惫和疼痛似乎都快到达一个极致,紧绷的神经更是快要将他摧毁,可是今日那一幕幕却让他难以忘怀,不断的在脑中回放着,重重的敲击着他的心,一点点啃噬着他的心。 她身上的痕迹,她绝望的泪水,她安静的回避,一幕幕交织在脑海。 转头看了看熟睡的女子,北棠妖放轻动作,起身披上一件外袍,撩起水晶珠帘,走到外间。 没有点亮蜡烛,借着微弱的月光走到书桌前,静静的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两手交握在身前,整个人置身在黑暗之中不知在想些什么龛。 一动不动的坐了许久,一直到四肢麻木,血液不通,北棠妖才缓缓变幻了动作,两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看起来有几分颓废和落寞。 月光穿透窗纱,一点点笼罩在男人身上,漆黑的房间里只余下这一片光辉,银色的月辉下能够清楚的瞧见空中浮动的尘埃,这变幻的光影之中,只剩下男人的身影在不断的变幻着,时而懊恼,时而悔恨,时而颓废,时而落寞。 一道道身影交叠在一起,琉璃色的眸子比月光更迷离,带着几分迷茫和脆弱,落寞的身影让人莫名的心酸丘。 初生的太阳透过窗子一点点照射进来,橘红色的光晕带着淡淡的暖意,笼罩在北棠妖身上,驱散这一夜的严寒。 将身上披着的衣服随手搭在椅子上,走回了里间,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床上睡的有些不安稳的女子。 阳光照射在床头,有些微的刺眼,北棠妖将掀开的床幔缓缓放下,直到虞挽歌的脸颊一点点消失在他的视线,却依旧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虞挽歌醒来的时候,有些吃力的坐起了身。 北棠妖好似察觉到一般,很快就出现她面前,扶着她坐了起来。 “怎么样?”关切的开口。 虞挽歌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人痛打了一顿,脚踝处更是火辣辣的燃烧着,整个人都虚的很。 看着他关切的目光,终究是沉默着摇摇头。 北棠妖也没再问,只是洗热了软巾帮她轻轻擦拭着脸颊,让她漱了口。 “先吃点东西,苍镰带了大夫来给你看脚。”北棠妖端着一碗白粥过来,轻轻吹好,送到虞挽歌面前。 虞挽歌没有什么胃口,浑身痛的一动也不想动,看着北棠妖轻轻摇了摇头。 北棠妖手微微一顿,却也没有勉强:“那先喝点水?” 虞挽歌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一夜间男人的下巴上就长满了胡茬,眼下一片青黑,眼中更是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整个人憔悴不已。 虞挽歌心一痛,接过他手中的碗,轻轻舀好一匙白粥,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北棠妖微微一愣,放在腿上的手却不断收紧。 “吃吧,你吃好了,我再吃。” 薄唇轻轻张开,入口的粥没有半点滋味,可怜她多半的饭食就是这淡然无味的白粥。 虞挽歌看着他乖巧的吃下她送到她嘴边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乎心满意足。 北棠妖将碗接了过来,走出去重新盛好一碗走了进来。 这一次,虞挽歌倒是没有再拒绝,没有过多的咀嚼,大多直接咽了下去,神色平静无波,眸子里也是一片宁和,却让北棠妖红了眼,心狠狠的揪在一起。 又吃了几口,虞挽歌忽然感到一阵恶心,扶住床边便吐了起来,因为腿脚不便,整个人一下子从床上跌了下来。 北棠妖一把将她接住,轻轻拍着她的背。 刚吃的白粥瞬间全都被吐了出来,因为这剧烈的呕吐,眼睛都酸红了起来。 一直守在外面的小盛子也赶紧跑了进来,递上一杯温水,红着眼圈。 待到都吐出去后,北棠妖将她重新放回在床上,看着脸色难看的女子,侧过头努力的看向远处的天迹,来制止泪水的滑落。 小盛子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主子还是再吃点吧,虽然吃了可能会不舒服,可是若是今日不吃,只怕日后会越来越严重。” “拿过来吧。”虞挽歌扶着床框开口道。 小盛子赶忙将一碗白粥送到虞挽歌面前,正要走向床边,带着翠玉扳指的手将粥碗接了过。 北棠妖再次坐在了床边,一声不吭,只是默默的舀着粥送到虞挽歌嘴边。 虞挽歌抓紧了藏在被下的手指,这是不是老天对她的报复,上一世她策马飞扬征战疆场,文能做诗武胜男儿,是旷野上那一株最顽强的野草。 所以这一世老天给了她一具残破不堪的身体,空荡荡的仿佛被掏空所有,经不起任何摔打,只能做这温室里娇贵的花。 吃了几口,虞挽歌忽然扶着床框再次吐了起来。 北棠妖红着眼站了起来,一把将手中的瓷碗狠狠砸了出去,看了看虞挽歌,似乎再也看不下去,转身掀起珠帘走了出去。 虞挽歌扶着小盛子,缓缓抬头,看向他离去的背影,心中轻道,北棠妖,对不起。 对不起,我也不想如此脆弱,对不起,我会尽快好起来。 北棠妖走出里间,一把将书桌上的东西都扫落在地上,发出乒乓的清脆声响。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她!若有什么,尽管对着他来,只是,可不可以不要再折磨她... 小盛子将东西收拾好,轻叹一声,北棠妖和虞挽歌始终一人在里间,一人在外间。 背靠着一堵墙,都在默默失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半个时辰,北棠妖终于再次走了进来,掀开珠帘,站在门关处正同虞挽歌的眸子对视上。 “伤该换药了。”虞挽歌轻声开口。 “哦。”北棠妖盯着她木然的回道,而后走到她面前将伤药递给了她。 虞挽歌的手指落在他的衣衫上,轻轻解开他的衣衫,微凉的指尖偶尔触及他的皮肤,让北棠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 看着她低头专注的样子,顺着锁骨往下,一道若隐若现的沟壑,让他移不开眼。 这时,苍镰走了进来道:“主子,大夫带来了。” “少主。”背着药箱的男人恭敬道。 北棠妖一把扯下床幔,将虞挽歌挡在了里面,自己也将半敞的衣衫重新系好,脸色有些黑道:“脚断了。” 男人一愣,随后抬头看去,瞧见黑色的床幔下,只露出了两只精致的玉足,一时失神。 北棠妖的目光又犀利了几分,满是阴鸷。 男人只觉得一阵阵阴风扫过,浑身一冷,连忙上前道:“属下这就诊治。” 男人将药箱放在地上,半跪在地上,拿过虞挽歌的一只脚,可手还不等碰到那只脚丫,便听见北棠妖幽幽的开口道:“你碰哪呢!” 男人手一抖,咽了口吐沫,不知道自己哪做的不对,只能低着头认错:“属下知错...” 收回手,盯着那两只白嫩的玉足,男人舔了舔嘴唇,试探着一点一点的伸出手,确定自己所碰的正正好好只是脚踝处,这才松了口气。 ‘啊!’ 一口长气还没出完,男人的屁股上便被重重踢了一脚,整个人一个前倾。 “你摸哪呢!” 北棠妖话音刚落,结果就瞧见男人一头扎在了虞挽歌脚上,气的跳起脚来,上前一把将男人扯了出来:“你亲哪呢..你竟然敢!” 虞挽歌吓了一跳,脚向后缩了缩。 男人被吓的不轻,哭丧着个脸看着北棠妖:“属下..属下...是您踢属下的屁股啊..” 苍镰在一旁干咳一声,转过头,眼角有些抽搐。 北棠妖怒斥道:“你不乱摸我会踢你么!” “属下..属下哪敢乱摸啊..属下不摸一下脚踝怎么知道骨头断的情况呢...”男人委屈的开口。 北棠妖蹙眉道:“不是.有那个什么..悬丝诊脉么...” 这次,男人的眼角也跟着抽搐起来:“少主..这是脚...是骨头..” 苍镰上前一步道:“主子,这医术讲究一个望闻问切,你若是不让他好好看看,怕是会耽误了伤势..” 北棠妖扫过他一眼,苍镰连忙转过身去,目不斜视,俨然一杆标枪。 松开男子:“治不好打断你的腿。” 男人接连点头:“属下一定尽力....” 看着男人在虞挽歌脚上‘摸来摸去’,北棠妖原本苍白的脸一下子黑的像磨盘,脑中不由得想起苍镰的话,望闻问切... 望他也就忍了,竟然还吻!! 看着眼前碍眼的情景,北棠妖黑着脸立下一个志向,日后一定要努力学习医术,到时候也就可以义正言辞的‘望吻问切’了。 仔细诊治了一番,男子有些犹豫的开口道:“确实是断了。” “废话!”北棠妖眼冒寒光。 男人缩了缩脖子道:“倒是也能接上,就是会比较痛苦。” “不是有麻沸散。”北棠妖蹙眉道。 “按照宗内规矩,不是本宗之人是不能用....”男人的话还没说完,瞧见北棠妖那幽深的目光,顿时一顿。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行医者就应该如此。”男人絮絮叨叨的说着。 一面将麻沸散倒在虞挽歌的脚踝上,而后拿出树根极其细的银针,一点点刺入虞挽歌的脚踝。 虞挽歌只觉得一阵刺痛传来,咬紧牙关没有吭声,手心上尽是汗水。 “这个麻沸散对这个应该没有什么作用,因为针尖太细,药物无法到达皮肤里面,所以基本上起不到什么作用。”男子在下了两针之后。 北棠妖一听,一把掀开床幔走了进去,正是瞧见虞挽歌脸色苍白,拦住虞挽歌,轻轻抚着她的头。 虞挽歌靠在北棠妖的腰身上,闭着双眼,唇角被咬的满是血迹。 北棠妖看的心疼,将手臂递了过去。 虞挽歌红着眼看着他摇了摇头,再痛她也能忍得,她不能因为有了他,就一全部依靠着他。 北棠妖某种闪过一抹不悦,却俯身吻上了她的红唇,一点点分散着她的注意。 男人鼻尖上也渗出了不少汗珠,十余根极细的银针被插进了虞挽歌的脚踝后,终于重重松了口气。 而后用了不少的草药和棉布将脚踝缠上,这才算是彻底结束。 “少主,可以了。” 北棠妖放开虞挽歌,嘴角挂着一抹银丝,掀开床幔走了出去。 男人解释道:“属下用银针将两处接在了一起,又辅以草药,只要调养得当,骨头就会被重新接上,没有大碍。” 北棠妖这才松了口气,将男人打发了离去。 待到送走男人,苍镰低声对北棠妖开口道:“近来长老已经再次注意到少主同挽妃娘娘的关系,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赶至帝都...” 北棠妖眯起眼睛:“知道了,盯紧一点,有什么消息及时禀报。” “是。” 苍镰离开后,北棠妖帮虞挽歌平躺在床上,自己也躺在了她的身边,闭上眼,脑海中却忍不住想起朝中之事。 只怕,眼下朝中已经乱成一团,有心之人更是利用此事大做文章,也不知外面如今传成了什么样。 - 190 册立太子! 艳骨欢,阴毒孽妃,190 册立太子! 接下来的几日,北棠妖白日里便陪着虞挽歌,让人悉心调配着膳食,照顾着她的起居,夜里便赶往第一楼,召集大臣,部署下一步的动作。ai悫鹉琻 虞挽歌知道朝中之事难以平静,眼见着他眼底的血丝始终没有散去,大多时候便选择睡去,也好让他不至于围在自己身边,有更多的时间处理政事和休息。 这日,虞挽歌转醒之后,北棠妖还没有回来。 小盛子始终守在一旁候着,见着虞挽歌起身,在她身后垫了一个软枕。 “现在外面动静怎么样了?龛” “如今朝堂乱作一团,陛下这几日一直没有醒来,王公公只对外宣称陛下病了,可这消息始终是瞒不住的。”小盛子打量了一番虞挽歌的神色继续道。 “如今朝堂和市井都在流传着九殿下和您私..私通之事,而九殿下重伤陛下一事也不能幸免...众说纷纭。” 虞挽歌神色不变,重伤皇帝,这种事只怕是想瞒也瞒不住的,倒是可惜了之前积累的名声,如今只怕又要被冠上荒淫***,残暴弑父的罪名区。 “九殿下这几日频繁召见朝中重臣,极力拉拢太子和四殿下的人手,而陛下数日没有上朝,这矛头也指向了九殿下,只道九殿下架空了皇权,要逼宫!”小盛子将这些日子探听的消息一股脑倒了出来。 虞挽歌点了点头,如今只看着北燕帝是否还能醒来,若是醒来又会是个什么反应。 小盛子瞄了瞄虞挽歌的神色,没有说话,这些日子,九殿下严禁宫人私传消息,以防妨碍主子静养。 他所说的大多都是些比较客观的言论,若是真的放耳听去,什么狗男女,狐妖,***之类的话比比皆是。 虞挽歌沉默着靠在床头,心中在思忖着什么。 小盛子有些不解的开口道:“主子,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虞挽歌的双眼落在他身上,小盛子见此开口压低了声音道:“奴才不懂,为何不直接趁着这个机会让皇上彻底的醒不过来?如今九殿下把持朝政,一旦皇上彻底死去,九殿下登基不过是顺理成章之事。” 虞挽歌轻声道:“话虽如此,可事情却并非如此,权力这个东西,复杂的很。” “朝中依然有不少太子和北棠海的党羽,之所以一直蛰伏不动不过是因为太子失踪,北棠海昏迷,没有皇子,他们同北棠妖争夺便没有任何意义,但这不表示他们不乐意将弑父***这两顶帽子扣在北棠妖的头上。” 小盛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挠挠头道:“奴才愚笨,还是有些不大明白。” 虞挽歌扶着他一点点走下地,一边走一边继续道:“寻常百姓***弑父都会受到唾弃和指责,何况是一个帝王。无论是北棠海醒来,还是北棠叶归来,到时只要煽动百姓,就会群起而攻之,没有几个人会接受这样一个违背人伦,丧失人性的帝王。” 小盛子似有所悟道:“也就是说即便是九殿下做上了皇位,只要那些想要反九殿下的大臣们推出一位皇子,煽动百姓,而后发兵,九殿下这刚刚坐稳的皇位就岌岌可危?” 虞挽歌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到时北棠妖就是那反贼,而起兵之人也就成了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师,你要记得,出师有名,对于一个弄权者来说实在太过重要。纵然北棠妖手中有着不少兵马,可是需知当你师出无名,这些为你效命的士兵,当面对着那正义之师的声讨责骂,将会变得心虚,犹豫,叛变,不堪一击。” 虞挽歌闭上眸子,心中闪过一抹忧思,若非因为自己,他也不会这样莽撞,造成如今的局面。 而她没有说的是,一旦内乱爆发,北燕必定陷入战乱,周边各国虎视眈眈,只要趁机出兵,只怕用不了多久,北燕就会被各国所瓜分,到时,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没多久,北棠妖便赶了回来,瞧见虞挽歌坐在桌前,走过来蹲在她面前轻声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 北棠妖点点头,虞挽歌伸手放在他的头上,轻声道:“若是忙就不要总是急着赶回来了,我这就是娇惯出的毛病,若是扔到西北大漠,一样会长命百岁。” 北棠妖轻轻一笑,驱散了连日的阴霾:“我可舍不得把你扔到西北大漠,那么大的风沙,还不把你吹的皮糙肉厚。” “皮糙肉厚算什么,如今都已经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了。” 北棠妖蹲在她身前,将头轻轻枕在她的腿上,有些疲惫,乖巧而安静。 虞挽歌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目光温柔,带着一种异样的温柔。 当日夜里 北燕帝悄然转醒 一双浑浊的双眼缓缓睁开,有些呆滞的盯着屋顶看了许久,而后才转动起来,回过神来。 守在一旁的王公公一见,赶忙上前道:“陛下..你醒了...” 北燕帝在王公公的搀扶下,缓缓坐起了身子,清醒过来后第一句话就是:“北棠妖现在在哪呢!” “九殿下似乎在妖瞳殿。”王公公小心翼翼的答道。 站起身,只觉得自己全身如散架了一般,满身的痛是这个帝王所不曾经历过的。 王公公赶忙上前搀扶着开口道:“陛下小心,御医说您有几根骨头都断了,切忌要小心动作。” 北燕帝拿起铜镜,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白皙的脸上有几处青紫,配上那一身金色的龙袍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 北燕帝坐在了桌前,双眸中喷薄出浓浓的恨意,仿佛化作万千的火光冲天而起,王公公瑟缩着缩了缩头,却听见北棠妖咬牙切齿道:“北棠妖!” 一阵阵阴风吹过,屋子里沉寂了半晌后,北燕帝开口道:“明日开始早朝。” “奴才遵旨。”王公公应道。 次日一早,大臣们一如既往的出现在乾元殿,面对空空的龙椅,心思各异。 几名忠心耿耿的老臣满面愁容的开口道:“如今也不知陛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真是急死人了。” “哎,算了吧,就是你知道,如今又能如何,你就是撞死在这,那位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另一名老臣叹息道。 说着,便听见身后不少人低声议论起来:“九殿下来了..九殿下来了...” 北棠妖一身流云白色华服,青蓝色的丝线夹杂着金箔刺绣出一匹蓝色的麒麟,每一步都踏碎一地华光,一点点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时间,不少人纷纷拱手问安,也有不少人沉默着观望。 “九殿下,您说陛下今日是否会来上朝?”一名大臣开口试探道。 北棠妖淡漠的目光扫过他道:“父皇告病,不见任何人,难道吴大人认为本宫有这通天的本事?” 那名大臣脸色一时有些难看,面对那犀利的目光,讪讪的没有再开口。 众人在大殿之上又等了片刻,北棠妖站在众人之首,垂眸敛目,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哎,看来陛下今日还是不会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哎...” “若是陛下今日再不来,我们就去陛下寝宫门前长跪不起,说什么也要见上陛下一面...” “对,就算是陛下病了,也总要知道陛下的情况才是!” ...... 就在这时,王公公扯着嗓子开口道:“皇上驾到~~” 众臣瞬间整理好衣衫,纷纷列队站的整齐,数日不见的北燕帝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北燕帝的目光在下首扫视了一圈。 众人起身后,纷纷暗自打量着北燕帝的神色,只见北燕帝沉声道:“几日前,朕不慎跌倒,伤的不轻啊...” “陛下安康关乎社稷,还望陛下保重龙体啊...” 众人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北燕帝的脸上有着不少青紫的痕迹,虽然褪去了不少,可是却依旧能够看出清晰的痕迹,心中不由得暗自猜测起来,难道民间的流言是真的,九殿下真的对陛下动手? 想到这个可能,不少人还是不敢置信的摇摇头,始终也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人敢对这一国之君动手。 北燕帝神色不变,只有目光在扫过北棠妖的时候才会露出一抹隐藏不住的恨意:“修养数日,朕的身子总算有所起色,却不得不承认,朕是真的老了。” “陛下洪福齐天,寿与天齐,又怎么会老?“一名大臣上前道。 北燕帝摇摇头道:“哪有人真的能寿与天齐,朕老了..就是老了...” 不少人纷纷揣测着北燕帝的心思,更是密切注意着北燕帝同北棠妖之间的动静。 北燕帝话锋一转,少了之前的惆怅,提前精神道:“朕重伤之时,真是怕自己一命呜呼,朕死了,倒是无妨,可这无数百姓要如何处之?这北燕的江山又有谁来固守?” 不少人心头咯噔一声,听着北燕帝的意思..似乎是想要册立太子... 北棠妖掀起眼皮扫了眼北燕帝,神色不变,始终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王公公,宣旨吧。” 王公公上前一步开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殿下北棠海战功显赫,功勋卓绝,文韬武略,有治世之才,特此册立其为北燕太子!继承大统!钦此~” 王公公的圣旨让众人都愣住了,北棠海不是一直昏迷不醒么?甚至御医不是都说醒过来的可能不大么...可这怎么.... 因为北棠海不在,朝中一时间也无人接旨。 肖父上前一步开口道:“陛下,这四殿下一直昏迷不醒,如何能够继承大统?” 北燕帝开口道:“海儿确实昏迷不醒,不过海儿一直庇佑我北燕的疆土,为我北燕立下汗马功劳,若非是海儿一直领兵作战,只怕我北燕边关早已动摇,所以,我北燕千万的百姓都会为他祈福,朕相信,他一定不会让朕久等,也不会让你们久等,更不会让天下百姓久等!” 太子北棠叶一脉的人一时间纷纷沉默,而北棠妖一脉的人则是不甘的上前:“可是陛下,若是四殿下始终没有醒来该如何是好?” “你是当朕马上就要死了么!”北燕帝呵斥一声。 江不寿犹豫了一下上前开口道:“启禀陛下,四殿下所属星象一直闪烁不断,只怕是祸福难料,若是贸然将国事交托在一个生死不定的人身上,未免有些....” 北燕帝冷哼一声道:“那还请江大人给朕也看看,朕的星象何时陨落,可还有几年的活头!” 江不寿一时间无话可辩,这些日子他观测天象,确实发现北燕帝的帝王之星,一点点变得暗淡无光,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陨落。 可是这种话,他却是不能说的,一旦如此开口,只怕最后会遭来灭顶之灾。 北棠海一派的人终于不再沉默,上前一步道:“陛下所言极是,微臣相信四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醒来。” “是啊,御医不是也说只要好好调养,四殿下一定会醒来的...” 云国公正要上前开口,北棠妖却是出声打断道:“儿臣也相信,四哥听到臣民的祈祷,一定会尽快醒来,也好帮助父皇分忧政事。” 眼见北棠妖如此开口,不少人即便是心有不甘,却也住了嘴。 想想若是这九殿下真的连皇帝都打,还会将他们这些个虾兵蟹将放在眼里? 北燕帝有些僵硬的笑道:“妖儿说的有理。” 三朝后,不少人纷纷围在北棠妖身边:“陛下怎么会忽然册立四殿下为太子!这简直就是荒谬!” “是啊,怎么会册立一个生死不明的人为太子,简直是...” “只怕这样一来,跟随四殿下的那群家伙可就不会在默不作声了!” 众人打量着北棠妖的神色,只觉得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近乎透明,整个人都变得虚无起来,不可触碰。 近乎透明的眸子,染着神圣的光芒,带着不可触及的尊贵和让人心颤的淡漠。 一时间,众人都噤了声,小心翼翼的揣测着,不敢再随意开口。 北棠妖目光幽深,始终没有开口,来到第一楼后,江太师给他倒了杯热茶道:“若是现在下手还来得及。” 北棠妖神色不变,端起茶盏并未喝下:“册立太子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江太师转动着手中的两颗核桃,没有再开口规劝,只是告诫道:“老臣相信九殿下所为总归是有你的道理,可是需知这样一来事情会麻烦许多,隐患也随之而来,还望九殿下做好准备。” 北棠妖抬眸淡淡的扫过江太师,幽幽道:“江太师费心了。” 江太师叹了口气,心中有着不赞同,始终认为北棠海的存在是一个不小的隐患,毕竟东陵的支持不可小觑。 看了看他这一路跟随而来的男子,他睿智,英明,残忍,冷漠,精于算计,心思莫测,连他都忍不住折服,可是想起民间近来的传闻,回想起那个满身沉寂的女子,忍不住再次长叹一声。 想不到她竟是当今皇上的宠妃,那样一身气度,倒是难怪两位帝王倾心。 再联想看来,只怕北棠海的昏迷也是同她有关,而北棠妖迟迟不肯对北棠海痛下杀手,想必也是因为她的关系。 难道说,当真是乱世红颜?注定要搅乱这天下,引群雄逐鹿,万物争锋! -- 192 帝王劫数! 艳骨欢,阴毒孽妃,192 帝王劫数! 入夜,炎热的天气让夏夜进入一片静谧,偶尔吹来一抹清凉的风让人神清气爽。ai悫鹉琻 江府 近来朝廷震荡,江不寿思量许久,再次夜观天象。 江鱼儿已经基本痊愈,静静的站在一旁,十指收于袖中,也随着江不寿一同观看着天象。 江不寿站在高台之上,单手后背,一手捋着两撇八字胡,看着空中略显凌乱的星象,眉头越皱越紧龛。 摸着胡子的手放下,几根手指微动,仿佛在掐算着什么。 自从上次发现那颗虽小却极亮的星星之后,江不寿一直对其多有关注,如今迷雾渐渐散开,那颗凝实的小星越发闪亮。 伸出手掌,一旁的仆人赶忙递上一本星盘图册,江不寿一面参照树上的记载,一面仰头对照天象,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江不寿手中的动作越来越快,抿着吐沫连翻数页,拿手指虚空轻点着躯。 最后,江不寿手中的动作缓缓停下,手中的星盘图册也停留在了一页,不再翻动。 低头看去,只见图册所停留的一页,正是此刻天象的一部分,而众多闪烁的群星之中,有一颗泛着红光的小星,凝实而闪亮,横纵所分布的位置也基本同天象吻合。 江不寿的手指越掐越快,一直到最后,手中宝贵的图册忽然掉在了地上。 整个人都僵在那里,看着天空中的小星手指颤抖个不停。 江鱼儿上前一步开口道:“爹,可是有什么发现?” 江不寿不敢置信的收回目光,看了江鱼儿一眼,警告道:“你就不要再管这些事了,老老实实呆在家中,不要最后自己丢了命,将整个江府都赔进去!” 说罢,捡起地上的图册转身走下高台。 江鱼儿不甘的扣紧手指,看着有些叵测的天象,心思微动。 江不寿一路都失神不已,时不时的抬头看向天空中那颗异常的小星。 今日天象清明,借助星盘图册,他仔细推演一番之后,竟然发现这颗小星不是寻常的显贵之命或者天煞之星,而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帝王劫! 顾名思义,帝王劫也就是帝王的劫数!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出现众多王侯将相围绕一颗小星的怪异天象。 帝王劫千百年来难得一见,既是显贵之命,却又是天煞之命,乃是绝大多数帝王的劫数,纵观历史,每当帝王劫现世,必定血流成河,无数英才丧命,帝王陨落! 也正因此,这一颗小星才会名声大震,让一代代天子心惊胆颤! 再次回想起来,眼见北燕帝的星象越来越黯淡,北棠妖同北棠海的星象却越发闪亮,太子的星象并未陨落,却已经不再闪耀,如此种种,竟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个女人。 不是旁人,正是当今传的沸沸扬扬的挽妃! 江不寿摇摇头,始终有些不敢相信,难得一见的帝王劫竟然现世,可是他却始终不曾相信,一个女人能搅动这天下的局势,一个女人竟能成为这天下数位帝王的劫数! 怎么想,都未免有些匪夷所思! 江不寿离开之后,江鱼儿站在高台上之上许久,眼中满是恨意! 一阵冷风吹来,吹的衣袂翻飞,江鱼儿的双手缓缓握住了高台上的栏杆,这一看去,才发现,十根不算细腻的手指上,竟然光秃秃的一片,十指的指甲已纷纷被连根拔去。 在夜色里,看起来多少有些骇人。 “小姐,起风了。”一旁的丫鬟小声提醒道。 江鱼儿甩袖离开,身上的披风呼呼作响。 可是江鱼儿走下高台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来到了江虎儿的房间。 自从上次从西厂回来,江虎儿断了半只脚掌后,便一直只能坐在轮椅上,不过好在心态一直不错,并没有因此而彻底垮下去。 “哥哥...”江鱼儿蹲在江虎儿面前,眸子中蒙上一层水雾。 “鱼儿来了。”江虎儿看着自己如今安好的妹妹眼底闪过一抹欣慰。 “哥哥,求你帮我一件事。” “和哥哥还用什么求不求的,若是哥哥办得到,一定会为i去做。”江虎儿笃定道。 江鱼儿眸光一闪压低了声音道:“哥哥帮我引开书房门前的小厮。” 江虎儿一愣:“你要做什么?” “哥哥不要问我做什么,只要帮我引开小厮和侍卫就好。”江鱼儿眸色幽深,蕴藏着极大的野心。 江虎儿摇摇头道:“不行,父亲一直怕你不安分,才会严守书房,以免你遭遇不测。” 江鱼儿心下一沉,终究是对着这个愿意为自己豁出性命的哥哥撒谎道:“今日同爹爹一起夜观天象,爹爹拿了星盘,脸色难看,只怕江府会遇到灭顶之灾,鱼儿放心不下,所以才想要拿星盘出来,对照天象看看到底要发生何事,不然实在是寝食难安。” 江虎儿一听,犹豫了一瞬反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江鱼儿点点头。 对上那双清澈无辜的眸子,江虎儿点头应下。 就这样,江鱼儿推着江虎儿的轮椅,一路走向书房。 临近书房时,江虎儿躲在了一颗粗壮的树干之后,江鱼儿则是绕到了书房门前的矮树从里。 两人准备好后,江鱼儿微微点了点头,江虎儿身子骤然用力,轮椅瞬间倒下。 哐啷一声,在夜色里格外响亮! 江虎儿整个人从树干后跌了出来,一下子跌在了草丛里。 距离极近的书房小厮和侍卫赶忙跑了过来:“公子,你没事吧...” “啊....我的腿...好像断了...” 小厮和侍卫有些慌神,侍卫赶忙道:“卑职这就去找大夫来。” 小厮也慌张的将江虎儿搀扶起来,周围巡逻的侍卫和仆人一时间也围上来不少。 “应该是椅子被地上的石头绊倒了。”江虎儿一手扶着小厮,一面踉跄着起身。 江鱼儿趁机钻进了书房,来到书架前,快速的翻找着什么。 手指一一划过,最后落在了一本有些残破的羊皮卷前,眸子一闪,快速的将它抽出来藏进自己怀里。 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星盘,而后将门轻轻推开了一丝缝隙,瞧见侍卫和小厮都围在江虎儿身边,江鱼儿赶忙跑了出去,来到江虎儿的房间等他。 没多久,江虎儿缓缓归来,滑动着轮椅,多少有些不便,加上刚刚那一摔,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江鱼儿眼中升起几抹水雾,走上前轻轻抱了抱江虎儿道:“谢谢你,哥哥。” 江虎儿摆摆手道:“去吧去吧,知道你心急,若是过了时辰,明日的星象许是又变了副模样。” 江鱼儿点了点头,大步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江鱼儿拿出怀中的羊皮卷,只见有些残破的羊皮卷上写着几个字--《改命手札》。 鱼儿借着烛火,迫不及待的翻看起来。 欲改命者,必先舍命,以汝之命,祭吾之心..... 半个时辰后,鱼儿将手中的羊皮卷缓缓合上,眸子里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兴奋。 这羊皮卷并不全,只是后半本,不过鱼儿从头看来,却发现改命的过程清楚的很,没有丝毫阻碍,一时间跃跃欲试。 她要证明给所有人看,她才是皇后的命格,是这天下的女主人! 将门窗关好,点燃几根蜡烛,鱼儿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几张黄纸和几只毛笔。 香炉不断的散发出浓重的香气,鱼儿割破手腕,滴足了满满一碗的鲜血。 鲜血一滴滴的滚动着,为夜色染上了一层浓浓的血腥之气。 鱼儿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难看,额上冒出细细的汗珠,只觉得生命在一点点流逝,整个人如同置于一片冰冷的水雾之中,天地之间,仿佛连接而出一条天梯,漫天云霞,让人有些飘飘欲仙。 站起身来,拿着毛笔蘸满了鲜血,在一张黄纸上描绘出自己原本的命盘,紧接着在另一张黄纸上写上自己的生辰八字,描绘出皇后所具的命盘。 嘴里不断的念着些什么,几根手指还不断的掐算着,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神神叨叨。 不过不管旁人怎么看,鱼儿对此却是深信不疑。 一连串的动作之后,鱼儿将先前的黄纸烧掉,将后来的黄纸融入了自己的心头血后,再次烧掉。 昏暗的屋子里满是烧灼和鲜血夹杂的味道,微弱的烛火下,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女站在正中,眸似星光,满是雀跃。 鱼儿在原地站了许久,而后深深的闭上了眼睛。 从今天开始,她的命运将会改变,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富贵命,而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是皇后的命格! 虞挽歌,我倒是要看看,你可否争的过命!我倒是要看看,你要拿什么来同我争! 发生在江府屋内的这一幕,并没有被人所察觉,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似乎没有任何改变,正按照着命运既定的轨迹缓缓前行。 北燕帝的舒醒平复了一些民间的言论,针对北棠妖的声讨一时间低了许多。 北棠妖没有理会被册封为太子的北棠海以党,反而是加紧像宫中安插西厂的太监。 虞挽歌犹豫了片刻后,终究将宫中二十四衙门掌控在自己手里的事情如实相告。 如此一来,宫中的侍卫虽然始终不知到底是谁的人马,可是插换起太监却容易上太多。 短短数日,北燕皇宫就像是来了个大换血。 一时间,来往走动的太监皆是高手,下盘沉稳,落地无声,无论一个个怎么收敛,却始终也掩不住那满身的阴鸷之气。 整个北燕皇宫都沉寂起来,北燕帝惶惶不可终日,纵然恨的牙痒痒,可是却已经回天无力。 乾元殿 北燕帝坐立不安的坐在龙椅上,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个不停,短短数日,头上的发丝不知白了多少。 看着下首林立的大臣,忽然生出一种孤寒之感。 看着没有出现的北棠妖,北燕帝松了口气,却是战战兢兢的开口道:“妖儿今日为何没有来上朝?” 肖父上前一步开口道:“启奏陛下,九殿下得到消息,似乎有人打算叛乱逼宫,前去调查此事,是以才会缺席。” 肖父的一番话,瞬间满堂哗然。 逼宫?如今这北燕除了他九殿下会逼宫,还有谁会逼宫? 不少人冷笑起来,只道这北棠妖是贼喊抓贼,倒是打的好算盘! “哼,荒唐!肖大人倒是说说,九殿下是发现了谁要逼宫?”北棠海的一名心腹上前一步开口道。 “是啊...肖大人倒是说说,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逼宫!” “宁大人稍安勿躁,若是真有什么疑问,也该问九殿下才是...” 香江王蹙眉开口道:“这件事还是要等九殿下回来才能给个说法,我们妄加猜测也是无济于事。” 北燕帝看着朝堂之上,拔刀相助的两派,也不知为何,非但没有感到丝毫安心,反而愈发慌乱,只觉得末日将至一般,整个人都战战兢兢。 王公公轻叹了一声,也低着头不语。 如今北燕帝已经是强弩之末,再也改变不了这皇朝的痕迹,短短数日,他眼看着他从暴怒到隐忍,从挣扎到畏惧,从嘶吼到噤声,一次次反抗,却都被死死的镇,压。 这刀光剑影的血色之路,早已磨破了他所有的锐气和英勇,纸醉金迷的奢华给了他所有,却再也给不了他帝王的气概。 ---- 此时的北棠妖并没有去追查什么所谓的叛乱者,而是出现了海澜殿。 奢华的海澜殿,被简单的黑金色所包围,浓重而压抑,偶尔晃动的蓝色珠帘,像是涌动的海波,给这沉闷到窒息的宫殿吹来一抹海风。 北棠妖的步子停在了门外,听着屋子活泼的声音。 “那个时候我就想,世上怎么会有人的胸膛这么硬...”蝶舞看着始终躺在床上安静的闭着眸子的男子,眼中积起一片水雾。 没有得到回应,她却是继续开口道:“其实后来我找你,是想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救了我,只是没想到你却连我是谁都不再记得...我一时气不过,才会甩起鞭子对你动手..” 蝶舞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仿佛回想到了当日湛蓝的天,宽敞的马路,她风风火火的追着他的背影跑了许久,可原本想要道谢的话,却因为他的漠视,而变成了拔刀相向。 她想,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便爱上他了... 只是,她从来不曾知道,爱一个人,竟是一件如此甜蜜却又痛苦的事情,她开始学会忧思,开始关心胭脂的色泽,开始挑选起衣裙。 她也曾耐着性子,学着所有大家闺秀的模样,莲步微移,笑而遮面,知书达理,温婉可人。 可是,说来也可笑,她终究是学不来那些婀娜的女人,最终还是一匹烈马,随军同衾,风风火火不顾一切的追随他去了虎雍关。 让风刀霜剑来,让血雨腥风来,去它的规矩,去它的名门闺秀! 才不要学做小家碧玉泪湿衣襟,也不要学做大家闺秀深明大义,她骄傲,她任性,她是蝶舞,这天大地大,她要做她想做的事,爱她爱的人!她要化作蝶飞,随他飞,飞四方... -- 193 所谓逼宫! 艳骨欢,阴毒孽妃,193 所谓逼宫! 北棠妖站在门前静默了许久,听着蝶舞时而开怀时而流泪的讲述着一个个东拼西凑的故事。ai悫鹉琻 纵然每一个故事都不尽完整,纵然每一个故事都简短乏味,却依然让人感到心酸,那是一个少女,初识爱情的滋味。 北棠妖掀开门帘,缓缓走了进去。 床边的蝶舞回过头来看向来人,脸上的泪痕未干,却满眼警戒的站起身挡在了北棠海面前:“你怎么会到这来?”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蝶舞身上,一身红色的纱裙像天边的虹,纵然有些憔悴,却依旧让人感到鲜活旺盛的生命,在尘土和磨难中滚打盛开,褪去青涩,骄傲任性,却越发动人眇。 这些日子,北棠海一直昏迷不醒,蝶舞便一直守在他身边,可以说是不离半步,纵是香江王也没有丝毫办法,只能任由她胡来。 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刚刚被冲洗过的眸子晶亮,蝶舞看向北棠妖的目光中带着不解。 她并不蠢钝,北棠海昏迷的这些日子,这个男人的地位却是越发稳固,可偏生他同挽妃的那些事被发现,以至于北燕帝册立北棠海为太子谅。 她不能不怀疑,眼前的男人对着北棠海是否心存歹意。 北棠妖幽幽开口道:“你打算让他这么继续睡下去?” 蝶舞蹙起眉头,对北棠妖的话有些不解:“你能让他醒来?” “四哥睡了这么久,倒是安享太平,总归不能让他一直这般清闲下去。” 蝶舞转身看了看床上沉睡的男人,犹豫了一瞬开口道:“我不相信你。” “若是我要杀他早在围猎的时候就动手了,何必再救他回来!”北棠妖的眸中闪过一抹凉薄。 蝶舞心头升起一抹冷意,却记得当初父亲说的话,若非是北棠妖为他灌注真气,只怕北棠海根本不会撑到现在。 犹豫了一瞬,蝶舞让开了身子,北棠妖放轻步子走到了床边。 床上的男人双眸紧闭,棱角分明仿若刀削,神态祥和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睡的安稳,让人不忍惊扰。 “出去。”北棠妖淡声开口。 蝶舞一愣,却没有动作:“我不会..”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北棠妖浅淡的眸子落在了蝶舞身上,蝶舞心头一凛,无端的生出几分惧意。 看了看床上沉睡的北棠海,蝶舞转身走了出去,只是却没有走远,而是就站在了门外。 北棠妖知晓她站在那里,却没有再次开口。 固然他对她有几分欣赏,可不代表就会对她纵容,于他而言,这天下只有挽挽和除了挽挽之外的人,若是必要,他一样会毫不犹豫的拧断她的脖子! 收回心思,目光扫过衣衫整齐,一丝不苟的北棠海,北棠妖轻声道:“四哥,是我欠你的。” 床上的男人依旧一动不动,对于外界没有丝毫的反应,仿佛陷入一个美好的世界。 北棠妖攥紧了拳头,纵然努力压抑着,声音却依旧颤抖:“北棠海,我没有保护好挽挽,让她被皇帝毒打,脸肿了,一只脚也断了,背上一条一尺多长的红印子,还险些被皇帝凌辱...” 门外的蝶舞背靠在门上,闭着双眼,静静的听着屋内的动静。 这些日子,纵然她同他讲了千百句话,却始终没有提及那个女人。 她讨厌她,因为她是皇帝的女人,也因为她早已同北棠妖在一起,更因为他爱她,而她不爱她。 可是纵然讨厌,她却也不会去否定她的魅力,她始终相信,一个能够独占帝宠,得到两位皇子竞相追捧的女人,必定有着她的过人之处,可是纵然如此,却也改变不了她讨厌她的事实。 北棠妖面色沉寂如水,一双眸子却没有想象的那般平静,每每回想起那日,她无助的泪水便一点点灼烧着她的心,那满身的青紫是他无能的证明。 “后来我寻了名医帮她将脚骨接上,为她换了伤药,可是因为她在牢中太久,脾胃受损,吃什么吐什么,虚弱不已。”北棠妖继续开口,虞挽歌吃些白粥都会呕吐个不停的场景历历在目。 床上的人似有所感,一根食指轻轻的颤动起来。 北棠妖并没有察觉,而是继续道:“如今我与挽挽之事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人人痛骂挽挽祸国妖女,淫贱不堪,皇帝知晓我与她之事,眼下...眼下正要于乾元殿处死挽挽...” 蝶舞不敢置信的看向里间,对于朝中之事,她的消息并不灵通,她知道挽妃同北棠妖私通之事,却没想到北燕帝竟要处死她! 北棠妖放轻了声音,声音中满是犹豫和彷徨:“四哥,告诉我,该怎么做?若是此刻逼宫造反,只怕这辈子我都要背上谋反***的罪名,挽挽想要的一切只怕我再也给不了,可若是不这样做...挽挽又该如何...要如何才能从皇帝手下活命,四哥,我该怎样做?为何你一直昏睡不醒,不闻不问。” 蝶舞缓缓垂下眸子,云婉歌,你何德何能,竟然让两个男子如此钟爱。 床上的北棠海依旧没有醒来,北棠妖沉默了许久,而后开口道:“北棠海,我该怎么选择...” 床上的男人依旧没有动静,北棠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开口,转身大步离去。 门后的蝶舞泪流满面,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待到北棠妖离去,走到北棠海身边,看着床上的男人开口道:“去吧,我知道你如此爱她,又怎么舍得置之不理...” 蝶舞抬眸看向窗外,湛蓝如洗的天,晴空万里。 若是他不爱,何至于满身伤痕,在生死间徘徊。 此刻的北棠海只觉得自己陷身于一片黑色的迷雾之中,黑色的烟雾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没有一丝光明可见。 这些日子,他时时听到一个女子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他顺着声音,想要找到回去的路,却始终不能。 可是他知道,他必须回去,若他就这样死去,只怕挽挽会心中难安。 在迷雾中摸索了许久,他始终找不到出路,一路跌跌撞撞,几次失去意识,却又在辗转中醒来。 后来,挣扎的久了,也就渐渐习惯,他想,这样也许更好,有北棠妖的保护,她一定安稳无虞,而他,只要得知她安好,带着对她的爱,沉睡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就好。 清晨的一缕微光,穿透黑暗,照射在这片黑雾之中,北棠海摩挲着道路,向着那稀薄的光芒一点点走近。 一道幽暗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四哥... 他不由得浑身一紧,停下动作,生怕错过什么... 他知道,那是北棠妖的声音.. 疲惫和落寞的声音取代了原有的张扬,一句句话渐渐传入耳中,让他开始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在他平淡的话语中,他仿佛看见了挽挽那满身伤痕的样子,他仿佛看到了她眼底的泪珠,看到了她的绝望... 挽挽..挽挽... 他在漆黑中呐喊,挣扎,却始终冲不出这黑暗的牢笼.... 可随后,他又继续听到他的犹豫,听到他的徘徊,这让他恨不得立即撕碎了这黑暗的迷雾,瞬间冲到他面前,提起他的衣襟,质问他! 北棠妖,挽挽生死攸关,你竟然还在犹豫,你竟然还在徘徊,你竟然也开始在江山美人中摇摆不定! 北棠海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脉迅速的涌动起来,僵硬的身体一瞬间有了酸痛的感觉。 手指轻动,他焦急难耐,只怕晚了片刻,此生便再也见不到那个眸色漆黑,巧笑如花的女子。 一瞬间,情景倒转,他仿佛看到了乾元殿上,群臣逼问,北燕帝怒目而视,那一抹笔直的身影昂首应对着所有的质问这指责,在转眼,却好像又看到北棠妖犹豫徘徊的模样,满眼伤痛,却犹豫着迟迟不肯上前... 是毒酒?是白绫?是匕首还是利箭?那一抹苍白的笑,映红的山河... “挽挽!”北棠海心头一痛,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蝶舞愣在了那里,看着床上陡然起身的男子,眼眶中的泪水在打转,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掉落。 北棠海掀起被子,就走到地上,却因为太久没有动作,整个人一下子摔倒在地。 蝶舞上前扶起他,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唇瓣轻动:“在乾元殿。” 北棠海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谢谢。” 从地上爬起来后,北棠海翻出匣子里的令牌和虎符,迅速召来自己的暗卫,命他们即刻调动兵马驶进帝都,于宫门前听命! 北棠海拿起长剑,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纵然浑身血液未通,却也阻挡不了男人坚定的步伐。 蝶舞站在原地看着头也不回就离去的男人,攥紧拳头,终究是撒开腿追了上去:“北棠海,你的兵马赶来至少需要三五日,只怕虞挽歌早就被杀了!” 北棠海的步子一顿,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所以他打算的是此刻带上宫内的亲信冲上乾元殿,先将挽挽救下,而后暂时躲避起来,等到自己的兵马赶制帝都,再正面迎战! 蝶舞追上他后,从脖子上摘下一根红绳,交到北棠海手中:“这是父王的兵符,就驻扎在帝都南门郊外,虽然人数不多,却也好过你单枪匹马去送死。” 北棠海握紧手中的兵符,却将它还给了蝶舞,一面大步向前走着:“若是调动了香江王的兵马,一旦失败,整个香江王府都会被牵扯进来,我不能这样做。” “父亲是先皇亲自加封,是不会有事的。”蝶舞焦急的解释道。 北棠海摇头拒绝。 这是一场不会胜利的叛乱,这是一场非去不可的逼宫,为了成全他的天下,为了成全她的幸福,也为了回报他的手足之情。 蝶舞紧跟上去:“那你就要这么去送死么!” 北棠海停下步子,看着女子有些发红的眼一字一句道:“便是为她死,也是我的事。” 蝶舞气的直跺脚:“北棠海,你狼心狗肺!” 香江王见她一直纠缠于北棠海身边,忧心有朝一日北棠海败北,牵连她一同遭受灭顶之灾,这才会交给她三万兵马留下护身,一旦性命不保,这三万兵马,多少也可以帮助她脱身。 北棠好顿住步子,微微回头看向站在原地娇小的女子,似乎想起什么一般,转身大步走了回去,将女子手中的兵符拿回在自己手里。 蝶舞一愣,以为他是想通了,可看着北棠海走向的方向正是乾元殿,这才反应过来! 他是怕她私调兵马,这才将虎符给拿走了! 蝶舞站在原地气的不轻,满眼泪水看着男人坚定的离去:“北棠海,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混蛋....!” 北棠海没再理会蝶舞,来到康盛殿前。 召集而来的将士很快聚集在康盛殿前,一个个身穿铠甲,手执刀枪,杀气蒸腾,神色激动,眼中满是信任和无悔。 北棠海一身黑袍站在石阶之上,一名侍卫将一套黑色铠甲双手奉上,北棠海将身上的外衫一脱,扬手抛开,伸开双臂,让黑色的虎头铠甲贴在自己的胸膛。 黑色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块块黝黑的鳞甲之上好似由紫红色的鲜血淬染而成! 腰间挂着一把佩刀,北棠海一手扶住佩刀,放眼看着集结而成的队伍。 目光凛冽,眼神坚毅,一张凌厉的面庞带着不容小觑的威严。 穿上铠甲,他便是勇士,以往为北燕而战,为胜而战,如今,他依然是勇士,为她而战,为败而战! 士兵加起来不过上千人,若说是逼宫,实在是有些可笑了,可偏生,站在众人之首的北棠海,比那龙椅之上拥有整个北燕的皇帝来的更有气度,杀伐凛冽,仿佛随着这一身兵戎加身,他就承载着使命! 战鼓轰鸣,喊杀声震天,不少士兵从宫外赶了进来,放眼望去,杀气蒸腾,如入九天,上云霄。 宫婢太监四处奔跑,被这突然其来的喊杀声吓丢了魂,宫廷中一时间混乱不堪,一个个都开始收拾起行李,似乎打算逃命。 不过北棠海所率领的兵马却是井然有序,并没有针对寻常宫人进行斩杀,一路冲向乾元殿,极快的将整个乾元殿团团围住。 乾元殿的士兵刚得了消息,就远远瞧见冲杀过来的士兵,一时间纷纷戒备起来,两队人马拔刀相向,一时间,北燕皇宫被肃杀之气笼罩起来,带着暗涌的杀意。 门前的侍卫统领粗略估计了一下叛贼的人数,连忙转身跑回大殿:“报!四殿下率兵将乾元殿围住了!” 一群在殿中争论不休的大臣一时间纷纷愣住,似乎没有回过神来,北燕帝也一下子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北棠海不是一直昏睡不醒么!”北燕帝不敢置信的开口。 “卑职亲眼看见,领兵之人正是四殿下!如今四殿下所带的兵马已经将大殿团围住!” 北燕帝一下子跌坐回龙椅,这是怎么回事?北棠海怎么会突然醒来,又怎么会一醒来就将乾元殿围住! 回过神来,北燕帝连忙追问道:“来的兵马有多少人!为何这么多兵马进入宫中却没有任何消息!” “回禀陛下,南元门一直是四殿下的兵马把守着,冲入宫中的兵马是从南元门进入的!事情突然,这消息才会没有送达!” 侍卫说的委婉,实则是宫人们都没见过这个场面,一听逼宫叛乱,都忙着收拾东西跑了,哪还有几个会冒死来送这消息。 渐渐的,门外鼓声阵阵,喊杀声冲天,越来越近,充斥着每个人的耳膜,虽然说不知人数多少,只这气势,却好似千军万马,震荡的整个北燕皇宫都颤抖了起来! 北燕帝脸色惨白,一些胆小的官员也纷纷颤抖个不停。 香江王蹙起眉头,这四殿下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逼宫谋反? 北燕帝的目光落在赵子川和香江王几名武将身上:“这可如何是好?” 赵子川上前一步道:“微臣立即调派郊外的大军进入帝都,赶来救驾!” “门外被团团包围,只怕赵大人难以突围出去,若是耽搁的久了,即便是大军赶来,怕也为时已晚。”香江王开口道。 “那..这可如何是好?宫内的锦衣卫呢,还有神武军呢!立刻调动起来,赶来救驾!”北燕帝匆忙吩咐道。 就在上这时,鼓声戛然而止,喊杀声也变得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乾元殿朱红色大敞的木门。 北棠海缓缓出现在石阶之上,一手在腰间抱着一顶头盔,一手扶着佩刀,每走动一步,身上的铠甲都会折射出一阵阵寒芒,身后跟着两排神色严峻的将士,一个个逐渐出现在众人面前。 随着这些人的出现,原本金碧辉煌的大殿一下子变的虚软无力,面对着这肃杀的铁血之色,面对着这执刀染血杀戮的将士,一件件刺绣精美的华服,一件件雕琢精细的玉器,瞬间变得不堪一击。 阳光在男人身后绽放,如九天之上的金光,折射在黑甲之上凝成一抹锈色,甲光向日,银色长刀散发出凛冽的寒意,铠甲摩擦发出整齐的声音,每一步,都走的有力,沉重而肃杀。 北棠海目光坚毅,一一看过这奢靡浮华的大殿,看着这承载着他记忆的北燕皇宫,看着这些在出现过在他记忆中的一张张面孔,看着这里同十几年前的所有变化。 赤金的屋顶上飞龙盘旋,碧玉镶嵌的墙壁上,走凤嘶鸣,红色的朱漆柱子上,宝石闪烁,巨大的梭猊香炉,同白鹤分立两侧,一群衣着显贵的官员,一颗颗缜密算计的心思,一张张精心伪装的面具,一双双漠然无情的眼睛,还有一个个挣扎呐喊的灵魂。 他生于此,长于此,镇守北燕,曾是他人生唯一的追求。 而今,他将离于此地,再无归期,因为在他的生命里,多了一份对她的守候。 随着这些人一个个出现在众人面前,奢靡的大殿瞬间充斥起满满的杀意,仿若秋风横扫而过,落叶漫天,又好似西北大漠,风沙四起,狂风呼啸,满脸干涸却执刀苦战,亦或者像艰苦边关,风刀凛冽,羌笛悠悠,孤寂森寒。 --- 说的加更今天可能加不了,明天看看情况...sorry~ 194 大殿对峙! 艳骨欢,阴毒孽妃,194 大殿对峙! 朝臣纷纷并没有将路让出来,而是挡在了北燕帝的面前,似乎在等着北棠海给出一个说法。ai悫鹉琻 “海儿,你这是做什么?”北燕帝站在玉阶之上,不敢置信的看着一身黑色铠甲的北棠海。 众人的目光也纷纷落在北棠海身上,似乎等着一个回答。 北棠海目光如炬,宛如刀锋,扫过群臣,而后坚定的落在北燕帝身上:“儿臣认为父皇年事已高,愿代父皇统筹天下,以解父皇之忧,也好让父皇安享晚年。” 云国公站出来开口道:“四殿下!你这是要逼宫么!眇” 北燕帝的手颤抖个不停,指着北棠海半晌却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北棠海扫过云国公,冷峻的开口道:“云国公严重了,本宫只是认为父皇年事已高,不再适合操劳国事,想要替父皇分忧罢了。” “哼!四殿下好一张巧嘴,昏迷了这么久莫不是一直在打算着谋朝篡位?”肖父冷声开口道聊。 北棠海也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北燕帝身上再次道:“还请父皇下旨退位,传位于我,儿臣自当令父皇颐养天年!” “你...你..你这个不肖子!”北燕帝颤抖着开口。 北棠海目光沉寂,浩瀚如海,身后的将领却齐齐上前一步拱手道:“请陛下退位!请陛下退位!请陛下退位!” 雄浑有力的声音仿佛带着来自远古的力量,穿透屋脊,直达云霄。 北燕帝听着那整齐的肃杀之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一下子跌坐在龙椅上,慌乱的扶住一旁的金龙扶手。 “四殿下!你这是当众逼宫!简直罪不可赦!”一名武将站了出来。 大多朝臣心有戚戚,直觉认为北棠海这段时间的昏迷是假,趁机图谋篡位是真,更是没有料到北棠海所带领的不过区区数千人! 北棠海依旧稳如磐石,目光坚毅的看着一身踉跄的北燕帝。 单手后背,缓缓抬起带着墨玉扳指的手指,身后的将士们齐齐抽出腰间的佩刀! 寒光乍现,刀芒凛冽,如万万根银针射出,如千万条毒蛇蓄势,如百万头猛虎下山! 一瞬间,整个大殿充斥着浓重的肃杀之气,仿佛秋风扫过,落叶盘旋,在朝阳之下,却莫名的有着刺骨的寒意。 “请陛下退位!”整齐的声音再次迸发而出,宛若洪钟,对着北燕帝的心口重重一敲! 一队守护大殿的侍卫冲出来,守在众臣面前,同手执刀剑的将士们对峙着。 杀气逼人,那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淬炼的力量,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仿佛只要他们在那一站,众人的眼前便忍不住浮现出一幕幕血雨腥风的杀伐之景! 随着这些将士的一步步逼近,守护众臣的侍卫忍不住一步步后退着,举着刀尖,小心翼翼的看着面前的敌人。 北棠海一步步向前走着,朝臣一步步向后退着,倒不是真的没有人敢同他交手,而是面对着北燕帝这个气势将近的君主,没有人还愿意卖命! 朝臣各怀心思,随着北棠海等人的一步步靠近,北燕帝的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快..快..拦住他们!” 身为一个帝王,北燕帝已经在日复一日的争斗中,被消磨的斗志尽失,在这种时候,所喊的不是将这群逆贼拿下!而是拦住他们... 足以看出他的帝王之数已尽。 面对着兵戎血色的将士,这些锦衣华服的朝臣们便显得有些滑稽可笑,少了几分男儿的铁骨,却多了些软弱。 面对着他们的一步步逼近,众臣终于退无可退,场面一时间就僵持在那里。 北棠海再次开口道,掷地有声:“父皇已经不再适合做一个帝王,眼下天下大乱,父皇已经无法在保护北燕的臣民了!” “你..你这个逆子!你这个逆子!”短短几个月时间,北燕帝苍老不已,力不从心。 大臣之中不少本就属于北棠海一党的人对视一眼后,不少人站了出来,站在北棠海的身后,拱手面对北燕帝开口道:“四殿下说的有道理,陛下年岁已高,确实不适合在操劳国事,反观四殿下南征北战,战功无数,倒是能在这乱世之中护得北燕安宁。” “是啊...陛下,自古便有退位让贤的先例,如今子承父业,再合适不过,将来众人也只会称赞陛下的美名..” “简直是一派胡言!你们这就是逼宫!” 朝臣中大概站出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一部分坚决反对的是北棠妖一派的,一部分沉默不做表态的是太子一派的。 两队人马对峙,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北燕帝看着那一半纷纷表态,站在北棠海身后的大臣,气的不轻,王公公赶忙上前将他搀扶住。 一柄柄露着寒芒的剑在墙壁上,地面上,玉阶上折射出刺眼的彩色冷光。 守着北燕帝的一众侍卫颤抖个不停,从乾元殿的玉阶之前,到乾元殿外,两队人马始终拔刀相向,僵持着。 “还请父皇即刻下旨。”北棠海宣布了最后的期限,一双漆黑的眸子似星辰般闪耀,又如磐石般坚毅。 北燕帝哆嗦着开口,可纵然是面对着这生死之间,却仍然不愿意舍弃这天下至尊的地位,更不愿舍弃这满目琳琅的荣华富贵。 “你...你休想!来人,还不将这些乱臣贼子给朕拿下!”北燕帝扶着王公公指着北棠海等人。 侍卫们纷纷对视一眼,而后鼓起勇气,提刀而上:“啊!!” 喊杀声瞬间盖过了满室的奢华,北棠海身后的将士们也纷纷冲了出去,转瞬间,血溅三尺,顺着赤金的地面滴滴答答的滑落,而后汇聚到地面的缝隙里,渐渐汇聚成一条血泊。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一条条亡灵就此埋葬,断臂残肢,身首异处,人生何处是归期? 北棠海沉痛的闭上双眼,天下之争,皇权之争,哪怕他愿意退让,却也总是免不了这些无辜百姓的血泪。 那个金龙盘绕的位置,注定只能用鲜血浇灌,注定要靠白骨堆积,没有这样的血腥杀戮,又怎样会绽放的这般枝繁叶茂,璀璨耀眼。 不过,北棠妖用行动告诉他,杀戮永不止息,只有牺牲少数人的性命,才能留住更多人的性命,以杀止杀,方是如此。 挽月宫 小盛子站在门前看了看四处奔走的宫人,有的收拾着细软背着行囊,有的一身罗衫褪去了宫中,有的满脸慌乱一面奔逃着一面回头张望着,有的跌跌撞撞,所偷的珍贵器皿掉落一地,乒乓作响。 冷眼看了一会,小盛子转身走回了里间。 “主子,这宫里头是大乱了,也不知这些宫人慌慌张张能跑向哪。” 虞挽歌坐在圆凳前调试着一把古琴,她的琴艺并不出众,可是今日,却仍然是想要弹奏一曲。 “除了南元门被破,四殿下的人马从宫外进来,其余几处应该都处于严防死守,这么胡乱冲撞,怕是只会送死。”小盛子再次开口道。 挽月宫就像是一处荒凉僻静之地,两名粗使丫鬟安静的扫着院子中的落叶,提水的小太监偶尔抬头看看奔走的人群,最终却再次埋头干起活来。 虞挽歌坐在窗前,闭目轻轻拨动指尖。 一抹空灵宁静的声音从指尖流淌而出,仿佛纷繁乱世里一抹清泪滑落,漾动浮生之碧波。 空灵透彻的琴声,渐渐悠扬奏响,萦绕在整个北燕皇宫上空。 怅然无限,声声空明,涤荡着宁静祥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亡灵序曲,安抚万物众生,超度亡灵归去,消怨恨,去憎恶,一路清明,愿一切枉死性命得以安宁,愿无辜众生安然归去。 缓缓闭上双眸,琴声继续飘荡,萦绕在北燕皇宫上空,久久不曾散去。 琴声包裹着众人,天地万物只剩下这一抹空明澄澈。 可杀戮在继续,奔跑在继续,呐喊在继续,惊慌失措的脸,满目狰狞的脸,不敢置信的脸,纷纷交叠,一幕一幕都被尽数淹没在这琴声之中。 伴随着琴声的安抚,一双双绝望的眼,不甘的眼,安详的合上,一滴滴鲜血不再汹涌,温顺的汇聚成一条条溪流。 听着琴声四起,北棠海缓缓睁开双眼,看向上空,目光穿透屋顶,仿佛看到了那一身沉寂的女子,卸去浮华,闭目奏响这一曲亡灵之音,仿佛看到那一刻澄澈透净的心。 “父皇!请下旨宣布退位!” 北燕帝看着被鲜血覆盖的金色,整个人惊怔不已,这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北棠海的少部分兵马从南元门驶入,侍卫们渐渐支撑不住,心中没有底气,所谓斗志便不堪一击,尤其所面对的乃是素有北燕战神之称的北棠海,一个个不禁噤若寒蝉。 常年留在北棠海身边的四大将军,八大副将陆续赶制,整个乾元殿一时间变成了一个马鸣风萧的战场,浓重的肃杀之气带着铁锈的味道。 一切都被淹没在琴声之中,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可这一切却又真实的在每一处上演。 北燕帝直接跌落了皇椅,所有侍卫的防线就要被攻破! 凭借多年的经验,北棠海垂下眸子,手掌缓缓收紧,而后松开,终于来了。 “报!九殿下率大批兵马涌入,将乾元殿包围了!”一名侍卫对着北棠海禀报着。 朝臣的侍卫们不禁目光一亮,纷纷将目光再次投向门前。 因为这一变故,内外的杀戮戛然而止。 北棠妖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头戴流云宝珠金冠,一身月白华袍比女子更鲜艳妖娆,月白华袍上朱雀嘶鸣,穿插千丝万缕五彩丝线,肩头分列青龙白虎刺绣,身后玄武静默。 上古四神兽雄踞身间,气势凛然,可偏生被男子穿出一份傲然,四只凶兽尽数俯首,仿佛他才是九华山巅那拈花一笑的天地王者! 北棠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红唇轻勾:“四哥真是好兴致。” 北棠海的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四目相对,一人一身千年玄铁的黑,一人,流云皓月的白,一双眸子漆黑似深潭,一双浅淡似星芒。 北棠海抿唇不语,北棠妖带着一副懒散,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四哥好大的本事,早就听闻四哥手下的兵马以一当十,就是不知四哥不足一万的兵马面对赵将军的十万大军会是谁输谁赢?” 赵子川站了出来,身后跟着数名副将,正是当初慕礼调回京郊,后来被赵子川接手的十万大军。 北棠海身后的侍卫目光一凛,一名皮肤黝黑的壮汉站出来道:“九殿下休要得意!四殿下的大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区区十万兵马,就殿下还真以为能反了天!” 北棠妖轻笑道,雪白的皮肤在日光下有些透明,让人只觉得不真实,看的有些失了神。 “要反天的人是你们!” “哼,不管今天怎么样,四殿下这皇帝是做定了!” 一众人齐齐亮出刀剑,北棠妖近身的大抵都是西厂侍卫,再之后则是锦衣卫和东厂,此外,才是赵子川所调派的十万大军。 “九弟当真不顾念手足之情?”北棠海缓缓开口。 北棠妖勾唇轻笑,眸色浅淡:“四哥当真不顾念父子之情?” “既然九弟执意如此,那就只能在今日分个胜负!”北棠海拔出一并长剑。 北棠妖却没有动作,而是开口道:“四哥总是如此坦荡,坦荡的让九弟我自惭不已。” 北棠海眯起眸子,却见北棠妖轻拍了拍手掌,一众西厂太监手中纷纷抓着那些将军副将的家眷! “爹..!救我。” “老爷...” “呜呜..爹爹...” .... 一声声孩童的哭泣,妇孺的惊恐,一时间为这铁血的大殿注入了一抹悲伤的柔情。 一时间,众多常年征战的铁血将士纷纷红了眼,额上青筋四起,有几人甚至险些提刀就冲了出去! 北棠海手中握紧的刀缓缓松开,看着神色不变的北棠妖,忽然间,有那么一瞬,明白了这个男人的心。 并非他冷血,并非他无情,他只是宁愿背负上骂名,却坚持以自己的方式来保护着更多的人。 世人的不解,他人的咒骂,文人的唾弃,史册的编排,于他而言,不过一笑而过,任这世间三千繁华,他终究是那醉枕莲池的妖,又何惧这世间的嗔笑怒骂。 指尖轻点,辱骂构陷不过似那随手飘落的水珠,轻点谁的眉梢,博她一笑。 “北棠妖!你卑鄙无耻!你这个小人!” “你简直就是一个孬种,竟然拿一群老弱妇孺来威胁我们,有本事我们真刀真枪的较量!” “天下绝不会落在你这种人手里,便是倾尽我满门鲜血,我也绝对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 声声斥骂,北棠妖毫无反应,只是慵懒的半睁着眸子,幽幽道:“历史只以成败论英雄,成王败寇,若你们可舍了满门性命,未必不可一战?若是不舍,又何苦在这喋喋不休?” 北棠妖再次拍起手来,西厂统领压着蝶舞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北棠妖!你若是敢伤我女儿一分,我定要血洗了你的江山!” 北棠海攥起手指:“九弟如此大动干戈,想要如何?” --- 海海不傻的,下章就明白了~ 194 软禁帝王! 艳骨欢,阴毒孽妃,194 软禁帝王! “四哥召集众多兵马,未免有些人心惶惶,九弟不过是希望四哥撤出帝都。ai悫鹉琻”北棠妖淡淡开口。 “若是不将如何?”北棠海沉声道。 北棠妖轻勾着唇角,没有开口,身后的西厂太监却是将一众家眷推出,不少人纷纷跪在地上,头上悬着一把锋利的寒刀。 北棠海攥紧了拳头,身后的将士也气的不轻,额上个青筋四起。 一名将士深深的看着自己的妻儿,又看了看自己一路出生入死追随的北棠海,随后垂下眸子,跪在北棠海面前:“请四殿下下令发兵!眇” 将士妻儿的眼中流下一行泪水,看着跪在北棠海面前的男人,心中苦涩。 男人眼眶通红,忍住心头的不舍,颤抖着开口。 有了男人的先例,其余几名将士犹豫了一瞬,也纷纷跪了下来:“请四殿下下令!疗” 北棠海看着面前一个个目光坚毅的将士,抿唇不语。 北棠海一派的朝臣不少人站了出来开口道:“只有四殿下做了皇帝,才是为这天下的万民着想啊!” “是啊,我们绝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耽搁四殿下的宏图霸业!” 北棠妖眸色幽深,在太子,自己与北棠海三派之中,北棠海的势力可以说是最弱的,可是跟随他的人却是最衷心的。 大抵每个人都是因为他的为人和性子才会追随于他,亦或者因为他曾施以恩惠却不图回报,总之,这些人中绝大多数都是誓死效忠于他。 他实在不懂,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之中,在这巨大的权力漩涡之中,为何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他不知,北棠海是那颗自小冷漠的心,却是见过了太多的生死和杀戮,颠沛流离,易子而食,他见多人生百态,所以坚守真情,征战沙场,有去无回,每一次相见,都可能是诀别,所以他珍惜。 看着那一双双坚定的眸子,北棠海攥紧的手缓缓松开。 上首的北燕帝翘首以待,众人也都在静观其变,似乎在等待着北棠海的抉择。 “撤兵!”低沉有力的声音自男人嘴中传出,这一刻的坚守却比雄兵百万来的更有力量。 “殿下!!!”那些跪在地面的侍卫,纷纷蹭向前,满眼激动。 “殿下,还请三思啊!” 这一刻的退兵,便意味着将永远退出权力的漩涡,也意味着放弃那似乎唾手可得的金龙宝座,无边权力。 北棠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等待着。 北棠海扫过面前目光坚毅的将士开口道:“若是你们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便是日后功成名就,也永远抬不起头来!若是我今日罔顾性命,日后还有谁还会相信我,谁还会追随我!” 北棠海的一番话染让众人都沉默着,有的男儿眼中竟流下了泪水,是啊,那些是给他生儿育女暖炕头的女人,是他们寄予无限期望和喜爱的孩子!他们又怎能不会心痛! 可是思及北棠海的决断,一个个不由得心生愧疚,想不到最后耽搁他天下大业的却是他们,这不由得让他们一个个心中不是滋味。 不过不得不说的却是,北棠海的举动让他们深深动容着,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放弃那赤金的龙椅。 北燕帝重重松了口气,朝臣们也都心思各异。 北棠海看向北棠妖开口道:“相信父皇和九弟不会为难这些衷心为国的大臣。” “这是自然,众臣一腔热血,忠心耿耿,着实让人动容,相信父皇也是不会怪罪的。”北棠妖漫不经心的扫向北燕帝。 北燕帝有些呆愣的点了点头:“确实,众卿衷心为国,朕自然不会怪罪。” 北棠海深深的看了北棠妖一眼,两人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对视着。 九弟,挽挽和这天下就交给你了,珍重。 四哥,一路走好,愿你戎马天下,喜乐顺遂。 北棠海收回目光:“撤兵!” 北棠头海手一挥,大步走向乾元殿的大门。 地上的将士们一脸愤恨,拳头重重的砸了下地面,却纷纷起身追随北棠海而去。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北棠海微微顿了顿步子,轻声道:“保重。” 北棠妖只是轻勾唇角,神色不变,没有再多看北棠海一眼。 西厂统领放开蝶舞,蝶舞狠狠瞪了北棠妖一眼,转身风风火火的追了出去。 北棠海停留在乾元殿门前,深深看了一眼那朱漆红木的大门。 也许,这次离开,真的是此生都不会再回来了。 蝶舞追了出来,眼眶微红的看着北棠海:“北棠海!你这个混蛋!” 北棠海的目光落在蝶舞身上,轻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而翻身上马。 蝶舞先是一愣,可是瞧着那越走越远的身影,连忙跑上前喊道:“北棠海,你要去哪!” “边城。” 北棠海没有回头,坚定的前行着,边城是北燕和南昭西齐接壤的地方,在北棠妖没有继承帝位,没有肃清政治,整顿兵力之前,他必须驻守在那里,防止南昭和西齐出兵攻打北燕。 至于东陵,至少外公还能做上几年的皇帝,他想,至少在外公做皇帝的时候,一定不会出兵攻打北燕,他倒是也不用挂心。 蝶舞抢过一匹马追了上去:“我跟你去!” 蝶舞追至北棠海身边,北棠海却只是沉默,听着那萦绕在北燕皇宫上空的亡灵之音,心中轻道,挽挽,只怕没有机会道别了。 蝶舞戴着重重的鼻音开口道:“北棠妖实在是太卑鄙了,竟然用这种方式逼你退兵,若不是..若不是..这皇位该是你的才对!” 北棠海扫过她一眼,声音中夹杂着怒气,沉声道:“他是我血脉相连的弟弟。” “你当他是兄弟!他可有当你是兄弟!”蝶舞气的不轻。 北棠海没再解释,只是闷声前行。 他当他是兄弟,他知道,虽然未必每个人都懂,可若非他把他当兄弟,就不会在他昏迷时为他搜集草药,更不会让他有机会醒来。 如今皇权即将颠覆,他的存在注定成为他的阻碍,他不愿杀他,所以才以此引诱于他,设计了这一出逼宫的戏码让他全身而退,为了挽挽,他选择掌控天下,而他,选择退守边关。 同样,也是为了减轻两派之间的仇恨,减少杀戮,所以他选择最让人不齿痛骂的方式,以众人的家眷相威胁,却给了他一个不得不放手的理由,他成全他的皇图霸业,成全她的爱情,成全这天下。 北棠海抬头看向天边湛蓝的天,挽挽,九弟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你会幸福的。 北棠海率人撤出北燕皇宫后,众人纷纷长出了口气。 北燕帝喘息片刻后,指着北棠妖开口道:“妖儿!北棠海他逼宫造反,你为何不将他拿下!就不怕他再卷土重来!” 北棠妖漫不经心的看了北燕帝一眼,让北燕帝心头一颤。 “启奏父皇,儿臣只是思及四哥战功显赫,功勋卓绝,又是手握重兵,若是如此将他拿下,只怕那些镇守边关的将士们心中不满,一来可能军心不稳,二来只怕他们盛怒之下,会揭竿而起。” 北棠妖的一番话,让北燕帝噤了声,众人也不得不承认,北棠妖的话极有道理,就算是北棠妖死了,若是几十万的将士纷纷抗议,只怕更加不得太平! 北燕帝重重叹了口气:“逆子啊..逆子啊...!” 看了看聚积在大殿里的众多士兵,北燕帝对着赵子川挥手道:“先将他们调回郊外吧。” 赵子川躬身垂眸,却一动没动。 北燕帝等了半晌,发现没有动静,抬眸再次看向赵子川:“赵子川,你难道没有听懂朕的话么!” 赵子川依旧沉默,朝堂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有些难以忍受。 北棠妖轻笑着开口道:“儿臣认为最近宫中实在不太平,四哥随时有卷土重来的可能,所以依儿臣之见,赵将军的十万兵马还是驻守宫内比较好,这样也才能保证父皇的安全。” 北燕帝不敢置信的看向赵子川:“你...你...” 赵子川将头埋的更低:“末将认为九殿下言之有理。” “臣等附议..” 赵子川的话落之后,不少大臣纷纷附议,北棠海一派和北棠叶一派的人纷纷沉默着没有做声,一时间大殿上就知剩下了赞同的声音。 “朕说将他们撤走!你们听不懂么!”北燕帝双目通红,怒斥道。 “陛下,眼下实在是不太平,宫中侍卫常年疏于锻炼,只怕难以保证陛下安全,依微臣之见,还是让赵将军的兵马驻守宫内比较安全。” “是啊..陛下..还请陛下三思..” 北燕帝眼前一黑,险些从玉阶之上摔了下去。 看着拱手相劝的众臣,北燕帝整个人陷入巨大的打击之中,这...这是要将他软禁! 北棠妖负手而立,看向西厂统领:“还不护送陛下回宫?” “奴才遵旨。” 几名西厂太监,连同一队侍卫纷纷上前:“恭送陛下回宫!” 北燕帝攥紧拳头,看着面前那一张张脸,却没有丝毫办法! 好一个北棠妖,竟然借着这个机会,将兵马调入宫中!好好好,好一个赵子川,枉费他百般信任,想不到竟然也投靠了北棠妖这个孽种! 看着北燕帝拂袖离开,众人也纷纷散去,一路上,只瞧见整个北燕皇宫里到处都是巡逻的侍卫,一时间,皇宫里充斥着浓浓的肃杀之气,变得沉寂而压抑。 没有逃离的宫人重新换好宫装,一如既往的开始奔波忙碌,可一个个却都低着头,迈着碎步,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多说一句。 一时间,草木皆兵。 北燕帝气的不轻,在寝宫里来回踱着步子,寝宫之外已经被侍卫团团围住,只要他走出这个门,到哪都有一群侍卫跟着,美名其曰是保护他的安全,可是实际上他却是连半点自由都没有! 水华宫 柔妃靠在软榻上,闭目听着鸳鸯禀报着宫中的情况。 “看来本宫当初真是没有想错,果然是北棠妖最后得了头筹。”柔妃淡淡的开口道。 鸳鸯点头道:“依照眼下的情况来看,宫内外确实是掌控在九殿下手中的。” 柔妃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深意:“傻鸳鸯,纵然东西厂人数不少,可是你别忘了,这十万大军却不归北棠妖所管。” 鸳鸯眼前一亮:“这十万大军掌控在公子手里。” 柔妃没有说话,鸳鸯心中不解,不明白柔妃娘娘为何要将公子所带领的兵马和九殿下分开,娘娘不是已经认下了九殿下为义子么?难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柔妃似乎看清了鸳鸯心中所想,轻拍了拍鸳鸯的肩头,起身道:“这些士兵最是有血性,大哥这段时间费尽了心思才得到他们的认可,北棠妖没有丝毫功勋,若是没有大哥的帮助,他们断然是不会效命于他的。” ---- 195 事态升级! 艳骨欢,阴毒孽妃,195 事态升级! 因为宫中的士兵多是赵子川手下之人,因此赵子川近来也是在宫中穿梭频繁,同柔妃之间的联系也更加密切起来。ai悫鹉琻 接连数日后,北燕帝的权力越发被架空,整个人俨然成了一个傀儡,出入身边皆是跟着一众侍卫,没有丝毫自由可言,在朝堂之上,更是皆要看北棠妖的脸色,再没有半点帝王的权威。 柔妃一身艳粉色的宫装,身披揽月薄纱,头坠春花,缓缓来到北燕帝的寝宫。 刚一站定,门前便有侍卫阻拦:“站住!什么人!” “这是柔妃娘娘,你们还不退下!”鸳鸯呵斥一声眇。 几名侍卫犹豫一番,这柔妃可是赵将军的妹妹,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鸳鸯给几人塞了些碎银,悄声道:“若是娘娘回头去找赵将军,赵将军必然同意,你们这般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 侍卫犹豫了一番,却还是侧身让柔妃走了进去镣。 一走进,柔妃便瞧见无比颓废的北燕帝坐在桌前,神色落寞,眼底闪着绝望。 一旁的王公公脸上也满是倦容,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都十分凝重。 “陛下...”柔妃上前一步,眼中含泪。 北燕帝听见声音先是一喜,可随机想到赵子川的所作所为后,顿时再次垂头丧气起来:“你怎么来了?难道还嫌你们赵家害朕不够!” 柔妃走到北燕帝身侧,轻道:“陛下,哥哥他也是无奈之举,如今九殿下把控朝政内外,我赵家也是不得为之啊。” 北燕帝依旧沉默不语,柔妃扫了扫四周,低声在北燕帝耳边说了些什么。 北燕帝神色一怔:“你说的可是真的?” 柔妃重重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千真万确。” 北燕帝随即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脑海中忍不住回想起当日压在虞挽歌身上的那一幕,还有后来被北棠妖痛打的样子.... 柔妃抬手,屏退了众人,同北燕帝不知说了些什么。 北燕帝沉默许久,想到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恨意,却终究没有马上答应:“这件事朕再考虑考虑。” 柔妃也没有催促,只是开口道:“还望陛下三思,毕竟如今这种形势,臣妾不能时常出入陛下寝宫,有了此次,只怕下次极有可能被九殿下察觉。” 北燕帝再次陷入沉默:“下次朕给你答复,毕竟你空口无凭,你且容朕考量几日。” 柔妃点点头道:“如此也好,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柔妃走后,北燕帝始终沉默不语,低声召唤出皇族暗卫,压低声音道:“现在朝中情况如何?” 暗卫道:“如今都在盛传陛下病重,怕是....怕是时日无多。” 北燕帝一掌拍在桌案上:“这个逆子!这是打算散布谣言,而后杀了朕而后快!” 事实上,北棠妖也是如此打算,可以借助北棠海逼宫在之名,对外宣称北燕帝大动肝火,同时受惊过度,性命垂危,而在几日之后,北燕帝无药可治,溘然长逝。 这样,一切就显得顺理成章。 北燕帝重重喘着粗气,暗卫继续道:“近来,北棠妖广贴告示,遍访名医,不辞辛苦,收集各种珍稀草药,百姓对此似乎颇为感动,认为北棠妖不可能做出***之事,一时间北棠妖的呼声倒是好了很多。” 北燕帝气的不轻,暗卫却是不得不承认,北棠妖果然有着欺世盗名的好本事,为了一株珍稀草药,堂堂皇子,竟是不惜在豪门之前跪上三个日夜。为了一只冰蚕,更是愿意割肉相换,不知感动了多少百姓。 “哼,草药?那草药呢,朕怎么没有看到半点踪影!”北燕帝冷笑着。 “所得草药皆被送入了挽妃娘娘宫中。”暗卫将头埋的更低了些。 北燕帝一把将桌子上的砚台砸了出去,整个人有些踉跄。 站在屋子中间,看着窗外戒备森严的侍卫,看着穿梭忙碌的宫人,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暗卫沉声继续道:“九殿下今日张贴的最新告示,陛下已经时日无多,若有人能够医治,他愿折寿相许,满足来人的一切愿望。” 北燕帝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双目有些呆滞,这...北棠妖这是要杀了他...这不就是意味着他没有几日的活法了... 北燕帝不甘心的爬起来,双手高举,冲着天大喊道:“朕才是这个国家的皇帝!朕才是真命天子,朕才是北燕的帝王!!!” 嘶吼的声音久久盘旋在宫殿上方,外面的侍卫不为所动,依旧坚若磐石的守在原地。 北燕帝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陛下,您不能离开这里。” 踉跄的北燕帝没多久就被扔了回来,坐在原地上,满眼不甘。 王公公叹了口气,将北燕帝扶了起来。 北燕帝坐在桌前许久,目光从呆滞一点点变得阴沉下来,不,北棠妖,朕不会轻易让你得逞,你想杀朕?你想抢走朕的女人,你想夺走朕的天下?不,朕不会让你如意的! 北燕帝让所剩不多的暗卫给柔妃送了消息。 “柔妃娘娘,陛下同意您所提的要求,只是却也有个条件。”暗卫沉声道。 柔妃翘起金色的景泰蓝甲套,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本宫洗耳恭听。” “陛下要见挽妃娘娘一面。” 柔妃眯起眼睛,心思飞转,而后莞尔一笑,心情大好:“本宫定会助陛下完成这个心愿。” 暗卫点头离去,柔妃轻轻摩挲着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日后,北燕帝的晚膳再次被送到面前。 不同于此的是,碗底压着一张字条。 北燕帝颤抖着手将字条抽了出来,看着上面的字迹,咽了口吐沫,而后将手收紧,紧紧攥在手心,而后转头对王公公道:“将东西带上,朕要去探望挽妃。” 王公公和几名宫人很快将美酒和膳食装进食盒,躬身站在一旁。 这一次,侍卫给北燕帝送来一身士兵的衣服,北燕帝快速换好后,走出寝宫后,这一次并没有遭到侍卫的阻拦,西厂的几名太监也不知去了哪里,并没有看到踪迹。 “陛下,这边走。”一名引路的侍卫不忘时刻抬头打量着四周的情况,北燕帝低着头,跟着侍卫的步子避开了众多眼睛。 来到挽月宫门前,北燕帝再次来到树丛中换回皇帝的衣衫,身后带着一众宫婢,昂首阔步的走进了挽月宫。 小盛子瞧见北燕帝的时候顿时愣在了那里,他可没有得到北燕帝可以自由出入的消息啊。 这皇宫内重兵把守,东西厂侍卫来回巡逻,北燕帝是决计不可能出来的,这..这是.... 不等北燕帝走近,小盛子连忙转身跑了进去:“主子,皇上来了。” 虞挽歌摆着棋子的手一顿,北燕帝来了..难道说赵子川的十万人马有问题..还是说柔妃早就另有算盘,所以当初根本就没有同北棠妖结盟的打算... 各种念头快速在脑中一闪而过,可是还来不及细想,北燕帝就出现在了虞挽歌面前。 虞挽歌一时拿捏不准形势,又担心北棠妖是不是中了什么圈套,起身见礼道:“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北燕帝半眯着眼,看着面前这个垂眉顺目的女人,半晌后才开口道:“起来吧。” 北燕帝转身走到桌前,坐下,虞挽歌看着北燕帝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深意,缓缓走到了北燕帝的身边站定。 “坐吧,朕今日只是有些事想问问你。” 虞挽歌坐在了北燕帝对面,心中却一直小心翼翼的警戒着。 抬手挥退了众人,小盛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虞挽歌的神色,而后好似明白了什么,赶快跑了出去。 如今主子不知道这宫中的情况是不是发生了变化,不知道九殿下是不是中了什么圈套,不敢贸然同这狗皇帝翻脸,只要他快点打探清楚宫内和九殿下的情况,主子就不会受制于北燕帝,此外,若是九殿下没有事,他也好通知九殿下对赵子川叛变早作准备。 小盛子快步跑了出去,心中却有些放不下虞挽歌的安危,毕竟之前的事情历历在目。 看着桌上摆满的菜肴,虞挽歌抬眸打量了一眼北燕帝的神色。 北燕帝抬手给虞挽歌斟上一杯酒,开口道:“如今这江山就要易主,朕这个皇帝就要做到头了。” 虞挽歌沉默着没有说话。 北燕帝看着杯盏中清冽的酒,滑落一行清泪,看起来哀戚而惆怅。 “挽挽,你可还怪罪朕上次那般待你。” “陛下说笑了。”虞挽歌淡淡的开口,却是在等着小盛子的消息。 北燕帝能从寝宫走出来,只怕是少不了赵子川的关系,如今也只有他才有这个能耐,让北燕帝来到挽月宫。 只是,赵子川和北燕帝到底有什么阴谋,亦或者有什么打算?北燕帝今日来找她到底又是为什么,北棠妖此刻是否安好,若是赵子川叛变,这宫内的十万大军可转瞬就变成了敌人! 虞挽歌有些心不在焉,北燕帝的突然出现,仿佛打乱了所有的计划,一切按部就班的东西都变得有些匪夷所思。 北燕帝忽然失声痛哭,愈发苍老的脸上满是泪水:“朕为何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挽挽,你可相信,朕是真的爱你....” 虞挽歌看着涕泪横流的男人,眼底只是漠然:“臣妾相信。” “当日,在藏宝阁,朕曾同你说过,只要你愿意放下过去,和朕好好在一起,朕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可你为什么还要背叛朕...嗯?”北燕帝眼中满是哀痛,他想,他应该是真的爱过这个女子。 在那段龙阳不举的日子,他听她弹琴唱曲,那低沉沙哑的声音仿佛经过了岁月的沉淀,那波澜不惊的气韵让他的心都开始变得宁静,他甚至想,就这样一辈子也未尝不可,可是为什么到最后,却发现她依然选择了背叛他! 虞挽歌没有想到北燕帝会如此直白的开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北燕帝再次饮下一杯酒,开口道:“挽挽,朕只问你一句,你可曾爱过朕?哪怕只有一瞬...” 虞挽歌看着面如死灰的北燕帝,沉声开口道:“没有。” 北燕帝忽然仰首大笑起来,那般模样看着着实有几分疯癫。 虞挽歌有些莫名的看着北燕帝,在她看来,这样一个沉溺于女色之中的帝王,是不会有这般在意一个女子是否爱他的? 而她,更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魅力,值得北燕帝这般在意,可如今他的这般反应,到底是为何?是因为没有得到自己,压抑太久,真情所致?还是一切不过做戏,另有图谋? “朕再问你,若是朕愿意放弃一切,你可愿意随朕离开?”北燕帝再次追问。 虞挽歌轻道:“没了权力的帝王便什么都不是,而我需要权力。” 北燕帝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拿着酒杯一下下敲打着桌面:“好..好...好!难怪你会背叛朕,投靠于北棠妖!” 虞挽歌没有辩解,她从来就没有忠于过他,又何来背叛一说? 北燕帝长叹一声后,开口道:“此生,朕终究没能得到你,只盼来世,做个盖世帝王,能得到你的爱。” 虞挽歌依旧沉默,来世,她不要权力,她不要背负如此多的爱恨,也不要如此多的杀戮,她只想与心爱的人,偏居一隅,此生安乐。 “好了,朕今日来,就是想跟你做别,朕已时日无多,只盼你能送朕一程。”北燕帝对着虞挽歌举起酒杯。 面对着北燕帝灼灼的目光,虞挽歌也缓缓举起了面前的酒杯。 “挽挽,你就没有什么要同朕说的么..” 虞挽歌思忖片刻后,开口道:“愿陛下来世做一凡人,尝民间疾苦,享人世之福。” “好!”北燕帝笑着一饮而尽,不忘提起酒壶再次给自己满上一杯。 虞挽歌漫不经心的浅酌了一口,北燕帝看着虞挽歌开口道:“你可知北棠妖情况如何?” 虞挽歌回过神来,却见北燕帝再次举起了杯盏,同她手中的轻碰了一下。 “朕实话告诉你吧,赵子川根本就没有归顺于北棠妖,北棠妖最终一定得不到这天下...” 虞挽歌心中一紧,那么他现在人在何处,可还安好? 喝的多了,北燕帝也有些醉了,拉着虞挽歌就要她陪着他喝酒,若是不喝,便是闭口不言。 就这样,虞挽歌心急之下,也饮了两三杯。 北燕帝好似一摊烂泥般,伏在桌案上:“挽挽,朕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若是朕愿意放下一切,你可愿意跟朕离开?找一个世外田园,无拘无束?” 虞挽歌摇头拒绝道:“不愿。” “为什么?” “因为陛下不是那种人。” “哈哈哈哈...晚了...晚了...一切都晚了..北棠妖最后什么也得不到!朕得不到的东西,他也永远得不到!”北燕帝断断续续的说着。 牵及北棠妖,虞挽歌有些失了冷静,上前一步,抓起烂醉的北燕帝的领子:“北棠妖怎么了?” 北燕帝傻笑着看着虞挽歌,可是笑着笑着,嘴角却突然呕出一大片鲜红的血。 虞挽歌心一凉,缓缓松开了手,却在那一瞬,好似明白了什么。 196 北燕帝死! 艳骨欢,阴毒孽妃,196 北燕帝死! 北燕帝冷笑着看着站在原地的虞挽歌,嘴角的鲜血如花一般绽放,妖娆而美艳。ai悫鹉琻 虞挽歌脸色苍白,看着北燕帝的神色,手指颤抖着一点点收紧。 北棠妖在这时匆匆赶来,大步走进里间。 “挽挽...” 虞挽歌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看着北棠妖轻声道:“你没事就好。眇” 北棠妖上前一步,将虞挽歌揽进怀里,吓的不轻。 可是虞挽歌却始终僵硬着,僵硬到连北棠妖揽着她都觉得莫名的不适。 “挽挽..你怎么了?”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急切量。 虞挽歌依旧沉默,可是一旁却传来了北燕帝的大笑:“哈哈哈...北棠妖,你终究斗不过我..这天下,这女人,最终都是朕的...” 北棠妖看着满嘴血迹的北燕帝,目光落在了圆桌上。 圆桌之上布满了菜色,两只玉瓷酒杯分别被放在两旁,一只玉瓷酒壶放在正中。 北燕帝断断续续的大笑道:“你不是要杀朕么!你不是以为今日是朕的死期么!哈哈哈,现在挽妃陪朕一起下地狱吧!” 北棠妖紧咬住牙关,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回头看向虞挽歌。 虞挽歌嘴角轻勾起一抹浅笑,可瞬间,嘴角却涌出一口鲜血,妖冶了整张容颜。 “挽挽...挽挽...”北棠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虞挽歌缓缓扶住一旁的红木主子,身子佝偻起来,顺着嘴角流下的血迹滴落在地面,绽开一朵朵红梅。 北燕帝大笑道:“哈哈哈哈!挽挽,你最后还是得跟朕走!” 话落,北燕帝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也从圆凳上跌落到地上。 北棠妖听见他的话,红着眼转过身,看向北燕帝一步步走了过去,抽出袖子里的匕首,像是疯了一般对着北燕帝就刺了下去。 “啊...”男人半蹲在地上,一手抓着北燕帝的衣领,一刀刀刺进北燕帝的身体,鲜血穿过龙袍,飞溅了男人一脸,让他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虞挽歌靠着红色的柱子一点点滑落到地上,看着发狂的男人眼眶通红。 小盛子这时跑了进来,看着眼前这一幕愣了许久,说出的话都变得哆嗦起来:“主..主子...不知怎的,几乎满朝的大臣都朝着挽月宫来了。” 虞挽歌有些无力的蹙起眉头,看向远处发狂的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担忧,看来是中计了... 若是群臣来此,瞧见北棠妖弑父这一幕,只怕这辈子都再也难逃弑父之名。 小盛子这时也瞧见了虞挽歌的样子,赶忙跑过去搀扶着虞挽歌道:“主子...你没事吧...” 虞挽歌看向小盛子,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小盛子先是一怔,而后抬头看向北棠妖的方向,点了点头。 快步走过去后,拦住北棠妖的动作:“九殿下,主子快不行了..” 北棠妖一愣,快速扔下手中的匕首,回头踉跄着跑向虞挽歌。 “挽挽...挽挽...”北棠妖一时间慌乱不已。 虞挽歌轻勾起唇角,在这权力的中心,情之一字最是害人,让人心绪不定,失了理智。 若非忧心北棠妖的安危,被北燕帝误导,也许她会警觉到那杯酒的问题,不,或者说那壶酒的问题。 她到底低估了北燕帝,这个男人到最后一刻,竟然选择这种方式死去,甚至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也要将她一起带入地狱。 而这个时候,群臣竟然齐齐向挽月宫而来,摆明了是要看北棠妖弑父的情景。 看向面前神色不安的男人,虞挽歌轻叹了口气,若是这个时候让他离开,他断然不会离去。 这幕后之人,倒真是好手段,既能让北燕帝甘愿自杀,却又将她和他一同设计了进去。 虞挽歌抬眸看向北棠妖,轻轻拂去他脸颊上的泪珠:“看,我就说过情爱最是要不得,如今我们可算是功亏一篑了。” 北棠妖摇头道:“挽挽..你不会有事的,你还要看我为你报仇,还要看我成为帝王。” 北棠妖慌乱的擦拭着虞挽歌嘴角的血迹,虞挽歌的目光透过他,看向远处卖力的小盛子,轻声道:“若我去了,若你想做帝王,就熬下去,帝王该是没有弱点的,只有这样,才能活的长久。” 北棠妖满脸泪水,摇着头,虞挽歌断断续续的继续道:“也不要再想着为我报仇,仇恨真的是太累了,虞府满门是因为我的过错才会丧命,我别无选择,可是你不必如此。” 虞挽歌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听着外面传来的窸窣的脚步声,缓缓闭上了双眼。 在最后仅剩的意识里,想到了赵子川驻扎在宫廷之中的十万大军,脑海中不断闪过柔妃的面庞,想到围猎时的刺杀,想到北棠亮之死。 各种片段交叠,虞挽歌一瞬间想到了什么,想通了这其中所有的关节,她好想醒来告诉他,可是无论她怎样努力,面前都是一片黑暗,仅剩的意识也一点点失去,世界都静止了。 “挽挽...挽挽!!”感受到从自己脸颊上滑落的手指,北棠妖整个人像是疯了一般。 小盛子红着眼回头看过来,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主子交代的事情他一定要做好。 北棠妖回过神来,立即盘膝打坐,调动内力,源源不断的内力一点点注入女子的身体,渐渐蔓延开来,而后护住女子的心脉。 可是纵然如此,虞挽歌还是倒在了北棠妖的怀里,气若游丝。 就在这时,朝臣纷纷走了进来,赵子川扬言奉九殿下旨意,让众人来到挽月宫。 众人走进来后,一眼就瞧见了北棠妖抱着不知死活的虞挽歌坐在一旁,样子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狼狈。 一个个面面相觑,一时间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北棠妖对众人视而不见,将虞挽歌拦腰抱起,双眸呆滞,缓缓走了出去。 他早知赵子川心怀不轨,却只以为他是利用这十万大军心怀不轨,以为他赵家是对皇位心怀不轨,可没想到他们竟然对挽挽也是心怀不轨。 他以为赵子川虽然别有用心,但是至少会看牢北燕帝,可没想到,赵子川不仅将北燕帝放出,北燕帝还以死相诱。 这一切,终究是他失算了。 就算是他谋得了这天下又如何?如果要以她的死为代价,他宁愿回到当初,回到那落魄的广寒院,宁愿只能永远跟在她身后。 挽挽,是我太自负,我一次次又一次的自负,每一次却都将你陷入险地。 苍镰看着北棠妖那孤寂落寞的背影,闪过一抹心酸,轻叹着跟了上去。 少主,这不是你的错,你是人,不是神,不可能将所有的事情思量周全,纵然你能思量的天衣无缝,可组成这权力漩涡的却还是人,只要是人,就都会有思想,都会有算计,你要如何才能将每一个人都算无遗策? 赵子川看着北棠妖落寞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看来妹妹说的果然对,打蛇打七寸,北棠妖性格喜怒无常,阴鸷暴戾,实在难以对付,如今用虞挽歌对他进行牵制,果然是一招妙棋! 再加上北燕帝的死,只要将北燕帝的死嫁祸在北棠妖身上,只怕他也无心继承大统了吧! 穿过众人,走向里间,众臣有些搞不清楚情况,也纷纷跟了上去。 可这一走进,不少人纷纷呕了出来。 金碧辉煌的殿堂里,散发着浓浓的血腥之气,放眼看去,地上躺着一个不能称之为人的人。 整个人,全身尽是血迹,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一根根青色的血管完好的贴合在皮肤上。 走近两步,再看去,这个人的脸上竟然也没有一点点皮肉,裸露出来的白骨骷髅,看起来有些骇人。 赵子川不敢置信的上前一步,看着地上那些碎烂的龙袍,心头一沉,这...这是北燕帝.... “这是皇上!”赵子川的一句话,群臣纷纷涌了上来。 看着那碎了一地的龙袍,不少人暗暗心惊。 赵子川厉声看向周围:“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杀了陛下!” 小盛子一直躬身站在一侧,许是因为刚才的工程有点浩大,鼻尖上冒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赵将军看错了,这可不是陛下。”小盛子上前一步开口道。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小盛子身上,赵子川冷笑道:“这龙袍分明是陛下所穿!此刻你却告诉我这不是陛下?” 小盛子也不惧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赵将军执意要说这是陛下奴才也无可厚非,不过赵将军总归是要拿出些让人信服的证据来才是,不然空口无凭,对着一具看不清样貌的尸体就说是陛下,未免有些武断了。” 赵子川一时语塞,看着那没有半点皮肉的北燕帝,可恨却根本没有半点证据。 人的特征大抵是外貌和性格,可是死人也就只能依靠外貌来判断了,可眼下,北燕帝竟然被剥去了整张皮,面目全非,根本没有半点特征能证明地上这具骇人的尸体就是当初声名显赫的北燕帝。 目光扫过脚掌,手指,赵子川的眉头蹙的更深了一些。 若单单只是面目被毁,还可以根据脚掌的尺寸,手指的环度来判断,可是眼下这身体的每一处都被剥下了一层皮肉,便是脚掌的尺寸手指的环度也会大不相同,细细想来,竟是没有半点办法证明这是北燕帝。 小盛子继续开口道:“此人假冒陛下,来到挽月宫意图毒害挽妃娘娘,挽妃娘娘性命垂危,可也只有挽妃娘娘才知道陛下的下落,所以,九殿下救人心切,才火速离去。” 赵子川一口气憋在胸口,这弑君的罪名竟然如此憋屈的没能扣在北棠妖头上! “那么本将倒是想问问你,此人假冒陛下,为何不派人将其抓起,又是谁将他弄的面目全非!”赵子川字字铿锵,也问出了众人心里的问题。 小盛子眼中闪过一抹冷光:“此人意图不轨,身为挽妃娘娘身边的人,奴才自然要第一时间将人制服。” 众人看着小盛子,不敢置信的后退一步,难道说地上那些皮肉尽是这个太监所为。 宫中的奴才们倒是有不少对小盛子的刀法有所耳闻,可是若说在朝堂上,倒是还真没有几个人听说过。 “既然是擒获制服,为何会面目全非?”赵子川追问道,实在没有想到一个太监竟然出来搅局。 小盛子不急不缓的答道:“这是奴才多年养成的习惯,挽月宫上下都是知道的。” 赵子川一时语塞,可偏生无法证明地上的男人是北燕帝,甚至都没有理由将这个奴才给拿下! 小盛子并没有因为赵子川的语塞而沉默,而是开口道:“不过话说回来,赵大人这话问的也着实有问题,赵大人之前奉九殿下旨意,派了不少重兵保护陛下,而陛下重病缠身,难道不该在寝宫修养?” 赵子川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太监,竟然敢同他叫板,一时间额上青筋四起。 小盛子继续道:“到底是赵大人的兵力形同虚设,对陛下的行踪都掌控不了?还是说赵大人心存不轨,见陛下暗中转移!哦,又或者是赵大人保护不当,如今陛下无故失踪,所以赵大人就想让这个面目全非的人来顶替陛下!为自己开脱!” 赵子川看着小盛子,一把抽出手中的佩刀,西厂统领却是个有眼色的,九殿下对挽妃的重视程度他可是知道的,当即上前道:“赵将军还请息怒,这奴才也是话糙理不糙,这陛下可是确实是一直由赵大人的兵马守护着的,若是陛下失踪,此前为何赵大人迟迟不报?如今又是凭什么一口咬定,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就是陛下?” 众人眼见西厂统领开口,不少人也跟着应和。 赵子川冷哼一声收起剑:“侍卫们确实是跟随陛下来到的此处!” 小盛子反问道:“陛下重病缠身,已经多日不曾出过寝宫,是如何一路来到此处?” 赵子川气的牙痒痒!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众臣心中似乎也都有了思量,虽然这尸体上看不出到底是何人,不过只要不出意外,就一定会是北燕帝了! 再看尸体上那几处刺穿,众人一时间纷纷想到刚刚从这里走出的北棠妖,心中升起一阵寒意。 北棠妖抱着虞挽歌一路来到了妖瞳殿,将她放在那张雕花大床上。 苍镰已经很快找来了神龙宗的大夫,大夫仔细诊治后,紧蹙起眉头。 “虽然少主用真气护住了她的心脉,但是毕竟是毒...只怕..”大夫有些为难的开口。 北棠妖看着虞挽歌,沉声道:“她死,你死,她活,你活。” 大夫浑身一个哆嗦,头上冒出一片冷汗,赶忙再次仔细给虞挽歌诊脉,而后仔细斟酌,开了几副方子,又用银针试探了一些穴位。 只可惜,一直都是愁眉不展,脸色惨白。 “哎,虽然毒药的摄入量并不多,但是却足以致命,真是....”大夫叹气道。 北棠妖的手哆嗦个不停,轻轻抚过虞挽歌的额头,双眼通红。 北棠妖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虞挽歌,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挽挽,是不是我做的孽太多了,可为什么总报应在你身上。” 次日一早,北棠妖没有去上朝。 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按理说,如今这皇帝失踪了,北棠妖就可以直接登基了,不少人心中可是都仔细准备了一番贺词,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九殿下怎么会没来! 赵子川眼角露出一抹喜色,虽然昨日没能将北燕帝之死嫁祸给北棠妖,可是他和姐姐的大计却会顺利进行 ---- 昨个没更也没能爬上来通知大家,真的非常抱歉。还有妹子过生日,想让脂爷多更点,结果脂爷不仅没多更,还没更,真的非常抱歉,但是请相信脂爷是真的有事..求原谅 197 新帝登基! 艳骨欢,阴毒孽妃,197 新帝登基! 此刻,柔妃则是前往了皇后被幽禁的冷宫。ai悫鹉琻 不同于凤翔宫的奢华,冷宫里一片冷寂,厚厚的一层落叶也无人打扫,门庭落魄,看起来寒酸不已。 柔妃来到一间宫殿,一身金色的牡丹宫装同这落败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抬头看了看那歪歪斜斜的牌匾,一旁的鸳鸯抱怨道:“这都结了蜘蛛网了,怎么也每个人来收拾。” 柔妃没有理会,挺直身板缓缓走了进去眭。 屋子里的灰尘不少,在阳光下,能够清楚看到他们在空气里浮动。 轻轻的木鱼声一声声响起,倒是让人感到安宁祥和。 柔妃一步步走进里间,瞧见一身粗布麻衣的皇后正坐在一个黑黄的蒲团上,卸去了一身的环佩,静静瞧着面前的木鱼展。 “看来姐姐对现在的日子十分满意。”柔妃笑着开口。 皇后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开口道:“妹妹来这荒无人烟的冷宫,也不怕沾了晦气。” 柔妃笑道:“自然是不怕的,从今往后姐姐都只能生活在这里,而本宫则会做到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皇后缓缓起身,看向柔妃那一身刺目绚烂的宫装,只觉得格外刺眼,金色的牡丹大朵大朵的盛开,满头的凤钗叮咚作响,和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着柔妃那精致的妆容,皇后只觉得刺眼,这段时间在冷宫里的日子可谓是看清了无数人的嘴脸,也算是在落难时看清了谁是真情谁是假意。 不说旁的,就说这些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人,亦或者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在国丈府势弱后,竟然也有不少转投敌营。 人果真是最现实的动物,不过这样也好,待到有朝一日她幕府东山再起,决不会便宜那些背信弃义的小人。 “妹妹说笑了,我不会一辈子留在这里的。”皇后淡淡开口。 柔妃笑了起来:“姐姐,我们两个斗了这么多年,如今你怎么还是认不清状况,我说过了,这辈子,你都会留在这里,因为...陛下死了...” 慕青神色不变,虽然说她一直被幽禁冷宫,父亲也告病在床,但是幕府却也一直在注意着朝中的动静,北燕帝驾崩,她自然也得了消息。 皇后心中闪过一抹心酸,想不到英明过,昏庸过,也爱过,也恨过的男人,最后竟然会以那种方式死去。 人生在世,有时自己也并不知道自己在追求的是些什么,但是很多时候,你被推到一个位置,你就不得不选择是乘风破浪,亦或者是勇往直前。 自从入了宫,她一双素手染血,竭力珍重每一条性命,努力不去取人性命,人若不曾害她,她便也不会赶尽杀绝。 “本宫愿意在这,不过是为了赎罪,一旦罪赎完,本宫自会离开这里。”皇后淡淡的开口。 柔妃嗤笑一声:“姐姐一双巧手,不知杀了多少人,如今在这里说赎罪,倒真是有些好笑。不过依妹妹来看,姐姐杀戮太重,只怕这辈子的罪是赎不完了。” “赎的完还是赎不完,本宫心中有数,倒是妹妹,手上枉死之人太多,并非是你将事情嫁祸到旁人身上,这业障便会转接到旁人身上,说到底,还都是算在妹妹身上。”皇后的语气不冷不淡。 柔妃笑的有些狰狞,她实在是隐忍了太久了:“看来姐姐还是对当年梅妃妹妹的死耿耿于怀。” 皇后扫过柔妃:“人人都道我杀死梅妃,可谁是凶手,想必妹妹比谁都清楚。如今九殿下做了皇帝,一定会彻查她母妃之死,想必在生母和你面前,一定不难抉择。” 柔妃轻轻抚过长长的缀满宝石的金色甲套:“这都十多年前的事了,想要查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而且,姐姐想必不知,九殿下不会是皇帝的,所以姐姐你实在是多虑了。” 皇后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柔妃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而是站了起身,轻蔑的看着皇后:“姐姐,说到底,你能坐稳皇后的位置,凭借的还是你慕家的权势,若你不是托生在慕家,你根本就不配做我的对手。” 皇后轻笑道:“斗了这么久,妹妹怎么还是不明白一个道理,运气有时就是种实力。” “哼,运气?可这上天眷顾的终究是本宫,今日开始,这天下将是本宫的!”柔妃满身锋芒,锐利逼人,足以看出实在是隐藏了太久,隐藏的太深。 柔妃没有再等到皇后开口,扭头转身离去。 皇后看着柔妃得意的背影,眼中露出一抹深意,谁输谁赢,要到最后才知道! 皇后看向外间的丫鬟:“情况怎么样了?”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是...只是却因为些事情耽搁了。” “何事?” “挽妃娘娘中毒,性命垂危,九殿下今日甚至没有去上朝。” 皇后的眉头深深蹙起,对于虞挽歌,她是不喜的,也许最初她为她开解富贵无边的吉兆时她是欣喜的,可是后来接触起来,却发现此女心思毒辣,深不可测,比柔妃更加可怕。 “该死的时候不死,不该死的时候却偏生要死!难道这挽妃注定是要来毁了我慕家的么!”皇后叹了口气道。 丫鬟沉默着,皇后对着丫鬟继续道:“让父亲再观望几日。” 丫鬟点头应下,皇后一身素袍,站在落魄的窗前,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后,一片雪白的花瓣飘落在她的发丝,皇后轻轻捡起道,有些心不在焉。 柔妃从冷宫出来后,始终挺的笔直,没有回水柔宫,而是走向了乾元殿。 鸳鸯紧紧跟在柔妃身边,生怕出了半点岔子。 “这九殿下怎么还不来啊...这朝内也没有个主持大事的人..” “是啊,依我看,陛下已经驾崩,九殿下继承大统乃是不二人选啊。” “是啊,皇帝子嗣不少,但是如今看来,能担当大统的只有九殿下了。” 听着这些话,赵子川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却没有开口辩解。 “柔妃娘娘驾到~” 尖细的声音传来,却是让一众大臣都看向了门外。 “柔妃娘娘..您这是...这朝堂可不是后妃该来的地方..” 柔妃不急不缓的,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卷金色的卷轴。 “此乃陛下此前立下的圣旨,今日陛下不在,本宫便代为宣旨。”柔妃单手举起圣旨,目光扫过群臣,带着说不出高贵。 众臣对视一眼,而后纷纷跪下。 柔妃穿过跪了一地的人,一步步走到玉阶之上,双手打开圣旨缓缓开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年柔妃赵氏于水华宫产下双生之子,一取名光,一取名亮,长子数日后暴毙身亡,经朕查证,方知此乃阴差阳错,今寻回长子,见其一表人才,文韬武略,实为帝王之人选,朕特次下旨,立北棠光为太子,待朕归西,继承北燕大统!” 柔妃缓缓开口,下首的朝臣却全被这个消息给弄懵了! 当年柔妃是生了一对双生子,但是长子没多久就死了,这...这如今又说是活过来了?这.... 而且,北燕帝突然失踪,这柔妃竟然能拿到圣旨,难道说一切早有预谋,这若是柔妃有了儿子,那这宫中此刻不是尽在赵子川的掌控之中? 一旦失去这十万兵马在宫中坐镇,那..那北棠妖岂不是功亏一篑,毫无胜算!即便是依靠后续势力,在这圣旨之下,却也不得不蛰伏起来,重新寻找机会... 赵家势头正盛,只怕失去这个机会,这一等不知又要等上多少年年! 谁也没有想到,柔妃摇身一变,竟然有了儿子! “柔妃娘娘空口无凭,这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信服。”云国公上前一步开口道。 柔妃也没有急着辩驳,赵子川的目光落在乾元殿的门前。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身金龙华服的少年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肖父紧紧的盯住来人,眉头越皱越紧,众人也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叹。 因为出现的这个少年,实在是同北棠亮太相像了! 再看年龄,也基本吻合,再看样貌,眉眼精致,微微发胖,却精壮有力,头上一条金抹额,更是添加了几分年少英才的意味。一看就让人感到一股金贵之气,绝非生养在民间的泛泛之辈。 “当年被御医告知,光儿暴毙无药可医,本宫伤心欲绝,最后顺流而下,将光儿放入水流,顺着宫内的活水一路流出宫去,可谁想,光儿大难不死,被帝都一家富商收养!”柔妃缓缓开口,神色间似乎有些激动。 肖父开口道:“娘娘能够巡回爱子固然感动,可是事关北燕荣辱,我们怎能听信娘娘的片面之词?” 柔妃从激动中冷静下来:“肖大人言之有理,那就先请诸位大臣检验圣旨,这份圣旨乃陛下亲手所书,而后交给赵将军,转交至本宫手上。” 不少人围在一起,仔细研究了圣旨,可熟悉北燕帝字迹的人却知道,这绝对是北燕帝亲手所写。 而后众人又从用墨,旨料等考量,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圣旨。 肖父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柔妃却是先一步继续开口道:“本宫知道,单是这份圣旨,可能也难以让你们信服,不过陛下重病缠身时,曾见过数名三朝元老,并请他们做证,证明光儿确实是北燕的真龙天子!” 柔妃的话音刚落,朝中的几名保皇派元老,纷纷站了出来:“当时臣等确实在场,所以诸位同僚尽管放心,陛下宣读旨意时,我们同北棠光太子殿下同时在场,所以无需对此产生半点怀疑。” 几名素来迂腐保守不说话的元老一开口,众人便知这事怕是真的了,毕竟这些老家伙一直是保皇派,很少参与党派争端,对于帝王有着一种愚忠,如今既然能这么说,怕是这件事没有半点虚假。 肖父重重的叹了口气,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眼看就要到手的皇位,半路怎么会杀出个程咬金! 柔妃啊柔妃,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难怪群雄角逐,最后竟然是看起来最无胜算的柔妃! 他绝对不相信这北棠光只是简单的被富商所收养,只看这一身气度,虽然年龄略小,但是却有着十足的帝王的气派,摆明了是从小精心教导而成。 只怕是柔妃早有所谋,一直藏了这么一手,却在这个关口,异军突起!当真是藏的够深啊!若是他猜测的再大胆一些,这当初在围猎时诛杀十二皇子北棠亮的说不定就是柔妃所为! 数名老臣开口后,朝中一时间寂静下来,柔妃站在上首,下首的朝臣各自看向同僚,一时间似乎不知该如何决断。 不过北棠妖一派的人不少,在这个时候,众人都焦急不已。 九殿下为何迟迟未来?难道是遭到了柔妃的毒手?要知道,一旦错过这个机会,等到北棠光坐上了皇位,想要再夺那个位置,可就难上加难了! 不少人几次看向门前,可耀目的阳光下却始终未见那道身影,一时间心都凉了半截。 柔妃将众人的反应收在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蛇打七寸,用虞挽歌来擎制住北棠妖,再有效不过! “不知众位卿家还有什么异议?”柔妃站在玉阶之上,同北棠光并排,目光扫视而过,询问道。 不少人纷纷叹气,最终却没有人说话。 柔妃满意的笑道:“既然没有人有异议,那从此刻开始,北棠光就是北燕的帝王!” 柔妃后退一步,北棠光负手而立,站在众人之前,背后一片金光万丈,仿佛将他镀了层金一般! “朕定将秉承先帝遗志,强盛北燕,肃清政治,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北棠光朗声开口。 云国公蹙起眉头,这北棠光年纪不大,野心倒是不小,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岂不是有消除战乱,一统天下的意思? 想起昏迷中的虞挽歌,云国公的眉头蹙的更深。 眼见北棠光自称为朕,众臣纷纷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北棠光同柔妃对视一眼,而后抬手道:“柔妃娘娘为朕生母,久别多年,朕未能承欢膝下,心中有愧,特此,册封赵氏婉柔,为北燕永乐太后,朕将常伴左右,以尽孝道。”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臣纷纷向柔妃见礼。 柔妃嘴角勾着一抹浅笑,原来这就是万人叩首的滋味!处心积虑十余年,她终于坐上了这个位置! 如今,这天下属于她的儿子,也属于她! “加封赵子川为护国大将军....” 一连串的封赏下来,大多都是在巩固赵氏一族的权力,不过到底根基薄弱,依然有不少人不曾将赵氏一组新放在眼里,不过不管怎么样,对于柔妃的心机,不少人却是领略过了。 刚一退朝,人群中议论声一片。 突然冒出来的北棠光打的众人一个不知所措,而这北棠妖的反应也让众人一时间摸不到头脑,不过草随风倒,很快就有不少人倒戈。 而这些原本缄口不言的人,甚至时不时的流出北棠妖弑父的消息,这件人人心如明镜的事,竟然渐渐扩散开来,甚至流传至民间。 北燕帝的死成了历史上的一个谜,不过不少野史纷纷记载,正是后来的景胜帝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 198 气若游丝! 艳骨欢,阴毒孽妃,198 气若游丝! 退朝后,以肖父和云国公为首的几人纷纷前往妖瞳殿,打算拜访北棠妖,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ai悫鹉琻 可是一行人刚刚来到妖瞳殿,就被人拦下了。 苍镰和黑斧站在门前,宛若两尊门神:“诸位大人请留步,九殿下身子不适,今日不宜见客。” 几人面面相觑,肖父上前一步开口道:“不知九殿下情况如何?我等实在是有要事相见。” 苍镰冷声拒绝道:“主子的性子诸位大人该是都知道的,小人不怕放你们进去,只是诸位大人可要自己担待这后果。眭” 苍镰的一翻话让几人纷纷噤声,叹了口气后,数人踌躇了片刻后,纷纷离去。 肖父询问着身边的小厮:“向晚那里怎么说?” “小姐说九殿下似乎整日都守着挽妃娘娘...展” “哼,简直岂有此理!”肖父甩袖怒道。 小厮缩了缩脖子,不敢做声,肖父当即想到北燕帝之死,连同挽妃的昏迷不醒。 想来是北棠妖的步步紧逼,让北燕帝明白自己只有死路一条,而在这个时候,看似北棠妖一派的柔妃却像北燕帝伸出了橄榄枝,虽然不能保住北燕帝的性命,但是却可以毁掉北棠妖的一切。 肖父的眉头越皱越深,如今,北棠妖遭受赵家的背叛,赵家兵马雄踞皇宫,根本没有半点机会,而纵观朝中局势,不少人纷纷倒戈,这形势实在不妙。 再者,如今谣言四起,纷纷推测北燕帝乃是北棠妖所杀,更为致命的是,他实在没想到一向心狠手辣的北棠妖,竟是真的对虞挽歌情根深种。 肖父心中也动摇了几分,虽然自己的女儿同北棠妖绑在一起,可是他却看的出来,这北棠妖对自己的女儿并无几分宠爱。 所以,他也忍不住想要倒戈向已经稳坐帝位的新贵赵家。 可是想起当日北棠妖连同向晚设计汪直,他就忍不住一身冷汗,那次,若非是自己按兵不动,没有同汪直合谋,只怕今日自己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每每想到这,肖父就浑身哆嗦,打消了背叛的念头,多少要再看看情况。 思及此处,肖父忍不住想要像江不寿打探打探消息,可是这些事情属于天机,又怕他不肯相告,只好让人备足了礼物,准备上门造访。 ---妖瞳殿--- 北棠妖跪在床边的脚踏上,看着床上双目紧闭,面容祥和的女子,怔怔失神。 已经五日了,挽挽怎么还是不醒来。 “挽挽..你已经睡了好久了...该起来了。”北棠妖轻声道,一双琉璃色的眸子里绽开一朵朵血色的琉璃花,见者心碎。 “挽挽...你还没有说过你爱我。”北棠妖轻轻握住虞挽歌的手。 淡漠的声音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你再不说话我要生气了,我生起气来很可怕的。”北棠妖继续道。 “我知道你一点也不怕我生气,可是你要是再不醒来,这次我真的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好吧,我知道你是不是在怪我,我好像也从没说过爱你。” “我爱你,挽挽。” “既然你不想说话,那就听我说,你不愿意做的事,就由我来做。” 空旷的妖瞳殿里,一阵阵轻风拂过,纱帐飞舞,珠帘作响,斑驳的阳光却撒下一地萧瑟。 男人落寞的声音久久得不到回应,却是如此温柔和耐心。 “挽挽,你再不醒来,皇位就要被我弄丢了。”北棠妖依旧固执的守在床边,始终不肯离开。 一双狭长的眸子已经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没了灵魂的躯壳,被掏空了一般。 一张俊美的脸上,胡茬遍布,狼狈不已。 苍镰进来瞧见的就是这一幕,叹了口气道:“少主,今日不少大臣求见,属下将人打发回去了,柔妃寻回了失散的儿子,手执圣旨,已经继承大统。” 北棠妖一动不动,好似没有听见一般。 苍镰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北棠妖冷声道:“出去。” 苍镰一愣,北棠妖继续道:“挽挽不喜欢喧嚣,你会吵到她的。” 苍镰叹了口气转身,却正瞧见迎面走来的江太师。 没有多说什么,两人擦肩而过,江太师的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实在想不到昔日那个宛若花妖,莲华无双的薄情男子,竟然会狼狈成如今的模样。 只怕他在这时给上他一刀,他都躲不开。 难道说,这千古江山,注定了美人裙下英雄冢,红颜一笑祸天下。 江太师站在一旁站了许久,双手后背,没有出声打扰。 “挽挽,是不是我杀人太多,作孽太甚,所以注定得不到所爱。”北棠妖深深的闭上眸子,胸口翻江倒海的痛着。 “挽挽,你看,这皇位唾手可得,你为何不睁眼看看。” 渐渐的,男人的声音也越发无力,每一句都像是淡淡的呢喃。 “虞挽歌,你没有心..你怎么可以将我一个人扔在这..” 北棠妖的脸上滑下一道泪痕,滴落在女子的手背。 他想,他上辈子一定欠了她,否则为何今生的泪都为她而流。 江太师有些看不下去,转身离开。 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当日落雪街头,两人一身大氅,肩头雪白,出现在他幽深的巷子里。 两道倩影,相视浅笑,素白银装下,天地间竟只剩下两道惊鸿照影。 两人先后步入,他同他下棋对弈,不忘关心她的寒冷,她屈膝看红鲤,只扫了几眼棋盘,便没了兴趣。 可那一盘棋,却让他殚精竭虑,几乎用心所有心思,可最后才知道,那一切却不过是他信手拈来,却不过是她一个杀生成仁。 一截断指许他一个一指定天下,他心潮澎湃,终于出山。 这一路走来,他为他的谋略折服,为他的狠辣心惊,为他的运筹帷幄甘拜下风。 可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个视人命如草芥,视苍生如蝼蚁的男子,呕心沥血夺这天下,不为皇权,不为报复,终究还是学了那周幽王,不过为搏美人一笑。 只道这铁血江山,杀伐四起,横刀立马,群雄逐鹿,看众男儿义气驰骋天下,却只叹,终不及那一抹胭脂点天下! 又过了两日,虞挽歌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神龙宗的几名大夫不断的尝试着各种方式,却始终不见起色。 一直沉寂的北棠妖,也变得越来越暴躁,几名大夫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少主,属下等仔细商讨过后,认为可以采用..采用以毒攻毒的办法。”一名大夫开口道。 几人缩了缩脖子,这以毒攻毒的办法极为毒辣,稍有不慎,此人便永远不会醒来,若是平日,他们是绝对不会提出这个办法的。 可是眼下已经是穷途末路,少主已经明确吩咐,若是救不活,他们通通陪葬,所以眼看虞挽歌的气息越来越弱,几人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北棠妖的手一僵,抬眸看向一旁的大夫:“以毒攻毒?” 大夫点点头:“虽然此法风险不少,但是挽妃娘娘如今气息越发微弱,只怕支撑不了几日了,只能...尝试一番...” 北棠妖缓缓站起身,看着床上的女子,一身雪白的皮肤越发透明,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像是即将远去一般。 北棠妖鼻子一酸,没有留下眼眶中的泪水。 “准备吧。”淡淡的声音开口,几名大夫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都诧异不已,毕竟这几日也算是开了眼界,知道少主对这挽妃娘娘到底重视到了什么地步,所以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轻易的同意了以毒攻毒的办法。 看着床上安详的人,北棠妖轻轻勾起嘴角,挽挽,别怕,若是醒不过来,那我便去找你。 傍晚,几名大夫已经定下了方子,同此前相比,确实多了几味骇人听闻的毒药。 派人熬制好后,北棠妖看着那棕黑色的汁液手颤抖个不停。 “少主,这方子里含七味剧毒,若是不能有所起色,便是催命之刀...挽妃娘娘连片刻都将挺不过去...”一名大夫在一旁颤抖着。 月凉如水,秋风吹过,一地的华光铺陈开来,像是银河炸裂了,从空中散落。 妖瞳殿里金碧辉煌,宛若海夜上所见的一盏明灯,可妖瞳殿里的众人都神色凝重。 北棠妖轻颤抖着将汤药一匙匙送到虞挽歌嘴边。 棕黑色的汁液一点点顺着嘴角流下,修长的手指轻颤着拭去,而后继续。 男人的心紧紧被揪在一起,拿着药匙的手仿佛千斤重,他也不知自己是怎样做到的,只是心中不断的告诉自己,别怕,挽挽...若是不想醒来,那我便去寻你,总的也一直是我缠着你,你别想摆脱了我... 众人都屏息凝视,没多久,一碗汤药,虞挽歌喝下去了大半。 而在这时,那原本雪白透亮的皮肤渐渐染上了一层黑紫色的霞雾,只一眼,便知是中毒的症状。 北棠妖眼眶酸涩,满满都是不安。 渐渐的,虞挽歌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片紫黑色的霞雾之中,随后,一半身子又渐渐变成了滚烫的火色,冰蓝色,青绿色.... 各种颜色交替着变幻,在女子的身体里进行着不停的碰撞,一次次撞击后,伴随着温度的变化,滑腻的皮肤时而滚烫,时而冰冷,时而自发的颤动着。 北棠妖的心紧紧揪在一起:“挽挽...” 虞挽歌只觉得自己置身在九重天之中,整个人都要被抽离而去,一阵阵拉扯的撕裂的痛苦让她想要呐喊出来。。 看着虞挽歌那满脸痛苦的表情,仿佛要将她最后的一丝精气压榨殆尽,北棠妖踉跄着后退一步,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一名大夫开口道:“情况似乎不妙..毒性太强,看来挽妃娘娘的身子难以驾驭啊...” “挽挽,你若是敢就这么死掉,我就把这天下的人都杀了!”北棠妖红着眼低沉道,此刻有些像是失去理智的恶魔。 几名大夫将银针施于虞挽歌身上,不断的调息。 可是一直到天色微亮,却没有丝毫气色。 除去最初时的痛苦纠结,虞挽歌的神色再次归于淡然,不同于此前的是,她的气息几乎已经探不到了。 几名大夫叹了口气,纷纷收手,摇头道:“少主,挽妃娘娘怕是去了...” ‘嘭!’一声。 大夫的话未落,整个人就被丢了出去。 “你胡说!” 北棠妖双手抱住虞挽歌的头,将她紧紧贴在自己胸口:“挽挽..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求你..求求你醒来...求求你快醒过来..啊!!!” 男人嘶吼的声音划破天际,只觉肝肠寸断,催人泪下。 怀中的女子依旧一动不动,男人像是个失声痛哭的孩子,所有的气度威仪全都成了空谈。 众人纷纷沉默着,小盛子站在一旁,一面抹着眼泪,一面使劲抽着鼻子,主子,主子你不会有事的...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皇宫中的大钟再次敲响,上朝的大臣陆陆续续的出现。 数日下来,北棠妖始终没有半点动作,赵家所把控的朝廷倒是越发稳健,短短几日,大刀阔斧的改革,势力的交接更替,一切都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北棠妖将虞挽歌扶起,再次运气内力,一点点将内力注入到女子体内,在女子的四肢百骸里开始游走。 一口鲜血喷出,北棠妖整个人跌落而下。 几名神龙宗的大夫赶忙将他扶住:“少主!你身子不适,不宜动用内力。” 北棠妖没说话,看着床上脸色依旧的虞挽歌。 缓缓起身,换上一套金丝白色的长衫,仔细梳理了发髻,刮干净了胡茬,一身清爽。 轻吻了吻虞挽歌的额头,北棠妖轻声道:“挽挽,我欠下的债,该由我来还。” 话落,便转身大步走出了妖瞳殿,苍镰和黑斧等人连忙跟上,随同北棠妖一路直接出了皇宫。 熙熙攘攘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行人,叫卖声,吆喝声,人声鼎沸,蒸腾着热气,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 一道道身影交替着在他面前而过,却没有在他心上留下丝毫痕迹,那双眸子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可若细看去,又能瞧见那里炸开的一朵朵滴血的琉璃花。北棠妖看着这喧嚣热闹之景,却始终只觉得自己是个游魂过客,没有了挽挽,这一生,他的心也就没了,也不知他存于世的意义。 许是他的相貌太过妖艳,只静静的站在街头,便引来了不少的目光。 人们静静的打量着他衣服上的金色蛟龙,讨论着那红玉镶金的精致腰带,甚至还有男人脚下那一双雪白的鹿皮靴。 女子们一个个惊呼不已,可是仔细看去,却发现男人的眸子里竟然没有倒映出任何一个人的身影,只有一朵朵血色的小花,在旋转着,寂静的开放。 让人忧伤而落寞。 北棠妖缓缓掀起衣襟,跪了下去,低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挽挽,所有的债,我来还。 起身,走出一步,北棠妖再次跪下,又是低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老天,我愿用我此生的寿命,换取挽挽的安康。 再次站起,又是一步,一如既往,跪下,叩头。 我不怕报应,我活该千刀万剐,一切都冲我来。 又是一步,北棠妖再次重重的磕在地上,清脆的响声,不知道那力道大的是不是震碎了青石板的路面。 北棠妖的额上已经一片青紫,唯独目光坚定。 198 命悬一线! 艳骨欢,阴毒孽妃,198 命悬一线! 退朝后,以肖父和云国公为首的几人纷纷前往妖瞳殿,打算拜访北棠妖,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ai悫鹉琻 可是一行人刚刚来到妖瞳殿,就被人拦下了。 苍镰和黑斧站在门前,宛若两尊门神:“诸位大人请留步,九殿下身子不适,今日不宜见客。” 几人面面相觑,肖父上前一步开口道:“不知九殿下情况如何?我等实在是有要事相见。” 苍镰冷声拒绝道:“主子的性子诸位大人该是都知道的,小人不怕放你们进去,只是诸位大人可要自己担待这后果。眭” 苍镰的一翻话让几人纷纷噤声,叹了口气后,数人踌躇了片刻后,纷纷离去。 肖父询问着身边的小厮:“向晚那里怎么说?” “小姐说九殿下似乎整日都守着挽妃娘娘...展” “哼,简直岂有此理!”肖父甩袖怒道。 小厮缩了缩脖子,不敢做声,肖父当即想到北燕帝之死,连同挽妃的昏迷不醒。 想来是北棠妖的步步紧逼,让北燕帝明白自己只有死路一条,而在这个时候,看似北棠妖一派的柔妃却像北燕帝伸出了橄榄枝,虽然不能保住北燕帝的性命,但是却可以毁掉北棠妖的一切。 肖父的眉头越皱越深,如今,北棠妖遭受赵家的背叛,赵家兵马雄踞皇宫,根本没有半点机会,而纵观朝中局势,不少人纷纷倒戈,这形势实在不妙。 再者,如今谣言四起,纷纷推测北燕帝乃是北棠妖所杀,更为致命的是,他实在没想到一向心狠手辣的北棠妖,竟是真的对虞挽歌情根深种。 肖父心中也动摇了几分,虽然自己的女儿同北棠妖绑在一起,可是他却看的出来,这北棠妖对自己的女儿并无几分宠爱。 所以,他也忍不住想要倒戈向已经稳坐帝位的新贵赵家。 可是想起当日北棠妖连同向晚设计汪直,他就忍不住一身冷汗,那次,若非是自己按兵不动,没有同汪直合谋,只怕今日自己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每每想到这,肖父就浑身哆嗦,打消了背叛的念头,多少要再看看情况。 思及此处,肖父忍不住想要像江不寿打探打探消息,可是这些事情属于天机,又怕他不肯相告,只好让人备足了礼物,准备上门造访。 ---妖瞳殿--- 北棠妖跪在床边的脚踏上,看着床上双目紧闭,面容祥和的女子,怔怔失神。 已经五日了,挽挽怎么还是不醒来。 “挽挽..你已经睡了好久了...该起来了。”北棠妖轻声道,一双琉璃色的眸子里绽开一朵朵血色的琉璃花,见者心碎。 “挽挽...你还没有说过你爱我。”北棠妖轻轻握住虞挽歌的手。 淡漠的声音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你再不说话我要生气了,我生起气来很可怕的。”北棠妖继续道。 “我知道你一点也不怕我生气,可是你要是再不醒来,这次我真的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好吧,我知道你是不是在怪我,我好像也从没说过爱你。” “我爱你,挽挽。” “既然你不想说话,那就听我说,你不愿意做的事,就由我来做。” 空旷的妖瞳殿里,一阵阵轻风拂过,纱帐飞舞,珠帘作响,斑驳的阳光却撒下一地萧瑟。 男人落寞的声音久久得不到回应,却是如此温柔和耐心。 “挽挽,你再不醒来,皇位就要被我弄丢了。”北棠妖依旧固执的守在床边,始终不肯离开。 一双狭长的眸子已经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没了灵魂的躯壳,被掏空了一般。 一张俊美的脸上,胡茬遍布,狼狈不已。 苍镰进来瞧见的就是这一幕,叹了口气道:“少主,今日不少大臣求见,属下将人打发回去了,柔妃寻回了失散的儿子,手执圣旨,已经继承大统。” 北棠妖一动不动,好似没有听见一般。 苍镰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北棠妖冷声道:“出去。” 苍镰一愣,北棠妖继续道:“挽挽不喜欢喧嚣,你会吵到她的。” 苍镰叹了口气转身,却正瞧见迎面走来的江太师。 没有多说什么,两人擦肩而过,江太师的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实在想不到昔日那个宛若花妖,莲华无双的薄情男子,竟然会狼狈成如今的模样。 只怕他在这时给上他一刀,他都躲不开。 难道说,这千古江山,注定了美人裙下英雄冢,红颜一笑祸天下。 江太师站在一旁站了许久,双手后背,没有出声打扰。 “挽挽,是不是我杀人太多,作孽太甚,所以注定得不到所爱。”北棠妖深深的闭上眸子,胸口翻江倒海的痛着。 “挽挽,你看,这皇位唾手可得,你为何不睁眼看看。” 渐渐的,男人的声音也越发无力,每一句都像是淡淡的呢喃。 “虞挽歌,你没有心..你怎么可以将我一个人扔在这..” 北棠妖的脸上滑下一道泪痕,滴落在女子的手背。 他想,他上辈子一定欠了她,否则为何今生的泪都为她而流。 江太师有些看不下去,转身离开。 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当日落雪街头,两人一身大氅,肩头雪白,出现在他幽深的巷子里。 两道倩影,相视浅笑,素白银装下,天地间竟只剩下两道惊鸿照影。 两人先后步入,他同他下棋对弈,不忘关心她的寒冷,她屈膝看红鲤,只扫了几眼棋盘,便没了兴趣。 可那一盘棋,却让他殚精竭虑,几乎用心所有心思,可最后才知道,那一切却不过是他信手拈来,却不过是她一个杀生成仁。 一截断指许他一个一指定天下,他心潮澎湃,终于出山。 这一路走来,他为他的谋略折服,为他的狠辣心惊,为他的运筹帷幄甘拜下风。 可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个视人命如草芥,视苍生如蝼蚁的男子,呕心沥血夺这天下,不为皇权,不为报复,终究还是学了那周幽王,不过为搏美人一笑。 只道这铁血江山,杀伐四起,横刀立马,群雄逐鹿,看众男儿义气驰骋天下,却只叹,终不及那一抹胭脂点天下!又过了两日,虞挽歌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神龙宗的几名大夫不断的尝试着各种方式,却始终不见起色。 一直沉寂的北棠妖,也变得越来越暴躁,几名大夫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少主,属下等仔细商讨过后,认为可以采用..采用以毒攻毒的办法。”一名大夫开口道。 几人缩了缩脖子,这以毒攻毒的办法极为毒辣,稍有不慎,此人便永远不会醒来,若是平日,他们是绝对不会提出这个办法的。 可是眼下已经是穷途末路,少主已经明确吩咐,若是救不活,他们通通陪葬,所以眼看虞挽歌的气息越来越弱,几人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北棠妖的手一僵,抬眸看向一旁的大夫:“以毒攻毒?” 大夫点点头:“虽然此法风险不少,但是挽妃娘娘如今气息越发微弱,只怕支撑不了几日了,只能...尝试一番...” 北棠妖缓缓站起身,看着床上的女子,一身雪白的皮肤越发透明,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像是即将远去一般。 北棠妖鼻子一酸,没有留下眼眶中的泪水。 “准备吧。”淡淡的声音开口,几名大夫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都诧异不已,毕竟这几日也算是开了眼界,知道少主对这挽妃娘娘到底重视到了什么地步,所以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轻易的同意了以毒攻毒的办法。 看着床上安详的人,北棠妖轻轻勾起嘴角,挽挽,别怕,若是醒不过来,那我便去找你。 傍晚,几名大夫已经定下了方子,同此前相比,确实多了几味骇人听闻的毒药。 派人熬制好后,北棠妖看着那棕黑色的汁液手颤抖个不停。 “少主,这方子里含七味剧毒,若是不能有所起色,便是催命之刀...挽妃娘娘连片刻都将挺不过去...”一名大夫在一旁颤抖着。 月凉如水,秋风吹过,一地的华光铺陈开来,像是银河炸裂了,从空中散落。 妖瞳殿里金碧辉煌,宛若海夜上所见的一盏明灯,可妖瞳殿里的众人都神色凝重。 北棠妖轻颤抖着将汤药一匙匙送到虞挽歌嘴边。 棕黑色的汁液一点点顺着嘴角流下,修长的手指轻颤着拭去,而后继续。 男人的心紧紧被揪在一起,拿着药匙的手仿佛千斤重,他也不知自己是怎样做到的,只是心中不断的告诉自己,别怕,挽挽...若是不想醒来,那我便去寻你,总的也一直是我缠着你,你别想摆脱了我... 众人都屏息凝视,没多久,一碗汤药,虞挽歌喝下去了大半。 而在这时,那原本雪白透亮的皮肤渐渐染上了一层黑紫色的霞雾,只一眼,便知是中毒的症状。 北棠妖眼眶酸涩,满满都是不安。 渐渐的,虞挽歌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片紫黑色的霞雾之中,随后,一半身子又渐渐变成了滚烫的火色,冰蓝色,青绿色.... 各种颜色交替着变幻,在女子的身体里进行着不停的碰撞,一次次撞击后,伴随着温度的变化,滑腻的皮肤时而滚烫,时而冰冷,时而自发的颤动着。 北棠妖的心紧紧揪在一起:“挽挽...” 虞挽歌只觉得自己置身在九重天之中,整个人都要被抽离而去,一阵阵拉扯的撕裂的痛苦让她想要呐喊出来。。 看着虞挽歌那满脸痛苦的表情,仿佛要将她最后的一丝精气压榨殆尽,北棠妖踉跄着后退一步,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一名大夫开口道:“情况似乎不妙..毒性太强,看来挽妃娘娘的身子难以驾驭啊...” “挽挽,你若是敢就这么死掉,我就把这天下的人都杀了!”北棠妖红着眼低沉道,此刻有些像是失去理智的恶魔。 几名大夫将银针施于虞挽歌身上,不断的调息。 可是一直到天色微亮,却没有丝毫气色。 除去最初时的痛苦纠结,虞挽歌的神色再次归于淡然,不同于此前的是,她的气息几乎已经探不到了。 几名大夫叹了口气,纷纷收手,摇头道:“少主,挽妃娘娘怕是去了...” ‘嘭!’一声。 大夫的话未落,整个人就被丢了出去。 “你胡说!” 北棠妖双手抱住虞挽歌的头,将她紧紧贴在自己胸口:“挽挽..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求你..求求你醒来...求求你快醒过来..啊!!!” 男人嘶吼的声音划破天际,只觉肝肠寸断,催人泪下。 怀中的女子依旧一动不动,男人像是个失声痛哭的孩子,所有的气度威仪全都成了空谈。 众人纷纷沉默着,小盛子站在一旁,一面抹着眼泪,一面使劲抽着鼻子,主子,主子你不会有事的...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皇宫中的大钟再次敲响,上朝的大臣陆陆续续的出现。 数日下来,北棠妖始终没有半点动作,赵家所把控的朝廷倒是越发稳健,短短几日,大刀阔斧的改革,势力的交接更替,一切都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北棠妖将虞挽歌扶起,再次运气内力,一点点将内力注入到女子体内,在女子的四肢百骸里开始游走。 一口鲜血喷出,北棠妖整个人跌落而下。 几名神龙宗的大夫赶忙将他扶住:“少主!你身子不适,不宜动用内力。” 北棠妖没说话,看着床上脸色依旧的虞挽歌。 缓缓起身,换上一套金丝白色的长衫,仔细梳理了发髻,刮干净了胡茬,一身清爽。 轻吻了吻虞挽歌的额头,北棠妖轻声道:“挽挽,我欠下的债,该由我来还。” 话落,便转身大步走出了妖瞳殿,苍镰和黑斧等人连忙跟上,随同北棠妖一路直接出了皇宫。 熙熙攘攘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行人,叫卖声,吆喝声,人声鼎沸,蒸腾着热气,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 一道道身影交替着在他面前而过,却没有在他心上留下丝毫痕迹,那双眸子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可若细看去,又能瞧见那里炸开的一朵朵滴血的琉璃花。北棠妖看着这喧嚣热闹之景,却始终只觉得自己是个游魂过客,没有了挽挽,这一生,他的心也就没了,也不知他存于世的意义。 许是他的相貌太过妖艳,只静静的站在街头,便引来了不少的目光。 人们静静的打量着他衣服上的金色蛟龙,讨论着那红玉镶金的精致腰带,甚至还有男人脚下那一双雪白的鹿皮靴。 女子们一个个惊呼不已,可是仔细看去,却发现男人的眸子里竟然没有倒映出任何一个人的身影,只有一朵朵血色的小花,在旋转着,寂静的开放。 让人忧伤而落寞。 北棠妖缓缓掀起衣襟,跪了下去,低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挽挽,所有的债,我来还。 起身,走出一步,北棠妖再次跪下,又是低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老天,我愿用我此生的寿命,换取挽挽的安康。 再次站起,又是一步,一如既往,跪下,叩头。 我不怕报应,我活该千刀万剐,一切都冲我来。 又是一步,北棠妖再次重重的磕在地上,清脆的响声,不知道那力道大的是不是震碎了青石板的路面。 北棠妖的额上已经一片青紫,唯独目光坚定。 200 挽挽舒醒! 艳骨欢,阴毒孽妃,200 挽挽舒醒! 北棠妖有些慌乱的站起身,看向四周。ai悫鹉琻 踉跄着脚步走向道路两旁,推开那些阻挡着的百姓,在人群中搜索着他的踪影。 挽挽,你在哪..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是你! 百姓们后退一步,也不知是怕沾染上什么污秽,还是因为北棠妖以往的名声太过狠辣。 孩童的啼哭声打破了这仅仅维持了片刻的宁静,北棠妖渐渐清醒过来,看着空荡荡的街角,各色的脸庞,却唯独不见他朝思暮想的人眭。 垂下眸子,继续向前走,依旧是每一步都在叩首,额上的血迹已经顺着脸颊流下,同鸡蛋的汁液和菜叶夹杂在一起,格外的触目惊心。 挽挽,我知道,你一定在,你一定在.... 人人的喊打声,唾骂声,一夕之间,仿佛一切回到了当年的模样斋。 显赫一时的梅妃死后,他便成了众矢之的,昔日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兜兜转转,一切就好似又回到了当年的样子。 回想起那个风雪之夜,他以最狼狈的姿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她却好似踏着九天的凛冽,凌空而来,带来了他的希望和梦想。 他从不认为梅妃是他的母妃,也从未把北燕帝当做过他的父亲。 他由梅妃一手带大,可是从温婉清贵的梅妃身上他感受到的却只有疏离。 他在仅有的记忆里,她从不抱他,也从不会拍拍他的额头,甚至也从不会过问他的情况,她只是时常站在窗前眺望着什么。 为了得到她一个赞赏,他曾努力将事情做到最好,可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他也曾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刻意闯祸犯错,可是她除了一个冷冷的,淡淡的眼神,甚至连责备都不会多一句。 一直到她死,她似乎也从未忧心过他的安危,只有死前那复杂的一眼,深深的印刻在他的脑海里,日思夜想,却终究化作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而对于北燕帝,这个对梅妃曾宠爱至极的男人,却也是因为这个女人,对自己始终不闻不问,没有赞赏,没有责骂,在众多子嗣之中,他对自己同梅妃做出了一样的选择,漠视。 在最初的几年里,他锦衣玉食,却孤寂无比,偌大的宫门里,没有一个人同他说话,便是梅妃宫里的宫人,也只是例行公事的照顾着他,所有人,都是如出一辙的冷漠。 而挽挽的出现,就像是他漆黑的漫长的生命里突然出现的一道曙光,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宛若惊鸿般炸开他的生命里,绽放出绚烂耀眼的光芒,那大朵大朵的七彩云霞席卷了他的天空,将他灰白的人生染出了惊艳的色彩。 他坐在原地,张着双眼,看着那漫天盛大的烟火和云霞,不敢眨动眼睛,只怕一夜醒来,一切不过是一个美丽的梦境。 他仍然能记得挽挽一身宫装来到那残破的广寒院,想起她抱着烈酒的模样,想起她仔细敲打着金钗的模样。 他从来就知道,她从不是单纯的要救他,在这宫中他见惯了利用和背叛,但是他依旧沉醉于她为自己的蹙眉和忧心,沉醉于她的叮嘱和指责,沉醉于她冷漠防备之下的温柔和柔软。 虞挽歌静立于街道一旁,看着他一步一叩首,泪流满面。 一个又一个时辰过去,初升的太阳渐渐变成了夕阳,垂挂在远山之上,带着映山红般的璀璨,温柔的笼罩着这座古城。 围观的人群并未散去,这条漫长的街道两旁始终簇拥着众多的百姓。 不同的是,最初的喧嚣变成了宁静,变成了守候。 也许是他们累,也许是他们动容了,在数个时辰过去后,再没有人扔出鸡蛋或者菜叶,每个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踉跄的身影。 江太师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迅速采取了动作,命人在众人中散播出了传言,九殿下磕长头叩拜,为先帝祈福,乞求先帝平安归来,此情此心,感天动地。 “是不是我们之前错怪了九殿下,走了这么久,可不是假的。” “是啊,现在想想,西厂虽然狠辣,但是也没有向当初汪直那般来气压我们,据说纪律十分严格。” “是啊,哪有像九殿下这般的孝子啊,即便是做戏,也是做不到的。” ..... 人们的议论渐渐涌动着,所听的,永远没有所看到的来的震撼,也许正是因为那一路长长的血迹,那蹒跚的步子,让人们纷纷沉默,乃至于沉默过后忍不住开口辩解。 虞挽歌一直在一旁陪着北棠妖,只是她却始终触碰不到他。 长长的古道上,夕阳的余晖笼罩着这条漫长的街道,地面上的血迹都被染成了橘色,仿佛盛开的一朵朵曼陀罗花。 周围的百姓都开始变得模糊,北棠妖抬起双眸,世界都变得朦胧起来,在那片朦胧之中,他看见她正满脸泪水的站在面前。 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挽挽,你回来了。 这一瞬,天地间只剩两人,这一瞬,世间万物皆为陪衬。 人群之中,鱼儿带着府中的丫鬟站在百姓之中,这一路看着北棠妖磕长头叩拜,心头动容。 她是恨他的,恨他利用轻贱她的爱,恨他重伤她的哥哥威胁她的家人,恨他差点毁了她的一切。 可是,她却又是爱他的,爱他的俊美无双,爱他的帝王气度,爱他的情根深种。 试问,这样一个男子谁能不爱,可偏生这样一个男子却让每个女人都恨。 鱼儿的眼中闪过一抹不甘,为什么他这般爱的人不是她?为什么他情根深种的人不是她! 渐渐的,随着夕阳西下,虞挽歌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整个人再不受她的控制,随即被卷入一片黑暗。 北棠妖整个人顿时僵在了那里,睁着双眼,打量着四周。 为什么,为什么他感受不到挽挽的气息了..为什么挽挽消失不见... 苍镰只觉得一阵心酸,少主这半世坎坷,不想到最后还要痛失所爱。 鱼儿走出人群,一身橘色的绣鞋缓缓停在了北棠妖面前。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鱼儿脸上,鱼儿放低了声音,开口道:“我可以让虞挽歌醒来。” 北棠妖微微眯起眼睛,踉跄着站起了身来。 鱼儿继续开口道:“按照天象,虞挽歌命格已尽,不过我可以帮你,让她醒来。” 北棠妖微微眯起眼睛,身上的气息瞬间就变得不同。 “你该知道我们江府的本事。”鱼儿继续开口道,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闪烁着水润的光泽。 北棠妖沙哑着嗓子缓缓开口道:“条件。” 鱼儿勾唇一笑:“九殿下就是爽快。” 北棠妖依旧沉默,鱼儿继续道:“我要九殿下承诺,登基之后立我为后。” 北棠妖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好。” 鱼儿颔首道:“还望九殿下言而有信,否则相信九殿下一定不会乐意看到食言的后果。” 苍镰站在一旁,看着江鱼儿心中恼火。 北棠妖却没有出言辩驳,江鱼儿深深的看了北棠妖一眼,转身离开。 鱼儿离开后,身旁的丫鬟赶忙追了上去问道:“小姐,你真的要为那虞挽歌改命么?这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鱼儿轻笑道:“我倒是愿意给她改名,想要给她改成死命!” 丫鬟一脸不解,鱼儿扫过她一眼,没再解释。 此前,她询问了父亲,江不寿告诉她虞挽歌的命格虽然黯淡,却依旧在不断的发光,这就意味着她不会死掉。 她也曾试图改了虞挽歌的命格,恨不得她趁早死了一了百了,只可惜,几次尝试,不知为何,命盘上却始终不肯显示虞挽歌的命格,让她恼怒不已。 不过既然知道虞挽歌不会死,倒是不如利用这个机会为自己谋取后位,虽然她改变了自己的命格,可是有些事,终究还是在于人为。 待到鱼儿走后,黑斧上前一步怒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少主,我倒是不信他江家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北棠妖抬起食指轻轻抹去唇角的血迹,琉璃色的眸子透露出一抹危险:“呵,自然不会有那么大的本事,否则这天下早该姓江,又怎会再姓北棠?” 苍镰心中一动,看着少主好转的脸色,心头一丝顿悟。 莫非是少主从江鱼儿的反应中,得知了挽妃没事? 转过身,回头看向这一路血迹,三万多里,从天亮走到天黑,绽放的这一地血色琉璃,是他的爱。 目光扫过一旁的百姓,黑斧振臂高呼道:“天佑北燕!天佑北燕!” 人群中渐渐涌动起来,纷纷振臂高呼起来,也许为生命,也许为真情,也许只因为心灵的触动。 北棠妖踉跄着走回皇宫,一路漆黑的尽头正是那灯火阑珊。 他知道,那里有人在等她。 --- 太和宫 如今已经贵为太后的柔妃,已从水柔宫搬进了奢华的太和宫。 白鹤香炉散发着袅袅的香气,奢靡的珠帘折射出七彩的光影。 素手拈起白玉簪子,轻轻搔着发丝,姿态慵懒,美不胜收。 鸳鸯也换了一身华丽的宫装,如今她已经是这宫中位分最高的姑姑了,几乎再也不用向谁行礼问安了。 “主子,有人在民间散步九殿下为父祈福,磕头叩拜的传言,一时间,九殿下的口碑倒是好了很多。”鸳鸯轻声道。 柔妃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虽然最后确实如她所想,是光儿登上了皇位。 可是这一路走来,却仍然出现了太多的变数,仍然有许多东西无法掌控在她的手里。 比如本该死掉的北棠海,却因为皇后的一只千年雪蛤而转醒,如今依然手握重兵,镇守边关,实在是个心腹大患。 再比如一直对这一切充耳不闻的北棠妖,是否真的再无翻身之地。 还有冷宫中的皇后,坍塌的国丈府,是否真的再无还手之力?就此消沉? 朝中众臣如今倒是尽数俯首称臣,但是依照赵家的权势,尚且不能将整个朝廷掌控在手,依然有不少人心怀鬼胎,不知何时才能彻底根除。 柔妃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将近二十年,她终于谋下了这皇位,难道还要再花费二十年,来巩固这皇位?她的人生,还有几个二十年...? “挽妃的情况怎么样?”柔妃开口道。 鸳鸯思忖片刻道:“妖瞳殿一直都被西厂太监把守,纵然是将军派兵前往,他们也不肯交接离开,士兵不敢妄动,便一直僵持在那里,始终没有挽妃的动静。” 西厂... 柔妃只觉得心烦意乱,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何时才能连根拔起,一条又一条的藤蔓纠缠着,只觉得自己的咽喉被勒的越来越紧。 “御医那里也没有探得消息么?”柔妃继续道。 鸳鸯摇头:“九殿下似乎并未宣召宫中的御医,所以御医那里探听不到消息,不过依奴婢看,九殿下既然能上街头叩拜,想必挽妃的情况不容乐观。” 柔妃点点头,当日北棠妖想要北燕帝以病重的名头死掉,在连日加入少量带毒的汤药后,终于在最后一日决定加大剂量,直接解决了北燕帝。 她和哥哥得知了消息,在送往北燕帝膳食的碗底放了张字条。 北燕帝知道自己大限将至,逃不掉一死,答应了自己的条件,同时要求哥哥护送他前往挽月宫。 也正是利用赵家叛变的消息,虞挽歌失去冷静,服下了北燕帝的毒酒。 只是,对于诡异莫测的北棠妖,她始终放不下心来,不知他到底真的是为了她祈福,还是另有图谋。 “近来可有兵马调动?”柔妃再次道。 鸳鸯摇摇头:“没有,所有的兵马都未曾私自调动,尤其帝都附近,一切如常。” 柔妃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心中盘算着如何能拔去北棠妖这根刺。 北棠妖回到皇宫后,直奔妖瞳殿。 和侍卫对峙的西厂太监纷纷让开一条路来,北棠妖头也也不回的大步走了进去。 数名神龙宗的大夫依旧围绕在床边,一个个脸色难看。 北棠妖走近床边,看了看床上毫无血色的虞挽歌,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脑海中想起鱼儿的话,北棠妖的眼中闪过一抹希望。 他不相信鱼儿真的会为了挽挽而改命,这也就意味着,天象显示,挽挽一定会没事的。 挽挽,你会没事的。 抓住那纤细的手指,轻轻放在自己的脸颊,时而亲吻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北棠妖的耐心一点点被耗尽。 小盛子有些怯怯的看着北棠妖:“九殿下,您还是先去梳洗一番,不然主子醒了,瞧见这样的您心中该难受了。” 小盛子说的小心翼翼,纵然此刻这个男人狼狈如此,可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对这个深爱着主子的男人,他却始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畏惧。 北棠妖犹豫了一下,看着自己满身的泥泞,轻轻松开虞挽歌的手指,沉声道:“挽挽,等我回来。” 北棠妖离开,屋子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唯独床上的女子一动不动。 一名大夫忧心道:“气息已经断了那么久了,怕是没有希望了...” 另一名大夫摇摇头道:“哎,这可如何是好。” --- 上次重复的内容已经更新为新的内容,订阅过的孩子刷新即可,因为系统抽风,给大家造成不便,敬请谅解,最后,为马航遇难者默哀,愿逝者安息。 201 当年秘密! 艳骨欢,阴毒孽妃,201 当年秘密! 时间一点点过去,北棠妖梳洗干净,换了一身海蓝色的长袍再次出现。ai悫鹉琻 脚步有些踉跄,额上贴着一块药巾,那一双凛冽的眸子却始终不敢让人轻视。 虞挽歌依旧沉睡着,神色无波,安宁而宁和。 坐在床边的脚踏上,盯着那张熟悉的脸颊,北棠妖轻声道:“挽挽怎么还不醒?” 几名大夫犹豫着不敢开口,对视一番后,一人试探着上前一步开口道:“挽妃娘娘的症状有些奇怪,此刻已经气息全无,属下等学识浅薄,实在是....眭” 北棠妖的手一僵,不顾疼痛的膝盖,转身走到大夫面前,一手紧紧攥住大夫的衣领,幽幽道:“我记得你们给她下毒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大夫咽了口吐沫:“这以毒攻毒确实是最后的办法..挽妃娘娘的毒已经进入肺腑,属下等也只能全力一试...” ‘嘭!’一声,大夫直接被北棠妖甩了出去斋。 不,不是这样的,当初说尝试以毒攻毒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这么说的!他不要做亲手杀了她的刽子手,他要她醒来,他要她醒来! 北棠妖的脸色越发阴沉难看,每一个人都感到命运的铁锁正紧紧勒着他们的咽喉。 小盛子守在一旁,看着虞挽歌苍白的脸色,轻叹一声。 主子,你要是迟迟不醒,你让奴才可怎么办啊。 就在这时,小盛子眼尖的瞧见虞挽歌的手指轻轻颤动,双眼瞪的溜圆:“主子...主子...你是不是醒了!” 大夫的反应比北棠妖还快,几人赶忙上去号脉看诊,试探鼻息。 片刻后,一人惊喜道:“有了..有气息了..” 北棠妖站在原地,忘记了动作,眼角滑落一行泪珠。 随着她的指尖轻颤,睫毛也开始轻轻眨动起来,片刻后,虞挽歌缓缓睁开双眸,看着面前朦胧的世界。 她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梦外分不清真假。 梦里有熟悉的一切,那般真实,可她却又好似不存在一般,仿佛留在了另一个世界。 还不等清醒过来,虞挽歌便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铁壁将她牢牢的揽在怀里,几乎要喘不上气来:“挽挽..你睡了好久。” 委屈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虞挽歌嗅着那熟悉的香气,轻轻抬起手指,抚了抚他的发丝,嘴角露出一抹轻笑:“累了,就睡得久了点。”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只觉得一身骨头都软了。 数日的忙碌早就让他们疲惫不堪,若不是紧绷着的神经一直在支撑着,只怕他们也都昏死过去了。 小盛子将众人纷纷打发离开,将房门关上,轻轻叹了口气,眼眶湿润。 虞挽歌从他的怀里,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那重重的黑色眼眶,眼睛湿润:“我一直睡着,你倒是不肯好好休息。” 北棠妖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声音中有着几分颤抖,带着后怕:“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虞挽歌轻勾起嘴角,没想到老天竟然没有把她带走,她竟然还活着。 指尖轻轻触摸着他的额头,她知道,那里触目狰狞。 北棠妖,我何德何能,得你如此相付。 没多久,肩头的男人就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虞挽歌挺着身子,没有挪动,让男人靠在自己的肩头熟睡着。 这么多日,他一定累了,就让他好好睡一场。 抬头看向窗外,秋风扫过落叶,一阵阵萧瑟。 如今这场夺位之争是结束了么?她和他终究没能坐在那赤金龙椅之上,也终究没能接受群臣的跪拜。 她不知还要努力多久,还要在这尔虞我诈中多久,才能一点点接近权力的中心,才能正大光明目的面对郝连城。 也许,这道路悠远而漫长,也许这一路黑暗而荆棘遍布,也许还要五年,十年,亦或者一辈子。 可是,她忽然不再焦急,不再害怕,因为这一路,都将有一个人与他携手,风雨同行,不离不弃。 他没有引路的明灯,却会在漆黑的道路上拉着她的手,他没有铜皮铁骨,却会用身躯将她护在怀中,也许有朝一日,他们终究会一无所有,可是她却不在孤单,不再害怕。 一直到次日的夜里,北棠妖才醒来,虞挽歌也终于因为支撑不住倒在了床上。 两人相互依偎着靠在一起,彼此温暖。 睡梦中的虞挽歌,只觉得唇上发痒,躲了躲,却没有躲开。 睁开眼,发现北棠妖正轻舔着她的唇瓣。 嗔怒的看了他一眼,将他推开道:“别闹。” 北棠妖委屈的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虞挽歌起身坐了起来,拿过伤药,将他摁在床上:“平日也不知让人省点心,下次别指望我给你换药。” 北棠妖揽住她的腰身,看着她专注的给自己的上着药,只恨不得全身瘫痪,这辈子都躺在床上。 虞挽歌瞪了他一眼:“满脑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要转身离开,却被北棠妖一把拉了回来。 整个人压在男人的胸膛之上,两人贴的极近,看着她近乎透明的脸色,北棠妖一阵心疼。 赵家这群王八羔子,他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料到他们会背叛于他,却没有料到他们竟然敢打挽挽的主意! 如今害得挽挽吃了这么多苦,他是决计不会轻饶了他们的! 虞挽歌看着那双盘算着什么的眸子,不由得又想起那万米长的街道上,众人围视,一向高贵的他却愿意叩首跪行。 再想起平日里连靴子都不会弄脏半点的他,竟然忍受得了那些鸡蛋菜叶的洗礼,虞挽歌的眼眶一湿。 一滴泪水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落在北棠妖脸上。 “怎么了?可是哪不舒服?”北棠妖焦急的开口。 虞挽歌摇摇头:“你额头怎么了?” “不小心撞到了。”北棠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回道。 虞挽歌闷哼了一声,也没说话,眼中的泪水却不受控制的一滴滴滴落。 北棠妖,你这个混蛋,你让我的眼泪变得越来越多,让我的心变得越来越软,让我开始因为你变得慌乱,让我失去了冷静的判断,甚至险些丢了性命。 而可恨的是,我竟然不怪你.... 北棠妖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无奈的叹息一声:“再哭就变成丑八怪了,变丑了我就不要你了。” 虞挽歌别过头,哽咽道:“谁要你,想要我的人多的是。” 北棠妖眼睛一眯,双手更加用力,紧紧勒住她,让她贴靠在自己身上,躲也躲不开。 “不要我,那你要谁?” 虞挽歌别着头没有说话,北棠妖的手更加用力了几分:“还有谁想要你,说出来让我听听,我也好帮你参考参考。” 虞挽歌有些心虚,只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耷拉着头,闷声不语。 “有一个我杀一个,看谁还敢要你。”北棠妖轻咬着她的耳朵。 虞挽歌没有说话,两人静静的躺了许久。 一直到肚子开始叫唤,虞挽歌才从北棠妖身上爬起来。 两人坐在桌前,倒是商讨了些朝中之事。 如今新帝北棠光登基已经十余天,朝中诸事基本已经稳定,想要重新夺取帝位,只怕是错过了最好的时间。 “想不到一直在幕后操控的人是柔妃。” 北棠妖轻轻点头,看着她轻蹙的眉心勾起唇角一笑。 虞挽歌始终对这一战输的有些惋惜,她若是能翻查一下柔妃的过去,想必定能从当日双生子之事中看出端倪,只可惜,纵然察觉了北棠亮纨绔不堪,却也实在没有想到柔妃在宫外精心培养着一个北棠光。 再想想,即便是自己没有喝了北燕帝那一杯酒,怕是也难以扭转如今的局面。 到底是棋差一招。 北棠妖将她的心思看在眼底:“输的不甘心?” 虞挽歌扫了他一眼,点点头:“自然不甘心。” 北棠妖扯过她的胳膊,将她放在自己腿上:“叫一声相公,为夫帮你赢回来。” 虞挽歌先是一愣,而后仔细打量着北棠妖的神色,脑中快速闪过很多想法,可是看着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却始终想不通北棠妖到底还能有什么打算? 北棠妖始终没有开口,看样子一点也不着急,反而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虞挽歌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开口,而是静下心来开始思忖着北棠妖的打算。 北棠妖也不催促,反倒是一双手游走在虞挽歌身上,分散着她的注意。 “别闹。”虞挽歌将他的手打掉。 “叫声相公,为夫就帮你赢回来。”北棠妖再次开口。 虞挽歌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却始终没有想通他到底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时间久了,虞挽歌的心情就开始有些烦躁,难道是经历的事情多了,她的脑子是不是也开始不够用了,如今竟然屡次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看着北棠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虞挽歌忽然生出一阵挫败感。 看着她微微嘟起的嘴,北棠妖轻轻吻了吻她的唇瓣:“不高兴了。” 虞挽歌没说话,北棠妖轻笑着道:“挽挽是世界上最聪明的。” 两人缠绵了许久,北棠妖始终没有说出到底有何打算。 次日一早,北棠妖一身青蓝色长衫出现在众人面前,坐在上首的北棠光和接连听政数日的柔妃最先将目光落在了北棠妖身上。 而后众多朝臣也纷纷看向北棠妖,一时间心思各异。 有的甚至回想起昨日街道上的情景,心中盘算着什么,一时间摇摆不定。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北棠妖对着北棠光见了个礼。 北棠光微微颔首:“九哥数日没来上朝,可是身体有恙?” “近几日身体不适,一直在修养,劳陛下挂心,还望陛下恕罪。” “只要九哥康复就好,朕何来是怪罪之意?朕年轻气盛,还望九哥日后能够协助朕治理这天下。”北棠光开口道。 北棠妖勾唇一笑:“这是自然。” 北棠光点点头,心下并未放松,此前母后将此人说的诡异莫测,如今见到他,确实有些心下发寒。 “今日,微臣正有一要事启奏。” “九哥请讲。” “微臣请求陛下废除太后娘娘。” 到底是年轻气盛,北棠光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柔妃眯起眼睛,打量着北棠妖,手指一点点收紧。 众臣的目光也纷纷落在了北棠妖身上,谁也没有想到他数日不见,可一出现就抛出这样一个平地惊雷。 不少人心中纷纷开始揣测起来,这九殿下到底是要做什么?又有几分把握? 在这朝中多年,他们也算是见惯了风浪,有些时候,选择对了,便满门荣华,选择错了,便万劫不复。 可是回想前两日事,北棠妖还是一副狼狈不堪,一蹶不振的模样,怎么短短两日,就有了对策,甚至敢公然同新帝叫板? 复杂不清的形势,让众人一时间拿不准主意,只好暂不做声,继续观望。 “微臣建议废除太后娘娘,依微臣看来,太后娘娘实在不配做后宫之主。”北棠妖幽幽开口道。 北棠光转过头看向柔妃,一时间没有了对策,他实在没有想到北棠妖竟然会公然要求废除太后。 柔妃的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开口道:“妖儿这话从何说起?古往今来,废除太后虽然不是没有,却也不是凭你一句话就可以的。” 赵子川附和道:“是啊,九殿下想要废除太后,总要给出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本宫曾奉先帝之命,彻查十二弟北棠亮之死,经过数日侦查,真相终于水落石出。”北棠妖开口道。 群臣中一时间响起了不少低声的议论之声,柔妃眯起眼睛看向北棠妖道:“那么妖儿何不将真相说出来,昭告天下。” “真相就是柔妃娘娘你命人杀了自己的儿子北棠亮。” “哈哈哈哈...”柔妃仰头大笑起来,眼睛里甚至笑出了泪水:“九殿下你说话真是有趣,亮儿之死,本宫伤心不已,若非是后来有了光儿的消息,只怕要追随他而去,本宫又怎么会亲手杀了自己孩子!” 两人的对话,在众臣听来,心思各异。 心思通透的人一样认定这北棠亮的死,就是柔妃下的杀手,而不敢置信的人则始终认为,虎毒不食子,这柔妃怎么会杀掉自己的儿子。 柔妃反复拨弄着指甲上的金色甲套,心头似乎有些不安。 赵子川上前道:“九殿下空口无凭,让人如何信服?” 北棠妖扫过赵子川,轻拍了拍手,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看向乾元殿的大门。 两名西厂太监提着一名壮汉,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少人眼中露出一抹不解,眼尖的却出声道:“那不是当日指证太子殿下的那名护卫么?” 经此提醒,不少人纷纷想起,此人正是当日跟随在北棠亮身边的侍卫,更是扬言伤到腿后一直藏身在草丛里,瞧见了刺杀之人正是太子。 柔妃心头一紧,看向赵子川,赵子川也蹙起眉头。 “想必此人大家都不陌生。”北棠妖看向壮汉开口道。 壮汉满身血迹,上面爬虫遍布,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是柔妃娘娘派我们杀掉十二殿下的,当日我们佯装同十二殿下走散,而后刺客趁机追杀十二殿下,只是路上曾遇见九殿下和四殿下出手相救,十二殿下这才逃过一劫。”不用逼问,壮汉张嘴便直接将当日的事情讲述了出来。 “后来,九殿下和四殿下离开后,十二殿下脱险,我们等四殿下和九殿下离开后,再次对十二殿下痛下杀手。”壮汉开口道。 壮汉的话让众人一片唏嘘,有些不敢置信,难道真的是柔妃指派人杀了十二皇子北棠光。 柔妃心头一冷,没想到自家心腹竟然也会背叛自己,柔妃并不知道,此刻的男子不求活命,只求一死。 “看此人伤痕累累,只怕九殿下屈打成招,实在难以让人信服。”柔妃开口道。 北棠妖也不急,就在众人以为北棠妖有什么新的证据时,却见他转头对北棠光开口道:“请陛下废除太后娘娘。” 北棠光一愣:“这...九哥所言证据不足,实在不足以废除太后娘娘。” 北棠光拒绝的也干脆,倒是没有被北棠妖的气势慑住。 “既然殿下迟迟不肯决断,看来这北燕的帝王也只能换个人做了。”北棠妖淡淡的开口,却让众人心头一惊。 “北棠妖,你这是打算是谋朝篡位么?”赵子川厉声质问道。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不屑:“你见过谋朝篡位的人会如此光明正大的站在朝堂之上么?” 赵子川一时语塞,想起赵家投奔北棠妖时,所见识过的这个男人的一系列手段,心头有些发凉。 众臣一时间竟无人敢做声,北棠妖漫不经心的继续道:“本宫派人搜查皇陵,发现了当年以北棠光名义下葬的骨灰,坛子上刻着死者的生辰年月,仔细看看,确实是娘娘当初死去孩子的生辰名字不错。” 柔妃的脸色惨白,有些摇晃的从凤椅上站了起来,头上的步摇乱颤。 “坛子精致,上面纹着龙纹,不过本宫想,娘娘当年的孩子未死,如今更是成了北燕的帝王,就不要将这不纯正的骨血安置在皇陵之中,以免混淆了皇室血脉。”北棠妖幽幽开口。 西厂统领这时递上一只精致的坛子,上面有着掐金丝的龙纹,彩色的釉青烫金栩栩如生,缀满了珍贵的宝石。 坛子在男人修长的手指中轻轻旋转着,如同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柔妃一手扶着凤椅,目光紧紧的落在北棠妖的手中,压抑着始终不曾开口。 众臣察觉到气氛有几分不对,一人开口道:“确实如此,既然娘娘当年以为死去的孩子没死,那就只能说明这皇陵中的骨灰根本不是娘娘的血脉,所以还是趁早移除皇陵为妙,以免混淆皇室血脉。” 柔妃的双唇有些颤抖,到嘴边的话无论怎样也开不了口。 赵子川的心也紧紧提了起来,上前道:“既然已经证实了他确实并非皇室血脉,移除皇陵也是应该的,只是九殿下你擅自搜查皇陵,惊扰皇室安宁,未免有些胆大妄为!” 北棠妖一手轻轻拧开坛子的盖子,漫不经心的对赵子川开口道:“本宫磕头叩拜,只盼父皇归来,思及此前父皇一直由赵将军守护,可如今父皇失踪赵将军却连个解释也没有,实在让人寒心。所以本宫不得不仔细搜查任何一处可疑的地方。” 赵子川一时语塞,心中有些颤抖,可是想想如今十万大军掌控在自己手里,便有了几分底气:“在你眼底,到底还有没有陛下的存在!” 北棠妖没有急着辩驳,一手拿着打开的坛子,将坛子轻轻倒叩起来。 柔妃的目光一紧,就在那些灰白色的骨灰如细沙一般一点点飘散而出,柔妃终于按捺不住,踉跄着从凤椅上跑了下来:“不要!不要!” 不等北棠妖动作继续,柔妃已经踩着长长的凤袍,在跌倒和爬起之间冲到了他的面前,双手紧紧抢过北棠妖手中的坛子。 北棠妖也没有同她相夺,只是静静的看着满眼通红的柔妃。 北棠光站在龙椅之上看着柔妃的反应心头不解,不知道为何她会对那个假的自己的骨灰如此在意。 柔妃眼含泪珠,泪珠下闪过一抹狠辣,看着北棠妖的目光中毫不掩饰她的杀意。 众臣一时间对柔妃的反应也都大为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今龙椅上的北棠光根本是假的,他并非皇室血脉!根本不该坐上龙椅!”北棠妖厉声道。 “你胡说!”柔妃红着眼嘶吼道,怀里紧紧抱着那坛骨灰。 赵子川的眼中闪过一抹懊恼,北棠妖却继续道:“真的北棠光早就死了,而尸体正巧就是你怀中这坛骨灰,你只是找了一个相貌相近的人来迷惑众人罢了,所以现在的北棠光根本就是假的!” “一派胡言!”柔妃的父亲厉声道。 北棠妖不急不缓开口道:“若是龙椅上的北棠光真的是柔妃的血脉,试问新帝登基后,柔妃却为何一直垂帘听政,为何不肯将国事全权交给北棠光处理? 众臣一时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就难怪柔妃会对这坛不相干的骨灰如此在意! 龙椅上的北棠光踉跄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从小便一直写信给自己,给自己无限温暖和关怀的母亲是假的,不,他不信...可是确实如北棠妖所说,如果一切不是假的,为什么她掌控着朝政不肯放手,为什么她如此在意那坛骨灰,为什么身为一个母亲,忍心同自己的骨肉分离十余年... 北棠光从龙椅上跑了下来,跑到柔妃面前:“不,这不是真的..你明明说过你是我母亲的...你明明告诉我短暂的分离是为了长久的相聚..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 北棠光愤怒的看着柔妃,这些年来,他一直生活在宫外,终日面对的只是没完没了的教习先生,还有永远学不完的权谋知识,每一个孤寂乏味的日夜,都是因为来自她的一封封信而坚持下来,可是如今,他们却告诉他,他不过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所有的一起都是假的,假的! 这让从小便一直背负着众人无数期望的北棠光一时间承受不住,红着眼对着柔妃嘶吼道:“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你只是利用我,只是利用我而已!” 柔妃眼眶中的泪水一瞬间迸发而下,仿佛奔流的河水,一滴接着一滴的滑落:“不是的光儿,你要相信娘..你要相信娘...” 柔妃将手中的坛子放在地上,上前抱住北棠光,安抚着:“你要相信娘,娘没有骗你,娘真的没有骗你,娘一直垂帘听政,是怕你一时掌控不了朝政,你初等帝位,娘放心不下。” 北棠光并没有因此而安静下来,看着柔妃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审视和怀疑。 北棠妖将两人的反应收在眼中,站在一旁幽幽开口道:“娘娘这话倒也有趣,陛下自小文韬武略,精心栽培,到最后,却不如娘娘一介女流。” 北棠光闻言,再次躁动起来:“是啊,你不过是一个女人,你却放心不下我掌管天下,既然如此,你何不自己做了这皇帝,要我做什么,你这个骗子!” 北棠光暴怒着,柔妃看着他眼中的怀疑和愤怒,泪水不断的流下,想要解释什么,却无法开口,只能不断的重复着:“你要相信娘...你真的是娘的孩子..你要相信娘...” 北棠光迟迟没有等到想要的解释,有些心灰意冷,心头失望不已。 看向一旁地面上的精致的坛子,推开柔妃,一脚踢了过去。 ‘啪!’一声。 瓷坛瞬间就炸裂而来,灰白色的骨灰弥漫了漫天。 众人都惊呆住了那里,没有想到北棠光竟然真的一脚将骨灰踢飞。 柔妃回过神来,踉跄着起身,一把推开北棠光,嘶吼道:“他是你哥哥!” 北棠光一愣,众人也都没有反应过来,柔妃却颤抖着抬手缓缓捡起地上碎裂的瓷片:“光儿..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 无论怎样拼凑,碎裂的瓷片也难以复原,柔妃的手因此变得鲜血淋漓。 那些散落开来的骨灰在红毯上铺满薄薄一层,殿外的风吹过,化作一抹轻沙消失不见。 柔妃跪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双手紧紧握着碎裂的瓷片:“光儿..光儿...” 精致的发髻摇摇欲坠,满头的珠钗散乱,一身华贵的凤袍只衬托的她狼狈不已,再不见前一瞬高坐凤椅时的镇定和风度。 众多大臣纷纷在心中盘算着,有些人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有些人却已经猜测到了事情的真相。 北棠光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他哥哥..他的哥哥... 缓步走上前,看向柔妃道:“我是谁?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 柔妃心痛的看了他一眼,缓缓抬手,拉住他的手腕:“那你是娘的孩子..是娘的亮儿啊..” “那...那他是谁!”北棠光不敢置信的后退一步,指着散落一地的骨灰。 “她是你哥哥北棠光。”柔妃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到北棠妖面前,言语间带着几分尖锐:“不愧是九殿下,本宫埋藏多年的秘密,本以为会就此死去,不想都能被你发觉。” “本宫不得不佩服娘娘的好心思,好手段,本以为娘娘仅仅是个女中诸葛,运筹帷幄,可如今看来,娘娘更是一个慈母,对自己的一双子嗣,可当真是情深意切。”北棠妖漫不经心的开口。 柔妃冷笑一声:“是又如何?纵然本宫精心布下了这盘棋,可谁也不能否认,亮儿是先帝的亲生骨肉,是当今北燕名正言顺的帝王!” 北棠光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原来他不叫北棠光,而叫北棠亮。 柔妃对上北棠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情景。 当年,她百般隐忍后,终于喜得贵子,不仅如此,更是被御医诊断出得了双生子的喜脉。 北燕帝欣喜不已,对她愈发宠幸,她却怕风头太盛,屡次犯些小错,让北燕帝时而责怪她甚至是疏远她。 十月怀胎,她处处小心谨慎,将心思都放在了自己这一双孩子身上。 本以为万无一失,可谁想,在生产之日,却终究还是出了岔子,两子痛失其一,长子北棠光刚刚出生不久,就在她怀里断了气息。 直到今日,她仍能想起当时那感受,那种从脚底开始发凉,一直凉遍全身每一处的冰寒,那种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死去,却无能为力的锥心之感,那种懊悔那种自责,那种难以喘息的痛,时隔数年,她依旧不忘。 那温温软软的身子,一点点变得僵硬,那明亮的眸子,一点点合上,再也不会睁开,那本就有些虚弱的啼哭声,愈发微弱,那一瞬,她觉得,自己随着这个孩子一同死了,再也不会活了。 就这样,北棠光死了,她紧紧搂住自己第二个孩子,北棠亮。 许是老天眷顾,这个孩子始终一切安好,看着他肉呼呼的小脸,她的心又渐渐的软了。 一滴滴泪水滴落在婴儿的脸颊上,她只恨,为何好好的兄弟,刚一出生,便生死两隔。 看着那双明亮的眸子,她心中升起一抹惧意,她怕,怕在这幽深的宫闱之中,保护不了他,怕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终有一日失了他。 她已经没了一个孩子,她不能再没一个孩子,巨大的恐惧将她层层包围,她抱着怀里的孩子在床上坐了一夜。 一夜未眠,一夜未曾合眼。 一直到次日夜里,她终于做了个决定。 哥哥买通宫人,用篮子提了一个样貌与北棠亮有几分相似的孩子入宫,并将真正的北棠亮带出了宫门,在宫外悉心抚养。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对于身为十二皇子的北棠亮放纵不管,极尽娇惯,以至于从宫外带入宫中的那个孩子变得越发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她用他的不学无术和横行霸道迷惑了众人的眼睛,众人只当是她当年饱受痛失爱子之痛,所以才会对北棠亮百般娇惯,却不知她这样做,完全是因为他根本不是自己的孩子! 她给他一切锦衣玉食,给他奢华富贵,看着他一点点变成自己想要中的样子。 而后在围猎之时,精心设计了这一个圈套,命人诛杀于他,以此扳倒太子皇后,从而借助北棠妖扩大赵家的势力,同时开始安排真正的北棠亮以他哥哥北棠光的名义,准备出现在众人面前。 所以,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真正的北棠亮,坛子里的骨灰是真正的北棠光! 柔妃对着北棠妖冷笑道:“这也就意味着亮儿还是先帝的骨血,还是先帝下旨册封的先帝,即便你拆穿了当年的秘密,也改变不了这一切!” 北棠妖轻轻眯起眸子,琉璃色的眸子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透明的光泽,让人看不清在想些什么。 赵子川上前一步继续道:“还有九殿下所说的太后娘娘诛杀十二皇子北棠亮也根本不成立!因为真正的十二皇子北棠亮如今正站在大家面前,死去的十二皇子不过是一个同皇室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罢了!” 北棠妖一派的人的心情可谓是起起伏伏,时而满怀期待,时而却忧心不已。 听闻赵子川的一番话,不由得再次低沉了下来,赵子川的话确实有理,如今的新帝确实是北燕帝的血脉,所以没有任何理由废帝,而柔妃所杀的也不是皇室血脉,也就没有理由废除太后! 如此一来,这天下岂不还是赵家的天下,北棠妖若是想要夺了这天下,实在是难! 沉默了片刻后,北棠妖缓缓开口:“太后娘娘欺瞒先帝多年,狸猫换太子,实为欺君之罪,来人,还不将她拿下!” 西厂太监纷纷上前,将柔妃和真正的北棠亮团团围住。 “大胆!”赵子川厉声道。 数名赵子川手下的副将带着侍卫齐齐上前,两相对峙时,大殿外的大军源源不断的驶入,赵子川眼中闪过一抹狠辣,他就不信,区区一个西厂,敌的过他宫中十余万的兵马! ---- 好久没加更了,今个万更~ 202 翻手为云! 艳骨欢,阴毒孽妃,202 翻手为云! 大殿之中的侍卫如潮水一般涌入,将北棠妖为首的数名西厂太监团团围住。ai悫鹉琻 而一旁包围柔妃和北棠亮的几名西厂太监,此刻更是遭遇重重包围。 鱼贯而入的侍卫手执弓箭盾牌,呈现高度防备的状态,那细细密密的箭矢,仿佛只一个瞬间,就能将他们射成塞子。 北棠妖一身青蓝色的长袍,衣摆无风自动,领口处的宝石折射的他的脸颊都发着光芒。 “看来,赵将军是早有防备。”北棠妖不急不缓的开口睃。 赵子川冷哼道:“北棠妖你狼子野心,本将军尚且怀疑先帝之死与你脱不了干系,又怎么会不防备于你!” “本宫记得,这十万兵马,可还是本宫授意,才会落在你的手上,可如今你忘恩负义,背叛本宫,实在有些让人心寒。”北棠妖轻轻卷起一抹发丝,神态慵懒的模样好似妖孽。 背后金光万丈,席卷着霞光,好似蛟龙戏水,又似金蛇狂舞鹁。 “哼,九殿下这话说的可就没道理,自古只以成败论英雄,若是这皇位交到了九殿下的手上,九殿下可还会让出来?”赵子川冷声道。 --- 爷时间比较紧迫,所以看见评论的问题,在这里回答一下~ 先感谢亲们的咖啡和打赏和花花钻钻,脂爷涕泪横流,只能努力把文写好,以此为报... 上次脂爷两章发重复了,看见不少小妞跳出来骂爷是骗子..囧,爷不会说爷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潜水党粗来说说话才发错的...哈哈,发错纯属后台抽风,只是希望亲们对爷多一点信任~ 海海还会出来的,亲爱的不要焦急。 贴吧名字脂点天下,玩贴吧的孩纸们帮爷顶起来啊..哭.. 北棠妖轻笑道:“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区区一把龙椅,在赵将军眼里,原来竟胜过忠信礼义,看来赵将军的忠诚果然是拿去喂狗了。” 两人唇枪舌战,谁也不肯罢休。 一旁的群臣纷纷忧心不已,这才没多久,大殿之上竟然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未免有些肝胆俱裂。 哎,到底是这皇权动荡,让人无法心安啊。 肖父云国公等人纷纷揣测着北棠妖的心思,香江王也在一旁分析着如今的局势。 北棠妖到底有什么依仗,只带着几个太监,就敢公然在大殿之上,同新帝叫板? 云国公和香江王细细思忖了许久,确认近来帝都附近没有兵马调动,那到底北棠妖在依仗什么? 肖父的心中也十分不安,听向晚那孩子送来的消息,这些日子北棠妖始终没有半点动作,几乎终日都在围着虞挽歌转,可如今怎么虞挽歌刚一转醒,他就敢贸然挑衅? 自从有了上次设计汪直之后,肖父一直对北棠妖的心思感到畏惧,绝不相信他只是莽撞行事,可是接连数日他都没有动作,如今却胸有成竹,难道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日?所以提前就有了部署? 赵子川冷声道:“九殿下就凭借几名阉人就想要谋朝篡位,本将倒是佩服九殿下的胆量。” “对付你这种背信弃义的狗,几名太监还是足够的。”北棠妖轻笑道。 赵子川心中一紧,看向赵婉柔和北棠亮,难道说北棠妖打算擒贼先擒王? 几名副将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加紧了对北棠亮和赵婉柔的防护。 “九殿下未免太过狂妄?虽然镇守皇宫的侍卫不多,可不管怎样也是十万兵马,九殿下如今可是死到临头还嘴硬?” 北棠妖轻勾起唇角,看着赵子川的神色就像是猫在戏耍老鼠一般。 对上那似笑非笑的眸子,赵子川的心凉了半截,不等北棠妖开口,再次道:“本将可以保证,纵然你真能伤了陛下和太后娘娘,也一定不会活着走出这乾元殿!” 看着赵子川那笃定的神色,北棠妖冷笑道:“本宫真是不忍心打击你这这种脑子被驴踢过的人。” 赵子川大怒,抬手示意弓箭手:“放箭!” 齐刷刷的声音响起,瞬间为整个大殿包裹上一层肃杀之色,柔妃一面护着北棠亮,一面紧紧攥着手指,心中莫名的不安。 依照她对北棠妖的了解,他绝不会做没有把握之事,只怕今日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面对万箭齐发的场景,男人不动如山,西厂统领偷偷瞄了一眼后,也稳住了气息,始终站在北棠妖身侧。 就在万箭齐发的那一瞬间,乾元殿的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嚣。 众人纷纷不解的看向门外,肖父云国公等人更是紧紧提着一颗心,想要看看到底是谁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渐渐的,一行人被众多侍卫簇拥着,一步步出现在众人面前。 赵子川看见来人,踉跄着后退数步,朝臣也纷纷不敢置信的低声议论起来。 “臣等参见九殿下。”以国丈为首,连同慕家三子,慕仁,慕义,慕礼齐齐出现在大殿之上,跪拜在北棠妖脚下。 ‘叮咚’一声,柔妃小指上的金色甲套掉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国丈府... 云国公等人也是一片唏嘘,这不是已经没落了的国丈府么,不是说慕仁被打入天牢,慕义被抓入西厂,慕礼坠崖身亡么! 不是慕家三子都已经奄奄一息,半死不活了么。 再看国丈,一脸的容光焕发,精神饱满,哪里有半点卧病在床的样子,分明是精神矍铄,身强体壮! “将军!”守在赵子川身边的副将纷纷围上前去,将慕礼团团围住,嘘寒问暖。 “将军,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是啊,将军,外面都在传你坠崖身亡,外面还以为...还以为你...” 慕礼爽朗的笑着,安抚着几人道:“当时确实险些坠崖,不过幸得九殿下出手相救,才捡回了一条命。” “是九殿下救了您?” 不少人纷纷反问,慕礼的话一出,这些慕礼一手带出的兵,纷纷收起了手中的兵器。 慕礼带领他们镇守边关,以身作则,与他们同吃苦,共患难,出生入死,更是多次救过不少人的性命。 对于这些铁血的儿郎,任何花言巧语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于慕礼什么都不需要解释,只要他一句话,便会有无数人愿意为他去死,这是在剑与血之间产生的情谊,这是在光与火之间诞生的感情。若是慕礼真的就此死去,凭借赵子川的手腕,这些人确实会追随于他,惯以正义之名,守护名正言顺的北棠亮继承大统。 可是一旦慕礼归来,一旦国丈府归来,赵子川的话便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时间,朝中的情况瞬间翻转,十万大军重新站在了北棠妖身后,而新贵赵家就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仿佛随时任人宰割的羔羊一般。 柔妃只觉得眼前一黑,完了,一切都完了... 在这宫中,只怕再没有半点势力能同北棠妖抗衡了.. 怎么会这样,国丈府不该是扶持太子或者北棠雪么,为什么会掉转枪头,站在北棠妖身后! 不,不该是这样的.. 柔妃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目光凉薄的男人,只觉得那一双眼的凉意几乎要渗透了自己的骨髓。 北棠妖上前一步,对着那群始终拥护皇帝的老顽固开口道:“纵然北棠亮是皇室血脉,但是按照先帝遗旨,该由北棠光继承帝位,如今北棠光依然身亡,北棠亮是没有资格直接继承帝位的。” 北棠妖的一番话,让一群顽固不化的老臣纷纷动摇,看向柔妃和北棠亮的目光带着犹疑。 按照先帝的旨意来说,确实如此,那么既然如今北棠光已死,先帝的遗旨也就没有了什么意义,如此想来,九殿下说的倒是极有道理。 一群老臣也纷纷默许,他们固然一直秉承着皇帝的旨意,可是如今既然皇帝的旨意没有言明,他们也就没有什么立场支持谁或者否定谁。 “朕才是皇帝!你们还不快将这群乱臣贼子拿下!”北棠亮挡在了柔妃面前,柔妃双手抓着北棠亮的肩头,眼中满是忧思。 除了一些宫内的侍卫,几乎没有人动作,而这些侍卫明显也底气不足,上前两步后,见着没有人动作,又纷纷退了回去。 赵子川看着面前的情形,将目光放在了之前处的不错的那些副将身上:“你们之前不是还答应本将要同本将征战天下么,不是答应本将要守护皇上么!” 面对着赵子川的质问,那些副将纷纷移开了目光。 这些日子以来,赵子川待他们确实还算不错,平日里一起喝酒扯淡,倒也信任他们,只是如今慕将军回来,这是过命的交情,岂能因为一些酒肉之情,而背叛生死之交。 “赵将军真是可爱,赵将军刚刚不是才说过历史只以成败论英雄?本宫待你不薄,可你对本宫的忠诚都俨然拿去喂狗,对待这些副将又怎么会真心相待?你还有何真心可言?”北棠妖漫不经心的开口,让赵子川的脸都绿了。 而因为这一番话,那些有些心虚的副将一个个纷纷挺起了胸膛,他们这些在刀口舔血的人,最是看中情谊,此前觉得赵子川待他们不薄,在这种时候相背弃,觉得心中有愧,可是如今想想,他也不过是卖主求荣的人罢了,又怎么会对他们真心相待? 纵观整个乾元殿,无数的侍卫将赵家以及赵家的心腹团团围住,而赵家一派只剩下一些可怜的心腹在苦苦支撑。 肖父这时上前一步开口道:“柔妃娘娘犯有欺君之罪,应该废除太后之位,新帝虽然乃是陛下血脉,可是却毫无功绩,更无建树,请恕臣等实在不能苟同其为一国之君,至于赵将军,守护先帝失职,至使先帝下落不明,实在罪不可恕!” 肖父这一开口,就定下了几人的罪名,一直蛰伏的北棠妖的势力也纷纷开口,而因为国丈府的加入,太子一派的势力也纷纷表态,眼见形势如此,越来越多的人见风使舵。 一时间,朝堂上,几乎人人都在指责柔妃的欺君之罪,更是要求北棠亮退位。 柔妃的心紧紧揪成一团,不敢相信自己苦心谋划十余年,竟然在这一朝之间全部覆灭。 “还不将赵婉柔和赵子川拿下!”北棠妖眸色浅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西厂太监和侍卫们齐齐动手,赵家心腹拼死抵抗。 短短数日之后,乾元殿里再一次血溅三尺! 北棠妖漠然的站在众人之中,一双琉璃色的眸子清浅无波,没有刻骨的冷,也没有多余的热度,只剩下一片深入骨髓的凉薄。 赵子川的背叛他早有所料,只是却没有料到柔妃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挽挽的身上,甚至于利用挽挽来牵制他。 龙有逆鳞,触之者死,他又怎么会放过他们! 国丈站在北棠妖身后,看着他的杀伐果断,眼中一阵欣慰。 慕礼依旧有些不解的看向自己的父亲,自己当日被北棠妖带走后,并没有遭到想象中的酷刑,反而一直被好生照顾着。 后来,在北棠妖的带领下,他同父亲见了一面,这才明白原来两人早就合谋好了。 他这才对北棠妖为何会抓到大哥的孩子豁然开朗。 因为这一切根本就不是父亲疏忽使得北棠妖抓住了自家的把柄,而是父亲为了让北棠妖从自己的十万大军中活着回来,刻意留给他的把柄。 而这一切为的,自然就是今日! 只是,他却不明白父亲为何会突然帮助他登基为帝,纵然北棠叶失踪下落不明,可是还有北棠雪在。 纵然如今两者都没有机会,赵家北棠亮同北棠妖相比也要好对付的多,可是父亲为何接连设计,却是大力扶植北棠妖为帝呢! 慕礼虽然想不通,可对国丈的话却是没有怀疑。 而慕仁和慕义在北棠妖没有同国丈达成合作之前,可是没有少受西厂的‘款待’,以至于如今看见北棠妖能将这一群太监治的服服帖帖,便觉得头皮发麻。 厮杀声四起,可这一刻不是争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纵然赵子川伸手不错,可因为实在没有想过国丈府的人会再次出现,更没有想过他们竟然会站在北棠妖一边!甚至于此刻的薄弱势力,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所剩不多的几名侍卫,依旧在护着北棠亮和柔妃。 而此刻的柔妃已经越发慌乱,纵然她手上沾染过无数条人命,可终究没有见过这等屠杀的景象。 断臂残肢横飞,皮肉翻飞破裂,鲜血如瀑,血流成河。 北棠亮也吓的不轻,纵然他从小便勤奋好学,可是却一直是养在金丝笼里的鸟,见不得这龙争虎斗的血雨腥风,面对着这无情的利箭,才高八斗的学识,百发百中的箭术,都显得脆弱不堪。 云国公轻叹一声,试问谁能想到,数日前崛起的赵家,成为北燕新主的赵家,在一朝显赫之后,却瞬间跌落,从睥睨天下,跌入尘埃。 崛起到覆灭,不过一瞬,这皇权之争,真是世间最苍凉的一场杀戮。 可这一切,他们的背叛,他们的荣耀,他们的胜利,在这个男人眼里,似乎只是一场游戏,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游戏。 胜与败,不过是薄唇轻启下,素手随意的一个翻转。 可谁知,就在这翻手覆手之间,天下的命运又多了几个回转。 侍卫一个接一个的倒地不起,赵子川也已经满身血迹。 反抗的人纷纷身首异处,投降的被收押监牢。 “亮儿...快跑...快跑。”柔妃看着自己的哥哥越发的难以支撑,看着那些凛冽的寒刀架在自己父亲的脖子之上,心底的最后一丝防线终于崩溃,推搡着北棠亮让他离开! 203 新帝驾崩! 艳骨欢,阴毒孽妃,203 新帝驾崩! 北棠亮的眼底也升起一抹恐惧,自幼在金丝笼子里悉心养大的他,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真实的场面。ai悫鹉琻 柔妃打量着四周,看着赵家势败已成定局,紧紧攥紧自己的拳头,不,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 这天下该是亮儿的才对,怎么会在这转瞬之间就彻底颠覆。 赵府的人已经死了大半,赵子川靠近在柔妃和北棠亮身边,周围也只剩下几名心腹。 在这金阶玉瓦之间,俨然再没有一丝退路睃。 一点点,一寸寸,侍卫们每一次的挪动,对他们而言,都是在向死亡逼近。 终于,赵子川周围仅剩下的几名侍卫也纷纷倒下。 偌大的乾元殿里,三人紧紧相靠,像困兽,在做垂死挣扎鹆。 西厂统领横飞而起,手中的漆黑铁链,带着尖利的爪牙,牢牢的叩在赵子川的肩头。 赵子川闷哼一声,整条手臂发麻,低头看去,漆黑的利爪深入白骨,陷害的血液涓涓不断的流了出来。 另一条手叩住铁链,顺势一扯,似乎打算将西厂统领扯飞出去。 只是显然,他低估了西厂统领的本事。 西厂爪牙向来都不是简单的角色,更何况能够居于西厂统领,又怎么会是简单的泛泛之辈。 两人一拉一扯之间,铁链在空旷的大殿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两人交手数个回合,没有分出胜负,表面上西厂统领的武功更高一筹,只是赵子川却是做着背水一战的打算,所以这一来一往,两人一时间倒是没有分出胜负。 北棠妖一脸平静,凉薄的看着面前的交战。 众臣的目光也纷纷被此吸引,一来见识一番西厂的厉害,二来也是想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输谁赢。 赵子川的目光越过西厂统领的肩头,看向北棠妖,怒声道:“北棠妖!有胆你来同我较量,躲在一个阉人身后,你就是个无耻的废物!” 这一番话说出来,人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北棠妖的脸上。 男人一身青蓝色的华服,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雪白的金线靴子上缀着珠玉,就像是娇生惯养的世家公子,若说是沾花惹草倒是有人信的,可若是说舞刀弄棍倒是有些违和。 北棠妖轻笑起来,薄薄的唇瓣如玫瑰花般娇艳,那明艳的笑脸驱散了寒冬,如九天之上的明日,温暖而不可企及,可纵然如此,却依旧没人敢直视那一双冰雪般的眸子,琉璃色的色泽,清浅无波,最是纯净,却也最是凉薄。 不是冰寒,却让人觉得比冰寒更冷,不是风刀,却让人觉得比风刀更利,不是烈火,却让人觉得比烈火更灼人,冰晶色的琉璃花在眸子里漂浮,在那里,仿佛是另一片天下。 “赵将军说的对,本宫就是一个无耻的废物,只是,本宫还可以更无耻一些,也还可以再废物一些。”北棠妖幽幽开口,言辞中并没有一丝怒气。 众人只见那带着碧玉扳指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而后数名西厂太监凌空而出,无数条铁链锁着的铁爪飞掷而出,直奔赵子川而去。 不等赵子川反应过来,一只只锋利的爪子已经潜入了他的身体,巨大的疼痛和力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震碎。 ‘噗!’一口鲜血喷出,赵子川被数根铁链擎制,整个人摇摇欲坠,脸色狰狞。 柔妃脸上的泪水不断流下:“哥哥..哥哥...是我害了你..” 北棠亮的眼中也是不断的涌出泪水,抓着赵子川的衣衫像是个孩子:“舅舅..舅舅..你没事吧。” 赵子川闷哼一声,想要将身上的铁爪震断出去。 可就在这时,西厂太监齐齐发力,数只铁爪遍布在赵子川身上。 而后,众人只听一声巨响,伴随着无数铁链哗哗的余音,赵子川整个人因为巨大的内力,炸裂开来! 一瞬间,整个人如同被五马分尸一样,肢体横飞,只剩下一团血肉模糊。 “哥!!!”柔妃一下子扑倒在地,看着赵子川的眼睛,失声痛哭。 赵子川只是怔怔的看着柔妃,眼中有些红润,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眼睛一翻,整个人便死了过去。 “啊!!!”柔妃抱着赵子川残缺的尸体失声痛哭。 这一生,她几乎从未输过,可为何,这一次,输的一败涂地,这一次,输的如此彻底! 完了..全完了..赵家没有了..哥哥没有了...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 一旁的大臣纷纷侧过头,有些不敢直视。 赵子川死的实在有些惨烈,那四分五裂的惨状,肠子肚子横飞四溢的血腥,着实让不少人都吃不消。 唯独一群脸上抹了白粉的西厂太监,一个个面不改色。 殷红的血花飞溅在他们的脸上,夹杂着那些白粉,混合后顺着脸颊滑落,更像是一群索命的恶鬼。 北棠妖对着西厂统领悠悠开口道:“明明可以如此轻易解决的事,何必如此周折?” 西厂统领心头一紧:“奴才谨遵九殿下教诲。” 肖父有些咋舌,原来西厂就是被这般教导出来的,难怪会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柔妃看着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恐惧,放开赵子川的尸体,将北棠亮抱在怀里。 “亮儿愿意退位,我也愿意退位,只求九殿下能留我们母子一条生路...”柔妃颤抖着的抚摸着北棠亮的头。 按照常理来说,赵家之人几乎死绝,柔妃却在这个时候俯首,倒是有几分背叛的意味,不过不得不说,这也正是证明了柔妃对这个孩子的看中。 北棠妖眯起眸子,轻笑不语。 他本无意同这孤儿寡母计较,只是千不该万不该,她们不该打了挽挽的心思,伤害挽挽的人,都该死,无关老少,如眼下于柔妃母子,无关强弱,如彼时夜袭郝连城。 数名弓箭手齐齐搭好弓箭,对准了柔妃同北棠亮。 柔妃惊慌不已,再次开口道:“不..我死不要紧...只求九殿下能留亮儿一命...不管怎么说,他都是陛下的子嗣。” 北棠妖幽幽开口道:“这是自然,北棠亮乃是本宫的兄弟,本宫又怎会不顾血肉亲情,诛杀手足呢?” 柔妃微微松了口气,可是心头却一直不安,若是她死了,亮儿一个人该怎么面对这些豺狼虎豹,若是她死了,谁来照顾她可怜的孩子... “娘..”北棠亮此刻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到底年纪小,也没有经历过风浪,任是怎样包裹上一层金缕玉衣,也终究无法成为仗剑天下的男儿。 “别怕..亮儿..你九哥会照顾你的..有这么多人为证..九殿下是不会食言的..”柔妃缓缓松开北棠亮的手,站了起来。 一身金色的凤裙,在此刻显得有些讽刺。 “不..娘..我不要你死..我才能跟你在一起..你不要离开我..”北棠亮紧紧抓着柔妃的衣裙。 这些年来,他没有见过柔妃几面,大多都是柔妃写书信给他,鼓励他勤于学问,鼓励他坚持不懈,询问他的生活近况,体恤他的烦恼忧愁,当他烦躁乏味时开导他,在他疲惫懈怠时鞭策他。 他一直都思念着母亲,思念着自己这个学识渊博,温柔体贴的母亲,他不想一直同她分离,只能靠书信来维持联系。 他还记得第一次相见,他有些胆怯,可她却是那般温柔的将他拥入怀中,带着他放风筝,给他带了新的礼物,他记得她的怀抱又香又软,她温柔又美丽。 “亮儿,听话..娘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柔妃轻轻笑着,脸上绽放着如花蕾般的温柔。 “你这个骗子!你明明说过,只要接我入宫,我就可以一辈子待在你身边了么..”北棠亮哭嚷着。 柔妃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娘答应你的没能实现,你不要怪娘...” 不少人看着这一幕都有几分心酸,毕竟孤儿寡母的面对着群狼环饲,确实是可怜。 只可惜,这些政客早就将所谓的情感泛滥同理智划分的一清二楚。 心酸归心酸,却没有人真的会为两人求情,也许,这就是权力的铁血无情。 ‘唰唰唰!’数只利箭直奔柔妃而去! 柔妃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一阵唏嘘声传来,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柔妃睁开了双眼,却看见了她此生的噩梦! 北棠亮身上插着数只箭矢,龙袍上的金龙也一点点被染红,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倒下,身下的血迹汇成一片血泊。 ‘不!’柔妃满眼通红,冲了上去,接住北棠亮摇摇欲坠的身体,两人一同跌落在地上。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过北棠亮身上那些长长的箭矢,柔妃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血迹一点点从北棠亮的嘴角溢出,刺目的红色泛着点点荧光,让人忍不住一声长叹。 “亮儿...亮儿..你怎么这么傻啊..没了你,娘怎么活啊...”柔妃一瞬间好似苍老了十岁,泣不成声。 北棠亮费力的开口道:“娘..亮儿好喜欢你...可是..可是...却一直不能和你在一起...亮儿好想你的...” 柔妃紧紧抱住北棠亮,仰起头,闭上双眸,任由那已经快要干涸的泪水顺着脖颈一点点流下。 “娘也喜欢你..娘最爱的就是你..” 北棠亮眼底闪过一抹黯淡的光亮:“真的么..亮儿一直担心娘会不喜欢我的...” “娘喜欢你..娘最爱你..傻孩子..” “可是亮儿好讨厌学那些东西..亮儿不喜欢习武..也不喜欢学问..亮儿不喜欢作诗..也不喜欢排兵布阵..亮儿喜欢画画..亮儿喜欢画..画山水..画花草..画美人...这样..娘也还会喜欢亮儿么..”北棠亮断断续续的说着,眼角滴落一滴泪珠。 “会..会..亮儿什么样子娘都喜欢..只要亮儿好起来,娘就请天下最好的画师,教亮儿画画...亮儿愿意画什么..就画什么..”柔妃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阵阵哀嚎让人感到一阵心酸。 北棠亮缓缓转过头,看向乾元殿外的天空。 天那么蓝,那么蓝,飞鸟那么忙碌,叶子也能像花朵一样,姹紫嫣红...真好啊... “娘..下辈子...下辈子..亮儿不要..不要做皇帝..亮儿好累..亮儿..亮儿只要..只要...留在..娘..娘...”北棠亮嘴里的血越来越多,那最后的话终究没有说完,双眸死死盯着乾元殿外那广袤的天地,迟迟不肯合上。 “啊!!!”柔妃像是疯了一般的痛哭起来。 她的孩子..她的孩子... “老天!你为什么这般残忍!为什么要我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孩子死在我的面前...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因为你罔顾性命,残害子嗣无数,因为你心肠歹毒,杀人如麻,因为你贪慕权势,贪婪无耻。”一道和缓的声音缓缓响起。 皇后一身金色宫装缓缓从大殿之后走了出来,一身素缟已经换成了昔日的华袍,精致的发髻上是数只华美的步摇。 不同于往日的是,此刻的皇后身上多了一份沉淀,仿佛这些日子以来的吃斋念佛让她多了一分宁静,整个人成熟了不少。 柔妃转头看向威严的皇后,再看自己这一身狼狈,她输了..她真的输了..输的一无所有... 可她真的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到底有哪里不如皇后.. 为什么,笑到最后的人不是自己。 看着皇后眼中的那一抹同情,柔妃仰天大笑,果然,果然是早就设计好的... 否则,当日她前往冷宫奚落皇后之时,皇后又怎么会那般言辞... 她早就知道自己会输,知道自己会是惨败.. 乾元殿一直被重兵把守,消息迟迟送不出来。 一直在宫中等着前朝消息的虞挽歌,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也终于坐不住,简单收拾了一番,换上一身绛紫色的宫装,带着小盛子等人匆匆赶去了大殿。 “站住!”刚一到乾元殿门前,虞挽歌就被人拦住。 虞挽歌蹙起眉头,却是看不到里面的消息,等了片刻,正巧遇见西厂统领出来,便匆匆走了上去。 “里面消息如何?” 西厂统领一见是虞挽歌,顿时收敛了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躬身道:“娘娘不必忧心,一切都很顺利,娘娘可要进去?若是需要,奴才这就带您进去。” 虞挽歌颔首,西厂统领转身对手下吩咐了些什么,而后亲自带着虞挽歌走进大殿。 刚一走进大殿,就觉得一阵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金色夹杂着血色,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步步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这一身绛紫色上,高贵的紫色衬托的女子皮肤雪白,头顶上的几根歪歪斜斜的插着几根紫玉簪子,珍贵的让人时时担心是否会掉落下来。 柔妃的目光落在了虞挽歌身上,眼中闪过浓浓的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剧毒都毒不死她!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没有输给皇后,她是输给了这个女人,若是没有这个女人,她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北棠妖走向虞挽歌,挡住了她的视线,身后万箭齐发,柔妃身上插满飞箭,倒在血泊之中。 到死,目光都紧紧盯着虞挽歌的方向。 又是一曲皇权倾轧下的悲歌,到底是谁的无奈,叹只叹,既生瑜何生亮.... 204 余波四起! 艳骨欢,阴毒孽妃,204 余波四起!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看着那少见的紫色衣裙,眼中闪过一抹惊艳:“怎么过来了。ai悫鹉琻” 虞挽歌开口道:“迟迟得不到消息,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温柔:“就快结束了。” 虞挽歌轻轻颔首,知道他怜惜她,不愿她见这般血腥的场面,轻声道:“那我先回去了。” “好,我让人送你。”北棠妖的目光扫过西厂统领睃。 西厂统领当即躬身在前面引路,回头也只敢盯着虞挽歌脚边的裙摆。 走出乾元殿,空气变得清新了不少。 走在漫长的宫路上,虞挽歌心中一片怅然,是三年还是四年..她快要记不得了..鹆. 如今,她终于如愿以偿取得了这北燕的皇权,只是为何却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只剩下一片怅然。 血雨腥风,皇权倾轧,一条条人命消逝,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归于尘土,一个个或善或恶的人将长眠于世,那些曾经有过交集的,没有交集的人,都将淹没在记忆里,灰飞烟灭。 一条黑影从宫路上飞驰而过,只留下一片残影。 西厂统领和小盛子同时戒备,却没有发现什么踪迹。 又走了几步,那黑影仿佛感受到什么一般,又折了回来,一跃而上虞挽歌的肩头。 小盛子还好,西厂统领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虞挽歌看着肩头那只甩着尾巴的黑猫,轻笑道:“幸好,你还在。” 黑猫好似听懂了一般,扭动着越来越肥硕的身子,轻轻蹭着虞挽歌的脸颊。 虞挽歌的嘴角轻勾起一抹笑意,目光变得澄澈而坚定,一步一步走向那巍巍而立的挽月宫。 乾元殿里,只剩下一地尸体。 迅速崛起的赵氏一族,最终以这种惨烈的结局在历史的洪潮上退场,而这位失而复得的北燕皇子,也在短短十几日内,再次归于尘土,最终将被淹没在时代的浪潮之中。 乾元殿收拾妥当后,北棠妖起身离去,众臣也纷纷散去,心中一片慨叹,这北燕终究是变了天,从此再也没人能撼动九殿下的地位了。 北棠妖没走出多远,云国公就追了上来。 “九殿下留步。” 北棠妖微微眯起眸子,看着面前挽挽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对他并没有太多好感。 感受到北棠妖审视的目光,云国公脸色有些尴尬,却还是开口道:“先帝离世,挽妃娘娘孤苦无依,老臣恳求陛下能准许挽妃娘娘回家静养,安度余生。” 北棠妖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危险,轻笑道:“云国公操心的事情真是不少,难怪能做到国公的位置,一门昌盛。” 云国公心头紧了紧,却还是硬着头皮再次开口道:“微臣..微臣实不相瞒..微臣知晓九殿下同挽妃娘娘交情不浅,只是..只是挽妃娘娘乃是先帝的妃子..同九殿下走的太近实在是容易惹人非议...” “如今云国公以为自己是北燕的皇帝了么?连本宫的事也妄图指手画脚一番?”北棠妖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云国公懊恼不已,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样开口:“微臣不敢,微臣所说也都是肺腑之言,挽妃娘娘虽然未有龙嗣,可是是先帝的妃子却是不争的事实,此前外面就一直谣传九殿下同挽妃娘娘关系匪浅,所以微臣也只是为九殿下考虑罢了。” 北棠妖审视着云国公,一时间有些摸不清云国公的意图,按照常理来说,虞挽歌是他的女儿,先帝死后,挽挽也就成了太妃,于国公府的地位并无好处,恰恰相反,若是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韪继续宠爱挽挽,云国公府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 可眼下的情形恰恰相反,面对太子妃一脉的肖家,云家并没有表现出一争之态,甚至也没有一丝喜悦之情,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云国公还真是深明大义?替本宫考量的如此周全,本宫实在不知该以何为报?”北棠妖漫不经心的开口,却没有对云国公所提之事给出一个答复。 云国公的眼中闪过一抹焦急,最终却是重重的叹了口气道:“陛下,您同挽妃娘娘真的不合适,一旦您登基为帝,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苦执着于先帝的女人,届时史官胡乱写上一笔,实在是一个不可抹去的污点。” 北棠妖挑了挑眉梢:“国公大人待自己的女儿不可谓是不好,同样是自己的骨血,一个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一个却被丢进监牢,受尽欺凌,可真是人人争先效仿的好父亲。” 云国公老脸一红,眼中闪过一抹难言之色,叹了口气,最终道:“今日九殿下操劳甚多,微臣就不再叨扰了,先行告退。” 云国公有些狼狈的离开,北棠妖站在原地看着他仓促的背影,蹙起眉头。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云国公如此对待挽挽。 相处的这些时日下来,云国公倒是不失为一个正派之人,虽然是一名武将,可却也是有勇有谋,宽和仁善,对待自己的子嗣更是不薄。 可是,这样一个男人,当初为何会那般对待挽挽。 “苍镰,查查云婉歌的身世。”北棠妖吩咐道。 北燕皇宫在北棠妖的一连串指令之下,一切开始变得井井有条,巡逻的侍卫并未撤离,纪律森严的守护着北燕皇宫。 挽月宫 虞挽歌靠在一张躺椅上,玉手拖着杏腮,从腰间向下盖着一张薄毯,一旁的圆案上摆着不少荔枝和龙眼。 金镯站在一旁小心的剥着,听说这是南朝的小国今日刚送来的,珍贵的很,本是进贡给新帝的,如今北棠亮已死,都被北棠妖送到了挽月宫来。 小盛子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柄拂尘,正笑着给虞挽歌讲着什么趣事,打发无聊的时间。 虞挽歌的心思却有些飘远,有些想不通国丈府一脉怎么会帮助北棠妖完成这一场精心的谋划。 当初北棠妖借助柔妃之口,向北燕帝提出了一个铲除他的办法,便是同国丈府达成协议,调派十万大军回来除掉他。 可按照如今的情形来看,也就意味着,当初慕礼调派十万大军驻扎在京郊开始,一切就都在北棠妖的掌握之中,也正是因为早就同国丈府达成了密谋,所以他才敢只身闯入十万大军的营帐。 就在这时,一名粉色宫装的丫鬟,手中端着一盘糕点出现在众人面前。 “奴婢奉九殿下之命,前来给挽妃娘娘送糕点。”丫鬟的头埋的很低,声音也有些低沉,倒是也没有太引人注意。 小盛子的目光落在那只精致的玉瓷盘上,一时间倒真是被那糕点吸引了目光。 一块块糕点,被做成了玫瑰花的模样,而每一朵花的花蕊处还乘着晶莹剔透的液体,随着丫鬟的走动,轻轻晃动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小盛子的眼中冒出一抹绿光,真是精致啊,只看着都让人不忍下嘴,九殿下可真是有心,这么好看的花朵竟然是糕点... 丫鬟缓缓将瓷盘放在圆案上,袖子轻轻掩过,金光乍现! 一把匕首自丫鬟袖口中显现,直刺向躺椅上的虞挽歌,狠辣之气尽显,带着浓浓的恨意和杀气。 金镯一脚踢在丫鬟腿上,小盛子反应极快,柳叶刀瞬间飞出,直奔向丫鬟的手腕。 ‘啪!’一声。 丫鬟手腕处皮肉翻飞,青色的血管似乎都已经断裂,手中的匕首也掉落在地上。 一直低垂着头的丫鬟终于抬起头来,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甘。 虞挽歌扫过地上的丫鬟,看着那熟悉的面庞,开口轻问道:“认为是我害死你了你主子?想要报仇?” 地上跪着的丫鬟不是旁人,正是鸳鸯。 她一路追随柔妃,衷心耿耿,在柔妃成为太后之后,更是成为这宫中首屈一指的姑姑。 只可惜,柔妃的美梦在短短的十日左右就破灭了。 她不怕没有这滔天的权势,只是心疼主子十多年来的隐忍,最终却一无所有。 而最让她愤恨的是,主子死的竟是如此悲惨。 她看到主子的身体,被万箭穿透,看着少爷被铁链拉扯的四分五裂,看见北棠亮不敢绝望的死去。 所以,她要为主子报仇,她要杀了这个毁了主子一切的女人,她要让那个深爱着她的男人痛彻心扉! 鸳鸯跪在地上,小盛子一脚踩在鸳鸯的腿上,一手擎制着鸳鸯的双手。 “若不是因为你,主子还会是至高无上的太后娘娘!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鸳鸯愤恨的开口道。 虞挽歌也不恼怒,沙哑着嗓子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如此焦急怎么会成功。” 鸳鸯红着眼,柔妃死的场景不断的在她脑海里浮现,她实在是忍不住,一刻都忍不住,又怎么会忍得了十年! “我怕让你再多活十年,你不知又要祸害多少人!”鸳鸯恨恨的开口。 虞挽歌轻勾起唇角,也不恼怒:“成王败寇,这是历史的定律,既然柔妃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失败的代价,怨不得谁。更何况,这些年来,死在柔妃手上的性命又有多少,她们的仇,谁来报?” 鸳鸯咬着唇不理,主子待她极好,她才不想理会主子手上到底有多少条人命,她就是要为主子报仇。 “今日落在你手里,也算是命!我就知道,你身边防备森严,我怕是难以成功,不过就算是死,我也要拿性命诅咒你此生颠沛流离,不得所爱!”鸳鸯恶狠狠的说道,脑海中时刻能想起主子看着北棠亮在她怀里一点点死去时的绝望。 虞挽歌微微蹙眉,心下莞尔,还真是一个恶毒的诅咒。 鸳鸯继续道:“既然如今落在了你手里,就不要废话!要杀要刮悉听尊便!我还怕拖的久了,主子身边没人伺候,走不安稳。” 虞挽歌静静的打量着鸳鸯的神色,心头慨叹。 也许这世上终究没有绝对的十恶不赦之人,纵然柔妃心思百转,手腕高超,杀人无数,可是却是一个成功的母亲,因为她得到了孩子的爱,更是一个合格的主子,因为有奴才不惜为她舍命相随。 “放她走吧,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入京。”虞挽歌淡淡道。 鸳鸯有些诧异,虞挽歌却没有再看她,有些疲惫的合上了双眸。 也许是经历的生死太多,让她对生命不由得多了一份悲悯,尤其面对着鸳鸯这般忠肝义胆的奴才,着实有几分让人动容。 小盛子闻声将鸳鸯押了下去,走出房门时,正巧碰见北棠妖走进,当即侧开身子躬身问安。 北棠妖扫过一眼鸳鸯,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进去。 刚一走进,就瞧见躺椅上那道曼妙的身影,接过金镯手中的活,坐在一旁,剥起荔枝的皮来。 “打算什么时候登基?”虞挽歌开口问。 “就这几日了,等到一切准备妥当,就可以登基了。”北棠妖将一枚晶莹剔透的果肉送到了虞挽歌嘴边。 而另一侧,两名太监押着鸳鸯走向冷宫的方向,小盛子走在前头。 鸳鸯看着越发冷清的道路,蹙眉道:“你要带我去哪?” 小盛子扫过她一眼:“黄泉路上你走好,若是想报仇,来找我。” 鸳鸯停在一口井前,井里的水冰凉森寒,看着井中自己的倒影,鸳鸯大笑起来。 她还真当自己如此好运,却原来还是逃不掉一死。 “动手。” 两名小太监,将鸳鸯掀了起来,整个人大头朝下,扔进了井里。 鸳鸯挣扎了一番,渐渐就没了气息。 小盛子看着井中的尸体,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主子仁慈,他却不能如此,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留着这样一个祸患,难免会在什么时候蹦出来插上一刀,所以这些主子不愿意做的事,就由他代劳好了。 秋风吹过,小盛子脸颊旁的一缕发丝被轻轻吹起,手中的拂尘也随风而动,断了一截的手指更显得几分森寒。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虞挽歌身边讨好打趣的小盛子,而是手段狠戾,横行皇城内外的盛公公。 “回吧,鸳鸯已经出发上路了,几日后就能到达边关了。” 两名小太监垂首应下,不敢多言。 而此刻,自从水患起边一直消失不见的太子,现身在了丰城。 不同于此前的衣着华贵,此刻的太子狼狈不已,一身衣衫破烂不堪,一手拄着一只木杖,一手拿着一只破碗,看样子似乎在沿街乞讨。 这一路走来,时常上前讨要些什么,可大多数人都是挥挥手,嫌恶的捂着鼻子躲开。 北棠叶看着偌大的丰城两个字,找了个墙根底下坐着。 仔细看去,那张精致的面庞,此刻已经满是尘泥,根本看不清本来的模样,再加上蓬头垢面,实在难以让人认出这就是当初那个衣着华贵,气韵非常的太子。 凌河水患一战,他实在败的彻底,可更为可恨的是,他被卷入大浪之后,抱着一块浮木漂浮数日,以至于后来体力耗尽,奄奄一息。 后来,他实在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所幸,上天眷顾,醒来的时候,他在永城郊外的河岸上。 只是,本想寻求救兵回宫,可这一路却发现到处都是在追杀自己的人马,没过几日,宫中更是放出消息,扬言太子已死,这让他敏锐的察觉到自己此刻的危险处境。 205 神龙宗至! 艳骨欢,阴毒孽妃,205 神龙宗至! 北棠叶坐在墙角,注视着来回走动的人。ai悫鹉琻 他一直想要回到帝都或是帝都附近,寻求国丈府的帮助,可是奈何戒备太过森严,始终没有办法接近帝都。 连日来的奔波让北棠叶疲惫不已,身无分文的尴尬处境更是让他不得不沦落为乞丐。 不过不得不说,乞丐也有乞丐的好处。 至少这么多日,他就是凭借这一身破衣烂衫躲过的种种搜查睃。 期间他不是没有碰见过国丈府的人,只是曾有一次他万分小心谨慎的同国丈府派来搜查的人会和后,却险些丧命。 九死一生才逃出升天。 那时,他明白有人假扮成了国丈府中人,真真假假,他根本难以判断,所以纵然几次救兵在面前走过,他也总是不敢相认鹉。 思忖后,他也曾投奔到国丈府之下的官员府上,只是第一次是被当做乞丐驱赶了出来,第二次却遭到背叛,险些被抓。 历尽波折,北棠叶在冷静下来后,他决定放弃回归帝都,而是投奔远在皇陵的北棠雪。 从多年的接触上看,自己这个弟弟是可信的,否则当日也不会为自己顶罪前往偏远的皇陵。 所以,一番计划之后,北棠叶真的走在了前往皇陵的路上。 只是皇陵地势偏远,道路漫长,他为了掩饰身份,也因为身无分文,他不得不以乞丐的身份一路乞讨为生。 看着封城门前来回巡视搜查的人,捡起地上的石灰又在脸上蹭了一把。 待到搜查的人离开之后,又有几名官差前来贴出了告示。 北棠叶穿着一双露出脚趾的鞋,走了过去。 告示刚一贴出来,围观的百姓不少,对着告示指指点点。 北棠叶看着告示上的内容心又沉了几分,脸色有些难看。 告示上的内容大抵是太后犯下欺君之罪,因为事情败露,畏罪自杀,而新帝北棠亮不忍母亲受难,舍身相救,于同日身亡。 而群臣拥立之下,九殿下北棠妖将于三日之后,正式登基,这也就意味着短短半个月内,北燕将会再次迎来一个新的帝王。 北棠叶快速分析了朝中的局势,发现如今整个帝都几乎都成了北棠妖的天下。 只是舅舅当初那十万大军不是落在了赵子川手中么,为何赵家仍然会落败?还有母后和国丈府的情形到底如何?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九殿下要登基了?”一名百姓指着告示问北棠叶。 北棠叶微微点了点头,那名百姓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这也算是件好事。” 北棠妖自崛起以来,褒贬不一,争议极大,百姓们所看到的时常都是包裹上政治外衣的假象,至于其中的复杂叵测并不了解。 不过不管怎么说,北棠妖的狠辣却是出了名的,这让近来越发萎靡的北燕也有了几分强硬的底气。 北棠叶神色复杂的转身离开,拄着一只拐杖,走进了丰城,心却越发的沉了下来。 如果是北棠亮的话,尚有一丝转机,可是如今北棠妖就要登基为帝,他要怎样才能扭转乾坤,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北燕皇宫--- 鱼儿一身橘色芙蓉长裙,缓缓走在宫路上。 看来爹爹说的没错,北棠妖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帝王之相。 按照史书上记载,并非每一个帝王都会拥有帝王之相,有些人相貌平平,可命格奇贵,也有些人相貌和命格都只能算不错,之所以能高居帝位,则是因为时运一说。 在命理学上一说,最为悲惨的要属有着帝王之相,却无帝王之命的人,不过好在北棠妖并不属于此列。 鱼儿身旁走过几名着黑衣和白衣的老者,有的满头白发,有的黑白交错,留着长长的胡子,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 侧身而过时,鱼儿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原地。 如果没有记错,她上次辛苦画的那副虞挽歌的美人图,就是借助这些人之手,才会被送到北燕帝手中。 鱼儿蹙起眉头,转过身,看着几名老者的背影。 他们为何会出现在宫中?如果所料不错,他们是极力反对北棠妖和虞挽歌在一起的,只是这些到底是什么人,目的又是什么? 鱼儿没敢贸然跟上去,这些人的武功她不低,她怕打草惊蛇,不过这件事却被她记在了心中。 北棠妖为皇后恢复了身份,皇后也就搬回了凤翔宫。 皇后站在窗前,看着那快要凋败的牡丹,心情有些怅然。 带着几名丫鬟走了出去。 漫步在御花园里,看着依旧开的姹紫嫣红的花朵,皇后怔怔失神。 脑中不自禁的想起那日大殿之上,北棠妖杀伐狠厉的模样。 每每想到那双凉薄的眸子,皇后的眼眶一阵湿润,情绪莫名的有些激动,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不受控制的抓紧了花圃上的篱笆,泪流满面。 “娘娘,如今秋日风大,不要吹上了脸。”夏荷上前劝慰道。 皇后看着那开的艳丽的花,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中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带着无比的悔恨和心痛。 夏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只能站在一旁静静的陪伴。 “梅妃...”皇后轻颤着双唇,最后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来。 过了许久,皇后的脸颊被风吹的微红,才渐渐平复了情绪,可是夏荷还是能够清楚的感受道,那双眸子里并无太多的喜色,更多的是不知何来的心痛。 数名嫩黄色宫装的宫婢手捧着精致的托盘,小心翼翼的走过,见到皇后时,不忘问安。 “手中拿的是什么?”皇后被托盘上那耀目绚烂的五彩金丝吸引,上面的宝石似流光,奢华的仿若将天幕搬了下来一般。 “回禀太后娘娘,是为皇后娘娘订做的凤袍。”为首的掌衣开口回答道。 皇后脸色一怔,皇后?是谁? 皇后伸手打开一件凤袍,低调奢华的海蓝色上缀满着无数银白色的宝石,远远看去,像星河,又像是华清池里的水,夹杂着一颗颗碎裂的冰碴,让人感到一股清冽的凉意。 银白色的凤凰盘旋在胸口,仿佛要挣脱而出,直上九天,喷吐出银白色的烈焰,横亘在天际,美不可言。 “尚宫局的手艺越发精进了。”皇后有些喜爱的看着手中华丽无比的凤袍。 掌衣垂首道:“这几件凤袍都是尚宫大人以及有经验的姑姑亲手所制,便是奴才也没有机会插手。” “哦?如此难得?”皇后挑了挑眉头,心思不定,莫不是他真都要册立虞挽歌那个心思狠辣的女人为后? 不等掌衣回话,皇后继续道:“这是送往哪个宫中去的?” “是妖瞳殿,陛下要亲自检阅挑选,所以要先行给陛下过目。”掌衣开口道。 皇后蹙起眉头,能得到他如此重视的,似乎..只有那个女人了.. 虞挽歌,你到底何德何能? 皇后心不在焉的将凤袍放了回去,掌衣等人也就先行告退。 皇后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行,她不能让她成为皇后,上次围猎时,她同虞挽歌积怨已深,若是让她做了皇后,只怕会与自己水火不容。 再者,她是先帝的女人,妖儿娶了她,只会遭人话柄,背负上***之名。 除此之外,虞挽歌心思诡异难测,手段狠辣无情,她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若是让她做了皇后,只怕对妖儿也不是一件好事。 回过神来,皇后便直接前往了妖瞳殿。 苏公公看着仔细挑选着凤袍的北棠妖,轻声道:“陛下,太后娘娘求见。” “嗯。” 北棠妖的目光徘徊在海蓝色和绛紫色的两件华服之中,有些犹疑不定。 “头面都做的怎么样了?”北棠妖询问道。 掌衣赶忙回话:“都在赶工,只是..要在陛下登基前完成,似乎有些困难...” “嗯,不用赶在登基前完成,半月内完成就可以。” 掌衣松了口气,如此看来,并非是在登基当日一同册立皇后,这样时间倒也送分些。 皇后进来的时候,便瞧见北棠妖正仔细挑选着凤袍。 目光落在北棠妖那修长的身影上,一时有些失神。 狭长的眸子轻垂,红唇轻抿,像是那就九天之上下凡的妖精,修长的手指,干净细腻,完全看不出昔日所受的苦难。 皇后只是贪婪的看着,眼眶微红,整个人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北棠妖没有抬眸,拿起另一件黑金色的凤袍,细细打量起来,开口道:“太后娘娘有什么事么?” 皇后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听见北棠妖的问话。 苏公公在一旁轻咳了声,皇后依旧失神的盯着北棠妖。 察觉到这份异样,北棠妖将手中的衣服放下,抬眸目光落在皇后身上。 面对着那凉薄冷漠的目光,皇后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勉强挤出一抹有些难看的笑容来。 “太后娘娘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北棠妖再次开口道。 皇后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想要立挽妃为后?” 北棠妖正色起来,眼底闪过一抹冷笑,他倒是不知何时开始,有这么多人开始操心起自己的事了? “是又如何?”北棠妖漫不经心的开口,却让一旁的苏公公和掌衣把头垂的更低了一些。 “她是你父皇的女人!”皇后有些不受控制的激动起来。 北棠妖眯起眸子不语,皇后上前一步继续道:“她会毁了你的,她是你父皇的女人,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有什么好!等你做了皇上,天下间什么样的女人都有,你又何必...” “太后娘娘操心的未免太多了。”北棠妖幽幽开口,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苏公公明显察觉到了他的怒气。 皇后慕青看着北棠妖眼底的杀意,心头一凛,却是继续开口:“我同她交手数次,却没有一次讨好好处,这样一个玩弄权术,心思歹毒的女子不适合你,你该找一个温婉可人,善解人意的女子,这样才能....” 北棠妖轻笑起来,一步步走进皇后,皇后心如刀绞,面对着他的逼近,一步步后退着。 “谁是皇后,由我说了算,当然,谁是太后,也一样由我说了算,太后娘娘若是不喜欢现在这个位置,大可回到冷宫安度余生,不要以为宫中的十万兵马掌控在国丈府手里,就想要对我指手画脚,如果不想成为下一个赵家,本宫奉劝太后娘娘你还是安守本分。”北棠妖一字一句如同针扎,淬着寒芒,一下下的扎在皇后的心上。 皇后踉跄一步,看着面前冷漠的男人,泪流满面,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却又紧闭着唇忍了下去。 缓和了片刻后,皇后再次开口道:“哀家从未想过用国丈府的势力来威胁你,所说都是肺腑之言,虞挽歌她只是在利用你,你同她这是***!是会受天下人唾弃的~!” 北棠妖的目光越发危险:“皇后娘娘做这后宫之主似乎做的惯了,竟然想要凭借区区一个太后的身份对我指手画脚?未免有些太过天真,不过本宫倒是十分期待看到,慕家是如何一点点倒塌,彻底毁灭的。” 皇后心颤不已,一直紧绷的心弦尽数崩塌,面对着北棠妖,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崩溃一般。 他知道,他一定做的到,毁的了慕家一次,就毁的了慕家第二次。 皇后深深的闭上眸子,深深的看了北棠妖一眼,最后无力的转身离开。 北棠妖一掌掀翻了桌子,满身戾气。 苏公公同掌衣后退一步,大气也不敢喘,只觉得浓重的气压压的自己喘不过气来。 北棠妖眸色阴鸷,手指轻轻颤抖着,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阻止他同挽挽在一起!为什么这些人都要阻止! 纵然他可以不顾天下人的眼光,纵然他可以背弃人伦纲常,纵然他可以杀尽天下人堵住悠悠之口,可他还是希望他同挽挽,能够得到祝福,得到所有的祝福,得到真心的祝福。 也许,这世间就是有这样一种东西,杀戮也不能阻止,那是诅咒,亦或者还有一种东西,权力财富也买不来,那是祝福。 所有的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北棠妖等到心情平缓了一些后,来到了挽月宫。 虞挽歌忽然兴起,便画起画来。 小盛子和金镯等人都围在一旁,一面研磨,一面抻着脖子看着虞挽歌作画。 北棠妖来的时候,没让人通报,进到里面,众人都没有察觉,看着虞挽歌被众人环簇,不由得有些吃味。 放轻了脚步,走到虞挽歌身后,许多奴才这才反应过来。 好看的手指竖起在嘴边,刚刚发现的小盛子等人又憋了回去,不敢做声。 许是刚开始作画,北棠妖等了许久,虞挽歌笔下的人物也才出了个轮廓,不由得有些失去了耐心。 看着那修长的玉颈,北棠妖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轻吹了口气。 虞挽歌轻道:“还以为你能忍多久,还是这般没有耐性。” 北棠妖从身后环住虞挽歌,小盛子带着众人纷纷退了下去,虞挽歌放下画笔,没有做声。 沉默了片刻,虞挽歌才开口道:“如今可有北棠叶的消息了?” 北棠妖顿了一会才作答:“在永城一代曾发现过他的踪迹。” 虞挽歌摊开一张地图,找到了封城的位置,仔细打量了四周,最后开口道:“看路线,应该是去找北棠雪了。” - 206 九五至尊!(妖妖登基了哦~) 艳骨欢,阴毒孽妃,206 九五至尊!(妖妖登基了哦~) 北棠妖也没有理会,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ai悫鹉琻 “挽挽。” “嗯?” “你可信我?”北棠妖有些忐忑的开口。 虞挽歌轻轻应了声,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睃。 北棠妖将她揽的更紧了些,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没有再说话。 两日后,乾元殿。 整个乾元殿里被刷洗的一尘不染,地面亮的折射着初生的日光,虽然一如既往的白玉为墙金做瓦,可是却莫名的,说不出来的少了几分靡靡之气,多了几分让人心颤的力量鹉。 笔直的红毯上绣着巨大的吉祥圆纹,一只梭猊香炉和一只白鹤香炉分列两侧,喷洒着淡淡的清冽的香气。 从大殿的玉阶上开始,一直延伸到乾元殿外长长的石阶,摆满了金色的菊花,其中穿插着大朵大朵的火红火红的波斯菊,两侧的侍卫铠甲锃亮,牢牢握紧着手中的刀剑,戒备的看着四周。 清脆的钟声划破黎明,在北燕皇宫上空久久盘旋回荡,随后两只牛皮大鼓开始响了起来。 ‘咚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雄浑好似千军万马奔腾。 从各个宫门而进的大臣,陆陆续续的出现在乾元殿外的石阶之下,感受着整个皇宫里肃杀的气氛,不敢言语,一个个神情严肃的出现在乾元殿里。 群臣站定,皆穿一身朝服,官帽整齐,玉带端正,文官武将分列两侧,一侧以多年不见始终不肯出山的江太师为首,一派以先帝国丈慕家老太爷为首,文官武将,皆是满面肃杀。 “新帝登基,众臣叩拜~”苏公公站在龙椅一侧,扯着嗓子喊道。 群臣朝拜,北棠妖一身青蓝色龙袍出现在众人面前,不同于以往恶俗的金色,干净的青蓝色衬托的他皮肤雪白,金龙盘绕在胸口,一针一线皆是用泛着金光的彩色丝线刺绣而成,同那些满面胡虬,头发花白的众臣相比,稚嫩不已。 江太师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只觉得领口处那清润的宝石衬托的北棠妖整张脸都笼罩在金光之中。 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宛若透明的玉石,眼底是金光万丈,却带着不属人世的清冷。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俯首,纷纷跪在地上,头颅紧紧贴着地面,不敢有丝毫懈怠,整个乾元殿里的气氛严肃而紧绷着。 北棠妖站在龙椅之前,俯看着这些叩拜的群臣,这一路,染血无数,这一路,生死无常,如今他终于坐在了这人人争的头破血流的龙椅之上。 这一年,历尽艰辛的九殿下北棠妖登基为帝,取名号为景荣,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景荣帝。 好在这一路虽然酸楚,可是挽挽却始终都在。 挽挽,你看到了么,北棠妖转过头,看向站在侧间里等待的虞挽歌。 虞挽歌看着那一身耀目的青蓝色,片刻失神,那一抹青蓝色,宛若天霞,这一片的血流成河,就在他的轻笑下涌动成晶莹璀璨的玛瑙河,这郁郁河山就在他的指尖轻点下,变得发起光来,这死寂灰色的天下,就在他的目光中,连绵成万里青翠。 虞挽歌轻勾起嘴角,有生之年,她终于看见他登上这九五之尊之位,这一路的心酸苦涩,又与谁能说。 北棠妖冲着她露出一抹浅笑,不同于以往的抿唇轻笑,这一次,他笑的如此明媚,明媚的让她仿佛在他的笑容里看到了她和他的未来,那里红霞漫天,有相濡以沫,有白首不离。 收回目光,北棠妖缓缓抬手,漫不经心的开口:“众卿平身。” 那懒散的语气总是让人觉得和今日的场面有些不合,更没有所谓的威严力道甚至是帝王之气,可越是如此,却越是让人感到心惊,一群满是花花肠子的老臣,一个个谨慎的连大气也不敢喘。 北棠妖也懒得说那些虚伪的话,转身坐在龙椅上之后,抬手示意一旁的苏公公开始宣旨。 小太监递上一副圣旨,苏公公扯着嗓子宣读起圣旨,那少了两颗的牙怎么看怎么有些滑稽,可却再没人敢因此而嘲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生母梅妃一生高洁,与人为善,特此追封生母梅妃为圣清皇太后。” “陛下圣明。”群臣俯首。 小太监递上另一道圣旨,苏公公再次宣旨:“十二皇子北棠亮之死已查明真相,前皇后慕青证实无罪,皇后慕青抚养皇嗣有功,贤良淑德,端庄有礼,受人敬重,加封皇后慕青为圣敬皇太后。” 随着苏公公的话落,虞挽歌就瞧见从龙椅另一侧的旁间的门被缓缓打开。 一身金色凤袍的皇后,足蹬一双彩凤绣鞋,换了发髻,脖子上带着数串珊瑚玛瑙珠,缓缓走出。 看着妆容愈发浓重的皇后,虞挽歌轻叹一声,这一路走来,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又何来的输赢。 在太监和丫鬟的搀扶下,皇后缓缓走到了属于太后的凤椅之前,而后转身站定,带着长长的缀满着宝石甲套的手指轻轻交叠放在腰际,如血的红唇轻轻勾起一抹弧度,眉目之间愈见沧桑和凌厉。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臣再次叩拜。 门外的鼓声响起,乾元殿外的天空飞过一片飞鸟。 “众卿平身,还望众卿日后勤于政事,辅佐陛下完成先帝遗志,强盛北燕。”圣敬太后缓缓开口。 “臣等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太后点了点头,缓缓落座,目光落在那一抹青蓝色,手指不由得抓紧了一旁的凤椅,唯独脸上始终维持着端着的笑容。 苏公公继续宣读圣旨,大抵都是加封在北棠妖夺嫡过程之中的追随者,或者是绫罗绸缎,或者是兵权复归,或者是加官进爵,总之,这一连串的封赏就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虞挽歌看着几经沉浮后,如今终究居于太后之位的慕青,想想那些抵死没有出卖自己,死在皇后手中的挽月宫人,对着一旁的小盛子开口道:“心里是怨恨的吧,没有想到最终她依旧没有输。” 小盛子笑道:“主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奴才虽然丢了一根小指,不过只要于主子大业有帮助,就算是少了一只手又能如何?” 虞挽歌没有说话,并没有因为小盛子的话而放宽了心。 小盛子见此再次道:“有所舍才有得,这国丈府最终还是站在了九殿下一边,只要这样,那些死去的宫人也会觉得死的有所价值。” 虞挽歌轻轻颔首,她始终没有问过北棠妖,国丈府为何会站在他这一边,就连如今她也没有想通。 今日北棠亮之死已经真相大白,也证实了乃是柔妃一手导演,无关皇后,也无关北棠雪,可是看国丈府的反应,似乎并没有打算将北棠雪从皇陵迎回的打算,难道说,国丈府是打算真心拥立北棠妖为帝?真的就不打算再让自己的子嗣继承大统? 苏公公的圣旨继续宣读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帝之妃,挽妃娘娘气韵无双,风华倾世...” 苏公公宣读圣旨的时候,不知多少人都是心头一紧,竖着耳朵仔细听着下文。 早早到达皇宫的神龙宗长老们,也纷纷站在暗处,仔细听着圣旨的内容,纷纷对视了一眼,似乎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这少主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册封云婉歌为自己的妃子,他们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她! 看着众人的反应,北棠妖的眼底闪过一抹冷笑,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 “特此加封挽妃为圣世皇太妃。”苏公公的话音落下后,众人重重松了口气。 小盛子蹙起眉头,看了看虞挽歌的神色。 这九殿下难道真的为了皇位,要置主子于不顾?还是说九殿下如今成了皇帝,担心自己受到天下人唾弃,不敢再承认和主子之间的情谊了?亦或者是九殿下不打算给主子一个名分了,就打算将主子留在身边,暗中偷渡陈仓。 小盛子心中一时间闪过无数个想法,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虞挽歌垂下眸子,看起来似乎同此前没什么两样,唯独握紧的手缓缓松开。 北棠妖忍住没有转头,看向侧间里的虞挽歌。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这北棠妖同虞挽歌之间的事,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如今看来,这景荣帝到底还是冷静的。 门被缓缓打开,虞挽歌神色不变的从侧间里走了出来,一身绛紫色的华服上上闪耀着金色的曼陀罗花,随着她的走动,好似在空中飘荡,纷纷扬扬的撒下。 众臣抬眸望去,只觉得那一双黝黑的眸子都被那紫色的华光染成了晦暗不明的绛紫色,可无论是谁,却都是不得不承认,挽妃是美的,是一种足以让天下人为之癫狂的美,是一种足以颠覆江山的美,是一种足以揉碎时光的美。 云国公微微失神,他竟是从来不知她是如此的美艳,那满身的沉寂,仿佛是踏遍了一地的沧桑,饱受了时光的洗礼,也许,终究是他错了,若非他当初...只怕如今她还会是那个性子有些软弱,却安逸善良的孩子。 虞挽歌坐在了慕青的下首,众臣再次叩拜。 按照以往的习俗,没有子嗣的妃子虽然不必前往庵堂出家为尼,却也没有资格成为太妃,可如今,虞挽歌不仅成为太妃,更是成为有封号的太妃,如今,倒是也可见地位非同一般了。 虞挽歌坐在高高的位置上,看着俯首的群臣,神色无波。 比这里更高的位置,她也曾做过,她曾在北燕帝的怀里,坐在龙椅之上,可却依旧感到这天下离她极远。 可如今,虽然可能永远也再坐不到那么高的位置,但却觉得一切变得离自己那么近。 是因为那个男人么? 虞挽歌抬眸,看向北棠妖,北棠妖也正好转首看了过来,嘴角轻轻露出一抹浅笑,虞挽歌回以一笑。 挽挽,再等等。 江不寿站在前列抬眸仔细打量了一番虞挽歌的神色,芙蓉面,远山眉,狭长的凤眸深藏寒刀,小巧的鼻子挺而俏,樱花唇,粉嫩而小巧。 眼睛一阵剧痛,江不寿很快就低下了头,这虞挽歌当的是龙骨凤首,可他确确实实是看不出她的前路。 刚刚那一眼,只觉得红光乍现,简直要刺瞎了他的双眼,细细想来,只觉得血雾弥漫,一片朦胧。 回想起曾经夜观天象,江不寿忍不住偷偷打量起北棠妖来。 若这虞挽歌是帝王劫,只怕北棠妖这帝王也长久不了。 细细看来,江不寿并未看出太多,不过却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他的身上已经渐渐笼罩起了一片灰黑色的气息,纵然极淡,甚至被金光所掩盖,可是在这阳光之下,却还是难逃他的双眼。 江不寿心思不定,心中想着回去要再仔细观测一番天象。 不过这虞挽歌若真是帝王劫,只怕难逃死路一条。 不过看看她的姿容,江不寿轻叹了一声,只怕这样的胭脂美人,哪个帝王都想得到,可是若是想要保住帝位无虞,性命安稳,就必须要除掉她! 一连串的圣旨接连颁布,在加赏之后,则是开始颁布对一些人的处置。 柔妃因为欺君之罪,被废去妃子之位,尸骨逐出皇陵,北棠光的牌位和北棠亮的尸骨准许入藏皇陵,赵家满门抄斩,赵家党羽或者被贬或者被驱逐。 而对于北棠叶的党羽,北棠妖除掉了一些北棠叶的心腹,国丈府对此也没有异议,而北棠海的党羽,北棠妖则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却也削弱了他们手中的权力。 一连串的诏令颁布之后,肖父上前一步开口道:“陛下初登大宝,后宫空悬,还请陛下充实后宫,册立皇后。” 肖父的话一出,不少人打量了北棠妖晦暗不明的神色,却还是有不少人鼓起勇气附议着。 北棠妖淡淡的扫了肖父一眼,没有开口。 乾元殿里一时间变得沉默下来,空气里莫名的涌动着沉重不安的分子,面对那凉薄的眸子,不少人纷纷低下了头,细细看去,不难发现,不少人的腿都在轻颤着。 虞挽歌不由得轻勾起嘴角,倒是难为了这些大臣,果然帝王手下的差事最是难办。 过了许久,北棠妖颔首道:“肖爱卿言之有理,不过对于皇后的人选朕尚需考量。” 闻言,众人才松了口气,只见北棠妖开口道:“传朕旨意,册封太子妃肖向晚为肖妃,江不寿之女江鱼儿为鱼妃。” 江不寿心中生出一抹警惕,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女儿好端端怎么会成了后妃。 肖父心头有些不悦,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江不寿的女儿,只怕向晚的后位有些危险了。 虞挽歌心头有些发凉,纵然知道这一切许是为了巩固权势,是为了敷衍了事,可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自己面前,她却还是做不到不在意。 看着他平静的册封着其他女人,想着日后将有无数女子环绕在他身侧,她忽然觉得这情爱是多么脆弱,心头像是有一把钝刀,一点点的割据着她的心头肉,那种痛悄无声息的弥漫到四肢百骸,让她快要窒息,浑身都不由得僵硬起来。 攥紧在袖子中的手指,虞挽歌垂下眸子,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如此胆怯,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这里。 云国公心头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北棠妖终究没有同挽挽那孩子搅合在一起,这让他不由得安心起来。 太后慕青心头悬着的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她可是瞧见了当日北棠妖命人制作的凤袍,只怕心中早就有了皇后的人选。 只要皇后一日悬而未决,她的心就无法安下来。 目光扫过下首脸色有些发白的虞挽歌,皇后的眉头轻轻蹙起,只盼着北棠妖不要做出傻事。 北棠妖的目光扫过虞挽歌,神色不变,不起一丝波澜,仿佛没有一丝情感,可摩挲着碧玉扳指的手指却不由得愈发用力。 看着她那若无其事的神色,他却好像看穿了她平静之下的心痛,看到了她的隐忍,看到了她的痛。 他好想可以就这样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将她揽在怀中,告诉她他会在,一直都在。 可是这一路走来,他早就为自己的热血莽撞付出了代价,从东厂开始,看着她鲜血淋漓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终于懂得,爱不是只有一腔热血就可以,也不是只有一颗真心就足够。 他的莽撞他的冲动,只会一次次让她陷入危险,所以纵然痛,也要忍,除非有朝一日因为这痛,而不打算再要这生命,也许那个时候,他们就可以不计后果的做一切想要做的事。 感受到他的目光,虞挽歌却没有抬眸看向他,之间冰凉麻木的没有一丝知觉,却还是将脊背挺的笔直。 虞挽歌,路是你自己选的,你还想再要些什么? 苏公公在一旁等待着,北棠妖的手一次次抬起又落下,最终僵硬着抬起。 苏公公摇摇头,再次宣读出一道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世皇太妃性温和,精曲艺,温婉恬静....” 众人没有想到,在这短短片刻,北棠妖竟然再次宣读出一道圣旨。 只是,这才刚刚册立为两位妃嫔,就接连宣读挽妃的圣旨,莫不是真的要册立挽妃为皇后。 一时间,不少人纷纷凝神屏息,暗处的神龙宗族长老也都皱起了眉头,等待着苏公公那细长的声音,揭示出答案。 北棠妖看着四周那一道道不赞成的目光,将拳头攥的更紧了一些,挽挽,为什么,我们就是得不到祝福。 他始终也想不通,他同挽挽在一起,到底阻碍了谁的前程,亦或者又搁置了谁的幸福,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跳出来反对。 苏公公咳了咳嗓子继续道:“...温婉恬静,深得先帝喜爱,朕恐先帝地下难眠,感念先帝同圣世太妃伉俪情深,对太妃极致喜爱,朕思量许久,准圣世太妃入葬皇陵,长伴先帝左右,以成佳话,以安先帝之心....” 众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圣旨的意思...是要将挽妃赐死陪葬么! 207 归于伊始! 艳骨欢,阴毒孽妃,207 归于伊始! 大殿里沉默了许久,气氛诡异的不能再诡异。ai悫鹉琻 如果没有理解错,这圣旨的意思就是要刚刚被册封为圣世太妃的虞挽歌,去给先帝陪葬! 众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圣旨的内容会是这样,人人都在担心北棠妖会不会将虞挽歌册立为皇后,可是如今..他不仅没有将挽妃册立为皇后,反而是将她赐死,于皇陵中陪葬给先帝。 古往今来,陪葬的妃子不是没有,只是却也不是十分盛行,谁也没有想到,北棠妖竟然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难道这就是帝王的狠辣之处,为了将制止谣言,不惜杀掉虞挽歌,来杜绝悠悠之口瞑。 肖父心头也有些不敢置信,他从向晚嘴里也是听得了不少消息,只觉虞挽歌是向晚为后最大的一个障碍,更是觉得北棠妖对她的情谊非同一般。 可难道一切都是假象?真的是帝王情薄?没有所谓的感情一说... 江太师也有些诧异北棠妖的决定,当初两人之间的气氛他记得清楚,虽然从头到尾,他只同两人打过一个照面,今日也不过是第二次见到两人一同出现,可是多年来的经验,却让他明白,北棠妖对她的感情绝非一般琚。 是另有打算?还是说他铁了心要做个狠心绝情的帝王,不惜剔除自己的一切软肋。 皇后也怔然的看向北棠妖,坐在龙椅上的北棠妖神色无波,看着众人各异的表情,仿佛在看一出有趣的闹剧,轻轻勾着嘴角,带着说不出的凉薄和嘲讽,那模样,就好似随意做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给他们这些成日忧心他同挽妃会怎么样的人,一个大大的耳光。 虞挽歌的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如遭雷击,一动不动,身子挺的笔直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剑,剑上的璎珞随风荡漾,不知打在了多少人脸上,轻轻的,却一阵生疼。 心头一点点的凉了下来,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幻想,现实就像是一条带着根根棱刺的皮鞭,一下下抽打着她,四周都响起了命运嘲笑的声音。 看着自己轻颤的指尖,一只手紧紧抓住另一只手,粉嫩的唇瓣上被咬出一点血迹,淡淡的血腥味冲击着味蕾,让人变得清醒。 嘴角僵硬的勾起一抹冷笑,可无论怎样隐忍,眼眶中还是不受控制的翻滚出一片片泪花,她所能做的就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地方看着,看着,生怕一个眨眼,那些晶莹的泪珠就掉落下来。 当北棠妖的手一次次放下又抬起后,当苏公公无奈的念出那道赐死陪葬的圣旨后,她引以为傲的冷静一点点失去,在那一瞬,脑中变得空白一片,再没有一点思考的能力。 脑中反复盘旋的就只剩下他冰冷的话语,淡漠的眼神,可不争气的,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留在自己身上的温度。 抬起目光,看向坐在龙椅上的北棠妖,她一言不发。 北棠妖却始终没有转过头来看她,也不知是怕,还是什么,明知她在看着他,明知她在等着他,却始终吝啬的不肯给她一个眼神。 等待了许久,北棠妖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将圣世太妃打入天牢,十日后下葬皇陵。” 冷漠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明明事不关己,却让每一个人都忍不住心头发凉。 当初北棠妖磕长头叩拜,他们可是亲眼见到过的,纵然打着为先帝的名义,他们却也都隐约猜到他究竟是为了谁,后来赵家扶植北棠亮登基帝位,眼看着皇位擦肩而过,他却都是无动于衷。 加之种种传闻,几乎所有人都相信北棠妖对虞挽歌有着不一样的感情,纵然这感情不足以打破世俗伦理,立她为妃为后,可是留在身边却还是足以办到的。 众人只觉得一阵心凉,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最终成为北燕皇帝的才会是北棠妖吧。 回想当初堂堂九殿下不惜下跪汪直,讨好一个阉人,后又诛杀汪直,还有后来先是不惜舍身相救北燕帝,后又亲手杀掉他,甚至再后来低调认柔妃为母,珍稀之物日日供奉,最后却让她满门尽灭。 众人都只觉得置身在一片冰寒之中,心头发冷,对帝王的隐忍,对帝王的薄情。 虞挽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他开口,可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眼泪终于挣脱了束缚,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在那白皙的面庞上留下一道泪痕。 虞挽歌缓缓闭上了眸子,睫毛上的泪珠晶莹而璀璨。 是她太傻,明明早就知道情爱最不可信,明明早就为此付出代价无数,可她却贪婪的忍不住再一次尝试,忍不住再次去相信。 她听见命运化作风在呼啸,化作一张张狰狞的面孔,环绕在她的四周,大声的嘲笑,嘲笑她的天真,嘲笑她的愚蠢,一个个宛若鬼魅,狰狞着各色面孔,扭曲着,颤抖着,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敲击着她的心。 她不怪他,也不怨他,只怪自己太傻,这几年生死间的筹谋,濒死的挣扎,所有的盘算都付诸东流。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胜利,却都在这最后一刻化成一场笑话。 神龙宗的人也大为震惊,一时间拿不准北棠妖的心思,不过不管怎样,至少事情现在是按照他们所期盼的在发展,至于具体如何,还要再看事情的发展。 小盛子也愣在了那里,一会看看北棠妖,一会看看虞挽歌,怎么也想象不到事情会是这么个结局。 就是把他拍扁在墙上再扣下来,他也绝对想不到事情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而就在这呆愣之间,侍卫已经走了上来:“太妃娘娘,请。” 虞挽歌缓缓站起身来,看着神态各异的群臣,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那一抹笑,映红了山河,带着让人心碎的烈焰般的紫色,带着凤凰翱翔天际前涅槃的痛意,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光,仿佛化作一道道狂龙,呼啸着直奔九天,又如一道道湍急的激流,在起起伏伏中吞噬着一切。 侍卫两前两后的守着虞挽歌,虞挽歌轻笑一声,这是他留给她最后的尊严么?不然若真是就这样被人押送下去,还真是狼狈至极,颜面尽损。 云国公有些站不住了,站出来开口为虞挽歌求饶道:“启奏陛下,微臣认为陪葬此举未免太过残忍,皇族如此,乡绅百姓也会如此,上行下效,只怕会有许多性命无辜枉死。”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云国公身上,却一直在注意着虞挽歌的反应。 见着北棠妖没有说话,云国公再次道:“依微臣之见,虽然先帝同太妃娘娘感情深厚,但是实在没有陪葬之必要,不若将挽妃娘娘派遣皇陵,守护在先帝左右,想必先帝也不会孤寂。” 见着云国公开口,云国公一派的不少人也纷纷附议,只是说起话来底气却不是那么足。 北棠妖幽幽开口:“难道云国公是先帝么?怎么连先帝的想法也知道的如此清楚?” 云国公一时语塞,看了看虞挽歌还是上前开口道:“此举未免过于残忍,还望陛下三思啊...” 北棠妖却是冷声道:“朕意已决,云国公不必多言。” 虞挽歌不再看北棠妖一眼,转身离开,一步步走出乾元殿,在众臣之中,那一抹紫色浓烈而艳丽,云国公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小盛子渐渐回过神来,看着虞挽歌那落寞的背影,始终难以相信事情会是这样。 顿时也不顾身份,一下子跪了出去:“陛下,太妃娘娘愿意长守皇陵,陪伴先帝,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北棠妖扫过小盛子,冷笑道:“什么时候,这乾元殿里的规矩改了,一个奴才也敢这般对朕说话。” 小盛子看着那凉薄的目光,浑身一凛,自来他就有些怕这阴晴不定的九殿下,如今他成了皇帝,那份畏惧更是刻入骨子,可是纵然如此,他却不能退缩,他不能让主子真的陪葬,那主子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 “陛下恕罪,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只要陛下饶太妃娘娘一命,怎样处置奴才都行,奴才愿意替太妃娘娘陪葬,奴才愿意替太妃娘娘受罚..还请陛下网开一面...”小盛子一下一下重重的磕着头。 虞挽歌看着那小小的身影,目光酸涩。 北棠妖不耐的开口:“还不将他拖下去,一个奴才也敢在大殿之上对喧哗,看来这乾元殿的规矩真是该改改了。” 苏公公赶忙命人将小盛子拖了下去,小盛子红着眼看着北棠妖怒道:“你不能这么对她..你不能这么对她!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小盛子一点点被拖下去,经过虞挽歌身边的时候,泪流满面,想要挣脱了侍卫冲上来,可是看见那沉寂的目光,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做,主子.. 虞挽歌的目光像一阵风,化作温柔的手,轻轻安抚着他那颗恼怒的心。 小盛子一点点沉默下来,也不再挣扎,一直到被侍卫拖出大殿,看向北棠妖的目光还是恨恨的。 虞挽歌一步步走了出去,长长的裙摆托在地上,有着壮士断腕的决绝和悲壮。 站在乾元殿的红色木门之前,远处水光潋滟,山色清明。 众人看向门前,只觉得在那日光之中,女子仿佛要踏风归去,湖光山色在女子的身后一点点晕染开来,万丈的金光也变得柔和,将她笼罩其中,将那深邃的紫色映照成一抹紫红。 长长的影子倒映在地上,那一瞬,世纪悠远,声色空明。 北棠妖不受控制的站起身来,只觉得她仿佛就要这般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颤抖着忍住想要伸手将她抓住的冲动,喉头哽咽。 挽挽,你说过信我的。 虞挽歌没有回头,她似乎就是如此,永远的,如此的决绝。 云国公心头升起一抹怆然,这铁血的江山,是不是终究要用这一抹胭脂色来点缀,亦或者宏图霸业里,总要伴随着香消玉殒,才能凸显它的惨烈。 多少红颜,几多枯骨,终究会淹没在这山河之中,这是诅咒,还是宿命。 那道紫色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众人面前,只留下了一地盛放的曼陀罗花,让人心碎。 直到虞挽歌消失,北棠妖一下子靠坐在龙椅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想起她眼角的泪珠,心痛如刀绞。 ‘啪!’一声,铁门被锁上,虞挽歌被关进了天牢。 这一路是阴暗是潮湿,她毫无所觉,整个人只剩下一股死气,没有绝望,亦没有希望,就像是一滩死水,亦或者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坐在一片枯草上,虞挽歌将头埋在了双,腿,之间,一个人静静坐了许久。 太阳落下又升起,送来的饭食被换过一次又一次,虞挽歌始终维持着那一个姿势,没有动过。 终于,在第三日,虞挽歌缓缓抬起了头,一双眸子在黑暗的天牢里亮的惊人,只是双唇干涸,脸色有些难看。 打量了一番四周,倒还算是干净整洁,想不到,筋疲力尽的折腾了一番,自己最后又回到了牢中。 不过比起当初,还是要好上许多,至少不用为了一个馒头争的头破血流,也不用时时防备会不会有人要杀自己。 虞挽歌自嘲道,从一个低级牢房换到了高级牢房,倒是也不枉费这几年来的折腾。 虞挽歌看向牢房的一角,那里似乎还有一名女子。 这间牢房里,只有自己同她两人,这几日她一直没有开口,她也没有主动同她交谈过。 虞挽歌冷静下来后,整理着思路。 最初的心如刀绞过后,理智就一点点恢复,说她天真也好,愚蠢也罢,她竟还是忍不住要为那个男人开脱,想要去相信他。 回想起往昔的一幕幕,她始终不肯相信他真的要杀了自己,亦或者,她自己甚至忍不住开始猜想,他是不是为了给她安排另一重身份。 可是,她却始终没有想通,为何他没有提前告诉自己,难道就不怕自己误解? 虞挽歌找了面墙壁,靠在墙壁上,冰冷的墙壁强迫着她清醒,可她却只想这一切都是个梦,迟迟不愿醒来。 她有些悲哀的发现,越是到权力的中心,能够被自己掌控的事情就越少了,越来越多的变数,越来越看不懂的心。 可是不管怎样,她不能就这样倒下,哪怕这一切都是真的,所有的猜想都成为幻想,现实就是如此冷冰冰的当头泼了她一盆冷水,她也不能就这样死掉,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狱卒再次送来了两份饭食,相比之下,虞挽歌的则要好上很多,一碗白粥,一个软软的馒头,还有一点咸菜,角落那名女子的则是些嗖菜汤和硬馒头。 就在虞挽歌打算起身的时候,那名女子缓缓将手伸向了她的饭食。 虞挽歌抓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指着那边的嗖菜汤:“那边才是你的。” 女子缓缓抬头,只看到一双黝黑的坚毅的眸子,有几分死气,却又如此适合黑暗,仿佛一株株黑色的藤蔓,开着橘色花蕊的花,在那里疯长着。 虞挽歌沉寂的看着她,她若不想死,没人能杀的了她。 这是她,生于绝望,长于黑暗,在秽恶中坚定,在腐烂中前行。 ---- 208 太子之死! 艳骨欢,阴毒孽妃,208 太子之死! 退朝后,朝堂之上一时间众说纷纭,对北棠妖针对虞挽歌处置一事各怀心思。ai悫鹉琻 肖父看向江不寿,笑着迎了上去道:“恭喜江大人啊,江大人可是生了一个好女儿啊,一朝入宫,便成了陛下的妃嫔,这可真是可喜可贺啊。” 江不寿捋着一撇八字胡,掩饰住自己眼底的难堪:“纯属小女胡闹,也不知怎么就入了陛下的眼,同肖妃娘娘是比不得的,小女年幼无知,又喜欢胡作非为,日后怕是还要需要肖妃娘娘都多多照顾啊。” 肖父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看向江不寿那双小眼睛道:“江大人神机妙算,只怕这一切早就收在眼中,这普天之下,也不知还有什么事能瞒过江大人的眼睛,只怕日后想晚上那孩子还需要江大人多多照拂才是。” 江不寿翘着胡子说道:“肖大人严重了,若是我什么事都能有所预料,岂不是可以早些帮陛下免去磨难,何苦让陛下历尽艰险,方能登基,凡事自有天意,哪里是事事皆能主导。瞑” 肖父皮笑肉不笑,两人寒暄了几句,气氛十分微妙。 旁的朝臣敏锐的发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一时间也纷纷在心中盘算起来。 如今皇后未立,后宫无人,只有这肖妃和鱼妃两人,再加上如今江家和肖家都是新帝手下的宠臣,只怕这皇后只会在这两家之中产生瑾。 肖家势力不弱,可江家又善于知卜天命。 如此一来,两家倒是旗鼓相当,重要的,怕还是要看这两位妃子谁更能讨得皇帝的欢心。 这就是权力,争斗永远不会停止,一场斗争结束之后,依然会有下一场争斗。 肖父离开后,脸色十分难看。 向晚做了这么久的太子妃,如今竟然半路出现个江家,那江鱼儿也不知是个什么货色,向晚这孩子虽然看起来凌厉,可实则心计上却只是一般,怕只怕斗不过那江鱼儿。 江不寿离开后也是一脸愁容,按照最初对天象的推演,鱼儿决计没有妃嫔之命,可如今莫名的成为皇帝的妃子,难道真的是天意彻底颠覆了么? 快步回到江府之后,江家夫人迎了出来:“老爷,您可回来了,今日我听说鱼儿被封妃了?” 江不寿没理会她:“鱼儿呢?我有话要问她。” 江夫人道:“鱼儿陪着嘉宁郡主一同入宫去了。” 江不寿脸色发沉,没有再开口。 北棠妖依旧居住在妖瞳殿,倒是也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妖瞳殿里,北棠妖脸色发白的坐在桌前,眼中透着浓浓的疲惫。 “陛下,挽妃娘娘终于肯吃东西了。”苏公公站在一旁轻声道。 北棠妖没有动作,心头却松了一口气。 每每想到最后那一刻,她看自己的目光,他的脸色就会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苏公公看着北棠妖,悄悄的退在了一旁。 这两日,主子坐在这里几乎就没有动过,脸上也带着浓浓的不安和疲倦,让人忍不住心疼起来。 挽挽,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自私,只为了让你学会相信我,就忽然之间将你打入天牢。 你是否再次失望,亦或者此刻正在绝望,又或者已经对我心灰意冷,甚至于..对我的爱意也一同变成了恨。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忍不住想起她再次变得木然变得沉寂,想起她隐忍着接受着一切,不会来质问自己,不会呐喊,不会低头,只是咬着牙,攥着拳,静静的忍受着这一切,然后像是一条盘踞的毒蛇,伺机而动。 苏公公看着北棠妖难看的脸色,叹了口气,也不知主子这般做到底是在折磨谁。 “主子,吃点东西吧,您这是何苦呢?”苏公公开口劝道。 北棠妖缓缓睁开眸子,只觉得一阵心烦。 转头看向苏公公询问道:“你说我册封了肖向晚和江鱼儿,挽挽是不是会很伤心?” 对上那双有些灰暗的眸子,苏公公斟酌了一会,低头道:“伤心是肯定避免不了的。” 北棠妖的眸子更加黯淡下去,苏公公赶忙继续道:“不过这也正说明了挽妃娘娘对您的在意,若是不在意,自然是不会伤心的。” 北棠妖轻轻呢喃道:“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不过..不过..您这么在意挽妃娘娘,为何..为何还要处死她?”苏公公小心翼翼的开口。 这几日小盛子日日来求他,只要一见着他就抱着他的大腿不松手,加上一直把主子对挽妃的感情看在眼底,他这不得不冒着危险来探探口风。 北棠妖抬眸扫过他,苏公公吓的连忙跪在地上,掌起嘴来:“奴才多嘴..奴才多嘴..” 北棠妖没有说话,只是反复摩挲着手指上的碧玉戒指。 他必须处死挽妃,不仅是处死,还要在全天下人的面前处死,这样一来,众人都亲眼见到挽妃死了,他才能再次迎娶挽挽,册封她为皇后。 此外,在这场皇权之争中,肖家和江家两派都可谓是对自己衷心耿耿,可偏生这两家又有一个肖向晚和江鱼儿,贸然杀掉二人,只会让众臣寒了心,也会让江家和肖家对自己心生不满。 如今社稷不稳,他初登帝位,自然要选择一个最好的办法。 擎制,权衡,永远是弄权者最惯用的手段。 所以,他随了江鱼儿的心愿,册封极具野心,心计颇深的她为妃子,而为了争夺后位,江鱼儿同肖向晚之间必定有一场较量。 依照他对两人的了解来看,江鱼儿该是更胜一筹,一旦她扳倒了肖向晚,便替挽挽除去了一块绊脚石,也因此,肖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咬住江家不放。 此后,他再查明真相,证实江鱼儿陷害妃嫔,为了给肖家一个交代,他不得不下旨处死江鱼儿。 如此一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用自己之手,便能除掉两人,除了激化肖家和江家的矛盾,对自己和挽挽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如此也算为挽挽除掉了两个绊脚石。 这些本该告诉挽挽,他也知道挽挽的心伤,可他只是觉得,经历了这么多生死,挽挽总该学会信任他,否则日后厮杀不止,若是挽挽一直不够信任他,他们到底要怎样,才能这在乱世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这时,黑斧走了进来,苏公公看了看那宛若一座小山的身子,向后退了退:“少主,查到北棠叶的踪迹了,正在派人全力追赶。” “在何处?” “如少主所料,北棠叶化妆成乞丐,混在一群乞丐之中,在前往皇陵的路上,预计今日夜里就能到达。”黑斧粗声粗气的开口。 “带回来。”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黑斧没有半点犹豫,应下后,扛着斧子转身就离开了。 苏公公缩了缩脖子,一旁的苍镰开口道:“主子为何不直接杀了他?这样也好以绝后患。” 北棠妖冷笑一声,他当初确实答应过国丈府会留北棠叶一命,只是他留下北棠叶的命,却不是因为曾经的承诺,而是因为到现在他都没有弄清国丈府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将北棠叶留在手里,也好牵制国丈府,一旦国丈府叛变,自己也好有所筹码,不至于被国丈府所牵制。 北棠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神龙宗的那帮老不死最近有什么动静?” “他们此前本是认为挽妃嫁给了北燕帝,主子便会同挽妃再没有瓜葛,如今看来,这些时间已经有不少风声传到他们耳中去了,纵然此次主子下旨处死挽妃,他们也没有轻易相信,想必不亲眼看到挽妃被处死,他们是不会离开的。”苍镰蹙眉道。 北棠妖眯起眸子,站起身,走到窗口,神龙宗的人到底为什么要杀挽挽,又为什么要拆散他和挽挽? “云府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苍镰思忖了片刻开口道:“关于云婉歌的母亲一事,十分奇怪,在国公府几乎找不到半点当年的痕迹,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据说在云婉歌母亲死去那一年,府中的人都被换掉了。” 北棠妖没有开口,只是盯着远处的天迹失神。 苍镰道:“不过关于云婉歌的身世属下倒是查到一种说法。”抬眸看了看北棠妖的背影,苍镰继续道:“据说当年云府后宅争斗不止,有谣言说云婉歌并非云国公的孩子,后来滴血验亲,证实谣言属实,也因此,云婉歌的地位一落千丈,云国公从此对她不闻不问,云婉歌遭到府中夫人妾室欺辱设计,后来被送入了牢房。” 北棠妖摩挲着手指上的碧玉扳指,不得不说这个结果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这云婉歌到底真的不是云国公的孩子,还是说被后宅设计,制造了一个假象? 如此一来,倒是不难理解云国公对挽挽的态度了,只是,云国公为何又极力阻止自己同挽挽在一起?这期间到底还有什么是他所不知道的? “继续查,查一查云婉歌的母亲。”北棠妖冷声道。 苍镰退了出去,北棠妖的眉头蹙成一团,为什么他觉得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一个秘密,亦或者隐瞒一个真相? --皇陵-- 黑斧指派的神龙宗的杀手一路追寻着北棠叶的踪迹,追了大半日,终于在夜幕降临时发现了他的踪迹。 若非是北棠叶几次被丐帮的人给轰出来,又因为气质不同寻常,只怕他们一时间真的难以认出面前这一身落魄的人就是昔日的北棠叶。 夕阳西下,染红了街头,枯黄的叶子随风飘飘荡荡,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交手了许久,为首的黑衣人却发现,北棠叶的精力和体力,似乎比预计的要好上许多。 一个时辰后,神龙宗的杀手终于活捉了北棠叶,可等到抓到北棠叶后,却发现这个人根本不是北棠叶! 回顾一路追寻而来的痕迹,猛然惊觉他们中了别人的计! 此刻,真正的北棠叶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一群带着斗笠的黑衣人,心头生出一阵寒意,这几日奔波,他饥渴交加,如今面对着这些黑衣人,只怕是难有胜算。 回头望望近在眼前的皇陵,北棠叶心头升起一抹不甘,他很快就能见到北棠雪了,只有见到北棠雪,他才会有所胜算。 黑衣人齐齐将刀举在了左肩之上,透着朦胧的斗笠,却刀刀精准狠厉。 凌厉的刀锋划过,空中飘荡的枯黄的叶子,尽数裂开! 只是片刻,北棠叶便落了下乘,手中拿着一截木棍,同数名黑衣人动起手来。 一名黑衣人横刀砍向北棠叶的腰身,北棠叶快速后弯倒下,可另一人一刀当头砍向他的肩头,瞬间就地一滚,再次险险避开。 而就在这时,数把刀子染着红晕,再次落下。 北棠叶无处可躲,抬起手中的木棍抵挡,木棍瞬间变成无数碎屑横飞,一柄柄弯刀隔着木棍依旧刺进他的皮肉。 一口鲜血喷出,和夕阳的颜色交辉相应。 ‘啊!’北棠叶一声怒吼,运起内力周身一震。 黑衣人纷纷后退一步,借此机会,北棠叶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手捂着胸口,迈着虚浮的步子,快速的向皇陵的方向跑了过去。 身上的血迹混合着泥土,从北棠叶身上涓涓不断的留了下来。 黑衣人很快就追了上来,北棠叶却也终于到达了皇陵的墙根之下。 交手小半个时辰之后,北棠叶身上又添了不少狰狞的伤口,远远看去,整个人好似从血里捞出来一般。 北棠叶也杀红了眼,因为失血过多,唇瓣苍白而干涸,看着面前紧追不放的黑衣人,北棠叶重重的喘息着。 渐渐的,时间越来越久,北棠叶的手脚越发麻木,直到后来,几乎就要没了知觉。 眼看着当头的几把刀子对着自己落下,他却无力避开,北棠叶的眼底闪过一抹绝望。 就在这时,远处看守皇陵的侍卫似乎听到了动静,不少人纷纷奔着此处而来。 “什么人!竟敢在此喧哗!” 黑衣人并没有因此而手下留情,一人速度极快的抹向了北棠叶的脖子。 而此刻,北棠雪正巧经过皇陵密林的墙下,听到动静,便出来看了看,谁曾想正巧瞧见一双熟悉的眸子。 一把将手中的玉佩扔了出去,打在黑衣人的刀上,黑衣人的刀因此而有所偏颇,可纵然如此,一刀还是割破了北棠叶的喉咙。 鲜血从北棠叶颈间不断喷出,北棠雪终于不再淡然,从墙头跃下,扶住北棠叶:“大哥?是你么..” 北棠叶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熟悉的脸庞,瞳孔放大了一些,一面吐着鲜血,一面断断续续道:“雪弟...给..我..报仇..” 北棠雪的眼眶有些发红,颤抖着身体,抱着渐渐倒下的北棠叶:“大哥..” “北棠..妖..杀..我..报仇..找..外公..帮你..”北棠叶的瞳孔越来越涣散。 北棠雪眨着双眸,一滴泪水从脸颊上滴落,手中的拳头攥的越来越紧。 北棠叶又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奄奄一息,嘴角却还在动,在不断的说些什么。 北棠雪将耳朵贴了过去,眼中的泪水不断的滚落。 “也..也..别..轻信.轻信外公他们..他们的..的反应有些..有些怪..似乎..似乎被..控制了..要..要小心。” 面对着那满怀期待的目光,北棠雪重重的点了点头。 北棠叶整个人抽搐起来..嘴里的血也越来越多..却还是不忘对北棠雪道:“云.云婉歌..有危险..” 话落,北棠叶的手便从北棠雪手中滑落下去,双眼看着远处天际的红霞,没有了气息。 ---- 209 彻底颠覆!(万更哦~) 艳骨欢,阴毒孽妃,209 彻底颠覆!(万更哦~) “哥!!!”北棠雪沉痛的低吼着。ai悫鹉琻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以为会一切安好的人,却一路颠沛流离,九死一生,甚至于最终死在了自己面前。 他不喜权势,不喜欢过问朝中之事,厌恶看那些虚伪的面孔,所以他选择离开帝都,想要寻一处清净之地,避开那些纷扰,寻一方净土,安度余生。 是,他就是在逃避,因为他的不喜,因为他的懒散,他避开了一切的纷争,他以为成全了所有人,可最后却让他的哥哥死在了自己面前。 北棠雪抱着北棠叶失声痛哭瞑。 他还记得小时候,北棠叶拉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起爬假山,翻墙头,淌着池水抓鱼。 还记得他因为雪白的鞋子被弄脏了心有不喜,北棠叶却拿着手帕蹲下身子给他擦拭起来,告诉他别担心,他还有双新的回头拿给他。 一直到后来,北棠叶学的东西越来越多,也终于知道了权力这种东西,他们兄弟的感情才渐渐疏远起来璋。 不过因为他一直不喜欢争些什么,所以两人的感情虽然不似以往亲密,却也一直十分融洽。 一直到上次,他替他顶罪的时候,他告诉他不要记恨九弟和挽挽,还曾托付他照顾挽挽.. 北棠叶不是个有仇不报的人,可他到死却还记得他所在意的东西..就如同每年生辰,他总是会费上心思给自己准备一块美玉... 北棠雪在原地坐了许久,最后抱着北棠叶走进了皇陵。 侍卫们也没敢拦着,面面相觑。 面对着北棠叶的尸体,北棠雪重重磕了几个头,眸子里的清冷之色更甚,却多了些别的东西。 “哥,你一路安息,我会帮你报仇。”北棠雪轻声开口,手掌却一直在颤抖着。 也许,这就是宿命,他永远逃不掉宿命,注定了要卷入这血脉相残的厮杀里,永远逃脱不掉。 缓缓起身,一身落雪白袍上染着成片成片的血色,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注定了这白袍染血,再不能置身事外。 ---- 驻扎在边关的北棠海,也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收到了帝都的消息。 看着手中的信笺,北棠海的脸色冷峻如山,漆黑的眸子像是一滩池水。 蝶舞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忽然间冷峻的神色不由得开口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北棠海将信笺收进袖子,起身走了出去。 站在山崖之上,吹着凛冽的风,驱散心头的燥热,凭崖远眺,飞鸟归,夕阳沉。 他告诉自己冷静,可是也许天生热血,一遇到同虞挽歌有关的事,他就冷静不下来。 北棠妖真的会杀掉挽挽么?江家和肖家的人会不会在此之中暗下杀手?皇后和国丈府是否又会暗中作梗? 纵然北棠海一遍遍告诉自己,要相信北棠妖不会伤害挽挽,可是纵然他能将情况分析的透彻,却还是不能平息自己焦急的心情。 “北棠妖,你怎么能立别人为妃?怎么能将挽挽打入天牢?纵然这一切是假的,我也不能原谅你..”北棠海攥着拳头,有些愁眉不展。 一身红色纱裙的蝶舞站在他的身后,风扬起红纱,漫天飞舞,透过红纱看那远处的山峦,有着不一样的美。 蝶舞心中有些酸涩,他终究是忘不掉那个女人吧.. “回去吧,亲眼见一见总归才会安心。”蝶舞开口劝道。 北棠海转过身来,看向面前的蝶舞沉声道:“对不起。” 蝶舞扬起一张无所谓的笑脸:“你总是拒绝的如此干脆,不过别得意,将来,总有一天你是我的。” 北棠海没有笑,看了她许久,最终沉声道:“换个人去爱吧。” 蝶舞轻笑道:“你为什么不换个人去爱?” 北棠海沉默着没有开口,是啊,自己做不到的事又何苦去强求别人。 北棠海迈着步子离开,他要回帝都,他必须亲眼看到挽挽才会感到安心。 蝶舞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苦涩的笑了笑。 她本以为,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再同那个女人有所纠缠了吧,从帝都到边塞,隔着千山万水。 可纵然是这千山万水,却还是阻挡不了他那颗心。 也许,那个女人在哪里,他的目光,他的心便永远都会看向哪里。 可是,他在哪里,她的目光和她的心就会在哪里。 蝶舞转身追了上去:“北棠海,我陪你回帝都,我想我爹了..” 北棠海暗中调动了几万兵马,利用自己对各处地势的熟悉,带人走山路,过河水,一路隐藏蛰伏,日夜兼程,终于在六日之后到达帝都郊外。 面临虞挽歌下葬的时间只有不到两日,北棠海的一颗心也变得焦躁起来。 这几日,虞挽歌一直都在牢中。 在昏暗的牢房里,时间过的缓慢,却也难得的清净。 一直到自己被关进来第五日,小盛子才送了消息进来,足以看出此次天牢的戒备森严。 一直到第九日,馒头里再次出现一张字条。 虞挽歌轻轻打开字条,字条上简单的写着几个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四殿下归来,如虎添翼。 就着馒头,虞挽歌将字条一起吃了下去。 牢房角落里的女子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凑上前开口道:“是有人给你送消息进来了么?你是什么人啊?真是好大的本事?这天牢里几乎是送不进半点消息进来的,不然我也不至于在这里住了这么久。” 虞挽歌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没有想到北棠海竟然回来了,如此一来,自己若是想要逃出天牢,机会更大了些。 只是,明日就是第十日,今日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是相信北棠妖,还是在陪葬之前,逃出生天。 端起白粥,虞挽歌轻轻咽下一口。 第五日的时候,小盛子送来了消息,他将按照之前她为自己留下的退路打算计划,而每日侍卫送来盛粥的碗便是传递消息的关键,若是她将碗打碎了,侍卫拿出的是碗的碎片,他们便按照计划行事,将她救出天牢。 若是这碗完好无损,小盛子就会按兵不动,静观是事态发展,等待她的指示。 这碗粥,虞挽歌喝的格外的慢,只想给自己再多争取一些考量的时间。 监牢里的另一名女子蹲在一旁,看着虞挽歌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着碗中温度适宜的白粥,虞挽歌缓缓垂上眸子,想必是北棠妖仔细吩咐过,为她特意准备的。 她到底该怎样选择,是就此逃离天牢,还是再赌一把,赌他对她的真情。 渐渐的,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从相遇开始的一幕幕。 想起那个安静的少年,想起那双纯净的眸子,想起一次次同生共死。 从在广寒院,她第一次走近他开始,一直到两人周,旋周旺夏呈,再到两人在东厂里苦苦挣扎求生,以至于后来回宫,她成为北燕帝的妃子,他成为受宠的皇子。 这一路的艰辛难以言说,可更加难以言说的是他的不离不弃。 虞挽歌的眸色幽深,因为始终垂着,旁人看不到那双眸子里饱含的思绪。 虞挽歌攥紧了手中干净的瓷碗,若是北棠妖真的学会了帝王权术,对自己的情谊未尝就不会是假的,逢场作戏,能屈能伸贯是他的拿手把戏。 两种思绪不断的在脑海中交错着,她到底是该信他,还是该在这个时候选择全身而退? 过了许久,虞挽歌缓缓睁开了双眼,将手中的碗放在了地上,没有再动作。 理智上她知道,不该把自己的生死赌在一个男人身上,曾经的教训让她痛不欲生,可是不管怎样历历在目,情感还是战胜了理智,她忘不了他呢喃的唤着她挽挽,一次一次又一次,她也忘不了,他常常在身后揽着她,亦或者把她放在他的腿上。 没多久,侍卫将碗收走了,走到另一个女人面前的时候,正好挡住了虞挽歌的视线,虞挽歌并未看到两人之间有什么交流。 侍卫拿着东西走在天牢里,穿过长长的回廊,不少囚犯将手探出牢笼,哀求着,呻吟着,似乎想要得到更多的饭食,亦或者喊着冤屈。 侍卫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失神。 没走多远,被一只脏兮兮的手拽住了小腿,一个踉跄,手中的碗和木桶甩了出去,发出清脆的碎裂的声响。 ‘找死啊!’侍卫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囚犯甩出一鞭子。 囚犯吃痛,可一个个却更加疯狂。 侍卫没再理会,将碎开的碗和木桶捡了起来,骂了一声晦气,走了出去。 走出后,另一名侍卫搭讪道:“今个怎么样?” “一切正常,挽妃的饭食也都吃了。”侍卫答道。 另一名侍卫瞄了一眼木桶,瞧见碎裂的瓷碗,笑道:“那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就可以松口气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便分开了,后来的侍卫很快将消息送给了小盛子。 小盛子听到碗碎的消息后,即刻小跑了回去,开始下达一连串的命令,而后派人通知给驻扎在郊外的北棠海。 他也不知道主子会做出怎样的选择,究竟是选择坐以待毙,相信九殿下,还是选择冒险一试,全身而退。 可是不管怎样,他都会尊重主子的选择,按照她的指示行事。 北棠海收到消息心也一沉,看来挽挽的处境确实不妙,不管怎样,他都要带她走。 抬眸看了看天色,北棠海心中暗道,明日一早挽挽便会被带走下葬,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想到此处,北棠海又仔细检查了一次之前的部署,检查了所安排的掩护和接应,可纵然如此,一向泰山崩顶也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却格外的紧张,手心中满是汗水,比起以往每次上战场都要忐忑。 此刻,宁和殿里,江鱼儿藏身在一只一人来高的瓷瓶后,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屏住呼吸,甚至连气也不敢喘。 “少主到底会怎么做,我们也不用再猜了,明日一切就都有决断了,若是一切只是个局,我们就该动手了,挽妃不能再留了。”黑发长老开口道。 灰白色头发的老者点头道:“哎..让我们就这么杀了挽妃,实在是有些愧对神龙宗的祖先..不管怎么说,也是我神龙宗的血脉啊...” “好了,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们先去准备一下,以防明日有什么意外发生。”头发花白的老者开口道。 几人点头后,前前后后纷纷离去,一个个身形飘渺,看起来武功深不可测。 江鱼儿坐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喘,待到他们离开,整个人才好似瘫软一般坐了下来,鱼儿的一双大眼睛有些呆愣,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不知道这些人到底为什么一直想要阻止虞挽歌和北棠妖在一起,又或者为什么想要杀虞挽歌。 所以她找到这些老头住的地方,想要趁人不在翻看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好在因为这里是一些老怪物住的地方,几乎没有奴才,也没有什么侍卫看守,她才会这么顺利的进来,只是不想她还没有来得及翻找,那些仙风道骨的老头就回来了,慌乱之下,她藏在隔间的巨大的瓷瓶之后,没想到阴差阳错间,听见他们的谈话,竟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想到他们所说的话,鱼儿眼前一亮,这也就难怪他们会极力阻止两人在一起了.... 鱼儿回过神来,趁着没人,快速跑了出去,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如今她被封妃,最先要除掉的便是虞挽歌,而后则是那个肖向晚。 依照她来看,北棠妖是决计不会处死虞挽歌的,只怕另有筹谋,所以她一定要利用这个机会,让他们彻底分开! 妖瞳殿 北棠妖坐在桌前,苍镰缓缓走进来,有些难以启齿的开口道:“主子,天牢那边送来消息,挽妃娘娘似乎同外界联系上了。” 北棠妖蹙起眉头:“不是说天牢的人都是你精心挑选,事情绝对不会有半点差错么?” 苍镰低头沉声道:“属下无能,愿受责罚。” 北棠妖没有责怪他,微微眯起了双眸,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挽挽的实力,想不到苍镰亲自部署,挽挽在牢中却依然能同外界取得联系。 挽挽,你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加强戒备,务必要确保天牢一切如常。”北棠妖蹙眉道。 “是。”苍镰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以往他就见识过虞挽歌的手段,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强悍的实力。 如今皇城内外,皆是主子的人把守,看守天牢的人更是心腹中的心腹,可没想到,就这样,虞挽歌还能在牢中操控,若非主子早有安排,只怕自己真的是会坏了主子的计划。 就在这时,黑斧也走了进来,脸色不善的开口道:“主子,北棠叶死了!” 北棠妖的手指一顿,黑斧粗声粗气的继续道:“当日我们的人一路追寻北棠叶,却受到了别人的误导,有人刻意留下线索,我们追击半日后,却发现中了声东击西的伎俩!回头去寻北棠叶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如今被北棠雪安葬在皇陵。” 黑斧的脸色很黑,虽然不是他亲自带人前去,可是神龙宗的人被人这般戏弄,却还是第一次,不得不说让他十分恼火! 北棠妖沉下心思,开始思量起来,到底是谁在这个时候插手,将北棠叶杀掉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思量许久,最后北棠妖的目光落在了国丈和其他三国身上。 如果是国丈所为,那就意味着国丈府在密谋什么,而北棠叶应该不会是皇后的儿子。 另一种则是东陵,南昭亦或者是西齐三国之中某一国的动作,想要在自己刚刚登基之际,打破北燕的宁静,激起内乱,瓦解北燕。 “去查探一下其他三国有什么动静,派人监视住北棠雪的动作。”北棠妖缓缓开口。 黑斧应声离去,北棠妖转身坐在了桌子上,单手支撑着下颌,静静思索着。 依照他来看,国丈府动手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当初皇后对太子的情愫不似假的,那么应该是其他三国为了阻止自己坐稳皇位而发起的动作。 西齐势弱,可能性最小。 东陵老皇帝偏爱北棠海,极有可能想要暗中动手,推翻自己扶植北棠海为帝,亦或者是南昭郝连城在暗中操控,郝连城野心极大,此前几次动手,想必他察觉出了端倪,如今杀掉北棠叶,想要令内政混乱,令自己帝位动摇。 如此一来,东陵和南昭的可能性最大。 北棠妖有些疲倦的揉了揉头,果然是站的越高,所面对的东西便越复杂,人心就越难测。 清冽的目光顺着窗外看向那成片的火树银花,心头轻道,挽挽,不要让我失望,你说过你信我的。 夜幕一点点降临,火红色的线迹浮荡在远山,夹杂着黑灰色,仿佛在演绎着一场离别。 整个皇宫之中戒备森严,穿着银色铠甲的侍卫手中拿着长枪或者刀剑,成队的来回巡视着。 宫女太监都步履匆匆,纷纷低着头不敢高声,一个个眼神中都带着惊慌和不安。 明亮的火把几乎连成了光线,将黑暗之中的北燕皇宫映照的金碧辉煌,清冽的华清池里倒映着一座座华美的宫殿,偶尔飘荡在池水上的叶子,打着转,沉沉浮浮,像是命运。 虞挽歌坐在漆黑潮湿的牢房之中,静静的闭着双眸。 也许这一次,输了便是功亏一篑,便是一无所有,可是纵然明知面前是陷阱,她却也总想跳下去试一试,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个陷阱。 曾经郝连城所做的一切都在记忆里淡忘,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记忆一点点被这个男人填满,本以为抛弃情爱,就能化身为一柄复仇的利刃,操控着一切。 可是怎样也没想到,这一盘棋,下的如此艰难,棋子跳出棋盘,再不受她的掌控。 虞挽歌闭上眸子靠在墙壁上,一点点等待着时间的流逝,明日一早,便会真相大白,她信他,信他长久以来的死生不离,信他长久的陪伴不弃。 微风拂过,吹皱了秋水,也吹皱了皇宫的宁静,夜幕降临之下,黑夜仿佛一块巨大的乌云,紧紧压在整座皇宫之上,让人窒息的几乎难以喘息。 漆黑的夜空中绽开一道明亮的蓝紫色火焰,在空中炸开后是一把弓箭的形状。 神龙宗的一名老者有些讶异道:“是弓形信号。” 其余几人闻声望去,只见空中起先只有手掌大小的蓝紫色弯弓,一点点变大,炸裂开后,变得巨大,横亘在夜空许久,如果仔细看去,则会发现这弯弓之上盘旋着一条细小的金色蛟龙,许久后才渐渐消逝。 “这是....”头发花白的老者眸子里闪过一抹震惊。 其余几名老者也纷纷对视起来,震惊不已。 与此同时,北燕皇宫再次迎来了一场风暴。 十余名朝臣面色沉重,眸子之中带着某种决绝,衣冠整齐,纷纷觐见。 穿行的宫人,交替的侍卫之间也有些暗流涌动,气氛莫名的诡异着。 ‘轰!’ 一道惊雷炸开,银白色的光团从远处的山头翻滚而至,一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北棠妖扫视着面前有些诡异的大臣,没由来的有些烦躁不安。 大雨突至,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连夜造访,是巧合,还是另有所谋? 北棠海一身黑色的铠甲,宛若天神,任由雨水的冲洗,带着无数士兵站在帝都城门之下。 雨水冲洗着他坚毅的脸庞,一双黝黑的眸子比黑夜还要深沉,城楼上的侍卫看着那一望无边的黑压压的士兵,双腿不由得发软,踉跄着掉头跑了回去。 一名副将上前一步高声道:“打开城门,四殿下不会伤害你们!” 没多久,守城的将领就走上了城楼,看着黑压压的士兵没有惧意,目光扫过北棠海,抬手道:“开城门!” 不少人纷纷犹豫道:“将军..这..这怕是不妥啊..陛下若是追究起来..” 将领没有开口,素日里一向温和的将领,抽出佩刀,便抹了那人的脖子! 其余的人纷纷惊恐不已,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大手一挥,城门被打开。 苍镰冒着大雨快步冲入妖瞳殿:“主子,北棠海率兵攻城,如今已经进入帝都!”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冷意:“立即将挽挽转移,调派云国公的十万兵马平叛,派遣慕礼指挥宫内兵马做好防御。” “是!”苍镰转身离去。 北棠妖看着面前的数名大臣,只觉得自己将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当即不再听他们说些什么,甩袖就向外走去,不行,他必须要见到挽挽才能安心。 就在北棠妖绕过桌案,想要离开的时候,数名大臣却纷纷上前拦住他的去路:“陛下稍安勿躁,贺州水患一事陛下尚未给出答复,无数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北棠妖眯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些挡住自己去路的大臣。 苏公公也有些压抑:“你们好大的胆子!” “事情紧急,臣等只是忧心国事,还望陛下早下决断。”另一名大臣垂首道,却将北棠妖的去路堵的死死的,根本走不出去。 “哦?依照全大人的意思,朕今日若是不给出个答复,就不能离开这妖瞳殿了?”北棠妖的声音泛着冷意,像是淬了毒一般。 被唤作全大人的人却没有半点退让,若是仔细看他的眸子,便会发现里面有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来人!将这些人给朕拿下!”乾元殿外涌进来一队侍卫。 可就在这些侍卫打算动手之时,再生变故。 这些相处了几十年的侍卫,竟然瞬间反目。 刚刚还是举杯相谈的兄弟,此刻却已经拔刀相向,侍卫之中有数人忽然动手,动手的对象不是旁人,正是其他侍卫。 北棠妖也惊在了那里,这一幕实在来的太过震惊,他怎么也想想不到这些人会突然反目,也想象不到自己近殿的侍卫之中竟然会藏有这么多别人的人。 再看去,这些侍卫的眼中带着同那些朝臣一般的视死如归,有着同他们一样的决绝和无畏,一个个像是没有感情的工具,又像是在坚持着什么信念的勇气。 苏公公吓的不轻,看着那厮杀的两人,捂住嘴...那两人他是知道的..一个叫刘胜,一个叫王威武,是过命的交情,刘胜曾经为王威武挡过致命的一刀,两人是十多年的交情,可此刻,对王威武拔刀相向的正是刘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苏公公惊恐不已。 北棠妖的心头也越来越沉,事情似乎开始不受自己的掌控了。 绕过大臣,北棠妖头也不回的就要走出去,数名大臣却再次将他拦下:“陛下...” 北棠妖红了眼,挽挽,这些可是你的手笔?挽挽,难道你终究还是不信我! 拔出一把长刀,对着面前指着面前的大臣:“滚,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而就在此时,天牢一处也正发生着惊变。 镇守天牢的侍卫之中也有不少人纷纷拔刀,在背后对着昔日的同伴痛下杀手。 偶尔还有端着托盘的宫婢,或者是躬身行走的小太监,猛然从袖口中抽出匕首,狠狠刺向镇守的侍卫。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天牢的防线瞬间被撕裂和打破,慕礼的大军一直驻扎在皇宫,发现叛乱的消息立刻组织反击。 可就在拖延的一瞬,却已经足够北棠海率领大军从城门长驱直入,驶入皇宫! 一瞬间,永安门,昌合门,东西南北四个门,纷纷涌入大队兵马! 雷声越来越大,翻滚而来的闪电将黑夜映照的恍如白夜! “杀啊!!!”喊杀声彻底打破了夜的宁静,人潮汹涌,士兵们一个个举刀相向! 转瞬,地面上的雨水被染红,冲洗着长长的宫路。 北棠海提着一把长刀,身后跟着数名副将,没有理会面前的厮杀,一路冲向天牢的方向,带着开疆辟土之势,带着有去无回的决绝,头也不回的向前奔去。 蝶舞一身红衣被雨水冲透,发丝粘黏在脸上,小小的脸蛋微红,提着一并短剑却紧紧跟随在北棠海身后,一年多的奔波,让这个女子越发成熟,在黑夜中像是一只飞舞的蝴蝶。 地上的雨水一滴滴砸落,溅起的水花四溢,飞溅在男子纯黑的短靴上。 天牢中的虞挽歌蹙起了眉头,隐约间好似听到了外面的厮杀之声,心头有些不安,难道这期间出了什么差错? 轰隆隆的雷声掩盖了一切,厮杀不断,虞挽歌睁开眸子,坐在监牢的门旁,看着大门的方向。 厮杀声越来越大,离她越来越近,一切,仿佛一触即发! ‘轰!’一声巨响,天牢的门被人打开。 一身黑色铠甲的北棠海满眼坚毅,大步走了进来,凌厉的眸子扫过每一座监牢,蝶舞带人搜寻了另一条通道。 终于,一阵风风火火的搜查之后,蝶舞站在了原地,一手拿着短刀,侧头看向坐在监牢门旁的虞挽歌,一双眸子有些发红,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抿起唇,一言不发,抬手开始砍起牢门上的枷锁! ‘哐啷’一声,枷锁断裂,蝶舞居高临下的看着虞挽歌,她甚至能感受到她发丝上的雨水一点点滴落在她身上,带着秋夜的微凉。 “走!”蝶舞对着虞挽歌冷声道。 虞挽歌抬起眸子,看向突然闯进来的蝶舞,心头一点点沉了下来,难道这其中真的是出现了什么变故?为什么她明明告诉小盛子静观其变,按兵不动,可北棠海却会带人冲入天牢! 就在这时,北棠海也走了进来,满身雨水滴滴答答的,顺着铠甲滑落。 一双漆黑的靴子被雨水打湿,出现在虞挽歌视线。 虞挽歌抬起头来,看向北棠海,他的眼中满是焦急,漆黑的像是墨色,棱角分明,脸上还有两道淡去的擦痕,健硕的胸膛在黑色铠甲的包裹下,踏实而可靠。 可这一刻,他出现在这天牢之中,却像是一团光焰,雨水浇不灭,大风吹不灭,在黑暗中发散出浓烈的光芒,宛若天神一般从天而降。 看着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蝶舞心头酸涩,冷声道:“还走不走了!” “我带你离开这。”北棠海伸出一只有些粗糙的大手。 虞挽歌看向那只近在眼前的手掌,手掌上有着厚厚的茧子,可以看出是常年行军作战所至,掌心有着些许水迹,纹路清晰干净。 虞挽歌垂下眸子,并未伸手:“我不走。” 北棠海一僵,蝶舞却是怒冲上前,蹲在虞挽歌面前,手中的短刀放在地面:“你说什么!” 虞挽歌沉声开口道:“我不走。” 蝶舞一手捏住虞挽歌的肩头,疯了般的嘶吼道:“你知道不知道外面多少人因你而死!你知不知道他这一路赶来,爬雪山,过沼泽,淌过冰冷的河水才躲过北棠妖的眼线!才带着几万人马赶至帝都!” 虞挽歌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所有人都是因她而死么?又是因她而死么! 看着虞挽歌沉默不语,蝶舞气的简直要疯掉,拉起虞挽歌的手道:“不行!你必须跟她走!他今日之举已经成了叛党成了逆贼!你怎么可以不跟他走,怎么可以不跟他走!” “蝶舞!”北棠海沉声道,拿住蝶舞抓着虞挽歌的手。 蝶舞含泪看着北棠海,重重的甩开手,转身走到了门外,背对着两人,泪流满面。 “为什么不走?”北棠海平静的开口。 虞挽歌垂下眸子:“突然后悔了。” 北棠海僵硬的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没有说出口,只是那双闪亮的眸子有些黯淡。 虞挽歌心中苦涩,想必是那只瓷碗因为意外,碎了。 若他知道所努力的一切都不过是因为一个巧合,所有的厮杀不过都是机缘巧合下的一个错误,该是何等心情。 看向远处打开的天牢大门,外面厮杀不断,虞挽歌心中苍凉,因为一只碎掉的瓷碗,多少无辜性命丧生,这罪孽由谁来背? 这一场机缘巧合下,阴差阳错下发生的杀戮,到底是天意如此,还是冥冥之中一切早有注定! 事情虽非她所愿,亦非她主导,可却终究因她而起,也罢也罢,她背负的债从来就不少,就将这罪孽一一算在她身上,生虽一副残破身躯,可偏生铜皮铁骨,再痛也忍得,不怕这风刀来的更猛烈。 北棠海喉头有些哽咽,轻声道:“已经决定好了么?” 虞挽歌垂眸道:“你快些离开吧,叛贼的罪名罪行不轻。” 就在这时,一身金橘色宫装的鱼儿收起一把折纸伞,出现在监牢的角落,看向虞挽歌轻笑道:“只怕你不走也不行了。” 虞挽歌抬眸看向这个极具野心的女子,没有开口。 “你跟北棠妖是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的!”鱼儿圆圆的眼睛里闪过晶亮的光,带着难掩的兴奋。 ---- 昨个咳嗽的厉害,头也痛的厉害,木有更,跪求原谅~ 又要过节了,没有跟爷表白过的妹纸要自觉哦~ 210 身世之谜! 艳骨欢,阴毒孽妃,210 身世之谜!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忽然出现的鱼儿身上,北棠海也转过身,看着身上微微溅湿了些的鱼儿么蹙起眉头。ai悫鹉琻 鱼儿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一步步走向虞挽歌再次开口道:“你不能跟北棠妖在一起。” 虞挽歌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并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鱼儿十分看不惯虞挽歌那副波澜不惊的反应,她就不信她知道了这惊天的秘密还会这般淡然。 鱼儿冷笑着走上前,蝶舞伸手将她拦住开口道:“你要做什么?瞑” 鱼儿转头看向蝶舞开口讽刺道:“你一直都喜欢北棠海吧?可是北棠海的眼中却只有她,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除了像个疯子一样,整日跟在北棠海的身后,你还做了什么?你竟然还要来救她,身为女人,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是可悲还是可敬呢?” 蝶舞的脸色有些发白,抿着唇,有些激动的看着鱼儿却没有说话。 鱼儿却继续道:“到如今你还护着她?难道你就不想看看她失去一切的样子么?就不想看看她一无所有,心灰意冷的模样么?同为女人,你到底哪点不如她,凭什么她就可以得到这么多男人的爱!璧” 鱼儿的脸庞有些扭曲,她忘不了当日在西厂时北棠妖那冷漠的目光,忘不了哥哥那少了半截的脚掌。 她将她如今所得到的一切归咎于改命的结果,因为按照父亲先前的预测,她没有后妃的福气,可是因为不甘命运的捉弄,为了得到她想要的一切,为了报复这些伤害她的人,没有人知道她将会付出什么。 爹曾说过,命由天定,不可擅自改命,否则只会一无所有,带来难以承受的后果。 可是她却这样做了,她信命,却不信那报应!既然命可以改,为什么报应不可以改! 鱼儿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北棠海看向她却厉声呵斥道:“够了!她这样做,证明她还有人性,难不成你要人人都做你这般为了一己私欲不折手段的妖怪!” 鱼儿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那四殿下带着数万兵马连夜杀尽皇宫,死伤无数,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天下大义?还是为了什么至高无上的理由?真是可笑!” 北棠海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一手攥成拳头,确实,这一场厮杀又将会有无数无辜的人丧命,可他却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也不是为了黎民百姓,同鱼儿无异,一样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他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她? 虞挽歌瞧见北棠海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苦,抬眸冷眼看向鱼儿道:“我不介意割掉你的舌头。” 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鱼儿有些胆怯的后退了一步,当初从同为宫婢的时候起,她就对虞挽歌有些惧意,那双黝黑的眸子,像是森寒森寒的无底洞,让她有着说不出的寒意。 “虞挽歌,你不要得意的太早,不要以为有这么多人护着你,你就可以横行无忌,你知道神龙宗为什么一直要杀你么?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一直阻止你和北棠妖在一起么?哼,你们注定了不能在一起!”鱼儿冷笑着道,目光中带着一抹疯狂! 虞挽歌轻笑道:“你怕是没见过我横行无忌的时候?” 话落,拿过北棠海手中的佩刀,一步步走向鱼儿,冰寒的刀刃触在鱼儿的脸上,鱼儿身后的丫鬟也吓的不轻,不断的颤抖着向后退。 森寒的刀刃上还沾染着冰凉的雨水,紧紧贴着鱼儿滑嫩的脸颊一点点流下。 鱼儿鲜少直面这种毫不掩饰的杀意,那双黝黑的眸子里,有着比北棠妖更淡漠更冰冷的色泽,还有着不同于北棠妖的狠辣和光火。 “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将永远也不知道这个秘密,有着神龙宗的反对,你就永远也不能同北棠妖在一起。”鱼儿的心提了起来,颤抖个不停,却还是强壮镇定的开口。 虞挽歌没有开口询问,手中的刀力道不断加深,白嫩的皮肤上很快就划出一道血痕。 鱼儿的手也不停的抖了起来,她的脸... 蝶舞震惊的看着虞挽歌,没有想到她竟然真的会这般下狠手,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抬眸看向北棠海,却见他只是一脸平静,蝶舞的目光才再次落在虞挽歌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仔细如此近距离的打量这个让父子成仇,让兄弟几人反目的女人。 在这黑暗和潮湿之中,一身绛紫色的长裙极地,长发及腰,身形纤细,这发霉的监牢没有带给她丝毫狼狈,那一身紫色仿佛泛着流光,将这黑夜点燃出点点的荧光。 可不同于她的纤细,她不温婉不可人,属于她的那种气质是女人鲜少具有的,她有着男人的刚烈,有着帝王的很绝,有着老者的沉寂,仿佛经过了那么一个漫长的岁月,却还在一路披荆斩棘。 她手中拿着杀人的刀,脸上挂着冰冷的笑,嘴里说着无情的话,怎样看都像是一个尖酸刻薄,心狠手辣的女子。 可纵然如此,蝶舞却依旧从她的身上看到些许的不同,她不知道那些不同是什么,却知道,这样的她,竟让人难以厌恶。 鱼儿有些疯癫的开口:“你不能和北棠妖在一起!因为你和他是亲兄妹!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牢房中一瞬间变得寂静下来,北棠海和蝶舞都转头看向虞挽歌,眼中带着浓浓的震惊! 虞挽歌的手一愣,眼中泛起红色的水雾,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你以为我会信么?” 虞挽歌手中的刀加深了力道,锋利的刀芒很快速就划破了鱼儿的脸颊,鱼儿只觉得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却丝毫不敢动作。 蝶舞转头看去,只瞧见那好端端的脸颊上皮肉翻开,涓涓不断的鲜血顺着她微圆的脸蛋滑落而下,滴落在那橘色的长裙上,像是开了花。 蝶舞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心头也有些发凉,她从来不知道一向沉静淡然的挽妃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女人,那里面毫不掩饰的杀意好似来自地狱的修罗。 纵然她跟在北棠海身边也算是经历了不少战争,看惯了不少的生死,可是却仍然做不到她这般无动于衷的手刃生命。 “我说的是真的!我是在神龙宗的老者口中听到的!”鱼儿焦急的辩解!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纵然虞挽歌身在天牢之中,纵然她一无所有,却依旧能让她这般狼狈。 明明该赢的人是她,明明她知道了一切,可为什么事情还是会这个样子! 虞挽歌的黑眸紧紧锁住鱼儿的双眼,心头有着些微的颤抖和一丝丝恐惧。 鱼儿只觉得那双空洞洞的眸子像是没有生命的死尸,不由得喊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北棠妖的母妃梅妃,就是神龙宗的公主!她最初根本不是什么梅妃,而是云国公的女人!也是你的母亲!” 北棠海不敢置信的看向鱼儿,厉声质问道:“你再胡说些什么!” 虞挽歌的眼眶中不受控制的蒙上一层水雾,泛着点点红光,抿着薄唇,僵在那里没有说话。 鱼儿对着北棠海道:“我是不是在胡说,你们只要一查便知!当年梅妃原本是云国公的女人,虽然不是正妻,却是云国公在领兵作战时带回来的,据说每若天仙,气质除尘,深得云国公宠爱!” “既然深得云国公宠爱,又怎么会成为先帝的妃子?”蝶舞开口追问。 鱼儿继续道:“云国公对梅妃宠爱不已,从不肯让任何人相见,久而久之,就穿于帝都,都说云国公府中藏着一名如花美眷,而先帝沉迷女色,对美色痴迷不已,得知云国公得到倾世美人的消息后,竟然不顾礼义廉耻的要求见一见,云国公不好推辞,只得将梅妃带到先帝面前!先帝一见,惊为天人,不顾一切的抢了过来,册封为梅妃,极尽宠爱!” 几人都沉浸在鱼儿的话中,回想北燕帝中间数年的昏庸无道,确实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鱼儿眼中噙着惊惧的泪水,继续道:“云国公觉得颜面尽失,却又无可奈何,将知道这件事的府中奴才悉数换掉,对外宣称梅妃得病而死,也因此,云国公从此在朝堂之上渐渐归隐,纵然北燕帝对云国公大为封赏,可是云国公对先帝却始终怀恨在心,认为这是男人的奇耻大辱!” 北棠海回想起当年的情形,当时,他年纪还小,对朝中的事并不十分了解,不过却也知道那个时候的云国公权大势大,不少人纷纷讨好于他,更是父皇面前的宠臣。 可是后来,待到他开始参与朝政之事的时候,云国公的权势越来越小,就像是一柄金光四射的宝剑,蒙上了一层灰尘,渐渐的,云府的地位也大不如前。 如今想来,若是按照时间推算,这江鱼儿所说的应该会是真的。 虞挽歌的手开始轻微的颤抖,难道说这一切都是真的? 因为梅妃是神龙宗的公主,也因为她同北棠妖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为了阻止自己同北棠妖在一起,神龙宗竟然不惜亲手杀掉自己,来确保北棠妖的地位! 蝶舞开口道:“可是如果是这样,挽妃岂不是也是神龙宗的血脉?神龙宗为何不将这件事告诉给北棠妖和挽妃?他们知道真相后,岂不是可以保住神龙宗的血脉?” 鱼儿看着陷入在震惊之中的虞挽歌,心头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后退了一步,拨开刀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脸上的伤口道:“我虽然不知道神龙宗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可是看看那些老者也能感觉到至少也是隐世宗族,这样的隐世宗族,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公主先是嫁给一个大臣,而后又被皇帝抢走成为宠妃?最后甚至死在了皇宫内院?传了出去,只怕会让这宗族颜面尽失吧?他们又怎么会将这些告诉给你们!当然是要维护宗族的利益了!” 虞挽歌的脑海中回想起当初的一幕幕,心中钝痛如刀绞,一股股彻骨的寒凉从脚底升起,难道说,这一切是真的? 所以云国公看向自己的目光总是那般复杂,所以他甚至任由府中的夫人将自己扔进天牢?因为云婉歌的存在,对于云国公来说,就是一个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耻辱? ‘哐当!’一声,虞挽歌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上,不会的,事情不会是这样的.. 虞挽歌缓缓闭上眸子,脸颊上流下两行清泪。 鱼儿的话虽然字字句句带着趾高气扬,带着耀武扬威,可是确实是没有什么破绽,纵然不够严密,可是确实又顺理成章。 神龙宗?如果她记得没错,北棠妖是在后来才成为神龙宗的少主,如果一开始他就是神龙宗的少主,那么此前断然不会如此落魄。 这也就意味着,神龙宗同北棠妖失去联系多年,或者更应该说是梅妃同神龙宗失去联系多年,梅妃产下北棠妖后不久死去,神龙宗为了寻找新任少主,渐渐的找到了北棠妖。 这样想来,鱼儿的话确实十分合理。 随着一点点的确定,虞挽歌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渐渐的,世界都静止了,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他同她嬉笑怒骂的一幕幕,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中,甚至是那些个疯狂的夜晚,他粗暴的吻也一点点浮现在脑海。 虞挽歌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上沾染着晶莹的泪珠,在黑暗之中散发出死寂的气息,无端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伤痛的味道,让人的心不由得就痛了。 想不到,老天再一次捉弄了她,上一世,她爱上郝连城,却落得满门覆灭,这一世,她爱上一个男人,却是她同母异父的兄弟。 鱼儿看着她的神色,眼中闪过一抹快意,开口道:“所以,你还是跟着北棠海走吧,其实我同你也没有多大的仇恨,不过你却阻挡了我前进的道路。” 虞挽歌没有开口,只是沉默,蝶舞和北棠海也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着,看向虞挽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鱼儿继续道:“你同他在一起,便是***,是不会有好结果的,神龙宗的人也永远不会放过你的,若是你死在他面前,他只会伤心欲绝,想必你也不希望他变成那副模样吧!又或者,我可以帮你告诉他真相,他知道真相后,想必也会痛不欲生,至此堕落吧!” 虞挽歌的脑海中回想起当日自己误服下北燕帝一杯毒酒,昏迷不醒,回想起他磕头叩拜,满身泥泞,跪地前行的模样,眼中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再次留下。 北棠妖,若是我真的死在你面前,你就要这样一直下去么?若是我不醒来,你打算跪到何时,拜到何时? 若是你知道这个真相!你又会如何?会不会像我一样痛苦的恨不得毁了这天地,亦或者萌生出从太行山上一跃而下,从此无忧无恼! 虞挽歌一点点攥起拳头,却见鱼儿紧追不舍的继续道:“只有你随着北棠海离开,他才不会堕落,只有你活着,哪怕是痛苦的活着,他才会一直有希望的活着,哪怕带着对你的恨,也会好好的活下去,甚至越来越强,成为这天下的帝王!” 北棠海的心痛了,看着这样隐忍的虞挽歌痛了,为什么面对着这样巨大的伤痛,她却依旧只是沉默,仿佛那瘦弱的身躯足以承载这天下间所有的痛苦。 蝶舞也愣在了那里,她怎样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但是她知道,若是这件事发生在她的身上,她一定会大喊大叫,痛不欲生,如同疯掉一般。 可是面前的女子,却依旧只是挺直着脊梁,纵然眼角有一滴又一滴的泪珠滑落,却始终都在隐忍。 鱼儿不懂虞挽歌为什么会是这般反应,在她的想象中,她不是该震惊的,惊慌的大声喊着不,不可能么?不是该一步步后退,跌落尘泥之中么?为什么她依旧笔直的站在那里! “你只有跟着北棠海离开,让他以为你背叛了他,他才会痛苦却坚韧的活着,才会不断的强大,所以,如果你爱他,就跟着北棠海离开吧!”鱼儿字字诛心。 “够了!”北棠海怒斥道。 鱼儿心头一凛,对上男人那满身冰冷的杀气,不敢多言,踉跄着后退几步。 “哼,我该说我都已经说了,该怎样选择你自己决定吧!”滑落,不等他们开口,鱼儿便提着裙子落荒而逃。 逃出天牢的大门后,看着满眼的杀戮,鱼儿一手捂着胸口,拼命的呼吸着空气。 虞挽歌,为什么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能让我如此狼狈?鱼儿的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不甘。 鱼儿离开后,天牢里安静了下来,外面的惊雷轰隆隆的作响,连天的闪电一个接一个的滚落下来,将黑夜映照的宛若白昼。 顺着天牢的窗口,光电映照在虞挽歌的脸上,将那张美艳的脸庞映照的十分凄厉,带着骇人的痛意。 这滂沱的大雨也冲刷不尽她心头的不甘,也洗刷不掉她的痛。 她就那样愣愣的站在那里,像是没有生气的木偶,没有知觉,没有一切。 北棠海实在看不下去,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在自己怀里。 靠在那坚硬的胸膛,虞挽歌的目光依旧麻木。 北棠海的眼睛有些酸涩,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我带你走。” 虞挽歌没有开口,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北棠海的大手牢牢拉住她的手臂,捡起地上的佩刀,冲了出去。 蝶舞什么也没说,很快跟了上去。 北棠海带着虞挽歌走出天牢,看着那滂沱大雨,蹙了蹙眉头,蝶舞将身上的红色披风脱了下来,披在了虞挽歌身上。 北棠海看向蝶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蝶舞没有看他,拉住虞挽歌的另一只手臂,快速的冲了出去。 一声声惊雷在耳边炸开,虞挽歌在豆大的雨珠中四处奔波着,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也不知自己会去哪里?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老天开的一场玩笑。 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颊,已经分不清流下的是泪水还是雨水,可每一滴都让人心痛。 ***?***....她怎样也想不到她同北棠妖竟然会是***.. 原来,这世界上总有些东西是注定,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报应! ‘你疯了!’北棠海一把扯过她,挥刀砍向她身后的一名士兵。 蝶舞也蹙着眉看着她,却没有开口。 她想,也许她是真的爱北棠妖吧,那种无声的痛,仿佛席卷着北燕皇宫的上空,有一种叫做命运的东西,总是叫人如此的无能为力。 同虞挽歌在呆在同一间牢房中的女子也冲了出来,紧紧跟在北棠海身后,似乎想要借此机会逃离出去。 人群混乱,北棠海没有理会她,只是牢牢的将虞挽歌护在怀里,和蝶舞一同抵挡着来自四面的刀剑,在士兵的掩护下,杀出一条血路,向皇宫的北门冲了出去! 虞挽歌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一场场杀戮,无悲无喜,靠在北棠海怀中,整个人却像是一块寒冰,没有半点温度。 他的出现,一点点冲散了她心底的仇恨,让她看到另一个世界,让她在一片漆黑之中,看到了黑暗之中也有荆棘花在盛放,可是,就如同注定一般,黑暗的路上再怎样美丽,可尽头终究只会是一片黑暗。 北棠妖,北棠妖,虞挽歌四处张望起来,朦胧的雨夜起,却找不到那抹妖精般的身影。 她好想再看他一眼,她好想记住他的模样,她还没有告诉过他,她爱他,如此的爱他! 北棠海带着他穿过一片一片的围攻,在手下的掩护下越来越接近北门。 ‘噗!‘一声,刀剑遁入皮肉的声音。 “北棠海!”蝶舞惊呼一声,看着北棠海肩头插着的那一柄长刀,抬手一鞭子抽向那士兵,扑了上去! 雨水很快将伤口处的血迹冲刷干净,没多久,伤口就变得发白。 虞挽歌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回过神来,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 北棠海也静静的注视着此刻被自己揽在怀中的女子,他看得到,她眼中的痛,看得到那里的曼陀罗花在绽放,看得到那里的化成一片死海,她的心枯萎了。 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虞挽歌轻声道:“对不起。” 北棠海抿唇没有开口,虞挽歌再次道:“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走。” 北棠海的手臂依旧牢牢揽着她的腰身,没有动作。 妖瞳殿里,北棠妖加快着手中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头生出一种空空的感觉,仿佛将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这让他莫名的不安起来。 挽挽..挽挽... 从妖瞳殿里厮杀出来的北棠妖,抬眸望去,却愣在了那里,看着在雨夜中相拥而视的两道身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静止了,紧紧相拥的两人,眼中似乎只有彼此,一抹鲜艳的红,一抹浓烈的黑,仿佛这天地之间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北棠妖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相拥的两人,雨水一滴滴的打落在他的身上,他却始终一动不动。 那一瞬,苍镰只觉得他满身苍凉,满身落寞,那种孤寂,仿佛天地之间都没有人能够慰藉。 就好似一块风化的石头,静静的站在那里,注视着时光的变迁,岁月的无情。 挽挽..你终究还是不信我么?你终究还是要离我而去么? 浓重的哀伤散发着让人断肠的气息,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沾染着点点水光,绝望而哀伤。 挽挽,你说过信我的..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的! 虞挽歌见着北棠海久久没有将她放下,一手搭在他放在自己腰身的大手之上,拉着他快速的朝北门跑去。 她不能再连累更多的人,不想再欠他更多。 看着在雨夜中狂奔的两道身影,北棠妖就站在那,静静的看着。 雨水将他的银白色龙袍打湿,一道道闪电打下,身上的蛟龙好似活了过来,狰狞而可怖。 看着那两道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身影,那双琉璃色眸子里的哀伤死绝之气尽数褪去,泛着暗紫色的光,闪烁着无端的诡异。 忽然,狂风大作!吹的那银白色的龙袍翻飞,黑色的发丝在闪电之下仿佛也染成了银白色,在狂风中肆虐纷飞! 苍镰不受控制的后退一步,忍不住低头臣服。 这样的主子,不再像是一个人,就像是混迹了千百年的妖精! 琉璃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两道越来越远的身影。 虞挽歌,我真是疯了,才会让你如此践踏!既然这样的方式怎样也不能将你留在我身边,那就只能换一种方式。 一个闪身,北棠妖凌空而起,苍镰一声暗号,众多神龙宗的高手纷纷出现在北棠妖身后,紧随他追去! 北棠海运起内力,带着虞挽歌快速逃出北门。 北门处,有不少接应的人手,北棠海带着虞挽歌,蝶舞快速翻身上马,三人很快就消失在雨夜之中。 接应的人手则是快速抹去着几人离开的踪迹,同时部署了一些伪装防止北棠妖等人短时间内找到几人的行踪。 北棠妖很快带着众人到达北元门,站在厚重的红木大门之上,琉璃色的眸子静静扫过四周,暗紫色的光火依旧在闪烁。 黑茫茫的雨夜里到处都是奔波的身影,根本无从找到两人的踪迹,双手后背,静静的扫视一圈之后,北棠妖毅然的选择了一个方向,飞身而下,踏波而行。 神龙宗的众人也纷纷紧随而去,潜藏在众人之中的北棠海的人马,心头一紧,想不通北棠妖怎么会判断的如此精准!竟然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找到几人的方向。 “怎么办?”一名侍卫开口道。 “只怕按照他们的速度,四殿下一定会被追上!” “我们也跟过去看看!” ...... 低声的议论淹没在雨声里,整个帝都已经彻底乱了。 北棠海带着虞挽歌一路狂奔,按照之前部署的路线,应该可以顺利脱身。 北棠妖挥手调派出一部分神龙宗的高手,数名带着黑色斗笠的黑衣人从另一个方向快速闪身而去,只留下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快马疾驰的北棠海突然勒紧了缰绳,怀中的虞挽歌也看向了路的前方。 道路空旷而悠长,被雨水冲刷着,三人的前方百余米处,十余名带着黑色斗笠的黑衣人,手拿弯刀,分列成两排站在那里。 北棠海迅速调转马头,向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十余名黑衣人飞快的追了上来。 北棠海发出一个暗号,数名侍卫从两侧的窗户之中跳出,拦住了这些头戴斗笠的黑衣人。 刀剑的铿鸣声在身后响起,虞挽歌回头看向远处,北棠妖,你在哪? 搜寻了许久,始终没有见到那道想要见到的身影,虞挽歌收回目光,垂下眸子。 不知是不是北棠妖早有部署,亦或者是他谋划的实在太过精密,这一路奔波过来,无论他们到哪,很快就会有神龙宗的杀手追踪而至! 若非是北棠海计划的周全,只怕此刻他们已经被困。 北棠海的眉头簇成一团,行军打仗这么多年,他也从未有过让人处处擎制的时候,可如今,北棠妖竟然对他逃离的路线了如指掌,实在是匪夷所思! 北棠海停在原地,思忖片刻,毅然抛弃之前的路线,向远处的山头跑去! 北棠妖站空旷的街道上,身后数十名神龙宗的高手紧跟在他的身后。 空洞的眸子看向远处的山头,北棠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寻死路!” 手指轻抬,一众人马朝着远处的山头飞驰而去,在黑夜中化身一道道鬼魅。 北棠海舍弃了马匹,带着虞挽歌和蝶舞向山上奔去,可是同所想不同,这场大雨冲落了山石,阻挡住了他计划的去路,不得不改道而行。 可是一路走下去,北棠海却发现几人已经置身在山崖之上,再没有半点前路。 雨声忽然变得杂乱无章,虞挽歌转过头,正瞧见北棠妖长发乱舞的站在不远处。 今天在群里聊了几句,说脂爷打算准备考研,写文实在很分散精力,有砍掉一部分情节的想法,或者是写完一卷,等到考完研之后再继续写的想法。 很多读者都不能理解或者也不能接受,脂爷想了很久,觉得确实难以接受,大家都是花了钱的,甚至很多人每天都等到很晚,不管脂爷是失恋是生病还是考研怀孕,这些应该是脂爷自己的事,应该靠自己来解决协调,而不是指望你们来体谅或者理解。 所以,大家不要担心,脂爷不会砍掉情节也不会等到考完研再更,文文会平稳的正常的写下去,写脂爷想写的东西。 ---- 211 不复相见! 艳骨欢,阴毒孽妃,211 不复相见! 看着他那冰冷的目光,虞挽歌心头钝痛,攥紧了手指没有开口。ai悫鹉琻 北棠海和蝶舞纷纷执刀警惕的看向北棠妖,长发乱舞的北棠妖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冷漠,漠视着周遭的一切。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断臂悬崖,黑影重叠,总有着说不出的惊悚。 北棠海将虞挽歌向身后拉了拉,挡在她身前看向对面有些诡异的北棠妖。 北棠妖的目光并未在北棠海的身上,悠远而绵长,跃过他看向牢牢的落在他身后的虞挽歌身上町。 在那种锥心刺骨的目光下,虞挽歌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在她的记忆里,他从未用过这般冷漠的目光看她,那里面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失望和心伤,在一次次的伤害之后变得绝望。 避开他的眸子,虞挽歌没有再看他谟。 北棠海察觉到她的颤抖,朗声道:“北棠妖,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在哗哗作响的雨声中,北棠海的声音有些模糊。 北棠妖收回了目光,没有再看虞挽歌,微微抬起带着碧玉扳指的手。 身后的黑色斗笠黑衣人纷纷退让到两侧。 虞挽歌和北棠海顺着他身后的山路看去,却发现在漆黑的山林里,有一条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的丝带。 仔细看去,不难发现,山路的泥土上洒上了一层磷粉,在黑夜里发着淡淡的光,纵然大雨滂沱,却依旧不难让人发现。 虞挽歌远眺过去,发现整个帝都里有着如此相似的一条条丝带,那一条条纵横的线路,竟然都是此前他们所走过的道路。 蝶舞蹙眉道:“有奸细?” 蝶舞转头看向一旁的虞挽歌,走上这条山路的只有他们三人,北棠海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也不是自己留下的这些痕迹,难道是虞挽歌?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颗大树后出现一道身影。 北棠海反应极快,抬眸看向远处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怒气。 竟然是她! 留下这些痕迹的不是旁人,正是此前同虞挽歌一直居住在一间监牢里的那名女子。 女子缓缓走了出来,一身灰黑色的衣服被雨水浇透,屈膝跪在北棠妖面前道:“属下幸不辱命。” 虞挽歌垂下眸子,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难怪北棠海怎样也逃不出神龙宗的围攻。 神龙宗?每当提到神龙宗,虞挽歌的心头不由得就生出一抹锥心的痛。 ‘哗啦’一声,在暴雨的冲刷下,悬崖上的几块岩石脱落,翻滚下去,听不到半点回声。 北棠妖一步步走上前来,几人一步步不断后退。 渐渐的,退无可退。 北棠妖抬起双手,神龙宗的杀手纷纷亮出一把弓箭,泛着银芒的箭矢齐齐对准他们,仿佛下一个瞬间,他们就会被万箭穿心。 北棠海挡在虞挽歌的身前,蝶舞回头看向身后,悬崖之下是一望无际的深渊,在夜色里,看不到尽头,那无尽的黑仿佛是生命的终点,心不由得有些发抖。 转头看看虞挽歌,她的双脚就踩在悬崖的边上,甚至有一半已经悬空。 可她的神色之间却没有半点惊恐,只是静静的看着对面的男子,不知是对一切一无所觉,还是真的没有半点恐惧。 北棠妖静静的看向面前的女子,虞挽歌,难道你就没有一句话要对我说?难道甚至连一句解释你都不屑于给我? 琉璃色的眸子里泛着紫色的光火,一闪而过的心痛,绝望而哀伤。 “挽挽,过来。”北棠妖轻声开口。 虞挽歌咬住牙关,心头一紧,双脚几乎要挣脱自己的控制,向他飞奔而去。 纵然他的声音如此之轻,可字字却清楚的传进她的耳里。 不行..不能...她和他是同母异父的兄妹...这是最鲜血淋漓的现实。 鱼儿的话一字一句的回应在她的脑海。 见着她迟迟没有移动半步,北棠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虞挽歌,你果然没有心。” 虞挽歌脸色一白,看着男人那红唇之下蕴含的无尽嘲讽,难以喘息,一种冰寒刻骨的痛瞬间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到我身边来,我便当做今日的事情没有发生过。”阴冷的话语有着不同以往的宠溺,仿佛是下着最后的通牒。 虞挽歌眼眶微酸,一滴泪珠顺着眼角滚落,只是夹杂着漫天的雨水,让人难以辨别。 “北棠妖,如今我已经不需要你了,我不需要不受掌控的棋子。”虞挽歌沙哑着嗓子开口。 蝶舞有些讶然的看向虞挽歌,她是怎么做到如此平静的说出这些刻薄的话,她明明感受得到她之前是有多痛。 北棠妖勾唇轻笑,眼中闪过滔天的怒火:“是么?只是这次你似乎做错了选择。”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他那双跃动着火光的眸子上:“你对我如此紧追不舍?莫不是动了真情?” 北棠妖,若是我告诉了你真相,你会如何? “呵呵,你教我情爱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手段,怎么?如今却开始相信真情?”北棠妖冷笑着。 挽挽,难道你真的就不曾信我分毫?若是早知这个结果,我宁愿永远都活在你的欺骗之中,决不会奢求你的信任。 虞挽歌攥紧了拳头,平静道:“既然不是真情,堂堂北燕帝王,为何要追着我不放?” 北棠妖,放手吧,在没有我的地方好好活下去,不要背负我的仇恨,不需为我筹谋,做你的帝王,安稳社稷,总有一日,你会君临天下。 红唇轻启,北棠妖的眸子更显凉薄:“便是朕不要的玩偶,她也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力?如今这玩偶竟然擅自逃离,可让朕很是生气。” 虞挽歌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北棠海实在听不下去,怒道:“北棠妖!够了!挽挽有她自己的选择,你又何必如此。”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北棠海身上,眼中闪过浓浓的杀意。 北棠海,我敬你重情义,念你手足之情,你却几次三番坏我好事!此次若非是你坏我计划,又何至于如此境地! “四哥说话果然是深明大义,不过朕的东西,没有朕的准许,就是死,也休想离开半步!”北棠妖字字犀利,所有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一把把弓箭被雨水冲刷的泛着寒光,仿佛能够将这寂静的夜色横劈开来。 北棠妖的目光再次落在虞挽歌身上:“过来。” 虞挽歌没有动,却听的出他所剩无几的耐心。 转瞬间,数只箭矢飞驰而过,纷纷射向蝶舞和北棠海。 北棠海挥刀斩断数只,可纵然如此,却还是有两只射在了他的肩头,加上之前的刀伤,一时间伟岸的身形也有些踉跄。 蝶舞也没有好到哪去,料峭的山崖让她无处可躲,生生挨了两箭,几乎跪在地上。 虞挽歌将北棠海和蝶舞拉到身后,自己走上了前去,挡在了两人身前,只是沉默。 北棠妖的眼中闪过滔天的怒火,一朵朵火色的云喷薄而出,席卷到九天之上,漆黑的夜空瞬间都被染红。 挽挽,他的命比你还要重要么?你曾数次挡在我的身前,如今是要甘愿为另一个男人去死了么! “还真是感人肺腑,连朕都被感动了。”北棠妖冷笑着开口。 虞挽歌咬紧牙关,只觉得嘴里一片血腥弥漫开来,腥甜渐渐变成一阵阵难言的苦涩。 北棠妖,你怪我不信你,可你又何曾信我?何曾信我不会背弃于你? 虞挽歌静静的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死寂,仿佛他所说的一切都再入不了她的心。 看着她冷漠淡然的目光,北棠妖大笑起来。 狂风吹的他的衣衫哗哗作响,笑着笑着,一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北棠妖,你还想听到什么?你想听她解释什么?你希望她说什么?你是有多蠢,到现在还宁愿永远活在一个假象之中,你可真是这世界上最大的笑谈。 “虞挽歌,我是疯了,才会让你一次次践踏,从今往后,我再不需要你的爱。”北棠妖大笑着开口。 喉头涌上一口鲜血,虞挽歌险些跪在地上。 一滴滴泪珠顺着雨水滚落,是啊,这样也好,她要的不就是他恨着她,念着她,然后痛着,却像个人一样活着。 北棠妖缓缓抬手,苍镰递上一把弯弓。 拉开弓箭,银白色的箭矢对准了面前的虞挽歌。 虞挽歌看着他的动作,垂眸,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再相爱的人,是不是也免不得有一日会拔刀相向。 北棠海怒视着北棠妖,厉声道:“北棠妖!你这样做,总有一日会后悔的!” ‘嗡!’一声。 弓弦颤抖,利箭飞驰而出,对着虞挽歌的肩头狠狠射去! 噗嗤一声,利箭遁入皮肉,虞挽歌身形一颤。 相比于肉体的疼痛,心更痛,痛的她恨不得立刻拿刀将心剜出来。 北棠妖面无表情,抬手再次搭上一只箭,拉弓,搭弦。 “北棠妖!你疯了!”北棠海怒吼一声,将站在原地不动的虞挽歌扯了过去。 蝶舞震惊的看着面前的一幕,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纵然是彼此相爱着,也可以如此惨烈。 那道纤细的,她所厌恶的身影。 宁愿背负着最爱之人的误解,背负着他刻骨的恨意,宁愿忍受着巨大的疼痛,忍受着内心的折磨,沉默的像是一块顽石,就那样以最决绝的方式守护着自己的爱。 也许,这爱不被人所理解,也许这爱被人认为愚蠢,可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里,她却觉得震撼无比。 纵然北棠海相阻,却依旧没能阻止北棠妖精准的箭法。 银箭没入她的小腿,虞挽歌依靠着北棠海,踉跄着站稳,嘴角吐出一口鲜血。 她直视着他的冷漠,直视着他所有的伤害。 雷雨声越来越大,仿佛老天在哭泣。 看着那涓涓不断的流着鲜血的伤口,蝶舞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对着北棠妖喊道:“北棠妖!你不是人!你就是一个畜生,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北棠妖淡淡的开口:“没有我的允许,我的东西,生或者死,也只能留在我的身边。” 虞挽歌心中轻道,北棠妖,若我没有背负这无数仇恨,只要能永远留在你的身边,哪怕是死,我也心甘情愿。 只是,现在不行,我还有满门仇恨未报。 若有一日大仇得报,就把我的心剜出,埋在妖瞳殿的银杏树下,把我尸骨焚烧成灰,装进你的香囊,望你此生,伴你此生,护你此生。 “北棠妖,你未免太过狂妄,这一生,没人能掌控我的生死!”虞挽歌大笑着,长发随风,打在她的脸颊,眸子里的跋扈和嚣张渐渐和当年的那道影子重叠。 “是么...?”北棠妖的话还没有说完,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眼中闪过浓浓的惊恐! 只见虞挽歌不等他开口,推开一旁的北棠海,转身一跃,纵身跃向那万丈深渊。 一身绛紫色的衣裙,已经化作一道惊鸿的身影,比暗夜的星更璀璨,已经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不!挽挽!”北棠妖快步冲了上去。 “北棠妖,此生不复相见。”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半空中久久回荡。 北棠海也是一愣,回过神来后,毫不犹豫的快速跳了下去,挽挽,你就是如此不想再见到我么? 蝶舞眼看北棠海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来不及多想,所有的恐惧也都烟消云散,同样紧紧追随他跳了下去。 北棠妖亦是如此,冲上前后,毫不犹豫的跳向那万丈悬崖。 可是才刚刚下落两米,肩头却忽然被两只苍老有力的手抓住。 神龙宗的长老忽然出现,两名老者紧紧抓着北棠妖的肩头,将他扔在了山崖之上! 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急火攻心,加上此前极大的运用内力,北棠妖的经脉一时间紧缩后剧烈膨胀,仿佛要撑破每一根血脉。 北棠妖挣扎着爬向山崖的尽头,嶙峋的山石划破了那尊贵的华袍。 看着那尖利的山石上留下的一道道血迹,苍镰红着眼转过了头。 一行清泪从北棠妖眼底滑落,挽挽...挽挽...你不可以扔下我... 短暂的距离变得漫长而坎坷,忽然间,北棠妖经脉爆断,粘黏的血迹不断的从嘴里溢出,一阵剧痛袭来,周身无力,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挽挽... 神龙宗的长老快步上前,仔细把脉后,紧蹙着眉头:“不好!少主的筋脉将爆!” 几名长老一听,快速在山头盘膝而坐,齐齐运起内力,将北棠妖置于几人之中,开始疏导起他体内狂乱的真气。 苍镰忧心的守在一旁,看向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北棠妖,心中对虞挽歌的恨意不由得深了几分。 他早就知道,她会毁了他。 少主如此爱她,她却如此决绝! 这样心狠手辣,满心算计的女子,只会毁了他! 苍镰攥紧拳头,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却见他在昏厥之中,双手却仍然紧紧抓着地上的山石,朝着悬崖的方向,似乎依旧想要追随而去。 这世间的情爱,也许多是如此,生而不得,死而不能,不同的是,有一些终究在往复徘徊中会被时间冲淡,被别人所取代,而另一些,却会在生死之间镌刻成永恒。 ---- 212 寒潭逃生! 艳骨欢,阴毒孽妃,212 寒潭逃生! 虞挽歌只觉得自己在一点点下落,随着不断的向下,风雨越发寒凉,肩头和腿上的伤让她不由得抽气。ai悫鹉琻 青丝武动,随着她的不断下落,世界也越来越黑,不少横伸出来的树枝摩擦在她身上,带来一阵阵揪心的疼痛。 虞挽歌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闭上眸子,回想起北棠妖眼中那冷漠的目光,心头一阵抽痛。 曾经他将她视若珍宝,怕她伤及分毫,可如今却冷眼以对,不惜重伤于她。 ‘嘭!’一声,虞挽歌重重的砸在了水里,溅起一朵巨大的浪花町。 北棠海眼看着她消失在水面,如蛟龙入水,一头扎了进去,开始找寻起她的踪迹。 蝶舞焦急不已,待到落入水面后,只觉得一阵阵刺骨的寒凉,秋风吹过,每一抹寒风都顺着骨头缝里钻了进去。 虞挽歌呛了几口水,挣扎着浮出水面谠。 没想到,山崖下面竟然有一处寒潭,许是老天怜见,知道她大仇未报。 重重的喘息了两口,虞挽歌却有些难以支撑,伤口处的伤不浅,本就没有的得到处理,如今却被这极为冰寒之水渗透,疼痛不已,几乎难以动作。 咬住牙关,却瞧见前面不远处有一道在挣扎的身影,蹙起眉头,看过去,发现不是旁人,正是一同跳了下来的蝶舞。 虞挽歌紧皱着眉头,没有理会额上一阵阵冒出的冷汗,向着蝶舞游了过去。 蝶舞入水之后,才惊觉自己水性并不是很好,会水的女子本就不多,她虽然顽劣,也学习过一些,可终究没能到达精通的地步,加上这寒潭并不宁静,在狂风暴雨下波涛汹涌,让她一时间招架不住,不知吞了多少寒凉的水。 虞挽歌伸手一直手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将她扯出水面。 蝶舞重重的喘息了几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虞挽歌怒吼道:“不要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四殿下到现在都不知在何处!” 虞挽歌没有做声,清楚瞧见蝶舞脸上的泪珠,没有想到北棠海会随着她跳下来,她只是没有选择,她不能跟北棠妖回去,这是唯一的办法,她没想过要死,纵然心痛的仿佛已经快要死掉。 可这巍巍山河,这万里疆土,还有她没有了却的情仇。 虞挽歌扫视了一遍寒潭,不知道北棠海是落在了何处,若是落在了寒潭里,倒是还有生还的机会,若是落在了这外面,怕是会摔成个粉身碎骨。 一股股寒意从寒潭深处散发出来,两人在其中待的久了,非但没有习惯,反而觉得那冰冷的水一点点侵蚀进她们的身体。 蝶舞颤抖着,牙齿都在打颤,脸色惨白的难看。 时间久了,抓着蝶舞的手便有些僵了,纵然寒潭不大,可因为黑暗,两人却迟迟没有走出去。 蝶舞的体力越发不知,虞挽歌的状况只会更遭,本就狼狈的身体更是在这风雨中飘摇。 蝶舞感受的到自己的四肢已经一点点变得无力,若非是那只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只怕她此刻已经要一点点沉入寒潭底下。 睁开有些无力的双眼,在夜色中勉强能看见女子的侧脸,她的眉毛上仿佛都染上了一层白霜,唇瓣苍白的像是两片月光。 目光落在了她的肩头,在一起一浮的寒潭里,她瞧见那伤口已经被泡的发白,偶尔有一丝丝血迹流出,转瞬消失在寒潭里,只留下淡淡的腥气。 虞挽歌只觉得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在这冰冷的寒潭里,手脚已经没有一点点知觉,她只是机械的动作,一手扯着蝶舞,一面向前游。 蝶舞看着她始终前进的方向,有些无力的开口道:“你知道路?” 虞挽歌轻轻摇摇头,蝶舞想要再问些什么,为了节省力气,终究没有问出。 虞挽歌的黑眸紧紧注视着前方,她不知道路,也不知道尽头,只是她知道,无论是哪里,只要不断的前行,就总会有尽头。 一道惊雷响起,雨珠变得更大了一些。 两人浑身湿透,在寒潭中苦苦挣扎。 渐渐的,虞挽歌只觉得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手脚也开始变得麻木起来。 蝶舞同样好不到哪去,不过因为之前一直都是虞挽歌在拉扯着她,倒是还算清醒。 渐渐的,手指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在一个寒流过来时,手一松,蝶舞一下子沉入水中,开始挣扎起来。 虞挽歌咬破双唇,甩了甩头,朝着在水中扑腾的蝶舞游了过去,再次将她拉出水面。 蝶舞呛了不少水,牢牢的抓紧虞挽歌的手臂,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看着那紧紧抓着自己的僵硬的手指,蝶舞泪流满面,开口道:“别管我了,你先走吧,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找到四殿下。” 虞挽歌没有理会她,抬手毫不犹豫的拔下自己肩上的箭矢! 蝶舞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一幕,飞溅出来的血迹崩了她一脸,转头看向虞挽歌,却见她神色没有半点变化,仿佛那勾连的皮开肉绽的肩头不是她的一般。 就在蝶舞震惊的时候,虞挽歌将手中握着的箭矢再次***自己的肩头。 “你疯了!”蝶舞听着那遁入皮肉的声音,惊呼道。 虞挽歌依旧没有开口,那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身体恢复了些知觉。 不过她知道,这些只能是短暂的,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她必须要抓紧一切时间。 蝶舞看着她那冷漠的眼,对她视而不见的脸,双眸只是紧紧盯着前方,不断的向前。 低头看向紧抓着自己的手,那只手纤细而修长,被寒潭的水泡的有些泛白,却莫名的让她感到一股力量。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女子,也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这般决绝。 时间一点点在流逝,天色一点点变成灰白,雷声和闪电都开始消逝,狂风暴雨也变成了淅沥沥的小雨。 虞挽歌已经没有知觉了,只是机械的向前游走着。 蝶舞的眼眶有些发酸,她的手脚同样被这寒凉的水冻的没有半点知觉,看向一直走在自己前面的女子,蝶舞沉默了,她的肩头被她戳出了三个血洞,可到现在,她连再次抬起箭矢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她能如此奔走一夜,是什么支撑着她在这巨大的伤害之后,依旧不屈不挠的顽强。 她见到了她的狠辣,手起箭落,她没有半点迟疑。 可她却似乎也见到了她的善良,无论她怎样难以支撑,抓着她的那只手再没有松开一次。 她的手臂被她攥的有些青紫,每一次她感受到那只手已经没有力气,就要将她放开的时候,她却会再次将她抓紧,比此前更紧。 天空泛起鱼肚白,山下的情景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虞挽歌的视线有些模糊,可在这模糊之中却依旧不忘判断着方向。 渐渐的,似乎终于到达了寒潭的边缘,她只觉得自己好累好累,陷入了一片黑暗。 蝶舞踉跄着爬了起来,将她拖到了寒潭的岸上,而后躺在地上,重重的喘着粗气,渐渐的,也陷入昏迷。 北棠海的运气要好的多,纵然他追随着虞挽歌跳入寒潭之下,可是却就在这一跃之中,被卷入了寒潭的一个激流,待到他被激流转走,挣扎而出后,没多远,就上了岸。 他本以为虞挽歌和蝶舞也会如此,可是一路找寻过来,却没有发现两人的踪迹,不由得有些忧心不已。 蝶舞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没有看到日头升起,可此刻夕阳却已经照遍了满山的红霞。 蝶舞转头看向身边的虞挽歌,夕阳的余晖洒在她是的脸上,染上一抹红晕,长长的睫毛投下两片阴影,配合着满身血迹的狼狈,倒是有一种残破的美。 虞挽歌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前世和今生交叉,时而是那黄昏街头的一幕幕温暖,时而是阴森牢房中的垂死挣扎。 她梦到很多人,很多事,那些被深埋在记忆深处的人和事。 她还看到了北棠妖,他一身海蓝色的华袍,琉璃色的眸子宛若霜华,头上戴着金龙玉冠,不再认得她。 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她,看着她或者大喊,或者哭泣,或者哀求,他却都好似看不到一般。 蝶舞紧了紧衣服,起身找了些柴火。 她这一路,倒是没有受什么伤,不过却还是觉得冻坏了,寒潭里的水几乎几乎冻坏了她身体的每一处,许多地方都失去了知觉。 夜幕一点点降临,北棠海看着远处升起的白烟,加快了步子,从寒潭一侧穿行过去,奔着白烟的方向。 虞挽歌醒过来的时候,就瞧见蝶舞正在烤着衣服。 默默的从石台上爬了起来,坐在上面望着滚滚的寒潭之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蝶舞看了她一眼,没有去打扰她。 虞挽歌轻轻开口呢喃着:“北棠妖...” 望着滚滚寒流,脑海中一次又一次的回想起鱼儿说的话,她想要反驳,想要证明她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编造的谎言。 可脑袋就像是锈住了一样,怎样也不肯再转动分毫。 回想最初遭遇神龙宗的刺杀,似乎正是北棠妖离开北燕的那一次,而后在北燕帝册封自己为妃,北棠海冒死相见北棠妖,他却无动于衷后,神龙宗的踪迹似乎少了许多。 虞挽歌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一次次的想要找出破绽,可是一种叫做焦躁的情绪蔓延开来,无论她怎样想要开脱,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一遍遍重复,告诉她,这是真的。 没多久,北棠海便顺着那白烟赶了过来,瞧见虞挽歌和蝶舞都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北棠海!”蝶舞有些激动的站起了身,眼眶中的泪水一下子滑落了下来,冲进了北棠海的怀里。 北棠海微微一愣,没有将她推开,轻轻的拍着蝶舞的背,目光却落在石台上屈膝而坐的虞挽歌身上。 凛冽的风吹乱她的长发,偶尔瞧见那双漆黑的双眸,漆黑,麻木,空洞。 几人吃了些野果,找了个山洞,休息了一夜。 北棠海则是联络了自己的几名心腹,在三日后,终于走出了山崖,带着虞挽歌和蝶舞出现在了洛水城。 在北棠海的安排下,几人住在了一间客栈。 小二送来了热水,虞挽歌却只是静静的坐在床边,终日,脑子里都是监牢里那日发生的事。 她记得清楚,记得那日鱼儿眼中的期待和兴奋,记得她的迫不及待。 蝶舞洗漱好后,推门便瞧见了一直等在门前的北棠海:“北棠海?” 北棠海有些尴尬的开口道:“蝶舞,挽挽她...” 蝶舞点点头:“我知道,我正打算过去看看她。” “那就多谢了。”北棠海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邻间的门也被打开。 虞挽歌站在门前,看着北棠海开口道:“北棠海,你可曾见过梅妃的样貌?” 北棠海一顿,仔细回想了一番:“比起她倾世的容貌,更让人难忘的是她清梅胜雪,淡雅脱俗的气质,仿佛超脱于世,不染纤尘。” 虞挽歌将他的话记在心里,再次道:“当年云国公是否真的带回一个绝色女子?” 北棠海点头道:“我确实听闻这件事,云国公对她的宝贝程度名动帝都,无数朝臣百姓想要见上一面,却都被云国公拒绝,民间对于这位女子的传言大多不同,具体是何等姿容,无从考究。” 虞挽歌点点头,想起了她曾对北棠妖说过,云府并不可全信,可当时北棠妖却嬉笑着对她说:“云府该是可信的,我瞧见过云威看北燕帝的时候,目光闪烁,掩饰着恨意。” 虞挽歌攥紧拳头,沉默了片刻而后抬头对北棠海道:“麻烦你帮我调查一下当年梅妃进宫一事。” “你好好养伤,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北棠海道。 此事事关重大,他早就吩咐下去仔细调查,当年梅妃一事到底是什么究竟,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虞挽歌微微颔首,转身木然的走了进去。 北棠海看着她的背影,抿起了双唇。 挽挽,你和九弟真的会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么?北棠海转身加快步子,回到房间。 蝶舞看着他的背影眼角有些湿润,笑着抽了抽鼻子,转身走进虞挽歌的房间。 将水倒好,看向坐在床边木然的虞挽歌开口道:“这次是我欠你一命,但是我不会感激你的,若非是你,北棠海也不会跳下去,我便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虞挽歌没有理会她,强打起精神,将衣服一点点褪掉。 蝶舞看着她那粗鲁的动作,蹙起了眉头,拿起剪子走上前,将粘黏在她身上的衣襟一点点剪掉。 衣衫尽退,虞挽歌走向木桶,蝶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片惊恐,手中的剪子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那满身的伤痕...纵然已经变浅..却依旧如此清晰...狰狞密布的像是一张渔网,锁骨上的一道钩痕,极为显眼。 “你....” 她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女子到底经历过什么,她厌恶她,却又因为北棠海不得不一次次走近她,可是她一走近她,却有发现她身上有着太多太多的秘密。 213 避世之地! 艳骨欢,阴毒孽妃,213 避世之地! 虞挽歌将自己置身在氤氲的热气里,整理着自己的思绪。ai悫鹉琻 她痛恨这样的自己,痛恨这样几乎随时可以任人宰割的自己,痛恨已经失去一切却还不知道为自己筹谋的自己。 情爱果然是最磨人的东西,让她一次次变得软弱和胆怯。 虞挽歌一直想要把自己锻造成一柄锋利的复仇之刃,不想为情爱所恼,却不知,无论她怎样努力,她却终究是一个人,不是一件工具。 她有感情,有温度,有喜恶,只要如此,她就永远不可能像是兵器一样冷静和无畏,她会怕,会疼,会伤心,会难过,无论怎样掩饰,终究难逃身为一个人的宿命畛。 在水中待了半个时辰,虞挽歌再次睁开眸子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 入骨的寒潭之水,并没有被这氤氲的热气所驱散,可是她却不得不站起来,将所有的苦难忍下。 “你可以出去了。”虞挽歌看向一直站在一旁,有些惊慌失措的蝶舞钏。 蝶舞指着她身上的伤口:“我..” “不必了。” 虞挽歌开口拒绝着,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把刀,将肩头的腐肉一点点剜掉,似乎努力的将自己向一件兵器靠拢。 蝶舞紧皱着眉头,不知那是怎样一种锥心的疼痛,可看着面前女子熟练的手法,却知道,这于她,似乎只是家常便饭罢了。 包扎好伤口,披上一件黑色的亵衣,干净利落的让蝶舞有些咋舌。 曼妙的身姿被黑色的亵衣勾勒出来,蝶舞只觉得那一瘸一拐的双腿,勾魂而撩人,就连她都难以从她身上移开目光。 “你爱北棠海么?”蝶舞开口道。 虞挽歌坐在床铺上,抬眸看了眼蝶舞:“不爱。” 看着她干脆利落的回答,蝶舞一时间不知是喜是忧。 她既希望她爱北棠海,这样北棠海就会幸福快乐,又希望她不要爱他,这样自己就可以一直留在北棠海身边,也许有朝一日,他就会爱她。 “你爱北棠妖么?”蝶舞试探着开口。 虞挽歌扫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爱,却不能爱。 北棠海秘密会见了几名心腹,询问了帝都如今的情况。 “新帝已经三日没有上朝,打探不到任何消息。”一人开口道。 北棠海垂眸道:“继续打探,有了消息及时汇报。” “是,四殿下。” 一阵沉默后,另一人开口询问道:“四殿下,你真的要离开北燕,去东陵么?” 北棠海点头道:“如今北燕的形势,我实在是不适合待下去了。” 另一人开口道:“四殿下,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再说,新帝残暴,若是日后北燕和东陵发生了战争,我们真的要兵戎相见么..” 北棠海沉默了片刻,他打算带着虞挽歌和蝶舞去东陵投奔外公。 依照挽歌如今的情况,北棠妖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将她抓回去,所以,只有东陵才能帮助他们暂时避开北棠妖的追踪。 只是不得不说,这样一来,北燕和东陵极有可能因此爆发战争,若是他代替东陵出战,就意味着背弃了北燕,成了北燕的罪人! 北棠海开口道:“我会尽量阻止战争的发生,若是真的难以阻止....” 北棠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将士们也都纷纷沉默,北棠海将目光落在了桌面的地图上,研究起路线。 次日一早,北棠海便带着虞挽歌和蝶舞出发了,只是几人都褪去了华服,换上了一身布衣。 北棠海买了一辆马车,带了两名心腹当马夫。 北棠海看着车厢中的虞挽歌,轻声道:“过不了两日,只怕会张贴告示,大肆搜查,这个时候我们很难逃走,只能先找一处避避。” 虞挽歌微微颔首,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摒弃杂乱的思绪,垂下双眸,开始思量着前路。 如果她想的没错,北棠海会带她前往东陵,自己苦心在北燕经营的一切,都功亏一篑。 到底要如何,才能找郝连城报仇雪恨? 湘羽这段时日,偶尔会给自己送些消息,北棠叶之死,似乎有着郝连城的动作。 细细想来,很可能就是郝连城派人下的杀手,嫁祸到北棠妖身上,想要引起北燕内乱。 一路东行,避开了街市,马车渐渐驶入山林。 山路颠簸,马车也随之震动。 不知走了多久,渐渐的,虞挽歌觉得清新扑鼻的气息传来,带着空山新雨后的清新,缓缓睁开了双眼,掀起车帘,看向窗外。 山崖陡峭,马车行驶在狭窄的山路上,看起来有些危险。 经过峭壁之后,便驶入了一条有些湿润的小路,偶尔能听见老汉架着的马车,偶尔发出叮咚叮咚的铃铛声响。 虫鸟纷鸣,竹叶滴水,泥土里散发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幽香。 碧绿碧绿的叶子上沾染着水珠,折射着阳光,远远看去,像是在叶片上镶嵌了一片片七彩的宝石。 又走了片刻,听见流水潺潺,远远望去,几名粗布麻衣的姑娘正挽着袖子,蹲在溪水边上,拿着棒槌打着衣服。 歌声飘荡,开阔的歌声在山林里发出阵阵回音,偶尔传来姑娘银铃般的笑声,不知能翻过几个山头。 蝶舞开怀的笑道:“这真像是个世外桃源。” 北棠海开口解释道:“这确实鲜少有人能找到,若是有外人进入,这里的人也会警惕的很。” “那我们就这么冒然进来,会不会被赶出去?”蝶舞开口问道。 北棠海笑道:“自然不会,这里曾经被一群山贼发现,烧杀掠夺,险些将这世外桃源彻底毁掉,当日我带兵归来后,阴差阳错走进这里,将山贼剿灭,救了这里的百姓。” “这么说你就是他们的恩人喽?”蝶舞的眼睛里闪着雀跃的光芒。 北棠海轻轻一笑,转头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的虞挽歌身上。 蝶舞眼中闪过一抹苦涩,却很快再次扬起了笑脸。 她觉得,这两日他脸上的笑容变多了,他笑起来很好看,有着阳光的和煦和温暖,带着冰川消融的欣喜,即使那不是因为她,她却依然为此高兴着。 又走了一会,马车停了下来。 北棠海走下马车后,先是将蝶舞扶了下来,而后又将虞挽歌扶了下来。 蝶舞看着他明显轻柔了许多的动作,撅了撅嘴,目光却很快被一旁的黄牛吸引。 黄牛上坐着一个牧童,头上眨着两只羊角辫,用红色的缎带绑着,可爱极了。 村子里的人走上前来,瞧见北棠海,都十分热情,一名黄发老者上前一步开口道:“将军,你能来看我们真是太好了,大家伙都好高兴。” 看样子,他是这里的村长。 “老人家,别来无恙啊。” “都好,都好。” 老人弯着腰,笑着点头,缺了几颗的牙,让他看起来格外慈祥。 “这次可能要在这里住上几日,要给村子里添麻烦了。”北棠海同老者开口,不忘转身扶着虞挽歌。 路虽然平坦,却还是在山林之中,虞挽歌腿上有伤,又受了寒气,他有些放心不下。 蝶舞抢在北棠海前面,扶住了虞挽歌,北棠海有些不自然的收回手,继续同老者在前面带路。 村长将他们安排在了一户院子里,院子里有两排简单的茅草房,相对而立。 一侧的门前站着几名妇人和中年男子,怀里抱着孩子,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善意。 村长推开,房门道:“你们就先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对面。” 北棠海开口道谢,村长简单的介绍了一番,而后笑着离开。 虞挽歌坐在竹凳上,打量着屋子的环境。 茅草的房间有些简陋,窗框对着远处的山雨朦胧,有些残破的桌椅干净整洁,透露着一股香醇的木头的味道。 木床不大,上面铺着干净的被褥,蝶舞坐在上面,仿佛还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响声。 几人纷纷简单收拾了一番,虞挽歌住在了最里间,三间房子相互对着,彼此间推门就能进入彼此的房间。 蝶舞和北棠海离开后,虞挽歌坐在窗口,看了看远处朦胧的山头,倒是难得的惬意。 偶尔有说笑着走过的人们,脸上都洋溢着淳朴的笑容,让人感到一阵阵舒畅。 阳光折射进来,带来淡淡的暖意,让人移不开眼。 到中午的时候,外面有些动静,虞挽歌开门走了出去。 瞧见几个粗布麻衣的妇人端着几个篮子,正往桌上摆着菜:“我们这地方小,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都是村子里大家的一点心意,将军你们不要嫌弃。” “辛苦你们了。”北棠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名妇人抱着篮子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北棠海身上:“将军你长得真是俊。” 北棠海面对着如此朴实的赞赏,微红了耳根。 汉子送来两坛美酒,放在地上:“这是咱们自己酿的树莓酒,拿来两坛给将军尝尝,将军若是喜欢,回头我再给将军送来。”汉子转过头看向虞挽歌和蝶舞道:“这酒不烈,甘甜可口,姑娘们也是可以喝的,听说还有养颜的功效哩~” “人家姑娘都是水灵灵的大美人,哪里还再需要这个,不过他这话说的却是实话,这树莓酒好喝的很,不少姑娘时常偷着喝呢。” 几名朴实的村民纷纷笑了起来,站在一旁,看着北棠海和虞挽歌几人的目光中带着期待。 北棠海一时间有些拘谨,拿起筷子感觉有些不自在。 蝶舞也是如此,面对着这样一双双热情的眼睛,站起身开口道:“你们也都坐下一块吃吧。” “这怎么好..不好不好...”汉子和妇人连忙摆手拒绝。 北棠海站了起来开口道:“留下一起吃吧。” 几人犹豫了一番,对视一眼后犹豫不决.. 北棠海加了几张凳子,让几人坐下,几人有些忐忑的坐了下来,北棠海则是掀起门帘,对着对面吆喝着,让村长过来一起吃。 不多时,小小的一张桌子围满了一群人,气氛虽然有些拘束,却是热情不已。 虞挽歌静静的吃着,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连日在监牢的生活,加上在山崖下饥渴交加的几日,实在没什么胃口。 北棠海看着她越发纤细的手腕,夹来了一块鸡肉放在了她碗里。 虞挽歌看着突然多出来的鸡肉,筷子一顿,最快的妇人羡慕到:“将军位高权重,还对自己的夫人这般好,真是让人羡慕。” 几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虞挽歌身上,自从他们到这,他们便一直偷偷打量着这个沉默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再平常不过的麻衣,头上围着一抹寻常的头巾,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也不见什么首饰,却莫名的有着一股尊贵之气,让人觉得有几分惧意。 “夫人的皮肤真好,山里的姑娘们日日用药草洗脸,也不见她们的皮肤有姑娘这般细嫩,和将军果然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另一名妇人开口道。 蝶舞愣在了那里,看着那些满眼热情的村民,喉头有些哽咽,低着头,没有说话。 虞挽歌没有开口辩驳,只是静静的将鸡肉放在嘴中,北棠海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开口解释。 几名质朴的百姓也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一顿饭就在这其乐融融之中过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村子里的人都把虞挽歌和北棠海当做了夫妻,偶尔还会善意的调笑上两句。 夜里,虞挽歌站在窗前,北棠海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拿起一件外套披在虞挽歌身上:“山间夜里风凉,还是多穿些,小心着凉。” “北棠海。” 虞挽歌轻唤道,北棠海没有回应,只是目光落在了虞挽歌身上。 看着浩瀚的星空,虞挽歌轻声开口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北棠海抬眸看向那牛毛般的细雨,点头道:“好。” 北棠海单手撑着一把油纸伞,一手扶着虞挽歌,一步步走向门外。 虞挽歌走的极慢,腿上的伤很重,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村子里的人给调配了不少草药,可是也许是因为寒潭的水太冷,伤口迟迟不肯愈合。 走了一会,觉得有些倦了,北棠海扶着她坐在了一块石台之上,一手撑着油纸伞,侧身挡住了风雨。 虞挽歌沉默了许久,始终没有开口。 北棠海也没有开口询问,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要化作一尊雕像。 待到蒙蒙细雨停下,虞挽歌抬头看向北棠海:“北棠海,我不能跟你去东陵了。” 北棠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越发瘦弱的女子。 若她去往东陵,只会牵起更多的战火,也只会让他背负更多的罪名。 “纵然你不去,这天下也少不得要有一战,总归有一日,是要山河一统。”北棠海沉声道。 虞挽歌没有说话,漆黑的眸子里晦暗莫测。 北棠海将油纸伞放在一旁,半蹲在她的一侧:“挽挽,让我为你做些什么。” “你为我做的已经太多了,不需要再做什么了。”虞挽歌看着那双执拗的眸子,轻声道。 北棠海垂眸道:“若你怕亏欠我太多,就早日康复。” 虞挽歌轻轻勾起唇角:“北棠海,你真是我见过最傻的人。” 北棠海不在意的笑笑:“若是让人知道,他们英明神武的将军被你说成了傻,不知要有多少人向你亮出刀子。” --- 214 南昭猎人! 艳骨欢,阴毒孽妃,214 南昭猎人! 虞挽歌没再开口,缓缓站起了身。ai悫鹉琻 北棠海,你是我见过最傻的人,却也是最剔透的人,无论你是为自己披上狠辣果决的外衣,还是为自己披上冷酷无情的假面,却始终掩盖不了真的你。 虞挽歌站在山头上远眺,日月星辰,山河湖泊,这世间万物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若我是那个傻子,北棠妖是什么?”北棠海也不知怎么,冲动的问出一句。 “他..也许是个疯子吧...畛” 虞挽歌轻笑笑,为她不惜修习秘法增进武功,为为她夺得权势甘为走狗,他为得到她做尽一切,又因得不到她,不惜痛下杀手,想要囚禁于她。 “回去吧。”虞挽歌开口道。 刚刚下完雨的山坡有些湿滑,转身的时候,虞挽歌脚下一滑,整个人险些摔落下去钗。 北棠海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扯进自己的怀里。。 四目相对,北棠海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那双眸子,可是越是仔细,就越是心痛,那双眸子里,似乎因为所谓的命运,开满了绝望之花。 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虞挽歌的腿,刚刚绑好的伤口再次裂开,脚踝处红肿起一片。 北棠海单膝跪地,仔细查看起虞挽歌的伤口,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脚踝,蹙起了眉头。 虞挽歌低头看向面前的男人不语,心头觉得一片宁静。 也许这就是北棠海,纵然他如此通透,可是同他在一起的时候,却始终感到安心宁静。 北棠海转身蹲在虞挽歌面前:“上来,我背你回去。” 虞挽歌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宽阔的背脊,怔怔失神。 北棠海等了许久,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回头道:“你这脚此前就受过伤,若是再不小心,只怕一辈子都要跛脚了。” 虞挽歌回过神来,轻轻靠在了男人的背上。 察觉到那微凉的温度,感受着背上的温软,嗅着她身上清冽的香气,北棠海有一瞬失神。 虞挽歌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轻靠在他的肩头:“北棠海。” “嗯。”北棠海迈着步子慢慢走向住处。 “当初你为何愿用三十万兵马换一个我?” “那时只是想若能用所谓权势,买你一个生死不离,忠心不二,也是值得的。” 北棠海背着她一步一步走着,每一步都很慢,踏实而平稳。 他知道她一直都有所图,可是他却更知道,这世界上纵然他满足了很多人的愿望,他们却也不一定就会永不背弃,所以,他愿意满足她的一切愿望,只求一个生死不离,永不背弃。 虞挽歌没有开口,踏实的背脊让她又分睡意。 “挽挽,我们是朋友么?” “当然是。” “那离开这里之后,我们也还会是朋友么?” “离开这里也会是,这一辈子都会是。”虞挽歌的声音变得很轻。 待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北棠海轻声哼唱道:“奈何桥,孟婆汤,三生石前看三生...” 回到房间,北棠海帮虞挽歌将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纤细的小腿在他的大手中,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那红肿的脚踝,北棠海的眉头皱成一座小山。 他能感觉得到,这只脚踝的骨头似乎曾经断过,如今这一扭,只怕会疼上许久。 ---北燕皇宫--- 在几名长老的数日努力下,北棠妖体内的真气才算是稳住。 不过此前经脉已经爆裂而开,伤的极重,北棠妖一直陷在沉睡之中,昏迷不醒。 神龙宗的大夫和宫内的御医接连数日仔细诊断,最后神龙宗用宗内秘法,将长老虚化的内力凝实,作为丝线,而后穿过银针,再向银针灌入内力,使得银针在北棠妖体内游走,利用这个办法,修补着北棠妖爆裂开的经脉。 北燕皇宫内一片死气沉沉,国丈府并没有趁此机会作乱,反而利用慕家的势力稳住朝政。 肖向晚听闻北棠妖昏迷不醒的消息,原本刚强的女子哭成了个泪人,日日祈祷,诵经念佛。 鱼儿留在自己的宫殿里,房门紧闭,不知在谋算些什么。 太后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对北棠妖的生死关心不已,日日前往妖瞳殿想想要探望,却总是被神龙宗的长老拦下,短短的几日,整个人竟也瘦了一圈。 数日后,北棠妖渐渐转醒。 费力的睁开琉璃色的眸子,侧过头,便瞧见一道道模糊的身影,仔细看去,便发现是神龙宗的那群老者和宫内的御医。 苍镰一直守在一旁,最先发现北棠妖醒来,当即激动的上前一步:“少主,你醒了!”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大长老将众人拦住,防止众人靠的太近,站在一旁查探着北棠妖的神色。 再次仔细诊治了一番脉象,大长老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对着北棠妖开口道:“少主经脉受损不轻,还望少主好生休养,不要再擅动内力。” 北棠妖垂上眸子,没有理会他。 见此,众人纷纷退了出去。 北棠妖这才再次睁开双眼,看向苍镰。 苍镰低下身子,将耳朵凑在北棠妖嘴边。 “挽挽呢?” 苍镰有些气恼的开口:“属下不知。” 闻言,北棠妖单手撑在床上,一点点坐了起来,脸色苍白。 苏公公给北棠妖倒上一杯温水,而后吩咐御膳房准备了些调理的膳食。 “立刻去查。”北棠妖轻声道。 苍镰别过头,不甘道:“少主!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对她!” 北棠妖垂下眸子开口道:“挽挽不会离开我的。” 苍镰气的一口气憋在心里,恨不得拔剑冲出去砍了门外的杏树。 “少主!那个女人跟北棠海一起离开了,她根本就不相信你,更是随随便便就能背叛你,你到底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苍镰怒道。 “闭嘴!”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光火,转头看向苍镰。 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眸子,苍镰心中升起一抹惧意,低着头不敢再开口。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立即去查!” 苍镰不甘的转身离开,却不敢忤逆北棠妖的意思。 北棠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垂下眸子,雨夜宫廷中两人相拥凝视的一幕,和悬崖边她纵身一跃的一幕,反复在脑海中交叠。 挽挽,你就如此的想要逃离我么... 北棠妖的手越攥越紧,精致杯盏被他捏的粉碎,滚烫的热水溢出,烫红了他的雪白的皮肤。 他一动不动,仿佛对此毫无所觉。 那身明艳的紫色,仿佛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魔障,日日夜夜缠绕在他心头。 门外响起苏公公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苏公公掀起帘子走进来道:“陛下,太后娘娘来探望你了。” 北棠妖头也没抬,转动着手上的碧玉戒指,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太后一身金色的凤袍,步履匆匆,极快就走了进来:“妖..皇儿,你怎么样?” 北棠妖没有理会她,太后坐在床边,仔细打量起北棠妖来。 瞧见那苍白的神色,憔悴的姿态,太后的眼底闪过一抹心疼,转头对苏公公道:“吩咐御膳房做一些补血益气的药膳,记得清淡一些,再熬一份乌鸡甲鱼汤送来。” “奴才遵旨。”苏公公转身吩咐下去。 太后上下打量着北棠妖,带着长长甲套的手有些不知改放在哪里。 目光下移,正瞧见那沾满血迹,被烫的发红的手,皇后慌忙抓住北棠妖的手道:“这手是怎么了?还不快传御医!” 北棠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皇后身上,幽幽开口道:“皇后娘娘未免入戏太深,如今你已经是一国太后,如此尽心于朕,还想要些什么?” 太湖脸色一白,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隐忍了下来。 御医很快就赶到,看着北棠妖的手小心翼翼的上前:“陛下,还请让微臣为你查看伤口。” 北棠妖头也没抬,并米有理会他的意思。 御医犹豫的看了太后一眼,太后再次道:“皇儿,既然御医都来了,你就让他看一下。” 北棠妖依旧一动不动,御医见此,大着胆子上前,小心的触碰到北棠妖的手掌,见着北棠妖并未拒绝,这才松了口气。 小心的将掌心的碎瓷片取了出来,御医清洁过伤口之后,开始洒上伤药。 可就在这时,变故突生,北棠妖一掌将他挥了出去:“滚。” 御医一个趔趄,吓的不轻,太后焦急的询问道:“怎么了?可是弄疼了?” 北棠妖睁开眸子,扫过两人:“滚。” 太后脸色一白,苏公公眼看北棠妖要发作,连忙上前劝道:“太后娘娘还是先行离开吧,陛下大病初愈,可能情绪不大好。” 太后点点头,脸色依旧难看,心事重重的离开了妖瞳殿。 人都出去后,妖瞳殿里再次变得安静下来,北棠妖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心中轻道,挽挽,我又受伤了,你怎么不来给我包扎。 手上的血迹一滴滴滴落,每当干涸,他就会把伤口弄破。 渐渐的,地面上汇聚了一滩的血迹,苏公公进来的时候吓的不轻。 “主子,奴才帮您简单处理一下吧?”苏公公开口道。 北棠妖依旧垂着眸子靠坐在床头,没有半点回应。 苏公公拿起药布,想要将他的手包上,可谁知一碰北棠妖,北棠妖便反应极大的睁开了双眼,一下子将苏公公推开:“滚出去!” 看着北棠妖那双骇人的眸子,苏公公吓的不轻,踉跄着跑了出去。 北棠妖将手边的枕头甩了出去,黑色的枕头被甩到了脚边,北棠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只枕头,没多久,烦躁的抬脚将枕头踹了下去。 重新躺回被子里,双手一抻,将黑色的绢丝被子捂在自己头上,许久一动没动。 时间一天天过去,北棠妖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每过一日,他的脾气就暴躁几分,妖瞳殿里的宫人一时间胆战心惊,朝臣更是战栗不已。 ‘啪!’一声。 桌上精致的龙凤呈祥瓷盘被扔了出去,苏公公打着冷颤,看着碎在脚下的瓷盘,问都不敢问。 “苍镰呢?”北棠妖的脸色依旧十分难看。 “苍镰正在回来的路上。”苏公公连忙答道。 北棠妖双手后背,努力的压下心中的焦躁。 没多久,苍镰大步走了进来,拱手道:“少主,山崖下是一处寒潭,潭水冰冷至极,属下率人连日搜查,并未发现挽..挽妃的踪迹。” 北棠妖的眸光一点点变得幽深,看向苍镰开口道:“我看是你根本就没有仔细搜查?又或者是你隐瞒不报?” 苍镰心中升起一抹凉意,只觉得北棠妖就在疯魔的边缘:“属下在寒潭两边的岸上发现烧火的痕迹,分析脚印,很可能是挽妃娘娘等人的留下的。” 北棠妖这才收回手中的刀,苍镰继续道:“属下已经派人顺着足迹搜查,几人逃离的方向大概是往洛水城一带,不过如今已经过去了十余日,只怕难以估量他们此刻所在何处?” “把小盛子带来。”北棠妖淡淡的开口。 没多久,有些狼狈的小盛子就被押了上来,小小的身子跪在地面,看起来瘦弱不堪。 “当初准备营救挽挽的时候,她打算逃往何处?”北棠妖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小盛子。 小盛子摇头道:“奴才不知,主子的事情奴才又怎么会知道。” 北棠妖幽幽开口道:“那朕问你,当初你同挽挽是怎么联络的?挽挽在这宫中到底还有多少势力?” 小盛子抬眸看向这个熟悉无比的男人道:“奴才不明白陛下再说什么。” 北棠妖嘴角的弧度变得大了一些,只是看起来却有些骇人,带着某种盛开的诡异。 “张贴告示,将他吊于城门上十日,十日后斩首示众。” 北棠妖毫不犹豫的开口,转身走向里间。 虞挽歌,我再给你十日时间,十日,十日后,你一定要回来,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小盛子一愣,不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拖了下去,坐着囚车,从皇宫一路到达帝都北门。 苍镰亲自监督,小盛子褪去了太监服,只剩下里面一身白色的亵衣。 侍卫将绳子牢牢绑在小盛子身上,周围不少百姓纷纷来围观,对着他指指点点。 ‘唔...’小盛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已经被吊了起来,两手被绑在头顶,悬挂在城墙上。 主子,千万不要来,既然走了,就不要回来,奴才不过贱命一条,又岂能成为组织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秋日的太阳不算毒,可却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偶尔吹过的寒风,让小盛子整个人都在上空飘荡起来。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太阳晒的他睁不开眼睛,只一个上午,小盛子就已经彻底蔫了。 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柔顺的发丝也被风吹的缭乱。 城门下依旧聚集着不少百姓,兴味十足的对他指指点点,似乎在讨论着他的罪行。 正午的日头最毒,小盛子根本睁不开眼睛,纵然如此,却也知道不少侍卫都在张贴着告示,看样子,似乎是宣布要在十日后将自己问斩? 主子,你可千万不能来。 小盛子眯着眼睛看着远方,开始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早在牙里再塞点毒药。 时间一日日过去,小盛子整个人已经彻底蔫了,悬在空中没有半点知觉,这几日,风吹,日晒,雨淋,足足将他褪了曾皮。 苍镰感受到凛冽的寒风,抬头看向在城门上飘荡的小盛子,心中对虞挽歌的不喜又加深了几分。 纵然小盛子只是一个奴才,可是跟在主子身边这么久,却也知道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对她可谓是忠心耿耿,尽心尽力。 可是如今,小盛子被悬挂在城门之上,性命垂危,她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当真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女子,这样的女子若是同主子在一起,日后受伤的也只会是主子! 城楼上的侍卫探出头,看了看悬挂着的小盛子。 只见他双唇干涸,皮肤被秋风刮的有些黑红,紧闭着双眼,耷拉着脑袋,任由风将他吹的四处摇摆。 侍卫对苍镰道:“苍大人,他好像要不行了。” “今日是第几天?” “今天是第五天了。”侍卫开口道。 这几日,小盛子几乎没有进食,除了中间下过一场秋雨,甚至连水也没有喝过,这样看来,怕是要到了极限了吧。 “有没有四殿下的消息?”苍镰开口道。 侍卫摇头:“四殿下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始终没有半点踪迹,洛水城一带我们也大力张贴了告示,可是始终没有半点消息,通往东陵的道路上,我们也加强了打探的力度,却依旧没有找到。” 苍镰蹙起了眉头,这虞挽歌和北棠海能跑到哪去? 当日主子本是计划好一切,想要以一招偷梁换柱,将虞挽歌打入皇陵陪葬。 实际上,主子已经准备好假死的毒药,并在猎场外的皇陵之中挖好了地道。 如此一来,虞挽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埋入皇陵处死,日后只要再以另一个身份付出,纵然有人怀疑,却也没有人有证据证明,毕竟当初挽妃被埋入皇陵,是众人亲眼所见。 可恨主子花费如此大的心血计划这一切,虞挽歌却在关键时刻背弃主子,同北棠海离开。 因为北棠妖昏迷不醒,虞挽歌失踪,之后的计划并没有如期进行,民间也都谣言纷纷,只道是北棠海同挽妃私通,劫持了天牢后两人私奔。 苍镰的目光落在小盛子身上:“将他放下来。” 紧闭着双眼的小盛子并没有真的死掉,他的意识依然存在,纵然有些模糊,却还是清醒的。 听见苍镰和侍卫的对话,小盛子的心头松了一口气,主子没有中计,真好。 刚一落在地面,小盛子便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在苍镰的示意下,一名侍卫对着他泼了一盆冷水。 小盛子贪婪的饮下嘴边的水,干涸的嗓子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 眨了眨睫毛,透过晶莹的水珠隐约可以瞧见天空中的太阳,抬起被捆着的两只手,遮挡住那刺目的阳光,而后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过来。 抬眸看去,只见苍镰一身劲装,双手后背的站在他面前,威武的身躯比他不知要健硕多少倍。 侍卫将小盛子扶了起来,靠在城墙的墙根之下,给他扔了一个馒头和一碗凉水。 小盛子低着头,有些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因为太久没有吃过东西,干瘪的馒头卡在嗓子处几乎咽不下去,小盛子却紧闭着嘴,一次次的咀嚼,夹杂着嗓子里的阵阵血腥气,喝了口凉水,将馒头咽了下去。 苍镰站在一旁看着他,可小盛子却若无其事的埋头吃着。 苍镰双手抱怀,一手拿着宝剑,只觉得这小太监倒也是个有趣的。 等到吃完之后,小盛子仰头看向苍镰道:“还有么?” 一旁的侍卫想要说些什么,苍镰却又扔给了他两个馒头。 小盛子慢条斯理的吃着,吃的极其认真,太久没吃东西,若是吃的猛了,不知会不会一下暴毙而死,他还得活着,给主子打探消息呢。 待到这两个馒头也都吃了下去,苍镰看着面前的小盛子道:“你知道虞挽歌去哪了么?” 小盛子白了他一眼:“不是说主子从悬崖上跳下去了么?我怎么会知道去哪了?” 苍镰眯着眼睛看他,半晌没有说话。 小盛子不在意的用已经褪色的袖子抹了抹嘴。 过了一会,苍镰蹲在了他面前,看着那暴瘦了一圈的脸道:“这个你不知道我不难为你,可当初天牢守备森严,你们是怎么将消息传进去的你总该知道吧?” “这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主子能耐大,自有她的办法。”小盛子开口道。 苍镰也不恼,离小盛子贴的更近了一些:“这些人可都是我亲自挑选,每一个都是身家清白,极为忠诚的,你不可能买通任何一个将消息送进去!” 小盛子向后躲了躲,眯着眼看着苍镰:“那要看拿什么买,主子曾说过,这世间没有谈不拢的买卖,只有谈不拢的价钱。” “哦?”苍镰似乎颇感兴趣。 小盛子闭上眸子,没有再开口的打算。 苍镰蹙着眉,事情之后,他曾调查过每一名看守的侍卫,可是每一个的家人都安然无恙,每一个都没有意外之财,每一个也都没有遭惹过横祸。 甚至于到现在,他都无法查出为虞挽歌和外界传递消息的人到底是谁。 小盛子闭上眸子,想起那日自己放出的那把弓形信号。 那日,主子被抓之后,他被丢了出去。 冷静下来,知道自己纵然是再进去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忽然就想起主子曾经对他说的话。 他跑回挽月宫,在主子床下的缝隙里翻到了一只烟火信号,不由得想起了当日的情景。 “小盛子,在这宫中生存的久了,难免有朝一日我也逃脱不掉一死的宿命。”虞挽歌看着窗外开的连成片的白色玉兰,轻声道。 他沉默着,过了片刻才开口:“主子有自己的苦衷,同旁人终是不同的,古往今来,权势掀起无数硝烟,死伤惨烈,可总有人会留名千古,成为这些人之中的胜者。在小盛子心里,主子就是那最后的胜者。” 虞挽歌轻笑道:“胜者?我从未奢望过我能成为胜者,这一路的恩仇也从不是为了胜负,哪怕一死,也只是求得能够完成我的心愿,休要让那负我之人再在这天下之间猖狂!” 他垂首听着她说话,总觉得无论她说些什么,都是字字珠玑。 虞挽歌平缓了心境,转头对他道:“我不怕死,可我却不能死,若有朝一日我真的难逃那一死的宿命,能否换得一线生机,就要靠你了。” 小盛子一愣,抬眸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奴才?” 虞挽歌微微颔首,从床下拿住一只烟火信号,交到小盛子手中。 想想这一路走来,自己的权势确实是越来越大,可是真的能让自己舍弃性命信任的似乎也就只有小盛子一个。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自己预想的发展,自己以北棠妖为棋开局的这一场厮杀,似乎取得了心满意足的结果。 可是,也正是他,这个本该为棋的男人,却成了她全盘之中最大的变数。 诚如她所说,她不能死,活着于她而言,也许是最大的惩罚,可是她却必须要承受这惩罚。 “这是?”他有些不解的看向虞挽歌。 虞挽歌坐在窗前,轻声讲述起虞府真正的身份。 南昭虞府 毫不夸张的说,虞府可以是一个千百年的大族,自从南昭开国皇帝登基之后,虞府便一直存在着。 在南昭开国皇帝之时,虞府就深受器重,极其受帝王的信任。 在南昭第三代帝王之时,曾发生一场叛乱,那是南昭史上最大的一次叛乱。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刚刚登基不久的帝王转眼就被屠戮。 衷心耿耿的大臣保护先帝血脉十七皇子一路北逃,而先帝的弟弟昭静王则是主导这场谋反的最大主谋。 昭静王煽动朝中大臣,甚至勾结东陵,北燕等朝臣,内外夹击,除掉新帝后,追杀先帝所剩的唯一血脉,便是十七皇子。 那是一场极为惨烈的叛乱,血水染红了山峦河流,十七皇子带着一众朝臣不得不逃离帝都,躲在偏远的山林之中,依靠河水野菜过活。 虞府一脉衷心耿耿的拥护十七皇子,更是在后来同昭静王交战中死伤无数。 在连续三年的流,亡之后,十七皇子终于积蓄了力量,煽动百姓,借助百姓的力量推翻谋朝篡位的昭静王! 十七皇子登基复位后,纷纷重赏了当年一路追随他的忠臣义士,而虞府当年死伤最为惨重,人丁兴旺的虞府在一次次交战中,死去了四子两女,最后竟只剩下虞府的老太爷和一个外孙。 新帝感念虞府衷心,对这一路中虞府的付出十分动容,曾亲口言,这天下中,谁都可能背叛朕,唯独虞家不会! 老太爷始终不肯将旁系的子嗣过继过来,带着两个儿媳,精心调教着自己嫡亲的孙子。 而新帝反思当年昭静王谋反叛乱一事,认为耳目过少,受人鼓动者居多。 新帝在大元殿内面对佛像反思了七日,七日未曾上朝,最后一道圣旨,宣召虞府老太爷入宫觐见。 房门大关,两人在房中秘密商讨了又一个七日,撒下了一张惊世的大网! 小盛子全神贯注的听着,在女子沙哑的声音中,仿佛能够瞧见,当年风华正茂,年轻义气的少年帝王是怎样同那痛失满门血脉的虞府老太爷枯树皮般的手紧紧交握。 小盛子有些焦急的追问道:“那年轻的帝王和主子的先祖定下了什么计划?” 虞挽歌眸色悠远,仿佛穿透了千百年:“他们创造了一个宗派,叫做猎人。” 小盛子有些惊异,猎人?原来主子的先祖也是宗族之人,在他的印象里,一些隐世宗派都是在传说中存在的,就好比神龙宗。 没想到,这些上古的宗派竟然真的是存在的,只是猎人这个名字,他几乎并未听闻过。 虞挽歌淡淡的开口:“猎人的名声远不及神龙宗的响亮,很多人也从不知道猎人的存在,可是,它却是继神龙宗之后,崛起最快,势力最大,最让人忌惮的宗族。” 小盛子点点头,没有插嘴,虞挽歌想起当日父亲曾告诉她和哥哥,神龙宗的历史虽然远比猎人要更加源远流长,底蕴也更加深厚,可是神龙宗却不得不承认,这是神龙宗历经千百年来,最为之忌惮的一个宗族。 之所以叫做猎人,顾名思义,就是用来捕捉猎物的。 十七皇子登基为帝后,反思认为,叛乱者勾结外朝最为难以控制,时日一久,甚至可以利用内外夹击造成不可更改的态势。 所以,新帝同虞老太爷撒下一张大网,历经百年,在各国培植无数心腹,将他们安放在各国。 大到朝廷要员,小到街头乞丐,如此往复。 这些人,世代扎根在一处,在几百年的交融下,子孙绵延,真正的融入所在的国家。 就好比北燕,北燕如今人丁兴旺,可是在这些人中,有很多是千百年前虞府老太爷安插在北燕之内的,他们世代绵延,鲜少同虞府或南昭的人员联系,就像是寻常的北燕百姓一般,踏踏实实的生活在这里,耕田织布,娶妻生子,考取功名,经营买卖。 在无数年的沉淀下,没有半点异常,他们就是最地地道道的北燕百姓! 可是,在这些人的家族之中,从千百年前扎根过来的祖先开始,都会世世代代的告诉他们,他们忠于虞府,忠于南昭虞府,他们可以为北燕生,为北燕死,只要虞府不曾下令,他们就会尽心尽力的为自己或者为北燕谋取福利,就是一个真正的北燕人。 无论是舍身相救,忠肝义胆,还是宁死不屈,他们从不需要多考虑分毫。 可是,只要一旦虞府的命令发布,他们就是猎人,亦或者成为虞府手中的箭矢,他们随时可以抽刀杀掉身边最亲近的人,也随时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他们是潜伏在世界各地的狩猎者,是真正的猎人! 小盛子愣在了那里,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宗派...简直有些骇人听闻... 猎人的存在自然是为了抓捕猎物,而对于当时的南昭帝王来说,它存在的意义就是用来抓捕叛逃者,守护南昭安宁。 只是历经千百年,猎人的势力越来越大,当初洒下的网,如今结成千百张网,每一个人都会娶妻生子,世代绵延之后,力量之强,令人心惊。 216 奈何情深! 艳骨欢,阴毒孽妃,216 奈何情深! 北棠妖摇摇晃晃的从软榻上走了下来,宽大的衣襟随风而动。ai悫鹉琻 随手扔掉手中的白玉酒壶,站定在一排粉衣宫婢面前。 宫婢们纷纷垂眸不语,双手捧着新晋的各种香料,北棠妖走过的时候,时不时抬眸看向他,媚眼含情,只盼着一朝被帝王看中,飞上枝头变凤凰。 北棠妖在一个宫婢面前停下脚步,抬手拿起盒子里的宝蓝色熏香,轻轻嗅了嗅。 端着熏香的宫婢脸颊微红,抬眸小心翼翼的打量起这位年轻的帝王畛。 狭长的眸子里带着几分醉意,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许是因为喝了酒,脸颊有些红润,并不像传闻中所说的杀人不眨眼,反而是分开可爱。 “这香叫什么?”北棠妖轻声开口,将香料扔了回去,轻嗅着指尖残留的香气。 宫婢一愣,没有想到传言中喜怒无常的帝王竟然这般温柔,红着脸开口道:“这是迦南香,是西域的使臣进贡而来。钗” 北棠妖点点头:“就这个吧,这个香好,和挽挽身上的味道最像。” 苏公公手一招,小太监很快就将屋子里的龙涎香换掉,转而点起迦南香。 渐渐的,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含着一种如罂粟般的魅惑,诱人却又清冽,让人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北棠妖转身走回塌子上,抬手拿起一旁的碧玉酒壶,再次开始喝起酒来。 手捧迦南香的宫婢有些不甘,大着胆子上前一步,跪在北棠妖面前:“陛下,让奴婢伺候您左右吧。” 旁的宫婢纷纷蹙起眉头看向这个宫婢,等待着她的下场。 苏公公亦是蹙起眉头,想要厉声问责,打量着北棠妖的神色却瞧见他在朦胧中,仰首看向一旁的粉衣宫婢。 柳叶眉,杏花眼,尖尖小小的下巴,看起来十分精致,倒是生得一副好样貌。 苏公公等了许久,见着北棠妖没有开口的意思,正要命人将这宫婢拖下去,谁知一开口,北棠妖却漫不经心的道:“那就留下吧。” 宫婢眼中一喜,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苏公公一句话噎在嗓子眼,有些难受,看了看丫鬟开口道:“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先跟嬷嬷去学学规矩,待到规矩学好了,自然有人为你安排住处。” 宫婢点着头,眼中闪过浓浓的兴奋:“奴婢明白。” 一行人退了下去,北棠妖摇摇晃晃的了下来,一面缀满珠玉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副装裱的十分精致的画卷。 北棠妖站在画卷前,抬眸看着画卷中的女子,一身七彩的霞衣,明艳的仿佛踏着九天霓虹而来,眉如远黛,目光清冷,带着横贯长空的傲气凛然,衣袂翻飞,素手轻点,仿佛囊括了一整个江山。 这副画正是当初鱼儿所做,进献给北燕帝的那副画,画中的女子正是明艳动人的虞挽歌。 自从北棠妖登基后,便将这幅画精心保存了下来,一直挂在寝宫之中,就连悬挂它的墙壁,都被他命人镶嵌满了珠宝玉石,散发着盈盈的光辉。 仰首喝了一口酒,胃里火辣辣的,仿佛一切都在灼烧着。 挽挽,你看,如今我做了帝王,无数女人想要投怀送抱,可是,为什么你却要远离我。 想着想着,北棠妖的脑海中回想起当初的一幕幕,她的温柔,她的冷漠,她的关切,她的柔软,一切恍如昨日,可转瞬间,一切却又好似一场惊梦, 为什么..为什么我得到一切之后,你却要离开... ‘为什么!’北棠妖一把将手中的碧玉酒壶扔了出去,‘啪!’一声,酒壶重重的砸在了画卷上。 酒渍在画卷上渐渐散开,晕染成一片,画卷中的虞挽歌也一点点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北棠妖走上前去,轻轻靠在画卷上:“挽挽..你走了..我要这一切还有什么用...还有什么用啊!” 一向心机叵测的男人,如今却像是个孩子,靠在画卷上失声痛哭。 苏公公在门外张望了一眼,叹了口气,这帝王的事他是真的有些弄不懂,这主子之前明明是要杀挽妃娘娘的,可如今挽妃娘娘逃走了,他却这般伤心欲绝,真是难以理解。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得承认的是,跟在北棠妖身边这么久,他从未看过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哭的久了,北棠妖也累了,靠在墙壁上,一点点滑落下来,最后坐在墙角,不知想些什么。 肖向晚走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一幕,看见那昔日里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竟然颓废成这般模样,只觉得心都痛了。 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想要将北棠妖扶起:“陛下,你快起来。” “挽挽...”北棠妖轻声呢喃道。 肖向晚眼眶微红:“陛下,我在。” 北棠妖缓缓睁开有些混沌的双眼,看不太清面前女子的容貌,只觉得一双轻柔的手似乎想要将自己扶起来。 北棠妖将手臂上的手甩掉,转过头去,摸起地上的酒坛就开始向嘴里灌。 肖向晚红着眼劝道:“陛下,你别喝了,这是怎么了。” “她不会回来了..她不会回来了...”北棠妖轻声道,而后有些疯癫的大笑起来。 薄唇因为酒汁的晕染,变得晶莹而魅惑,男人伤心的像是个失去一切的孩子,只能用自甘堕落来表达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抗议。 “谁..谁不会回来了...”肖向晚试探着开口,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虞挽歌被劫走,这么大的事,在宫中很难没有听闻,只是她始终不想承认,公子心中真正在意的爱的人是那个女人。 北棠妖转过头看向面前的肖向晚,拍着自己的胸脯道:“挽挽,你知道么,我的心都痛了。” “陛下,臣妾这么爱你,你为什么始终就不肯看臣妾一眼,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了,她根本就不爱你,她跟着北棠海离开了。”肖向晚不甘心的开口。 北棠妖一把将她推开:“滚,都给朕滚出去!你们每一个人都想她死!朕要都杀了你们!” 肖向晚心头轻颤,没有想到北棠妖对虞挽歌的情谊竟然如此之重。 虽然此前她就知道他待她不同寻常,但是始终不肯相信,那样一个女人,能够得到公子的爱! 苏公公这时走进来劝说道:“肖妃娘娘还是请回吧,陛下现在喝醉了,有些神志不清,娘娘若是因此而受到牵累,实在是得不偿失。” 肖向晚站起身,看了看已经模糊的画卷,抬手一把将墙上的画卷扯了下来,转身跑了出去。 北棠妖靠在墙壁上,已经昏睡过去。 在梦里,他看见挽挽凤冠霞帔,大红衣衫的嫁给他。 在梦里,他看见他们白首不离,他陪着她走遍千山万水。 在梦里,他看见她会温柔的对她笑,会亲切的唤着他的名字。 真好,他想沉浸在这梦里,永夜不要醒来,那样,她就永远都陪在他的身边。 苏公公命人将昏睡过去的北棠妖从地上扶了起来,小心的放在了床榻上,盖上薄被,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命人退了出去。 次日一早,北棠妖再次睡到日上三竿。 朝臣们纷纷对视询问:“陛下今日怎么又没有来上朝。” “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听说陛下沉迷酒色,已经继承了先帝的衣钵,怕是又是一个...” 国丈听着众臣交头接耳的议论,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 皇宫由慕礼带兵把守,宫中的消息他大抵都是知道的。 没想到,北棠妖竟然真的会因为一个女人变成如今的模样,若是早知如此,他当初一定会直接杀了虞挽歌! 众臣等了半晌,苏公公缓缓走了出来。 众臣一时间纷纷围了上去,看着苏公公开口道:“苏公公,陛下这是怎么了?今日这朝事可是如常?” 苏公公手拿拂尘,捏着嗓子道:“陛下今日身体有恙,就不来上朝了,诸位大臣请回吧。” “哎..怎么会这样...” “是啊..最近陛下一直就没怎么上朝,这么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朝臣们摇头议论着离开,国丈走上前去对着苏公公开口道:“苏公公,陛下近来情况如何?” 苏公公警惕的看着国丈道:“陛下的情况奴才也不甚了解,抱恙在身倒是实话,若是老国丈放心不下,不妨询问御医解惑。” 国丈蹙起眉头,没有再追问,只是有些气恼的甩袖离开。 接连几日,北棠妖都是如此,朝事扔在一边,对任何事都不管不问,朝中由江太师和国丈两人操持,一时间倒是没有出现大乱。 这日,一直到日上三竿,北棠妖才缓缓醒来,甩了甩昏昏沉沉的头,睁眼躺在床上。 踉跄着坐起身,一旁很快有人上前将他扶起:“陛下,小心。” 北棠妖蹙眉看向一旁的宫婢,他身边从来不喜有女人伺候,寝殿更是不会随便让人出入。 “奴婢是苏苏,那日陛下亲点,准奴婢侍奉陛下左右。”那宫婢见北棠妖似乎忘了,连忙开口解释道。 北棠妖记不起几日前的事,也没有将她赶走。 苏苏连忙递上汗巾,随后递上一碗温水:“酒后伤身,御膳房准备了些滋补的汤药。” 北棠妖随意喝了一口,将碗放在一边。 算了算时间,心有些发沉,今日是第十日,可是苍镰却依旧没有消息送来。 北棠妖有些失神的坐在桌前,目光游离,挽挽,你真的要如此决绝的逃离我,再不想与我相见? 苏苏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北棠妖的神色,却中规中矩的尽着自己的本分。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北棠妖就这样坐了一天。 没有开口询问苍镰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因为惧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结果,也没有捧着酒壶如前几日一般不醉不休,因为怕苍镰回来他却听不到想要的消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苏就那样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一直失神的北棠妖,聪明的她猜出这位帝王一定有着不小的心事。 没多久,门外响起匆匆的脚步声,北棠妖的一颗心提了起来,目光落在门外。 苍镰顶着风霜大步走了进来:“主子,没有查到他们的行踪,也没有人前来营救小盛子。” 北棠妖自嘲的笑了笑,垂下眸子,沉默不语。 苏苏分明看见,他纤长的睫毛上闪过一抹晶莹。 苍镰沉默了片刻,继续道:“明日是第十日,不知是否要将盛公公午门斩首。” 北棠妖迟迟没有开口,苍镰一时间也是心头不安,这几日,他对这小太监倒是有了一番新的认识,只觉得同一般的奴才不同,总有些让人喜欢或者敬佩的地方。 苍镰站在原地安静的等待时,抬眸看向了北棠妖,只觉得短短数日,他便憔悴了不少。 经脉尽断,让他暂时几乎成了一个废人,而心里的打击,更是险些将他击垮。 “放了吧。”半晌后,北棠妖缓缓开口,声音中满满都是疲惫。 杀了小盛子,挽挽会恨他的,她怎么舍得让她恨他。 回想起悬崖边上的那两箭,北棠妖的手颤抖起来,双手捂着头,整个人剧烈的抖动起来。 挽挽宁可跳下悬崖,也不肯留下,她一定已经恨死他了... 苏苏上前一步:“陛下,您没事吧?” 北棠妖一把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的让苏苏的脸色都变得惨白起来。 “我不想伤害她的,我只是想将她留下...”北棠妖喃喃开口。 苏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却听懂了北棠妖伤害了他不想要伤害的人:“奴婢相信她会明白陛下的心意。” 北棠妖松开她的手臂,闭上双眸,可他还是伤害了她..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可以伤害一直想要保护的她.. 也许,他只是恼火她的背叛,也许,她只是希望她能留下... 苍镰看着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北棠妖,鼻子有些发酸,他从未见过少主这般模样,也没有想过,情之一字,竟然会让人变成如此。 又过了半晌,北棠妖再次开口道:“将搜查的人都撤回来。” 苍镰愣在那里,主子这是打算不找了? 苏苏根据近来宫内的传闻,转瞬间就猜到了北棠妖的心结所在。 苍镰摇摇头,退了下去。 北棠妖负手站在窗口,看着遥远而漆黑的的夜色,挽挽,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便放你走,本以为,这世间,除了离开我,你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却不想,到最后,竟是连你想要离开我的愿望,我也不忍拒绝。 北棠妖想,他一定是疯了。 他忽然间不明白自己苦苦谋算几年,在九死一生中徘徊的意义,也忽然不知道活着的意义。 苏苏看着北棠妖的背影开口道:“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北棠妖只是沉默,任由寒凉的秋风吹乱他的发丝。 苏苏再次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陛下,奴婢听说,民间流传着一种灵药,只要吃了,就可以让人见到想要见的人,达成想要实现的心愿,便是再大的痛苦,也能抹除。” 北棠妖转过身,第一次将目光真正的落在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宫婢身上:“什么灵药?” 苏苏从袖子中拿出一个白色的纸包道:“这种灵药叫五石散,民间不少人都会食用,奴婢之前也曾服用过一点,确实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北棠妖接过苏苏手中的药粉,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他之前最厌恶的东西,因为他可以让一个壮士,变成一个废人。 217 复杂身世! 阴毒狠妃,217 复杂身世! 北棠妖缓缓打开手中的药粉,尽数倒在了酒壶里,轻轻晃动了一番,仰首喝了下去。ai悫鹉琻 苏苏心头轻轻松了口气,觉得北棠妖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的,并没有传闻那般可怕。 挽挽,谢谢你赠我一场空欢喜,可我宁愿沉浸在这场空欢喜中,永远不要醒来。 渐渐的,服用的烈酒和五石散的作用纷纷涌了上来。 北棠妖只觉得自己双脚踩在棉花上,世界都变得朦胧和虚幻起来罘。 睁开眼,便瞧见虞挽歌正一身绛紫色的衣裙向他走来。 “挽挽...” “北棠妖,我回来了。飓” “我就知道你回来的..挽挽,我好想你..” 北棠妖缓缓抬起手,只瞧见虞挽歌也正抬着手,朝着他走来,目光温柔,轻轻的靠在他的怀里。 “挽挽..” 苏苏看着北棠妖沉浸其中的模样,大着胆子,一步步上前,躲进北棠妖的怀抱里。 朦胧中的北棠妖,只觉得那些触感一瞬间都变得真实。 手一顿,看着面前熟悉的那张脸,却一把将她推开。 苏苏吓的不轻,连忙跪在地上:“奴婢知罪,奴婢知罪!” 北棠妖一脚踩在她的手上,苏苏疼的满头大汗,紧咬着唇不敢出声。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要是想活的长,就放聪明点。”北棠妖幽幽开口。 这一刻,苏苏终于明白,这个男人不是她所以为的那个为情所困,可以轻易摆弄的帝王,而是传闻中那个杀父弑母,心狠手辣的男人。 苏苏有些狼狈的跑了出去,北棠妖靠坐在床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一次服用五石散,怎么可能让他真的神智全无,甚至连面前的女人是谁都分不清。 他只是不愿意清醒,不愿意醒来,只是愿意沉浸在这种幻觉里,也许有朝一日,时间久了,他就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也许,那样,他就不会再觉得痛苦。 苏苏的两根手指被踩断了骨头,找了御医,也只是草草接好,几乎干不了什么重活,作为一个奴婢,这伤可以说是致命的。 索性,北棠妖并没有将她赶走,一直留在他身边,她倒是也不需要做些什么。 自从这一次服用了五石散后,北棠妖便时常让苏苏负责采买更多的五石散进宫。 苏苏虽然做着飞上枝头的美梦,却也收敛了心思,不敢再逾越半步。 北棠妖已经彻底不再上朝了,无论是朝臣齐齐跪在妖瞳殿外,还是所谓的忠臣义士,拔刀自刎,北棠妖对这一切都置之不理。 妖瞳殿从来不缺的便是酒,还有苏苏。 因为苏苏手里一直有很多的五石散,时间久了,北棠妖对五石散的依赖越来越重,时常会要求苏苏再买些五石散进宫。 而因为这五石散的作用,北棠妖一天天变得憔悴起来,纵然精神始终是亢奋的,可本就经脉断裂的身体,变得更加脆弱不堪。 又服下了一瓶五石散,北棠妖只觉得胃里翻滚,配合着灼烧的烈酒,那种滋味,仿佛心在灼烧。 没多久,这种灼热感就褪去,眼前开始出现重重叠叠叠叠幻影,到处都是虞挽歌的身影,而这一切,也随着时间的久远,变得越来越真实,很多时候,就连他都认为,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就那样真真切切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在自己怀抱里,依偎在自己身旁。 渐渐的,他越来越沉浸在五石散所带来的幸福里,甚至越发的难以控制,时常会朝着苏苏讨要五石散。 就在北棠妖一步步走向虞挽歌的时候,胃里一阵翻滚,踉跄着身影,单手扶着躺椅,跪在地上,吐了起来。 太后走进来时,瞧见的正是这一幕,眼眶瞬间通红,揪心道:“妖儿..” 北棠妖只是不住的呕吐着,太后走进一看,只见北棠妖吐出的都是些白色的沫子,一时间慌乱不已。 “快传御医!还不快传御医!”太后急声道。 御医很快赶来,将北棠妖扶在床上,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掀了掀他的眼皮,又仔细号脉,过了许久后,才有一人开口道:“陛下体内似乎继续着不少毒素,加上急火攻心,才会出现这种症状。” 太后焦急的询问道:“那有没有事?” “只要仔细调养,应该没有大碍,不过看陛下的症状,似乎一直在服用什么对身体无益的东西。” 太后蹙起眉头转头道:“苏公公!陛下最近可有服用什么不该服用的东西?” 苏公公小心的开口道:“回禀太后娘娘,陛下终日离不开酒,似乎并没有服用什么旁的不该服用的东西。” 苏苏小心的站在一旁,对五石散之事绝口不提,在袖子里的手有些紧张的攥在了一起。 御医再次开口道:“微臣一定尽快查明,陛下所服用之物到底是什么?” “立刻去查!查出来后,还要彻查宫内,看看到底是什么腌臜东西!”太后气的不轻。 将众人遣退,太后坐在床榻边上,看着脸色青白的北棠妖,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我苦命的孩子,好端端的,怎么会憔悴成这个模样... 短短半个月,北棠妖的下巴变得更加尖细了一些,眼下有着重重的青黑,嘴边布满黑色的胡茬,看起来,狼狈不已,若非是身上那一身华袍,和始终难掩的妖精般的容貌,倒是真容易让人以为就是个酒鬼。 太后紧紧抓住北棠妖修长的手指:“妖儿,你别怕,出了什么事,有娘在...” 江鱼儿脚步一顿,站在外间的珠帘外站定了脚步,这太后的感情什么时候和北棠妖这么好了,这做戏的本事倒真是不容小觑。 苏公公站在一旁,拦着江鱼儿道:“鱼妃娘娘,太后娘娘吩咐,所有人都不得入内。” 鱼儿对着苏公公露出一张无辜的笑脸:“多谢苏公公提醒,本宫也没有想进去,就在外面瞧上几眼就好,否则不知道陛下的情况,实在是心中难安。” 苏公公点点头,没有再开口阻止。 北棠妖置身在一片迷雾之中,迷雾里到处都是虞挽歌的身影,他将她揽在怀里,陪着她坐在树梢头,看着远处升起的太阳。 一阵绞痛,北棠妖单手撑着床榻,再次吐了起来。 同之前一样,如出的都是些白色的沫子,而后整个人重重倒在床上。 太后吓的不轻,连忙将御医再次喊了进来。 北棠妖睁着有些呆滞的双眼,静静的看着房顶。 时间过的真快,就这样什么也不用想也好,日日都有挽挽陪伴在身边,可以看青山绿水,可以看星月满盘,可以看春花竞艳,可以看百舸争流。 太后看着北棠妖的眸子,轻声道:“妖儿..你感觉怎么样?” 北棠妖没有理会她,他只是在想,就这样过下去,沉浸在自己所期盼的一切假象中,挺好。 太后看着失魂落魄的北棠妖,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北棠妖!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看看你还是当初那个你么!就连大街上的酒鬼都比你强!” 北棠妖依旧无动于衷,太后气的不轻,重重的喘着粗气道:“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是不想活了么?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这是一个皇帝该有的样子么?之前那个你哪去了!” 北棠妖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所波动,踉跄着起身,从地上的脚踏边拿起一壶酒,就喝了起来,仿佛真的打定主意,从此以后,就做一个酒鬼。 太后气的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壶,甩了出去。 ‘啪!’一声,精致的酒壶裂成无数碎片,屋子里散发出香醇的酒香。 “别再喝了!”太后站起身怒道。 北棠妖终于抬眼看向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琉璃色的眸子极冷,仿佛没有人类的温度:“滚出去。” 太后心头一疼:“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 “出去!”太后的话还没有说完,北棠妖厉声打断。 苏公公不敢迟疑,赶忙上前将太后请了出去。 太后看着北棠妖的漠然神色,颇为受伤,咬着唇,转身离开。 北棠妖将所有人都打发走,自己捧起酒壶继续喝了起来。 挽挽,我放了你,却放不掉我自己,你要我如何活下去。 太后出了妖瞳殿后,站在门外看着那黑金色的牌匾,上面写着妖瞳殿三个大字,如此刺目,如今这金碧辉煌的殿堂似乎成了对她最大的讽刺。 太后神色哀伤,踩着地上稀松的叶子,挥退了身后的奴才,独自一人走在寂静的宫路上。 鱼儿蹙着眉,只觉得太后的哀伤不是假的,放轻脚步,躲在一旁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在青红的宫墙下,太后的脚步停在了一座破烂的庭院前。 庭院寂寂森寒,十分凄凉,上面的牌匾歪歪斜斜的挂着,在风吹日晒下,上面的字迹也都变得模糊不轻,牌匾的角落上挂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蜘蛛结了几张网,想必是许久没有人来打扫过了。 走近院子,入目一片荒凉,两侧的杂草及腰,砖瓦碎裂的满地都是。 一座孤零零的房间伫立在这一片凄凉之中,四面的窗子都已经坏掉了,风吹过,陈旧的木头发出嘎吱嘎吱作响的声音。 推开门,金色的绣鞋落在了布满尘埃的地面。 太后静静站在这一片灰暗之中,看不清神色。 低矮的房梁,被水浸泡过的墙壁,摇晃的桌椅,空气里到处都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潮湿而阴寒。 太后红了眼睛,一滴泪水从眼眶中汹涌而出。 带着长长的景泰蓝甲套的手指,轻轻抚过木桌,抚过墙壁,仿佛感受着他曾经的温度。 奴才们都守在院子里,鱼儿见着众人都进入了这个破落的地方,才走了出来,站在牌匾下,费了好大的力气,鱼儿才看清牌匾上的字迹,广寒院。 轻轻靠在门外,看向院子里。 虽然听不见院子里的动静,不过隐约间还是能够看清太后拿着帕子在擦拭着眼角。 鱼儿蹙起眉头,太后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会突然对北棠妖如此关心?又在这广寒院留恋什么? 瞧见院子里的奴才有了动静,鱼儿赶忙躲了起来,心中忍不住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当初国丈府临阵倒戈,为北棠妖效力,实在蹊跷,难道说这一切,是因为太后忽然发现了北棠妖是她的孩子?国丈府眼见太子和北棠雪势力不及,转而扶持北棠妖? 鱼儿躲在回廊铜门的石狮后面,只见皇后满面哀戚的走了出来,眼中还残留着难以言说的恨意。 “爹在哪?”太后询问着身边的丫鬟。 “老国丈大人在前面的碧波亭等候。” 皇后收敛了情绪,转身向碧波亭走去。 鱼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只是一直都保持着很远的距离,并没有靠的太近,以免被发觉。 太后一路疾行到碧波亭,似乎有什么事迫不及待。 远远的,太后就瞧见老国丈背对着自己站在碧波亭内,身材硬朗,头发斑白。 “爹。”太后屏退身边的奴才,独自一人快步走了过去。 老国丈见到太后赶忙躬身问安:“老臣参见太后娘娘。” “爹,你快起来。” 老国丈也没有推脱,看着自己依旧美貌的女儿,如今却已经成了太后,心中不由得一阵惆怅:“青儿,如今你贵为太后,切记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太后点点头:“爹放心吧,最难熬的时候已经熬过去了,如今我为太后,还有谁会同我再争些什么。” 老国丈点了点头,似乎稍稍安心。 太后迫不及待的开口道:“爹,我忍不住了,我要告诉妖儿我才是她娘!” 老国丈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只见她满眼期待,眼眶通红的看着自己,这段时间的隐忍让她过的并不好。 老国丈蹙眉沉默着。 他也没有想到,一向被他视为最大阻碍的北棠妖,竟然是他嫡亲的外孙。 若非上次因为北棠叶一事,慕义在大殿前对北棠妖动手,挑破了他的衣襟,让他瞧见他身上那只粉色的龙形胎记,只怕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北棠妖才是青儿的孩子! 想到此处,老国丈的眼里也闪过一抹狠辣,浑浊的眼中有着一股雄浑的气势。 当年,青儿生下北棠妖的时候难产,足足生了三日三夜,才算是将这个孩子给生下来。 先帝昏庸,除了最初耐着性子在门外等候,时间久了,便跑到旁的妃子宫中,共度***去了。 他忧心青儿的安危,连同几个儿子一直在凤翔宫外守候,一直到第三日,筋疲力尽的产婆才抱出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 他将孩子抱在怀里,看着那瘦弱的孩子,不禁皱起了眉头,有些忧心他是否能活下来:“青儿的情况怎么样?” “皇后娘娘昏厥过去了,御医正在诊治。”产婆匆匆忙忙开口。 他点了点头,在外面抱着这瘦瘦小小的孩子,看着他精致的小脸,吐着泡泡的小嘴,只当是个女娃。 慕礼几人凑过来询问:“爹,是个皇子还是公主?” 他这才一愣,打开被褥瞧了瞧,诧异道:“是个皇子。” 慕义吵着要抱,他有些不放心,见着他满心欢喜又不忍拒绝,便将孩子放在了他怀里。 可一个五大三粗,血气方钢的男人哪里抱过孩子。 这一抱,孩子身上的被褥纷纷掉落,他正要斥责,抬眸便瞧见孩子的背上有一条粉色的蛟龙盘旋。 --- 218 生母是谁! 阴毒狠妃,218 生母是谁! 他怕被人瞧见,以此生出事端,连忙用被褥将孩子重新裹上,从慕义的手中接了过来。ai悫鹉琻 一面轻轻拍打着孩子,一面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仔细瞧了瞧孩子背上的胎记。 光滑白皙的背上,盘旋着一只淡粉色的蛟龙,胎记很小,不过小指大小,若不仔细看,可能会以为是一只月牙,可是他瞧的仔细,却是越发笃定,这是一条蛟龙。 将孩子重新包裹起来,老国丈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在偏殿里等着当时皇后的消息。 终于在两个时辰后,御医们这才走了出来,一个个抹着脸上的汗,松了口气:“国丈大人,皇后娘娘已经没有大碍,只要好好休养就可以了。罘” 老国丈这才松了口气,将孩子抱给了躺在里间的皇后。 再后来,因为北棠妖实在太过瘦弱,有些体弱多病,不到十天,就不知请了多少次御医,以至于半个月后,竟然得了疫症。 北燕帝听得这个消息,心中惶恐,立即命人将小小的北棠妖隔离,除了几名御医,就连皇后也不能见上一面飓。 当时的慕青悲痛欲绝,无论怎样哀求,北燕帝也不肯让他接触孩子,到最后逼得急了,北燕帝直接扔下一句,若是她执意要进去照顾孩子,除非孩子完全康复,否则她就也不要再出来了。 当时北棠叶年岁也不大,正是需要人照顾,站在她身边拽着她的衣襟看着她,慕青哪里放得下这孩子,只能放弃进去照顾北棠妖,一次次的派人打探消息。 转眼间,时间就过了一个月,御医们所汇报的情况也是越来越危险,慕青的心沉了下去,老国丈也蹙着眉头,认为北棠妖活不成了。 国丈府源源不断的供应着各种珍稀的药材,可是却迟迟没有好转的消息传来。 又过了一个月,治疗的御医也死了几个,众人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可就在这时,御医突然传来消息,说是八殿下情况好转,找到了治疗的办法,不出半月,应该就能康复。 果然,时隔将近三个月,孩子终于同皇后重聚。 皇后可怜他受了那么多苦,对他更是百般疼爱,北燕帝来瞧过几次,赐名为雪。 而在皇后诞下皇子之后数日,梅妃也诞下了一名男婴,北燕帝本欲赐名为杰,却被梅妃阻止,选择了妖字。 当时梅妃圣宠不衰,便是皇后和柔妃也纷纷要退居其后,又怎么会计较一个名字? 老国丈从思绪里回过神来,自从上前瞧见北棠妖背脊上的粉色蛟龙后,他便开始派人着手调查当年发生的事情。 细细查看之后,发现北棠妖同北棠雪的诞辰十分接近,而北棠妖是在刚刚诞下十余日就被迫与众人分离,再次相见,已经时隔三月,三个月的时间,对于婴儿来说变化是极大的,甚至于最后将北棠雪抱出来的时候,从没有人怀疑过他到底是不是当初那个孩子。 皇后不知道孩子身上的胎记,奶娘应该不见得能察觉到,若非是自己偶然瞧见,怕是也不会想到当年有人将两个孩子掉包。 皇后眼角的泪珠一滴滴流下,她实在是快要忍不下去了,那是她的孩子,可是父亲却迟迟不让她相认。 当初在北棠妖登基前,她被打入冷宫的那段日子里,她正沉浸在失去叶儿的巨大伤痛中,国丈曾来找过她,却告诉了她一个让人难以相信的消息。 她从最初的不信,到最后的深信不疑,身体里有按捺不住的***在呐喊,让她想要扑过去将她可怜的孩子抱在怀中。 可是父亲却告诉她,她必须忍耐,在这个时候贸然相认,依照北棠妖的性子是决计不会相信的。 她也曾见过北棠妖到底是有多么狠辣,更知他攻于心计,纵然百般迫切,可为了大局,却还是忍耐了下来。 待到北棠妖登基后,她再次迫不及待的想要与他相认,想要留在他身边好好照顾他,从他出生起,便不知受了多少苦,她更是没有尽过一天母亲的责任。 可是父亲却依旧阻止,因为纵然她说了,北棠妖也不会相信,反倒是对她心怀戒备,认为国丈府另有所图。 父亲告诉她,必须要抓住契机,充分利用,才会让他有所动容。 冷静下来,他自然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试探了几次,北棠妖的反应果然如想象的一般,尖锐而刻薄,让她痛不欲生。 “爹...你没有瞧见妖儿现在的模样..你让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变成这样...”太后眼中流下一串晶莹的泪珠,面对着国丈语气中甚至有些怨气。 国丈叹了口气:“其实如今依旧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如今他不理朝政,放任自流,你在这个时候将身世告诉他,他怕是只会觉得可笑。” “时机时机!那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时机!”太后红着眼睛,声音有些尖锐。 老国丈摇了摇头道:“罢了,爹也知道你心理苦,若是你按捺不住,想要告诉他便去吧,爹只是怕他的反应让你更伤心罢了。” 太后跌坐在碧波亭的长椅上,肩头轻轻颤抖着,似乎伤心不已。 老国丈看着疲惫不已的皇后,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想要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他前几日得到消息,叶儿似乎死在了皇陵,一直被他当做外孙的北棠雪将他埋葬在了那。 他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慕青,可是瞧着她如今的神色,他这个做父亲的要如何才能开口,告诉她叶儿已经死了。 皇后的坐在长椅上,时常能想到梅妃死后,自己见过北棠妖几次时他的处境。 被北棠亮骑在身下殴打,在雪地里满身血迹,被太监欺辱,衣衫破烂,同狗抢食。 她无数次从他身边经过,却因为对梅妃的不喜,对那个年幼的孩子也从不曾伸出援手,她无数次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生死间挣扎,却只是冷眼旁观,时而心中还闪过快意,每每想到这些,她的心就痛不欲生。 如今,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帝王的位置,她不敢想象这一路来他吃了多少哭,受了多少罪,更不敢在这个时候告诉他她才是她的母亲。 在她心里,她不配做他的母亲,在他落魄受苦时她冷眼旁观,置之不理,又有什么脸面在他居于高位之时站出来告诉他,她是他的母亲。 所以她听从父亲的,一直隐忍着没有开口,可是如今眼看着妖儿痛不欲生,她又怎么能再一次冷眼旁观。 国丈叹了口气,想起近来得到的消息,心头也不是滋味。 “妖儿到底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国公沉声开口道。 太后沉默了片刻,不情愿的开口道:“因为挽妃。” 国丈蹙着眉头,没有想到北棠妖放弃一切,自甘堕落,竟然是因为一个先帝的女人。 依照此前他对北棠妖的了解,他绝对是一个标准的帝王,纵然身世坎坷,可心计颇深,手段更是残忍,纵然是在这乱世之中,也绝对可以占得一席之地,他实在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看似狠心绝情的人,竟然会对一个先帝的女人动了真情,简直是让他难以接受! “不若我们帮他把挽妃找回来,有挽妃在身边,他就能振作起来了。”皇后红着眼,对国丈开口道。 “胡闹!既然挽妃已经随北棠海离开,你以为她还会再回来么?再者,妖儿如今身为帝王,怎么可以把这样一个软肋放在身边?当初为父是怎么教你的,你竟然还要把她找回来?”老国丈训斥道。 太后低垂下头,其实她也不喜虞挽歌,可是眼见妖儿如今饱受折磨,这让她于心何忍,只想为他做点什么。 其实父亲说的对,她怎么可以留这样一个软肋在他身边,只要她在,就时时刻刻能够成为敌人擎制他的把柄,相反的,她更应该趁这个机会杀了挽妃才对! 太后叹了口气,并没有真的对虞挽歌下手的打算,一来虞挽歌不好对付,如今有北棠海在身边,国丈府执意出手,只怕是损兵折将,二来妖儿如此在意她,若是她真的杀了她,只怕他们母子间的嫌隙会越来越深。 皇后忍不住想起北棠雪,她一直尽心抚养的孩子,结果却是仇人的孩子,这世上滑稽的事还真是多的很。 想想当初,只怕是梅妃将自己的孩子同她换掉,她依稀能想起,丫鬟春柳曾对她说过,梅妃这性子真是冷,对自己的孩子也从来不亲不抱,就连那眼神都是淡淡的。 如今想来,梅妃不是真的冷,更不是冷到对自己孩子都不关心,而是因为她一直知道北棠妖不是她的孩子,她才会这般待他。 皇后每每想到此处,都会生出一股股锥心的恨意,可抚养北棠雪这么多年,若是对他出手,她又着实下不了手,这口气竟也只能生生吞了下去。 国丈看着慕青的神色,再次开口道:“到底是否要同妖儿坦诚相待的事你再考虑考虑,你要想想清楚,他现在到底是否还是清醒的,是否还能听你说话,否则,你纵然说的感人肺腑,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场笑话。” “爹,我已经想好了,不管他认不认我,我总归是要将事情告诉他,这样就算是他不接受,我也可以日益待他好,总有一日,他会信的。”慕青的眼中闪烁着闪亮的光彩。 老国丈叹了口气道:“你自己拿主意吧。” 慕青沉默着,却打定了主意要将这件事告诉北棠妖。 鱼儿一直注意着太后和老国丈之间的动静,除非太后激动的时候,旁的时候她很难听清两人再说些什么,但是纵然如此,她却依旧在两人的神色和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加深了自己的猜测。 记得北棠妖成功登基后,爹也曾说过,这国丈府会临阵倒戈实在是蹊跷,柔妃输的实在是冤。 太后同老国丈分离之后,加快了步子,看样子是要折回妖瞳殿。 鱼儿心头一紧,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江鱼儿,想起刚刚似乎在妖瞳殿匆匆见过,开口道:“你是江不寿的女儿吧?” 鱼儿微微颔首:“臣妾正是。” “倒是生的乖巧。”太后淡淡的开口,自从北棠妖登基后,后宫只有两位妃子,一个是江鱼儿,一个则是肖向晚。 肖向晚此前她见过两次,虽然眉宇间有些硬朗,不是十分白皙,却也是个异样的美人,而这江鱼儿圆圆的眼睛,蒙着层水雾,看起来倒是个乖巧的。 慕青依旧保持着威严,在这宫中混迹多年,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越是安静乖巧的,才越是厉害的角色。 “你怎么会在这里?”慕青看向江鱼儿刚刚出现的地方,眼中带着一抹警惕。 “臣妾从妖瞳殿离开后,便四处走走,瞧见太后娘娘,便赶来问安。”江鱼儿解释道。 慕青点点头,并没有太热络。 慕青放慢了脚步,两人一同走着,江鱼儿叹了口气道:“陛下如今一蹶不振,太后娘娘可要小心身体才是。” 想起北棠妖近来的状态,慕青的眉宇间也闪过一抹忧色:“是啊,妖儿如今变成这个样子,正是需要人陪在身边,你同肖妃无事便多陪陪陛下,让他少饮些酒。” 慕青倒是也没有防着江鱼儿,毫不掩饰对北棠妖的关心,既然她决定了要将自己是北棠妖生母的一事告诉他,也就意味着同样会昭告天下,既然如此,自然不必防着江鱼儿。 “臣妾谨遵太后娘娘教诲,看着陛下如今的模样,臣妾也痛心不已,只恨天意弄人,挽妃娘娘同陛下有缘无分啊...”江鱼儿一双无辜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惋惜。 慕青蹙起眉头:“挽妃乃是先帝的妃子,你在胡说些什么!” 江鱼儿一愣,连忙跪下道:“臣妾一时口不择言,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慕青扫过她,脸色不愉,纵然北棠妖曾下旨处死挽妃,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妖儿私通挽妃的流言已经传开,只怕难以阻止。 “起来吧,在这宫里,你要记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否则,日后总要吃了苦头。”慕青冷声开口。 江鱼儿点头应下,委屈道:“臣妾只是感慨命运无常,没想到陛下同挽妃娘娘竟然会是兄妹。” 慕青脸色一白:“你说什么?” 江鱼儿低声嗫嚅道:“那日臣妾偶然听到,梅妃娘娘当年乃是云国公的女人,在云府诞下了云婉歌,后来梅妃娘娘被先帝抢走,又诞下了陛下...可怜陛下受苦多年,好不容同挽妃娘娘相爱..可惜造化弄人,却让两人成了兄妹...无论怎样都是违背人伦,为天理所不容...” ‘啪!’一声,一个巴掌重重的甩在了江鱼儿的脸上, 江鱼儿一愣,没想到太后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一手捂着火辣辣的下巴,抬眸不敢置信的看向慕青,只见慕青满眼怒火:“哀家刚刚告诉过你在这宫中要记得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倒是一点记性也不长!” ---- 别捉急,妖妖不会一直颓废滴,不过毕竟妖妖也是人,不是钢铁侠~偶然的小虐也不是为了虐,而是为了让每个人都成长~不经历风雨滴爱情肿么坚定。 219 自讨苦吃! 阴毒狠妃,219 自讨苦吃! “先帝和陛下的事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妃嫔就能够说三道四的?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规矩!江不寿就是这么教导女儿的?哀家真是要好好看看你们江府的家教!”太后厉声质问道。ai悫鹉琻 江鱼儿的话似乎戳到了她的痛处,让她的眼神都变得尖锐起来。 江鱼儿捂着脸,眼中蓄满泪水,垂下头:“还请太后娘娘恕罪,臣妾口不择言,冲撞了太后娘娘,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臣妾只是见陛下对挽妃娘娘忧思过甚...” 江鱼儿的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北棠妖是否知道虞挽歌随着北棠海离开的缘由,妖瞳殿守备森严,想要探听什么消息实在是难上加难。 她的本意是要将云婉歌同北棠妖是同母异父的事透露给太后,这样就可以阻止太后与北棠妖相认,也算是万无一失,否则若是现在北棠妖正是因为知道他同云婉歌是亲兄妹的原因而颓废至此,一旦太后告诉了他他不是梅妃的孩子,而是太后的,只怕北棠妖会对云婉歌重新燃起希望,甚至永远也不会死心罘。 江鱼儿心思流转,慕青甩手又给了她一个巴掌:“还在胡说!秋月,让王嬷嬷好好教导教导她宫里的规矩,若是下次她还敢这么胡言乱语,小心哀家一并拔了你们的舌头!” 鱼儿捂着脸,发髻有些凌乱,垂下的两缕发丝挡在了侧颊,细看去,可是瞧见脸颊红肿,有几分狼狈。 攥紧了手中的拳头,鱼儿低着头没有再开口飓。 因着她不能确定太后到底同北棠妖是不是亲生母女,更不敢贸然阻止,才会顾左右而言他,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太后。 谁知,纵然如此,她却还是大怒不已,竟然给了自己两个巴掌。 姑姑秋月将她带了下去,鱼儿低着头告退,眼中闪过一抹不甘,若是这次不能阻止太后同北棠妖相认,自己这两巴掌可算是白挨了。 肖向晚带着柳枝等宫人正在宫中散步,不巧正瞧见了秋月带着鱼儿,当即走上前道:“秋月姑姑近来可安好?” 秋月抬头瞧见是肖向晚,态度热络了几分:“原来是肖妃娘娘,承蒙娘娘庇佑,奴婢一切安好。” 柳枝塞给她一袋银子,秋月收下后,肖向晚抬眸看向身后一直低垂着头的鱼儿道:“这是?” 柳枝也看了看,开口道:“似乎是鱼妃娘娘。” 鱼儿因着脸颊红肿,始终没有抬头,一直唯唯诺诺的,看起来十分可怜。 秋月扫了她一眼开口道:“正是鱼妃娘娘,刚刚冲撞了太后,太后娘娘命我带她去学些规矩。” 肖向晚眼中闪过一抹光彩,开口道:“原来是这样,不知道秋月姑姑方不方便带我一起去,向晚自小在东厂长大,也没有好好学过什么规矩,如果此次能够观摩一二实在是不胜感激,否则实在是担心将来会不会也冲撞了太后娘娘。” 秋月眼里闪过一抹深意,转头看了看鱼儿,而后抬了抬眼皮道:“既然肖妃娘娘如此用心,那不妨就一起去吧,想必太后娘娘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鱼儿咬紧牙关,没有开口,看起来楚楚可怜,乖巧不已。 肖向晚眼见她始终默不作声,眼神不由得冷了几分,若非是这个突然出现的江鱼儿,自己如今已经坐上了皇后的宝座,公子亲自册封于她,莫不是这个女人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秋月带着两行人一路前往了训诫宫,宫里的嬷嬷们早就准备好了。 王嬷嬷是训诫宫中最厉害的嬷嬷,资格最老,威严最大,脾气也最坏。 不少的王孙贵族都曾请她训诫过自家的小姐,王嬷嬷手下倒是也出了不少气质绝佳的女子。 “秋月姑姑一路辛苦,老奴刚刚已经接到了太后娘娘的命令,一定会好好调教鱼妃娘娘,让太后娘娘宽心。”王嬷嬷不似旁的嬷嬷,身材臃肿,反倒是一个气质绝佳的妇人。 只是不同于旁人的是,这王嬷嬷有一双精明的眼睛,眉目之间流露着几分严厉之气,明显是个精于算计的。 王嬷嬷的目光落在身后肖向晚身上,秋月姑姑上前解释道:“这是肖妃娘娘,半路偶遇肖妃娘娘,娘娘闻言鱼妃前来学规矩,也想着观摩观摩,便一道来了。” 王嬷嬷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对着肖向晚躬了躬身子,请她上座。 肖向晚自幼在汪直身边,见惯了人情往来,塞给了王嬷嬷两张不菲的银票。 鱼儿抬眼自然将这一切收在眼里,掂量了一番身上的银钱,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她的手头并不宽裕,父亲一直不赞同她进宫,甚至已经怀疑她是否给自己改了命格,所以也很少给她银钱,只道是自己若是帮了她,便是在助纣为虐,是要遭天谴的。 她恨的不轻,却又无可奈何,手中的钱大抵还是从母亲和哥哥那里要来的,只是来这宫中需要上下打点,否则便是一个奴才也不把你放在眼里,这一笔开销可想而知,所以想让她拿出肖向晚那么多的银钱,实在是太过困难。 肖向晚的情况确实不同,肖父一直都希望她能当上皇后,这样一来是,肖家的地位也就指日可待了,又怎么会舍不得把大把大把的银钱送到女儿手中。 谁是什么样的身价,王嬷嬷一眼也就瞧了出来,再看着两人的长相,鱼儿未免太过圆润可爱,怕是难以有所出头之日,肖向晚虽然不算白皙,可却也有一种刚柔并济的美感,倒是有两分胜算。 不过想起宫中四下的流言,说是如今的景成帝对先帝之妃倾心不已,她倒是毫不怀疑,想起曾经的惊鸿一瞥,她甚至惊为天人,王嬷嬷心头冷笑一声,挽妃那般的姿色才可以圣宠不衰,甚至于不需要手段,都可以飞上枝头,更何况,从对挽妃的了解中,更发现她是一个心计手段毫不逊色的女子。 在宫中这么多年,通常有三种人才可能是赢家。 一种是太后这种出身名门的望族,家世雄厚,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她,一种是柔妃那种手段卓绝,心计叵测,步步为营,精于算计的女人,还有一种则是早些年的梅妃那般一枝梅花压海棠,姿色超群,冠压群芳的女子。 其实简单来说,要么你有背景,要么你有手段,要么你有姿色。 可是细细打量面前的两名女子,王嬷嬷自认她们的姿色都不及当年的皇后和柔妃,江鱼儿的身份稍有奇特,可命数这种东西她从来认为是注定的,所以并不在意,而肖向晚的身份倒是还有几分分量,只是肖家崛起的晚,是在汪直发迹后才彻底崛起,比起根基雄厚的国丈府也终究差的远。 至于手段,两人似乎都有,只是却并不高深,也许假以时日,可成大器?但至少,现在看来,这两人应该不会走的太远。 肖向晚坐在椅子上,浅酌着茶水,看着面前的江鱼儿,眼中闪烁着冷冷的杀意,江鱼儿,你凭什么同我抢公子?所有要同我抢公子的人,都该死! 王嬷嬷没有再理会肖向晚,目光放在了江鱼儿身上,开口道:“今日就先从站姿和走路开始吧。” “是,多谢嬷嬷教导。” 江鱼儿开口后,身旁的丫鬟连忙塞给了王嬷嬷一袋银子,王嬷嬷掂量了掂量,脸色并没有和缓,而是继续道:“老奴这里规矩严格,只教一次,娘娘若是做的不好,不要怪老奴下手无情。” 鱼儿想要说些什么,王嬷嬷却没再给她机会,肖向晚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江鱼儿,我倒是要看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站立时身姿要直,胸脯要挺,腰身用力,收腹,头微抬,手自然下垂,不可僵硬用力。”王嬷嬷一面开口,一面示范。 鱼儿有样学样,按照王嬷嬷的样子做了起来,王嬷嬷手中拿着一只竹鞭,上面缠绕着一层白布,似乎是怕弄伤了妃子的肌肤。 竹鞭落在了鱼儿的胸脯上:“胸挺的太过,会给人轻浮放荡之感,勾栏中的女人才会如此,有违妃子的言行。” 鱼儿脸色一红,将挺出来的胸脯收了收。 竹鞭再次落在了鱼儿的腰身:“腰太硬,陛下要的是女人,不是木头,你身姿这么硬,走路像男人一样,陛下怎么会喜欢?” 鱼儿有些尴尬,可这腰身又要直又要软,却着实有些难度,找了几次感觉,却始终不对,然而让鱼儿难以接受的是,每错一次,王嬷嬷手上的竹鞭便会落在她的腰上。 那细细的竹鞭,虽然裹着一层白布,却还是让腰间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手臂要软,不要这么僵硬,像是棒子一样。” ‘啪!啪!’几声,竹鞭一次次落在鱼儿身上,鱼儿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只觉得浑身火辣辣的疼。 “老奴劝娘娘还是用心学习,不要意气用事,否则吃苦的只会是娘娘自己。”王嬷嬷冷着脸开口规劝道。 肖向晚在一旁插嘴道:“是啊,鱼妃妹妹,你还是要仔细学习才是,否则下次再惹怒了太后娘娘,牵连到王嬷嬷可就不好了。” 王嬷嬷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知道这肖向晚的用意,却也不否认她说的是事实,对江鱼儿的要求越发严厉了起来。 没多久,鱼儿的手臂上已经出现一片片红肿,腰身也痛的不轻,咬着唇,眼眶中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的滚落了下来。 “呦..妹妹这是怎么了?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姐姐我从小舞刀弄棍,倒是吃了不少苦,妹妹如今这般脆弱,如何能做陛下的女人?”肖向晚坐在一旁吃着瓜果,冷笑着开口。 她斗不过虞挽歌,难道还斗不过一个江鱼儿么? 鱼儿抬眼看向说着风凉话的肖向晚,咬着唇没有开口,心中却是打定了主意不会放过她。 察觉到鱼儿阴森的眼神,肖向晚毫不在意,在王嬷嬷休息的时候,让柳枝再次塞给了她两张银票。 王嬷嬷自然是个势力的,收了银钱,又因为对鱼儿相貌的不看好,对待鱼儿更加严厉起来,到最后,细细的竹鞭已经抽到了鱼儿脸上。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鱼儿整个人痛哭着站在门外,头顶着一只瓷瓶,一旁还有不少的碎片,额上也流下了不少的血迹,整个人狼狈不已。 鱼儿失声痛哭,本以为是偶然间察觉到一个天大的秘密,却不想竟祸及自己,这非人的折磨远比那白刀子来的更骇人和锋利。 这一天下来,她连一口水都没有喝上,加上这种种折磨,实在是快要崩溃。 鱼儿攥紧拳头,她不会放过这些人的,总有一天,待她登上后位,她会要这些人好看! 鱼儿隐忍着,一双眸子里始终是纯洁无辜的目光,仿佛无论王嬷嬷怎样对待她,她都不会生气,反而是真心感谢王嬷嬷的教导一般。 最初王嬷嬷倒是佩服她的耐力,态度也稍稍和缓了一些,可是时间久了,却不难发现鱼儿对她的恨意,眼中不由得满是冷意。 ---- 太后看着鱼儿离开,眸色幽深,站在原地许久,不知在回想着什么,内心深处的一个秘密,仿佛要冲破牢笼,伴随着记忆的洪流翻滚出来。 太后眼中闪过一抹痛意,甚至还夹杂着点点难言的甜蜜。 站在原地许久,一直到身旁的丫鬟催促,才改了路线,没有前往妖瞳殿,而是直接回了凤翔宫。 没有想到梅妃竟然会是这样的来历,看来这件事还要让父亲再查一查,想想虞挽歌将妖儿害成如今的模样,慕青脸上闪过一抹阴沉。 也许,为了妖儿的幸福,她确实不该现在就将他的身世告诉她,否则,虞挽歌那样一个难以掌控的女人,到最后只会害死妖儿,加上此前她同虞挽歌之间的纠葛,只怕到最后,还会逼得妖儿与自己反目。 这要她怎么能够接受! 思及至此,太后冷静了下来,坐在凤翔宫中,派人给父亲送了消息,让他仔细调查一下梅妃当年入宫的情况还有虞挽歌的身世。 仔细想来,若是这云婉歌真的是云国公的孩子,为何云国公会狠心将她丢在监牢,甚至逼得她不得不化名为虞挽歌而进入皇宫。 苏苏确定北棠妖熟睡之后,放轻脚步出了妖瞳殿,来到一片密林,东张西望的在等着什么。 没多久,一名低着头的侍卫走了过来,塞给她一包东西道:“加大用量,越快越好。” 苏苏将东西收下,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侍卫露出双眼,看着苏苏的背影,主子来消息说,待到北棠妖完全神志不清,北燕的鼎盛也就到了尽头! 苏苏回到房间,将东西藏好,拿出几包五石散放在身上,转身走进了妖瞳殿。 数日前,有人找上她,告诉她只一直给北棠妖服用五石散,她就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为此,他们还给了她大把的银钱,她怕北棠妖发觉,自己受到牵连,一直不敢行事。 上次实在是忍受不住权力的诱惑,试探性的开口,没想到北棠妖竟然为此而一发不可收拾,渐渐的,她的胆子才大了起来,可自从上次的经历之后,她却一直没有胆量爬上北棠妖的床。 --- 苏苏不是事,表担心...明个咱妖妖就醒了,爷要不要来征集一下鱼儿的死法,望天~~ 求点月票哦,爷这个月更新如此给力,万更了好几次内~哎呦喂,月票榜神马的只能森森滴仰望着... 210 折断玉簪! 阴毒狠妃,210 折断玉簪! 苏苏走进妖瞳殿后,只见妖瞳殿里灯火通明,偌大的殿堂里几乎空无一人,想来是他又将人都赶了出去。ai悫鹉琻 跟在他身边这么多日,她也算是明白了他如今的模样都是因为当日名噪一时的挽妃娘娘,眼见如此俊美凛冽的帝王,为了一个女子堕落成如今的模样,她自然是嫉妒不已,她无数次想过如果这个女人可以是自己该多好? 没有哪个女人不希望成为男人心尖上的人,更何况是一个主宰着无数人生死,显赫无比的帝王。 这些时日下来,纵然他终日买醉服用五石散,可她却依旧觉得他可爱,虽然有时的狠厉让人心惊,可那迷茫的眸子,受伤的神色,却让人感到心痛。 看着手里的五石散,回想起今日他吐起来的模样,苏苏心头犹豫不已罘。 时间久了,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眼看着他日渐消瘦,甚至是萎靡不振,她实在是于心不忍。 苏苏没有马上将五石散送到北棠妖面前,而是站在了那副被苏公公捡起,拼凑好的画面前。 画中的女子容颜已经模糊,碎片也有些残缺不全,可是纵然如此,她却依然能够感受到女子的美丽,她知道,那是冠盖帝都的挽妃娘娘,纵然她从不曾见过,却也听闻过她的美丽飓。 甚至有传言她是乱世祸水,让父子发反目,让兄弟成仇,她不知那是怎样的一种美,却知道能够祸乱天下的女人绝非是等闲之辈。 苏苏的目光仔细扫过虞挽歌的画像,手指一点点收紧,她从来都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也许人人都道虞挽歌是红颜祸水,颠沛流离,可是她却是羡慕她的。 没有人知道,她多么希望能够成为那样的女人,甚至于就连那些命运所赐予的波折她都深深的羡慕着,期待着。 苏苏的目光一一浏览过桌上的东西,精致的砚台上镶嵌着白玉,宝蓝色的钻石散发出莹莹的光芒。 几只狼毫散乱的堆放着,精致的景泰蓝香炉里散发着淡淡的迦南香。 一堆奏折被凌乱的摆放着,看得出已经许久没有翻看过。 空气里到处都散发着浓郁的酒香,自从开始服用五石散,他喝的酒开始变少了,也日日都有人打扫,可纵然如此,这满屋的酒气依旧难以消散。 苏苏的手指轻轻抚过,仿佛能触摸到他的温度,不知想到什么,掀起珠帘,走进了里间。 北棠妖一身黑色的软衫半敞的躺在床上,紧闭着眸子,蹙着眉头,不安而慌乱,发丝随意散落着,半张脸处在阴影之中,薄唇轻抿,说不出的魅惑,像是一只沉睡的妖精。 看着那精致的侧脸,长长的睫毛,苏苏心动不已,脸颊红的仿佛能够滴出水来,那薄薄的唇瓣,总有着让人怦然心动的本事。 苏苏的目光下移,落在了他的手上,修长的手指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苏苏好奇不已,抬手小心的将他手中的东西抽了出来。 对照着明亮的烛火仔细打量起来上,是一只白玉簪子,白玉质地粗糙,比不得宫中的琳琅美玉,纵然她不识得美玉,也知道这不是个好东西。 簪子的顶端是一只有些粗糙的白兔,雕工浅陋,若不是她看的仔细,许是看不出这是一只兔子。 兔子的眼睛红红的,十分可爱,虽然不是是什么稀奇的物件,许是因为拿在北棠妖手里,苏苏越看越喜欢,心情有些愉悦,忍不住轻声道:“真可爱。” 就在这时,北棠妖似有所感,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忽然睁开了双眼,琉璃色的眸子有些涣散,却带着一股阴凉。 “啊!”苏苏一抬眸,便瞧见一双淡漠寒凉的眸子,里面有着她不曾见过的阴鸷,整个人被吓的不轻,踉跄着后退一步,手中的簪子也不自觉的滑落了下去。 ‘啪’一声,簪子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虽然脑子依旧浑浑噩噩的,但是北棠妖却彻底清醒过来,目光落在地面上断成两截的簪子,原本寒凉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苏苏只觉得这么久的时间,自己从没见过北棠妖如此阴鸷骇人的目光,大多时候他都是温和的,甚至是可爱的,即便是偶尔的戾气也被五石散和酒气化解了。 可是此刻,面对着那双琉璃色的眸子,苏苏觉得自己就好像面对着一头醒过来的猛兽,此前他一直沉睡着,所以可爱,可如今他醒了,莫名的让人心都开始颤抖起来。 北棠妖从床榻上缓缓站了起来,纵然脚步有些虚浮,可此前身上堕落懒散的气息却一扫而尽。 “陛..陛下...”苏苏脸色被吓的惨白,她只是一个有贪欲的小小的宫女罢了。 北棠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地面上碎成两截的白玉簪子上,白色的金丝靴子停在苏苏面前,弯腰将那断裂成两截的簪子拣了起来。 白玉所制的小兔子安静的躺在他的掌心,两只红红的眼睛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感觉。 北棠妖的脑海中,不由得想起那日落雪街头,他跟在她身边,静静的看着她在小小的摊铺上仔细挑选着什么。 “北棠妖,送你。” 她的目光依旧深沉,却在阳光下,显得灵动而干净。 那一天,他欣喜不已,就连睡觉都不忘拿着这根簪子,纵然面上装作无所谓,却怎样也无法掩饰他内心的欢喜。 挽挽,你在哪呢?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想起那一夜大雨滂沱,虞挽歌拉着北棠海那般决绝的离开。 北棠妖心头一痛,攥紧了手中的簪子。 没有想象中的雷霆之怒,苏苏起先吓的不轻,见着久久没有反应,小心翼翼的抬眸看向北棠妖。 北棠妖好似沉浸在什么之中,纵然脸色苍白的难看,可苏苏却总觉得今日的他似乎有什么不同。 犹豫的捏紧了袖子中的五石散,不知要不要再次将这危及性命的药粉拿给他。 “陛下...这是...”苏苏小心翼翼的将袖子中的药粉拿了出来,她实在是有些惧怕清醒过来的北棠妖,既然如此,不如让他永远都沉浸在幻觉之中。 苏苏的声音打断了北棠妖的思绪,红着眼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 对上北棠妖的眸子,苏苏有些忐忑的低下了头,总觉得那双眸子仿佛能够看穿自己所有的心思。 北棠妖的手指轻轻落在苏苏手中的药粉上,苏苏心头一松,谁知,就在这时,北棠妖一把将她扯过,顺势勒紧她的喉咙。 药粉瞬间落在地面,苏苏整个人被掐着脖子拎了起来。 巨大的惊恐瞬间席卷了苏苏,苏苏惊恐的睁大着双眸,眼中闪过浓浓的恐惧。 北棠妖只是淡漠的看着她,凉薄的目光仿佛没有半点焦距,可这份凉薄却总是让人觉得比任何的凶残还要残忍。 ‘陛下...饶..饶命...”苏苏从来不知道死亡会来的这么突然,她还沉浸在种种幻想中没有醒来。 渐渐的,苏苏的脸色开始涨红,两只手也拼命的开始扑腾。 苏公公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一幕,整个人吓的不轻,小步走到北棠妖身旁,躬身轻声道:“陛下...” 北棠妖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他是服食了五石散,他是经脉爆裂,可这不代表他就成了一个废人,也不代表他就会任人玩弄。 苏公公抬眸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苏苏,只见她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瞳孔越发的涣散,两只手紧紧抓着北棠妖的手臂,眼中的泪水一滴滴滚落。 “陛下...饶命...”苏苏努力挤出几个字,只觉得视线已经越来越模糊。 她始终不敢相信,这个在她看来痴情可爱的帝王,怎么会一瞬间变得如此残忍,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实现的美梦,忽然间离她好远好远。 北棠妖凉薄的目光扫过苏苏,薄唇轻启:“人有野心是好事,不过要有自知之明。” --- 221 妖妖振作! 阴毒狠妃,221 妖妖振作! 苏公公咽了口吐沫,不敢开口劝阻,只是垂下头,安静的站在一旁。ai悫鹉琻 苏苏的视线越发模糊,晃动的手臂也越发无力起来,渐渐的,苏苏停止了挣扎,一双眼不甘的看着前方,瞳孔涣散,里面有说不出的不甘。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狠辣,待到苏苏彻底绝了气息,手才缓缓松开。 苏苏整个人由半空滑落,摔落在地面上,神情中带着惊恐,却已经没了生气。 也许诚如北棠妖所说,人有野心是好事,但是要有足够支撑起你野心的智慧和心机才能活命,否则终其到底,不过也是一场笑话罢了罘。 北棠妖单手后背,一手紧攥着虞挽歌送给他的那只白玉簪子,站在原地,目光幽深。 苏公公赶忙让人将苏苏的尸体拖了出去,将屋子打扫干净。 北棠妖走向窗口,眺望着成排的宫殿,万家灯火,迷离璀璨,在那氤氲的灯火之中,他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模模糊糊之中眼前又出现了些许幻象,仿佛瞧见了虞挽歌的影子飓。 北棠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纵然决定不再逃避,不再服用五石散,可是当她的影子真的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他依然感到无法抗拒。 冷风吹来,影子渐渐消散,仿佛虞挽歌就要永远的离她而去,北棠妖不受控制的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可是那影子却越来越淡,越来越远,眼看着她的身影就要转过琳琅的殿宇,北棠妖上前一步,紧紧追了出去,半个身子暴露在窗框之外,整个人险些顺着窗框直接栽倒下去。 ‘陛下!’苏公公吓的不轻,连忙上前拉住北棠妖。 北棠妖缓住身形,甩了甩头,仿佛清醒了几分,再抬头看去,虞挽歌的身影已经一点点消失。 不等苏公公开口,北棠妖转身就走下了楼,直奔外面而去。 穿过奢华的大门,站在皇宫之中,看着虞挽歌消失的方向,北棠妖紧追而去。 一路上行色匆匆,宫人侍卫们纷纷低头让路,却觉得这位新登基的陛下像是一只游荡的孤魂,苏公公和苍镰赶忙带着人快步跟上。 一路奔走到华清池旁,终于再看不到半点虞挽歌的身影,北棠妖告诉自己,一切不过都是幻象,告诉自己醒来,只有醒来,才能真的再见到她。 可纵然如此,他却依然沉浸在这幻象里,那坚韧的意志力在面对着她的影子时,脆弱的不堪一击。 华清池的水汽微凉,迎面扑来,让他清醒了几分,缓缓蹲下身子,蹲在了池畔。 苍镰欲言又止,目光中却满是警惕。 北棠妖的目光有些游离,落在华清池的水面没多久,池水中竟再次倒映出虞挽歌的影子,北棠妖攥紧了手,目光中一点点染上点点猩红。 许是五石散的剂量到了,虞挽歌的影子没多久,就开始消失了,北棠妖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恐,看着浅笑着的即将消失的虞挽歌,终究是一头扎下,跳进了冰冷的华清池。 “主子!” “陛下!” 秋末的池水总是带着彻骨的寒凉,每一滴都顺着骨头缝钻进你身体,渐渐的,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身体一点点下沉,长长的发丝在水中飘荡起来,像是一簇海藻,随着池水轻柔的涤荡。 不知喝了多少寒凉的池水,一道道冰凉从喉咙蔓延到胃里,让人格外的清醒。 北棠妖缓缓睁开双眸,琉璃色的眸子在池水里染上一层淡蓝的色泽,苍白的皮肤里仿佛也蕴藏着蓝色的血液,像极了一只海妖。 打量起四周,再没有虞挽歌的身影,北棠妖自嘲的笑了笑,挽挽已经走了,怎么会出现在这。 世界都变得安静了下来,华清池的池水仿佛隔绝了外界的纷扰,那些森寒的池水也让他的思绪一点点清醒起来。 伸开双臂,在四下游走了一圈,再没有半点收获。 北棠妖的心情一瞬间沮丧了起来,他知道,五石散的药效过了,所以挽挽不会再常常的出现,不会再轻柔的走到他的身边,不会再抚摸他的发丝。 克制住对五石散的渴望,中的白玉簪在指尖越发收紧。 池岸边的苍镰在第一时间就跳了下去,连带着一同跟来的数名侍卫也纷纷跳了下去。 慕礼和太后等人闻声而来,一时间华清池旁烛火通明。 鱼儿刚刚学完规矩回来,脸颊红肿,累的不轻,远远的看着慌乱的众人,微圆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甘。 避开众人的视线,背靠着一座假山石,摸了摸自己被抽打的疼痛不不已的腰身,抬头看向夜色中的天空。 老天,我到底要怎样才能做上皇后之位,要怎样才能得到那个男人的心。 鱼儿心下懊恼,纵然已经改了命格,可她却依然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在这后宫之中生存下来,甚至是登上后位。 如今后宫之中,不过是肖向晚和太后两人,可自己却已经开始招架不住,倍受折磨,若是日后妃嫔三千,自己要如何才能活下来。 鱼儿第一次开始思考起在这后宫中存活的问题,她本是以为,自己聪慧机敏,知道不少秘密,完全可以轻易的坐稳后位,可如今,却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只觉得这条路要比自己想象的困难的多。 苍镰等侍卫四下搜寻着北棠妖的踪迹,却迟迟没有发现。 北棠妖游到了华清池底的最深处,四肢一点点都开始变得僵硬而麻木。 太后站在池边,强忍着镇定,可目光之中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她的慌乱不安。 “妖儿..妖儿...”太后靠在一旁的姑姑身上,身形不稳。 小半个时辰过去,一直沉寂在水底的北棠妖终于动了,奋力向上,而后宛若蛟龙一般破水而出。 湿漉漉的衣襟紧紧贴在男人身上,长长的发丝垂在胸前,滴答滴答的滚落着水珠。 众人松了口气,太后赶忙走上前去:“妖儿..你怎么样?” 避开太后伸过来的双手,北棠妖幽幽道:“太后娘娘是盼着朕早登极乐还是盼着朕安然无恙呢?” 太后脸色一白,看着那满脸的水珠,忍住想要为他拭去的冲动,忍下心中的钝痛,垂眸道:“陛下说笑了,母后自然是希望陛下安然无恙的。” “哼。”北棠妖冷笑一声,甩袖离去。 苍镰和苏公公等人赶忙跟了上去,心头松了口气,看陛下的样子,似乎已经清醒了。 不过随后,两人又提起了一颗心,这陛下清醒之后,只怕他们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北棠妖眸色凉薄,闪烁着几分猩红的光。 回到妖瞳殿后,将手中断掉的玉簪整齐的放在了桌案上,微微失神片刻,转身走到殿中,伸开双臂道:“沐浴更衣。” 苏公公和几名小太监连忙上前,打点起来。 随着北棠妖的清醒,妖瞳殿瞬间忙碌了起来,原本懈怠的宫人们一时间全都谨慎不已。 梳洗整齐后,北棠妖换上了一身天青色的龙袍,原本胡子拉碴的脸,再次变的干干净净。 苏公公偷偷打量了一眼北棠妖,轻叹了一声。 陛下瘦了不少,脸色也更苍白了不少,在烛火下,有时会呈现出透明的色泽,加上那玫瑰色的薄唇,更加像是一个妖精。 用了稍许膳食,北棠妖便觉得没了胃口,用绢丝缎的帕子轻轻擦拭过手指后,开口道:“人呢?” 站在一旁的苍镰即刻道:“被关押在天牢,一直有重兵把守。” “哼。”北棠妖不屑的笑了一声,起身摆驾天牢。 苍镰脸色一红,知道北棠妖是在嘲讽所谓的重兵把守,当日对于虞挽歌,他曾自信满满的道不会出现半点差多,可最后,他引以为傲的防线,还是脆弱的不堪一击。 走进天牢,天牢里依旧昏暗潮湿,四处散发着一种发霉的味道,和血腥气夹杂,让人说不出来的不舒坦。 在苍镰的带路下,北棠妖很快停在了一间监牢的面前。 监牢阴暗,有些不透风,墙角的草垛子上蜷缩着一道身影,头埋在膝盖上,很是安静。 听见哗啦啦的锁链声想起,角落里的人抬起了头。 那一身天青色的华服在这黑暗的监牢里格外璀璨,眯了眯眼睛,待到适应了从门外照射进的阳光,角落里的人很快起身跪在地面:“参见主子。” 北棠妖一个眼神过去,侍卫很快将牢房的门打开。 北棠妖信步走了进去,袖中的手指不断收紧,手心上也沾染上些许的潮湿。 没有马上回话,监牢里一时间寂静下来。 北棠妖抬眸打量了一番角落里的女子,终究开口:“你们都出去。” “苏公公和苍镰等人迟疑了一下,却不敢忤逆。 待到众人纷纷离开,监牢里只剩下北棠妖和那名女子。 “我要知道事情的经过,全部。”北棠妖一字一字的开口。 “是。” 没人知道他需要多大的勇气才敢来面对这鲜血淋漓的现实,那日发生在监牢中的事,只有这个被他派来保护挽挽的女子才会知道,可纵然知晓她知道,他却始终不敢开口询问。 他所能做的,便是命人严格将她监押起来,确保她的安全,让那日发生在监牢中的秘密永远活着。 他一直都想知道,想知道挽挽为何会离开,想知道她是否真的那般绝情。 可是他却更怕,他怕当事实褪去华美的外衣,鲜血淋漓的摆在他面前,他更怕那残酷的真相将他逼疯,让他连最后的幻想都没有。 他从不知自己原来可以这般懦弱,就像是一个懦夫,不敢面对,害怕面对,仅仅是因为那所谓的最坏的结果。 女子陷入当日的思绪里,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陈述出来。 随着她的话语,北棠妖的手收的更紧了起来,眼中蒙上一层水雾,挽挽,既然你让北棠海来,为何却又不肯跟他走。 “既然她不肯同他走,为何最后又走了?”北棠妖有些焦急的追问道。 女子抬眸看了看北棠妖,有些忐忑的开口道:“挽妃娘娘不打算离开,四殿下虽然伤感,却没有勉强,只是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挽妃娘娘的决定。” “谁?” “似乎是鱼妃娘娘...” 北棠妖的眼中闪过一抹戾气,江鱼儿,你已经消磨尽了我的耐心。 女子接下来的话,却让北棠妖如遭雷击,不敢置信的愣在那里。 她说什么?她说他同挽挽是同母异父的兄妹...所以云国公才会出言阻止... 北棠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天牢的,沉浸在那巨大的震惊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不,不可能...他跟挽挽怎么会是兄妹?这实在是太好笑了... 北棠妖坐在妖瞳殿的一张软榻上许久,久到天色从黑夜变成白昼,又从白昼变成黑夜。 所以说,挽挽不是想要离开他..而是为了让他依靠着对她的恨好好活下去... 想起自己射出的两道箭矢,北棠妖一阵恍惚,那没入皮肉的钝痛,她眼中的沉寂.... 北棠妖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挽挽为了保护他..可他不仅伤了她..还逼得她不得不跳下山崖... 想起她最后那道身影,北棠妖慌乱的站了起来:“挽挽...” 钝痛在他的心头蔓延开来,仿佛要将他的心挖出来一般,他同挽挽是兄妹,这简直是他从出生为止,所听到过的最滑稽可笑的事。 这不可能,他不接受!他不会接受的! 此刻的北棠妖就像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拒绝接受最残酷的现实,只能以那恶劣的性子一次次自我折磨。 苍镰想,也许有朝一日,时间久了,他痛了累了,这种折磨就会停止,当他无力再抗争,总有一日,他就会接受。 可是苍镰不知道,北棠妖不会停止,没有虞挽歌,他这一生的颠沛流离,生死折磨都不会停止,永远不会。 纵然某一日,他累了,再没有力气了,他也不会接受,到死也不会接受,这是他们所不懂的执拗。 “传召云国公。”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他想,只有他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公公很快派人去传召云国公。 云国公很快进宫,想要窥探北棠妖的心思,却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自从那一日后,北棠妖始终没有上朝,光是乾元殿的门前就不知道撞死了多少大臣。 可是后来,大臣们发现,这位新帝对此毫不在乎,史官记载,民间传言,似乎都影响不了这位帝王。 每一次大义殉死的大臣,最后不过是被宫里的侍卫拖了下去,从始至终,北棠妖吝啬的未曾看过一眼。 时间久了,也就没人再去送死了,除了每日上朝时的等待,也没人再敢劝诫。 好在朝事还有国丈府操持,倒是没有出现太大的乱子,不过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事也随着北棠妖的置之不理而开始猖獗,想必是那些官员夹着尾巴久了,终于按捺不住。 云国公躬身出现在北棠妖面前,悄悄打量了一眼,却发现北棠妖衣衫齐整,纵然脸色不好,却远没有众臣想象的一蹶不振。 --- 222 开始下手! 阴毒狠妃,222 开始下手! 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的北棠妖,察觉到云国公的存在,抬起淡漠的眸子,冷冷的扫视着云国公。ai悫鹉琻 “听闻梅妃曾是你的女人?” 幽幽的话语,让云国公一时间有些红了脸,抬眸看向北棠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一阵沉默。 北棠妖并没有收回目光,而是从软榻上站起了身,一步步走向云国公。 如今的北棠妖已经长成,站在云国公面前,足可以俯视罘。 云国公始终垂着头,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却没有急着开口。 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危险:“怎么?云国公是不打算回答朕的问题了?” 听着那不急不躁的话语,云国公心头发堵,屈膝跪在地上:“还请陛下恕罪。飕” “这么说来,云国公是真的不打算回答朕的问题了?” 云国公的额上渐渐竖起青筋,双眼沉浸在某一段回忆里,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缘由。 北棠妖转身走回软榻,冷笑一声:“古语常说,刑不上大夫,可你该知道朕的规矩,朕给你机会的时候你最好抓住机会,以免失去机会,追悔莫及。” 云国公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想到西厂的那些白脸太监,最终开口道:“梅妃确实曾是微臣的女人。” “哦?”北棠妖挑了挑眉头,心却揪成一团。 “当年微臣征战边关,在战乱濒临的一个村落里发现了一名姿色倾城的女子,这个女人就是后来的梅妃,她的名字叫做洛晴,微臣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真是假,只是当时饿殍遍地,血流成河,她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出现在残破的村落里,只一眼,微臣便身心沦陷。”云国公仿佛回忆起当年往事。 当年征战边关,尸横遍野,暴君横行,百姓们流离失所,四处奔波,当他赶到那座村落的时候,几乎已经没有人烟,可是在士兵搜寻的时候却在一间茅草房中发现了一身白衣的洛晴。 她纤尘不染,不急不躁,对于外界的喧嚣毫无所觉,搜寻的士兵看着那一身淡然的梅妃面面相觑,一个个手执刀剑的将士竟然没人上前,仿佛生怕毁掉这一副绝美的画面。 待到回过神来,士兵很快便像他禀报,就此,他一眼沦陷,问她是否愿意随她归家。 她不语,只是点头应下,一身高洁胜似白梅。 因为她的美貌实在是太过惊人,在这混乱的边关之中能够安然无恙的活下来,实在是一个奇迹,渐渐的,那些见过她容貌的士兵,不断有人开始猜测。 时间久了,流言纷扰,不少人都流传着这样美貌的女子怎么会出现在那样残破的村落,又怎么会好不惊慌?于是,她便成了众人口中的妖孽,甚至连边关战乱都被扣在了她的头上。 她成了一个修炼成精的妖怪,前来迷惑将领,促使北燕兵败。 因为这些流言,他第一次动怒,可是她却毫不在意,甚至不曾解释过一句。 行军打仗,她时常会给他出些主意,北燕大胜,他以为这样那些流言就会不攻自破。 可是事情并没有像她想象的一般发展,人们依旧说她是妖孽,使用了妖法,使得北燕大胜。 当时,他爱她心切,动用了不少人,在战乱中将那些散布流言的人全都杀掉,一直到班师回朝,这些流言才算止息。 回京后,她住在云府,他待她不薄,只是她的态度一直都十分冷淡,让他有些心灰意冷。 可是后来,她却主动提出要嫁给他,他欣喜若狂,不顾一切,也不去理会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个村落,又为什么会突然要嫁给他,只是满心欢喜的开始准备起一切。 他终于得到她,却依旧觉得遥远,她仿佛永远都是那么高高在上,触不可及,他把所有的宠爱和珍宝都送到她面前,她却永远如此,偶尔的笑颜都让他欢喜不已。 她不喜喧嚣,他便为她建造了一座梅园,不允许任何人前去打扰,更是沉浸在日日同她红梅踏雪,煮酒作诗的幸福中。 后来,她有了身子,那是他最开心的一次,精心呵护,早早就派了众多的婆子前后庇佑,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再后来,她诞下了一名女婴,他却比得到了天下还要欣喜,广设宴会,大摆酒席。 洛晴没有拒绝,可是却没有出席这宴会。 也因此,一次次之后,京中渐渐有了新的传闻,传闻他府中藏着一名绝世美人,住在梅园之中,姿态胜雪,当世一绝。 正逢北燕帝昏庸无道,沉迷女色,广揽天下美人。 得知他藏有绝世美人于府中时,不惜几次隐晦开口讨要,可他身为人夫,怎么可能将自己所爱的女人送给帝王,因此,他数次佯装不知,可不想,越是如此,越是让北燕帝惦记,最后竟不惜下旨威胁,以云府上下性命相逼。 他满心愤恨,甚至想要起兵造反,可不想,洛晴知道这件事后,反应平淡,让丫鬟收拾好东西,就准备跟随宫中派来的公公进宫。 他看着她如此平静的离开,有些难以接受,愤恨不已,她却只是嘱咐他照顾好她们的孩子。 他心中动容,看着那小小的孩子,最终放弃了起兵造反,而是忍辱偷生,将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果不其然,凭借她的姿色,入宫不久,她便成了梅妃,成为了北燕帝宠冠一时的妃子。 他的高官厚禄至此不断,他却渐渐开始将明面上的势力转入地下,选择忍辱偷生,可心中对北燕帝的恨意却随着时间的增长日益增加。 没过一年,梅妃再次诞下皇子,冲冠一时。 他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独自抚养着云婉歌。 几年时间过的飞快,软软小小的人一天天长大,黝黑的眸子灵动而纯粹,在他的娇惯下,她活泼可爱,偶尔询问他她为什么没有娘,他却总是难以作答。 云婉歌性子温顺,软软的,心性善良,聪明却没有脾气。 又过了几年,府中后院越发的不肯安生,一次府中竟然流传出云婉歌不是他的孩子的传言,他怒不可遏,痛打了不少人。 可是即便如此,却依旧难堵悠悠之口,更何况时间久了,听多了云婉歌的眉眼不像自己种种言辞,他便开始新生疑虑。 终于有一次,他在主母的怂恿下,召集了府中众人,打着还云婉歌一个清白的名号,在众人面前准备滴血认亲,他本是自信满满,不想,结果却出他所料。 他的血同云婉歌的血根本没有融合,一时间哗然一片。 他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看着那扯着自己衣襟的孩子,只觉得如遭雷击。 冷静下来后,他忧心是否是后宅中的女人们做了手脚,私下再次派人为自己同云婉歌做了一次滴血认亲,可是结果依旧没有丝毫改变。 多少年的热血,如今却遭遇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他始终无法接受。 当即,他便要进宫面见已经贵为梅妃的洛晴,询问她,这么多年,他投入了这么多心血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可是紧接着,还没有等到他进宫,便再次惊闻了一个噩耗,梅妃逝世了。 他如遭雷击,想起同那个女人之前的种种,想起这一手养大的云婉歌,他竟然都得不到答案。 至此,他颓废许久,终日浑浑噩噩,对于云婉歌也再也没有介怀的像是以往一般宠爱。 孩子总是敏感的,察觉到他的变化,有些不安,可他在后宅那些女人一次次的挑拨下,时日一长,反倒是时常认为她无理取闹,不明事理,甚至被自己娇惯成性。 后来,他开始考虑,考虑洛晴当日为何会出现在那兵荒马乱的村落,考虑她一个女子为何会在这乱世行走,开始怀疑起她的目的,怀疑起她的身份,怀疑起她为何会懂得行兵布阵的策略。 诸如此类,他终于开始清醒,却意识到这个女人的可怕,越发的觉得自己有太多太多不了解她的地方,甚至也曾怀疑过她是否真的是一个妖精。 渐渐的,对于云婉歌的存在他总是选择刻意的忽视,若她不是自己的孩子,对于自己而言,便是一个耻辱的存在,而梅妃与北燕帝的关系,更是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巴掌,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他再也难以接受这个不是自己血脉的孩子。 她的存在,仿佛是一种耻辱,时刻提醒着他的愚蠢和无能,把一个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孩子精心养育到这么大。 可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他却又难以割舍,所以能做的只有无视,对于后宅的那些纷争,他也都只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看不过她被人欺负,才会开口训斥。 时间久了,她也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久而久之,他常常忘记她的存在,甚至于到最后,她被打进天牢,他都不甚了解。 北棠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挽挽果真不是云国公的孩子,那就难怪云国公会用这种态度来待她,若是挽挽确实是梅妃同别人的孩子,对于云国公来说确实是难以接受。 难道自己同挽挽真的会是兄妹? 不..不会如此.. 北棠妖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要被掏空了一般,怎样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不对,云国公刚刚说过,在洛晴进宫前,曾对云国公开口说过要照顾好挽挽,可是在梅妃死的时候,对待自己却没有半点叮嘱,甚至没有半点忧心。 北棠妖陷入回忆之中,想起梅妃死前那复杂的目光。 云国公跪在地上,始终不敢做声,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 北棠妖将云国公遣退,独自一人坐了许久。 窗外月光独明,散发着幽幽的清辉。 挽挽..你是为了我才离开...是为了我才选择离开... 双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拄在膝盖之上,北棠妖眼角无泪,却让人觉得更加揪心。 最痛的是难以言说,最痛的是欲哭无泪。 独自坐了许久,北棠妖起身一人走了出去,走过广寒院,走过御膳房,走过挽月宫,走过每一处他曾同她在一起的地方。 残破的广寒院里,她为他用烈酒疗伤仿佛已经是多年前的事。 假山石旁,枝头落雪,北棠海对他和她的羞辱仿佛也已经过了许久。 御膳房里,夕阳西下,她挽起袖子,埋头洗碗的样子也已经刻在了记忆深处。 挽月宫里,她轻依偎在他身旁,温柔恬静仿佛不过昨日。 这一路纷纷扰扰,这一路颠簸不停,为何她只能远走,为何他只能苦守深宫。 北棠妖靠在假山石上,双手抱怀,静静的仰望着那幽静的月光,不知那广寒宫里,嫦娥是不是也是日复一日的等待着她的爱人。 秋风吹过,发丝打在男人的侧脸,那削瘦的脸颊宛若一座凝望的雕塑,清寒的眸子里满是心伤。 肖向晚站在昏黄的灯火下,远远就瞧见北棠妖一身落寞,洒满地清辉,站在一片孤寒清秋之中。 停下了步子,肖向晚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 她不是傻子,事到如今,她不会再以为他真的爱她。可是既然入了这后宫,总是要争要夺,总是要为了拼命留在他身边而努力。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一次,也许,她不会再选择遇见他,她的一生,本该是依靠富族权势,嚣张跋扈,可如今为他,她弃了喜爱的刀剑,穿上华服,入了这顾冷的后宫。 这世上总有些事身不由己,比如她爱上他,也比如她不得不开始学着耍尽一切手段留在他身边。 “原来妖精也会难过...”看着那落寞的眸子,肖向晚轻声开口。 缓步走了过去,渐渐出现在北棠妖的视线:“陛下,夜深露寒,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肖向晚身上,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女子,她的性子不算好,对于权力地位的野心不算大,相貌不算美,种种平庸之中,唯有她对自己的执着让人动容。 北棠妖沙哑着嗓子淡淡开口:“肖向晚,朕给你一个机会。” 肖向晚一愣,还未等开口,只见北棠妖轻声道:“朕准你离开皇宫,从此婚嫁自由,与朕再无瓜葛。” 肖向晚苦涩的摇摇头:“若是此生没有遇见陛下,向晚倒是可以来去自由,是善是恶,终不为过,只是一见陛下误终生,这辈子,向晚再也逃不掉了,除了陛下身边和地狱,向晚哪也不去,爷爷辈的人管这叫宿命。” 北棠妖微微失神,宿命? 若她可以如此言说,那么他是否可以说一见挽挽付此生,此生他再也不会这样爱一个人,不,是此生他再也不会爱任何一个人,除了挽挽。 挽挽,你走,连我的心也一同带走,我多想此生可以永远陪伴在你身边,伴你走遍天涯海角,看遍千山万水。 北棠妖淡淡的扫过肖向晚,他已经给过她机会了,是她自己放弃了离开的机会,即便前路是死,也与他无关。 肖向晚看着北棠妖离去的背影,狠狠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北棠妖,我不会走的,我一定要成为你身边那个最尊贵显赫的女人,纵然不能在你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我也一定要在你的后宫呼风唤雨,做那个你不能小觑的女人。” 待到苏公公等人寻来,北棠妖幽幽道:“摆驾淳鱼殿。” 苏公公和苍镰等先是一愣,而后立即开始着手准备。 踏上软软的轿撵,看着夜色阑珊的北燕皇宫,挽挽,如今这皇宫成了我的天下,再没有人能凌驾于我之上,可是我却再也不会快乐。 多想回到广寒宫,多想回到挽月宫,多想回到还没有登基之前,如果一切可以从来,我宁愿死在一切真相之前。 金蓝色交织着的蛟龙轿撵缓缓停在了鱼儿的寝宫门前,北棠妖没有急着下轿,而是抬眸打量着那大大的淳鱼殿三个字,挽挽,我们这么痛,总要有人陪着我们一起痛才好。 江鱼儿自从接到北棠妖突然驾临自己寝宫的消息后,便一直惴惴不安,在宫人的准备下,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番,唯独脸颊上的红肿,任是涂抹了厚厚的胭脂还是难以掩饰。 北棠妖起身走下轿撵,目光落在江鱼儿身上。 一身樱粉色的纱裙,衬托得她莹润可爱,低垂着头时,黑色的发丝垂在白皙的脖颈上,倒是平添了几分美丽。 江鱼儿只觉得自己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这个男人,如碧荷之上,踏着水波而来的妖精,美的蛊惑人心,却狠辣异常。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鱼儿看着面前那一双镶嵌着金丝滚边的白色靴子,心头忍不住升起一抹惧意。 “起来吧。”北棠妖淡淡的开口,径直走了进去。 鱼儿赶忙起身跟在身后,伺候在左右。 北棠妖抬眸打量了一番淳鱼殿,宫殿还算大,只是装潢摆设却有些寒酸了,不过这江鱼儿心思灵巧,采摘了不少的花草,摆在屋子里,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苏公公也掀了掀眼皮,有些不赞同的撇撇嘴,有些金雕玉琢的东西总归是难以用这些花花草草所替代的。 北棠妖仔细走过,在墙壁上的一副泼墨山水画前停下脚步。 远山重叠,烟霞缭绕,日出金光万丈,水波潋滟,既有山峦的磅礴,又有水波的浩渺,不得不承认,江鱼儿的画工是极好的,难怪当初一副挽挽的画,被北燕帝惊为天人。 北棠妖微微抬手,屋内的宫人纷纷退了下去,偌大的淳鱼殿里只剩下江鱼儿忐忑的跟在北棠妖身后。 “鱼妃的画工了得,只怕这宫中的画师也会自叹不如。”北棠妖开口道。 江鱼儿微微抬眸,看向男人的背影道:“陛下若是喜欢,臣妾可以随时为陛下做画,若是陛下不嫌弃,也可以拿去做花样。” 北棠妖没有开口,继续走向前,瞧见窗框上贴着几处窗花,是用红纸剪成的芙蓉花,栩栩如生,逼真不已。 抬手轻轻抚过窗上的窗花,北棠妖开口道:“都还会剪些什么?” 鱼儿微微一愣,对上北棠妖的眸子,有些慌乱的答道:“花鸟鱼虫山水人物都会一些,只是人物要难上一些,技艺不如前面的纯熟。” 北棠妖微微颔首,仿佛想到什么,开口道:“这样吧,你教教朕如何剪贴窗花。” 鱼儿睁着一双有些发圆的眼睛,欲言又止,而后点点头,起身走向一旁的雕花柜子,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红纸和两把剪刀。 北棠妖坐在圆桌前,用剪刀挑了挑灯芯,直到烛火明亮了一些,目光才落在鱼儿身上。 在烛火的映衬下,北棠妖的脸色微微红润了一些,鱼儿抬眸看去,只觉得他出奇的温柔,一双眸子里有水波流转,只一个眼神,就让她心神荡漾。 “陛下此前没有学过,臣妾就先教陛下剪些简单的花草..”鱼儿轻拈起一张红纸,小巧的剪刀在手指间灵活的转动起来。 北棠妖神色专注,目光落在鱼儿手间,仔细学着。 时而看不清楚,还会起身站在鱼儿身后,那满身清冽的香气和温热的呼吸,让鱼儿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鱼儿脸颊微红,顺着窗子看了看天色,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地方是怎么剪出来的?”北棠妖对鱼儿的反应全然不察,双臂从鱼儿两侧绕过指向桌案上的剪纸。 若是不细看,还真会以为此刻北棠妖正从鱼儿身后环着她。 鱼儿的心跳的越来越快,纵然她早就知道这个男人的狠决,可是当他距离自己如此之近,她还是难以保持平静。 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有过什么男人离她这般近,更何况如今还是一个脸若桃花,眸似星河的帝王。 “哦...这..陛下仔细看,这个地方有一个弧度,只要....” 鱼儿慌忙解释着,似乎生怕被瞧出她的心花怒放。 北棠妖仔细聆听着,一面点头,一面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鱼儿见着他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对面,有些焦急,如今虞挽歌不再,他又是主动来找自己,这可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若是自己把握不住这个机会,只怕是天理难容。 鱼儿微微抬眸,看了眼专注于手中剪纸的北棠妖。 轻轻解开自己的衣衫,让修长的脖子露出的更多了一些,在寂静的夜色里静静的绽放着。 北棠妖抬眸看向她,鱼儿心中一喜,双眸含情脉脉的看着北棠妖:“陛下..” 北棠妖盯着她的脸颊,半晌没有移开视线。 鱼儿心头打鼓,微微垂下眸子,就在这时,忽然感到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陛下...”鱼儿心头一喜,激动的抬起头来。 北棠妖蹙着眉盯着她的脸颊道:“疼么?” 圆圆的双眸中瞬间涌起一片水雾,鱼儿心中感动不已,僵持着不敢动,难道真的是天命所为,这个足以让所有女人疯癫的男人竟然会关心她:“不疼...” “可惜了。”北棠妖收回手。 鱼儿感到一阵失落:“陛下...在说什么可惜了?” “只是觉得这脸颊实在是有损美感,若是知道你的脸这般模样,朕今夜就该去肖妃那里。”北棠妖淡淡的开口,手指间的剪纸却越发流利。 鱼儿脸色一僵,攥着剪刀的手指越发攥紧,另一手捂上脸颊:“是臣妾令陛下不悦了。” “这倒也不至于,用不了多久,就会广选妃嫔,什么样的女子都有。” 鱼儿的脸色涨红了几分,心中对肖向晚的恨意又深了几分,若非是她在这其中暗动手脚,她又怎么会伤的这般严重! 气氛一时间沉寂下来,北棠妖抬眸看向倒在桌上睡过去的江鱼儿,眼中露出一抹冷笑,命人将她放在床上,起身上朝。 肖向晚得到北棠妖前往淳鱼殿的消息后,便一直不断的派人打探消息,可却被告知两人相拥坐在桌前,耳鬓厮磨,情意绵绵。 肖向晚几乎一夜未睡,眼中满满都是恨意。 嫁给公子这么久,公子一次也不曾在她那里留宿,这江鱼儿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同她抢公子! 柳枝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小心翼翼的倒了杯茶水:“娘娘,天快亮了,还是稍作休息吧。” 肖向晚红着眼转头看向柳枝,一把将桌案上滚烫的茶水扫落在柳枝身上:“你是盼着本宫早些休息,好给你时间爬上陛下的床么!” 柳枝的手腕瞬间被烫的通红,眼中涌起豆大的泪珠,咬着唇不敢做声。 肖向晚站起身来,一步步走近柳枝面前,甩手就给了她一个巴掌。 ‘啪!’一声,柳枝只觉得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眼中的泪水瞬间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觉得委屈不已。 “哭哭哭,哭什么哭,你哭给谁看!你装可怜给谁看?不要以为本宫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不就是想要诱惑陛下么?不要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可以诱惑陛下。”肖向晚红着眼有些歇斯底里。 柳枝的肩膀不断抖动着,低垂着头,红着眼像是个兔子一样:“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啊...” 肖向晚冷着眼看着面前的柳枝,气的不轻,恶狠狠的道:“她江鱼儿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同我抢陛下!” ----乾元殿--- 就在众臣以为北棠妖又一日不会上朝的时候,北棠妖却缓缓出现在朝堂之上。 朝臣一时间纷纷肃穆,极短的时间内就排列整齐。 “上朝~~”苏公公扯着嗓子道。 北棠妖一双淡漠的眸子扫过下首的朝臣,没有开口。 朝臣们不自觉的掀起眼皮打量着北棠妖的神色,只见多日不见,这位新帝除了气色不大好以外,气度不减分毫。 肖父的脸色则是有些难看,昨日北棠妖留宿淳鱼殿的消息已经在朝中传开,自己的女儿当初可是以九皇子妃的身份名正言顺的嫁给北棠妖为正妃的,可是如今不仅没有得到宠幸不说,甚至还晚了那江鱼儿一步。 这让他的脸色怎么会好看。 江不寿扯着一张笑脸应付着各处投来的讨好的目光,可笑容却十分牵强。 “启禀陛下,如今陛下登基数日,按照我朝惯例,陛下该广选妃嫔,充实后宫,延绵子嗣,方为正道。”一名老臣上前一步开口道。 不少人纷纷附和:“是啊,陛下,如今后宫空虚,实在是不利于国家发展,臣等坚毅陛下应该广选秀女,充实后宫啊。” 北棠妖扫过台下的一群嘴脸,可以看出,这些人中可是不少人希望着自己的子嗣能够在后宫之中博得一席之地。 北棠妖神色无波,始终沉默不语,唯有一双眸子,像是两个琉璃色的窟窿,看起来总是透露着一种诡异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后宫中女眷虽然不多,却也不少,父皇崇尚奢靡之风,致使国库空虚,朕继承北燕,应当崇尚节俭之风,为百姓造福,广选妃嫔,劳民伤财,耗费巨大,实在不该操之过急。”半晌后,北棠妖缓缓开口。 不少朝臣纷纷心头不愉,这若是后宫始终不肯选妃,自家势力就难以更进一步,夺嫡之战已经过去,若是不利用好后宫这个机会,想要加官进爵实在不易。 “陛下..延绵皇嗣乃是万民之福,是天下之福,百姓们将皇嗣看的比天还要重要,事关北燕社稷,怎么会是劳民伤财之举。” “是啊,陛下,前有圣王帝,后宫充实,子嗣延绵,多骁勇善战,文韬武略,众多皇子为北燕开疆辟土,护得北燕安宁,才会开创天圣盛世。” “是啊..还望陛下仔细考量。” 北棠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诸位爱卿操心起朕的事可是比家事还要上心啊,朕是不是该奖赏诸位爱卿忠心耿耿,为朕思量良多啊。” 朝臣一时语塞,有的叹了口气,不再做声。 北棠妖冷声道:“朕已经说过后宫不需要扩充,难道诸位爱卿都听不懂么?” 众臣各自对视一眼后,大多还是再次开口道:“事关祖宗基业,还望陛下三思啊。” “是啊陛下..如此决定实在不符祖宗规矩,有损北燕社稷啊...”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深意,琉璃色的眸子近乎透明:“既然诸位爱卿都这么认为,那就开始准备广选秀女吧。” 众人讶异于北棠妖的转变,虽然不明白他为何会点头同意,可一个个却还是欣喜不已。 直到后来,北棠妖终于用行动证明,他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帝王,他所作出的决定,不接受任何人的忤逆。 223 帝星将落! 阴毒狠妃,223 帝星将落! 回到妖瞳殿,北棠妖命人准备了不少红纸,坐在桌案前开始剪起剪纸来。ai悫鹉琻 苏公公站在门前偶尔向里间张望一番,淡淡的迦南香里,好看的男子坐在桌案前,正全神贯注的剪着什么。 看着红纸在手中一点点变成一朵朵花朵,北棠妖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待到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北棠妖终于放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窗外。 血色的夕阳如血,笼罩着整个北燕皇宫,铺洒着一地的碎金罘。 “陛下,该用膳了。”苏公公站在一旁开口道。 过了片刻,北棠妖才开口道:“摆驾淳鱼殿。” 苏公公一怔,随后反应过来即刻让人去准备飕。 乘坐着轿撵,北棠妖侧着身子躺在其上,单手轻拄着头,浅闭着双眸,经过御花园时,肖向晚站在一座假山之后,看向北棠妖前往的方向,一拳重重砸在了假山石上。 到底她哪里不如那个女人! 来到淳鱼殿,北棠妖命人准备了膳食,同江鱼儿一同在淳鱼殿用了晚膳。 “这是南苏一带进贡来的糕点,鱼儿你也尝尝。”北棠妖的筷子指向一盘精致的糕点。 一旁布菜的宫婢赶忙上前将那仿若水晶一般的糕点夹了一块放在江鱼儿的盘中。 江鱼儿脸颊一红,虽然她知道北棠妖突然这样待她,决计另有所图,可是面对着他这样的温柔,她却无法抗拒。 “多谢陛下。”江鱼儿抬头看向北棠妖,眼中含情。 一顿饭吃的不急不缓,可以算是十分舒心,北棠妖虽然没有过于亲近,可是一顿饭下来,也算是相安无事。 “苏公公,朕让人准备的伤药呢?”待到桌上的东西被撤下去后,北棠妖开口道。 鱼儿看向苏公公,苏公公从袖中拿出一只精致的瓷瓶,送到江鱼儿面前:“鱼妃娘娘,昨日陛下瞧见您有伤,特意让御医配制了雨露膏,具有消肿清肌美颜的功效。” 鱼儿伸手接过那只精致的瓷瓶,看向北棠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试探道:“陛下忽然待臣妾这般好,实在是让臣妾无法适从。” 鱼儿警惕着北棠妖的神色,她有些不懂,为何北棠妖忽然会待她这般好,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闺阁少女,纵然期间在宫中为婢许久,却也猜不透北棠妖的心思。 北棠妖浅笑道:“爱妃这话是何意?难道朕此前待你不好?” 鱼儿脑海中陡然间浮现起当日在西厂那一幕,那满穴的虫蛇毒物,一瞬间遍体生寒:“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感动于陛下对臣妾照拂。” 北棠妖幽幽开口道:“朕喜欢聪明的女人,在一处,自然就有一处的规矩,既然如今爱妃进了朕的后宫,就要守着这后宫的规矩。” 鱼儿有些听不懂北棠妖的话,却见北棠妖头来颇有深意的目光再次开口道:“只要你遵守朕的规矩,自然就是荣宠无限,若你不守朕的规矩,就不要怪朕不留情面...” 鱼儿心头一凛,连忙屈膝跪下:“臣妾一定事事以陛下为先,陛下就是臣妾的天,臣妾自然不敢忤逆陛下分毫。” 北棠妖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意,将鱼儿扶了起来。 靠在软榻上,听着鱼儿弹唱起小曲,品着淡淡的香茗,淳鱼殿里安宁而祥和,在淡淡的香气里,一切都那么融洽。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玉瓷杯壁,北棠妖闭目倾听,不知在想些什么。 流水般的琴声缺少力道和张力,悠悠转转,倒是也有几分味道。 待到夜色深沉下来,北棠妖再次同鱼儿学起剪纸来。 可是越到后期,鱼儿当初在西厂所受的针扎之刑的弊端就越发的显现出来。 起初一些简单的花草还算好,可细致的人物雕花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北棠妖看着她颤抖个不停的手指,还有接连剪坏的纸张,神色不变,只当是没有瞧见。 “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是这样,剪刀要顺着这个轮廓剪,待到剪好后,翻转红纸,再这样...” 鱼儿有些焦急的开口,手中的剪刀越发不灵活。 ‘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锋利的剪刀在鱼儿手中划出一道口子,鱼儿一瞬间就红了眼。 北棠妖放下手中的剪纸和剪刀,看向那滴血的手指。 鱼儿低着头,赶忙将手指从桌上拿了下去。 半晌后,北棠妖缓缓拿起鱼儿的手指,眼底闪过一抹愧疚开口道:“当初若非是朕,你的手也不会变成这样。” 鱼儿一愣,看向那处在阴影中的面庞,开口道:“陛下不必自责,当初是臣妾莽撞了。” 北棠妖松开鱼儿的手指,起身走向窗边,背对着鱼儿开口道:“当初朕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挽挽,只恨不得将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双手奉到她的面前。” 鱼儿也缓缓站起了身,站在桌旁,看着那一身风华清绝的男子,没有开口。 “只是可笑的很,纵然朕掏心掏肺,可她却不过始终是不屑一顾,完全把朕当做一把复仇的工具罢了。”北棠妖淡淡的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怅然,让人无端的心痛。 “陛下..同挽妃娘娘是如何相识的?”鱼儿试探着开口,这是第一次北棠妖主动同她说起他同虞挽歌之间的事。 “当年朕落魄不已,苟且偷生,是她在朕最为狼狈的时候对朕伸出了援手,帮助朕,甚至教导朕。”北棠妖轻轻开口。 鱼儿心中一紧,难怪他待她那样情有独钟。 鱼儿快步上前,从身后环住了北棠妖的腰身:“陛下,臣妾只恨自己没能在那个时候遇见陛下,若是当初那个人能够是臣妾该有多好。” 北棠妖没有将她推开,而是道:“只可很,朕真心相付,她不屑一顾也就算了,竟然连同北棠海背叛于朕!” 鱼儿垂下眸子,看来当初能够逼走虞挽歌是她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如今北棠妖果然对她伤了心! “这样的女人不值得陛下费心,臣妾永远不会背叛陛下,无论是荣辱还是落魄,臣妾都不会离开陛下,臣妾会永远守在陛下身边。”鱼儿深情道。 北棠妖转过身,看向面前那双真挚的双眼:“她不值得,你值得么?” 对上那双淡漠的眸子,江鱼儿莫名的一颤,纵然那双眸子此刻正看着她,可她却总觉得他的目光没有半点焦距,除了倒映着她的影子,却什么也没有。 鱼儿攥紧拳头,开口道:“臣妾值得,臣妾愿意为陛下做这天下任何的事。” 北棠妖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轻轻揽过江鱼儿,昏暗的灯光下,脸色晦暗不明。 江鱼儿靠在他的胸膛,心跳个不停,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星星,老天,难道命运真的开始转变,是不是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同。 她总是忍不住会怀疑,这一切会不会都是做梦,可是每当查看命盘,确定自己真的有着皇后的命盘,她就会告诉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都是真的,这样才是对的,是正确的! 一路追随而来的肖向晚,站在淳鱼殿外,看着窗口处紧紧相拥的两道身影,一张俏脸气的绿了起来。 这个贱人,到底使了什么妖法,竟然使得陛下如此! 身后的柳枝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一眼,发现北棠妖确实正揽着江鱼儿站在窗边,相比于那道绝美的身影,略显矮小的江鱼儿总显得有些不协调,似乎破坏了美感。 接连数日,北棠妖日日留宿在淳鱼殿,宫人们一个个也都开始见风使舵,原本讨好肖向晚的人一时间都跑去讨好江鱼儿。 内务府原本克扣的江鱼儿的东西,一时间全都补送了过来,加上北棠妖时不时的派人送来些珠宝,一时间江鱼儿俨然成了宫中宠妃的架势。 相比之下,肖向晚那里则是要冷清了许多,纵然慕青几次劝说肖向晚要努力,可是无论肖向晚怎样做,却还是无法获得北棠妖的欢心,加上宫中诸人的脸色和议论,脾气一时间坏到了极点。 时间久了,肖向晚终于受不了了,主动登上了淳鱼殿的门。 “主子,肖妃娘娘前来拜访。”丫鬟低声禀报道。 短短半月的时间,江鱼儿俨然换了一个人一般,举手投足之间也都流露出一股贵气。 鱼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姐姐来了,怎么还不快请。” 肖向晚走进来的时候,江鱼儿也没有起身,随手一指,道了一句:“姐姐快请坐,姐姐突然造访,也没派个人来通知一声,妹妹也好出门远迎。” 肖向晚冷笑一声,目光打量起四周的装潢。 景泰蓝掐金丝雕花缠绕在每一扇窗框上,精致的红木架子上摆放着一只只精致的玉器和汝窑瓷瓶,地上半人来高的红珊瑚看着让人眼红。 肖向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再看向江鱼儿,一时间只觉得自己仿佛也要被比了下去。 一身奢华的流云软缎子,淡淡的粉色宛若红莲出水,外罩乳白色轻纱,动起来,影影错错,宛若流动的水波。 这缎子她在太后那里见过,是今年新晋贡的缎子,一共不过五匹,当时她喜欢的很,可太后却说她也不过得到一匹,如今不想,这江鱼儿这里竟然也会有! 江鱼儿仿佛知道她在打量什么,也不急,只是浅笑着任由她打量,那不温不火的态度,比起肖向晚,更多了几分大家的温婉。 精致的朝天髻上插着数只赤金红宝簪,一只蝴蝶步摇横卧于发髻前,恍的人眼生疼。 额心一抹红点,微圆的眼睛在妆容的修饰下,也变得狭长起来,忽闪忽闪之中,带着盈盈的笑意。 肖向晚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这江鱼儿何时变得这般美了? “看来上次王嬷嬷教导的规矩,妹妹真是学的极好,几日不见,妹妹的举手投足之间倒是有了天壤之别。”肖向晚沉不住气的开口道。 江鱼儿开口笑道:“江府本就是根基深厚的百年大族,中途父亲等人虽然流,亡塞外,可这规矩还是不曾淡忘的,如今得了王嬷嬷的教导,自然更进一步,倒是姐姐自小在东厂长大,尽日都同一些山野莽夫混迹一处,也难怪陛下不喜。” “你...”肖向晚眼中闪过一抹凌厉,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上次见姐姐出手阔绰,依照妹妹看,姐姐还是应该把这钱用来请王嬷嬷教导之上,这样也不至于让陛下见之心烦。”江鱼儿半依在塌子上,涂着红色丹寇的指甲,轻轻拿起一枚水晶提子,轻轻放在唇间。 肖向晚咽了口口水,看着那柔软的身段,莫名的升起几分自卑,心头更是恼火起来。 看着如今的江鱼儿,肖向晚的心中越来越不安,本以为江鱼儿姿色平平,可是按照今日的情形来看,比起她来不知是要明艳多少倍。 肖向晚忍住想要撕了那张笑脸的冲动,看着墙边的画道:“妹妹这副猛虎于林图虽然不错,可却少了几分杀气,姐姐那里正巧有一副莫大家的真迹,回头差人给妹妹送来。” “姐姐的好意妹妹心领了,这副画虽然不尽完美,却是陛下同妹妹一同所做,上面的诗句更是陛下亲笔所提,所以便是千金,妹妹也不会换的。”江鱼儿不急不缓的开口。 肖向晚看着画上凌乱的字迹,心中一紧,竟然是公子所提,怎么会这样! 看着肖向晚变幻不断的脸色,江鱼儿心情极好,她终于明白,为何有无数人挤破了头颅也要得到皇帝的宠爱,这份宠爱,绝非是一个普通人就能够给予。 “看来陛下待妹妹是真好呢。”肖向晚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姐姐说笑了。” “只是本宫怎么听闻,陛下对挽妃娘娘情根深种,挽妃娘娘的风采姐姐倒是也曾见过,绝非常人所及,初见妹妹,姐姐一直想不通陛下为何会喜爱妹妹,如今看来妹妹伶牙俐齿,确实是让人喜欢不已,到底还是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这点姐姐自叹不如。”肖向晚冷笑道,天知道她现在有多么想撕了这张嘴。 江鱼儿撑起身子毫不逊色:“比起姐姐惯会讨好太后娘娘,妹妹这点本事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只可惜这天下之主到底是陛下,而不是太后娘娘,纵然姐姐能让太后娘娘心花怒放,可若是陛下不喜,姐姐依旧只能陪伴在太后娘娘身边呢。” 肖向晚的脸色已经由绿转黑,眼中迸发出熊熊的怒火,恨不得抽出一把剑,划花这张脸。 “妹妹也不要得意太早,过不了多久,新的秀女便会入宫,环肥燕瘦,依照妹妹的姿色,只怕不会得宠太久,还是早为自己打算才好。” 两人之间的唇枪舌战已经渐渐升级,连最初的掩饰也已经开始不屑。 “这就不劳姐姐费心了,听着陛下的口风,似乎有意立我为后,还望到时姐姐能为我贺喜才是。”江鱼儿志得意满的开口,想起北棠妖赞她温婉贤淑,颇有为后的风范。 肖向晚双眼溜圆,不敢置信的看着江鱼儿,她说什么,她说陛下要立她为后! 看着肖向晚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般的模样,鱼儿眼底闪过一抹快感。 “姐姐你....”江鱼儿的话还没落。 ‘啪!’一个大大的巴掌便甩了下来。 肖向晚终于按捺不住,再也难以忍受江鱼儿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在汪直的庇佑下嚣张惯了的她一巴掌甩在了江鱼儿的脸上。 江鱼儿被打的一愣,一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痛感一点点蔓延开来。 食指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发现渗出一丝血迹,歪着头,红了眼睛,眼里蒙上一层水雾。 肖向晚仿佛终于出了口恶气:“有些话妹妹还是不要乱说才好,立后这等大事,怎么能随便议论,一旦传到陛下耳中,陛下可是会生气的。” 头上的发髻垂落下一缕,鱼儿有些狼狈的抬起头,红着眼看着肖向晚,缓缓开口道:“姐姐教训的是。” “主子...”江鱼儿的丫鬟有些忐忑的扶着她。 肖向晚抬头看向江鱼儿身边的丫鬟,一把将她扯了过来,甩手又给了一个巴掌。 丫鬟吓的不轻,却见肖向晚道:“鱼妃妹妹不小心伤了脸,你身为宫婢是怎么照顾你们主子的,竟然让鱼妃妹妹如此不小心的受伤。” 屋子里一片沉寂,江鱼儿只是阴狠的看着肖向晚,没有开口。 肖向晚见此,带着一众宫人冷笑着转身离开。 待到肖向晚离开后,江鱼儿一拳狠狠拍在桌案上,震的茶杯乱颤:“肖向晚,我不会放过你的!” “黄鹂,去给我查肖向晚的生辰八字!越快越好!” 一旁的丫鬟一惊,低声道:“主子...宫中可是禁行巫蛊之术的啊..这..这会不会...” “谁告诉你我要行巫蛊之术了!还不快去!” 丫鬟吓的不轻,捂着脸连忙退了下去。 “肖向晚,我倒是要看看你的命有多硬,可否争的过老天!”鱼儿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肖向晚离开淳鱼殿后,也是气的不轻。 “这个贱人!竟敢教训我!竟敢嘲笑本宫!” ----妖瞳殿---- “看样子,肖妃和鱼妃都气的不轻,这梁子是一定结下了。” 北棠妖低着头,专注着手中的剪纸,漫不经心的听着苍镰的汇报。 北棠妖没有开口,苍镰等了许久,悄悄踮起脚,抬眸看向桌案前的北棠妖。 这些日子主子一直在剪,也不知再剪些什么,他也曾偶然瞧见过几次,大多是些花鸟,可这剪纸就那么有趣么?怎么会终日剪个不停。 这一瞧,苍镰的眼睛也亮了不少,黒木桌案上摆放着一个个剪好的图案,一个女子姿态曼妙,或坐或立,或弹着琵琶或低头抚琴。 苍镰努努嘴,不用想,也知道是虞挽歌,真是不知道那女子到底有什么好,竟然让主子这般惦念,不过如今主子已经振作起来,只要这样就好。 又过了半个时辰,北棠妖放下手中的剪纸,看着刚刚完成的一副剪纸,是虞挽歌托腮凝眸的样子。 一袭繁复的衣裙,在他的手中仿佛生了花一般,只恨不得将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赋予在她身上,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北棠妖的技法也越来越纯熟,由最初粗糙的轮廓,到如今精致到眉眼几乎一模一样,苍镰也不得不慨叹主子学习的速度惊人。 看着那托腮浅笑的女子,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温柔,挽挽,如今你在哪呢?是否一切安好? 他喜欢这红色的纸张剪出来的图案,因为足够精致却又不够精细,足够精致是因为他一眼就可以瞧出这是他魂牵梦绕的女人,不够精细这样他就看不到她冷漠的眼神。 他怕看到她冰冷绝望的眼,怕她眼中闪过失望和惧怕,所以他每每画出她的模样,却又不敢仔细描摹着她的神色。 而这剪纸不同,他只要看着这个精致的轮廓就好,仿佛如此,就看不到她的冷漠。 没多久,江鱼儿便派人送来了一盒糕点,北棠妖看着桌上的糕点,站起身来。 “走吧,去淳鱼殿。” 苍镰翻了翻白眼,又是淳鱼殿,也不知这些个喜欢主子的女人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不过不得不说,这些个矫揉造作的女人固然可以温柔,可以可爱,可是看起来确实是没有虞挽歌那副模样来的顺眼。 来到淳鱼殿,江鱼儿闭门不出,门外的小太监看着神色不愉的北棠妖开口道:“陛...陛下..娘娘今日身体不适,您..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北棠妖眼底闪过一抹不耐,这江鱼儿摆明盼着他来,可他来了,却又做出这般姿态,这些时日陪着她演戏,他的耐心可是所剩无几了。 苍镰敏锐的察觉到北棠妖的不耐,直接将太监等人推开,为北棠妖清出一条路来。 推门而入,江鱼儿坐在床榻上,帷幔围的严严实实,不让人瞧见。 “爱妃这是不想瞧见朕么?”北棠妖语气不善。 “臣妾..不是..臣妾只是...”江鱼儿开口解释道,似乎有口难言。 “既然爱妃不想看见朕,那朕就走了,这偌大的后宫,朕想,还总是有人愿意瞧见朕的。”北棠妖的言辞毫不留情,甚至连哄问江鱼儿的耐心都没有,转身便要离开。 江鱼儿心头一紧,顾不得那么多,掀开帷幔,直接从床上扑了下来,抱着北棠妖的腰身,靠在他的胸膛:“陛下..” 北棠妖双手始终后背,没有半点反应,目光落在江鱼儿身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江鱼儿痛哭了许久,见着北棠妖迟迟没有开口,不得不从他身上起来。 北棠妖扫过江鱼儿,发髻散乱,一侧脸颊惨白,一面红肿不已,泪眼婆娑,看起来楚楚可怜,可谓是做足了姿态。 “爱妃今日的妆画的可不大好。”北棠妖幽幽开口。 苍镰和苏公公轻咳了几声,眼中闪过狭蹙的笑意。 江鱼儿一愣,她的一半脸确实抹了不少脂粉,让脸色看起来更苍白一些,难道让陛下看出来了? 北棠妖抬手,修长的手指落在那红肿的半边脸颊上,用力的蹭了起来。 苍镰和苏公公看直了眼,主子这是在干什么? 随着北棠妖的动作,江鱼儿只觉得一阵阵火辣辣的痛,想躲却又不敢躲,只能站在那里忍着。 半晌后,江鱼儿的眼中已经涌起了不少泪水,本就红肿的脸颊,在北棠妖的揉搓下,似乎肿的更高了一些。 北棠妖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冷笑收回了手道:“怎么蹭不掉,难道不是胭脂?” 苍镰险些一口血喷出来,主子,您的演技也太差了点吧,还能再假一些么? 鱼儿抬眸不敢置信的看着北棠妖,愣在那里,眼里的泪珠一瞬间滚落下去。 一旁的丫鬟赶忙上前道:“陛下..这不是胭脂..是..是肖妃娘娘打的..” “怎么回事?”北棠妖蹙起眉头,江鱼儿侧过头,看起来可怜不已。 丫鬟将今日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北棠妖怒不可遏:“鱼儿你放心,肖妃嚣张跋扈!朕一定给你讨回个公道!” 江鱼儿心中激动不已,只盼着肖向晚狼狈不已,也好给自己出口恶气。 “陛下,肖妃姐姐也是一时失手,更何况,如今肖家在朝堂上如日中天,陛下若是贸然惩罚姐姐,只怕肖大人会难为陛下。”鱼儿做出善解人意的模样。 北棠妖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一个小小的肖家,还能骑到朕的头上不成?” 话落,北棠妖便甩袖离开,当即下旨贬肖妃为肖嫔,随后命她面壁思过三日,罚抄女戒百遍。 肖向晚得到这个消息后,险些疯掉,无论怎样也不肯接受。 得知是江鱼儿把这个事情闹到北棠妖那里后,一时间对江鱼儿恨的咬牙切齿。 北棠妖回到妖瞳殿后,看着桌案上的小像,轻声道:“挽挽,如今终于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北棠妖靠在椅子上,轻合上眸子,江家的改名之术,他终究还是忌惮的,他曾派人回到神龙宗仔细调查过,按照历史记载,这种秘术确实存在,距离如今最近的,则是两百多年前西罗,两位公主同时看中了一位将军,而后其中一位请来了所谓的天师,便是利用改命之术,使得自己如愿。 往事种种,虽然不可尽信,可是却不得不承认,这期间存在着某一种巧合。 改命的事件虽然不多,不过大抵是因为这些人需要顺从天命,否则便会受到劫数和惩罚,可是不多,却不代表不存在,不意味着没有人会这样去做。 所以,他才会这样大费周章的对付江鱼儿和肖向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否则,他还真是要担心这江鱼儿会不会将心思放在挽挽身上。 如今,过了这么久,这个祸患也终于该除去了。 ---江府--- 观星阁上,江不寿一面抬头看着夜空的星象,一面听着宫中的消息,不为所动,一旁的江虎儿开口道:“爹,妹妹都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能还是无动于衷!” 江不寿捋着八字胡道:“她的事你别管,这都是她自己该得的,可不要将我们江府牵连进去才好!” 江虎儿气的不轻:“爹,鱼儿到底还是不是你的孩子!你怎么会这般冷血无情,那可是你的血脉至亲!” 江不寿看着天象蹙起眉头,收回目光道:“我算过她这一生,绝不会如此显贵,大磨难没有,可是小波折却不断,所以为她取名鱼儿,不过是希望她每次都能像漏网之鱼一般逃脱,可是她呢!她都做了什么,她竟敢背着我改命,忤逆天意,这是要遭到报应的!” “你就为了那所为的报应,连亲生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么?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贪生怕死的爹!”江虎儿气的不轻。 江不寿没有理会他,不是他不管江鱼儿,而是她自己选择的这条路,纵然他盼着她好,可是她的结局却是注定的,如今为了江家的血脉,她只能盼着她不要将江家牵扯进来,除此之外,便是为她消除一些孽障,旁的,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江鱼儿转身离去。 江不寿也没在意,一切自有天定,也许旁的人不信命数,可是他却是知道,星迹包罗万象,是极准的。 “把星盘给我取来。”江不寿看着天空中闪烁的帝星蹙眉开口道。 小厮很快将星盘取来,江不寿时不时对照着参看,眉头却越蹙越深。 如果他没有看错,北棠妖所对应的那颗星竟然开始忽明忽暗起来,即便是亮的时候光芒也不及此前的闪耀,按照他多年的经验,仿佛..仿佛就是要陨落一般... “这..这怎么可能...”江不寿捋着胡子不敢置信道。 北棠妖才登基不久,且此前观他面相,确实是帝王之相,可是如今这星,怎么会如此黯淡,就好像气数已尽一般。 再次抬头,找到那颗帝王劫,看方向,在像东面移动,而随着她的移动,东陵老皇帝所对应的那颗星,明显也是黯淡了几分。 江不寿收回目光,有些心事重重,北棠妖年轻气盛,智谋无双,正是大好年华,怎么会气数已尽? 这颗帝星难道真的将要陨落... 224 鹬蚌相争! 阴毒狠妃,224 鹬蚌相争! 渐渐的,宫人们纷纷谣传着将要立后的消息,这这对象不是旁人,正是近来极为受宠的江鱼儿。ai悫鹉琻 江鱼儿不是傻子,她确实看得出北棠妖对她的宠爱是别有用心,可这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今后宫空虚,只有她同肖向晚两人,便是风口浪尖,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所以她一定要抓住时机,讨得北棠妖的欢心。 “怎么燃起桃花香了!你难道不知道本宫素来都只用迷兰香!”肖向晚怒视着柳枝。 柳枝瑟瑟缩缩的开口道:“奴婢去内务府领取香料的时候,内务府的人说迷兰香都被鱼妃娘娘领走了,所以...所以只好让娘娘凑合一番..” ‘啪!’一声,肖向晚一手拍在了桌案上:“你先出去。罘” 柳枝退下后,肖向晚看向玲一名相貌平平的心腹道:“本宫让你做的事你做的如何了?” “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娘娘尽管放心。” 肖向晚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江鱼儿,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笑到何时欹? 入夜,淳鱼殿里,江鱼儿正翘首等待北棠妖的到来。 只是秋末的一场雨浇灭了她心头的几分期待。 鱼儿望向那细密的雨帘,轻道:“这样的天气,陛下该是不会来了吧。” 鱼儿站在窗前张望了许久,确实没有盼到北棠妖的身影,心头不由得升起几分失落。 “娘娘,秋雨阴寒,小心着凉。”一旁的丫鬟为鱼儿披上了一件外袍。 “肖向晚的生辰查的如何了?” “因为肖府的保护,所以查起来有些困难,不过好在已经有了眉目,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江鱼儿眼中升起一抹愤恨,父亲始终不肯帮助自己,反而是处处阻挠,若是自己有肖父那般的父亲和势力,只会如虎添翼,哪至于如今这般步步艰辛。 “娘娘不必忧心,依照陛下对您的宠爱来看,这后位一定是娘娘的囊中之物。”一旁的丫鬟讨好道。 鱼儿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看向夜空的雨帘,如今她是这天定的皇后命格,谁又能改变这一切! 一名撑着纸伞身上有些湿漉的太监匆忙跑了进来,鱼儿和丫鬟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飞溅的雨滴打湿了他黑色的靴子。 “看样子是陛下身边的公公。” 闻言鱼儿一喜,起身走到楼下,步履间有些迫不及待。 “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鱼儿有些焦急的开口。 “陛下说今日可能是最后一场秋雨,请娘娘移步听雨阁,想要同娘娘一同赏雨。”小太监开口道。 鱼儿心头一喜,却不忘警惕,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小太监,确定了曾在苏公公身后瞧见过他,这才安下心来。 鱼儿当即命人准备好油纸伞,便准备前往听雨阁。 小太监却是笑着道:“陛下嘱咐娘娘多穿一些,以免受了风寒,不用太过在意妆容,以身体为重。” 鱼儿一愣,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确实是有些单薄,便开始着手更换衣衫。 小太监见此,便先行退下。 在夜色中匆匆离开后,小太监绕到了枫林后。 枫林中的假山后,几名低垂着头的西厂太监中间跪着另一名小太监,因着枫林的地面被雨水浇灌,所以小太监满身都是污泥,被雨水冲刷过的脸庞上闪烁浓浓的惊恐。 通报江鱼儿的小太监停在了几人面前,看着跌倒在地面的太监道:“你要通传的事咱家已经代你通传给了鱼妃娘娘,你回去只要如实禀报肖妃娘娘就可以了。” “是是是..”小太监吓的不轻,言语中满满都是惧意。 “记住了,一切都是按照肖妃娘娘的计划顺利进行,你没有见到过咱家,也没有出现过任何意外。”太监的声音有些阴冷。 “奴才明白..奴才今日什么都没看见,鱼妃娘娘也会如期赴约。”小太监还算机灵,知道今个自己是遇见了一些惹不起的。 “走吧。”原本垂眉顺眼的小太监言语间满是凌厉。 地上的人连忙爬了起来,跑回去回禀肖向晚。 他本是奉肖向晚之命,将江鱼儿引诱到听雨阁,不料半路被人拦下,困在这里,如今又将他放走,简直是要吓掉了半条命。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太监即刻前往妖瞳殿,回禀北棠妖。 诚如北棠妖所料,在他的挑拨之下,肖向晚同江鱼儿果然结下了仇恨,而性情冲动的肖向晚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动手。 肖向晚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可以瞒过他的眼睛,却不知她们的一举一动早就在他的密切监视之下。 北棠妖知晓江鱼儿心性谨慎,忧心她识破肖向晚的计划,便将前去通报的小太监换上了自己的人,也好打消江鱼儿的疑心。 江鱼儿精心收拾了一番,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夹袄配着淡紫色的襦裙,妆容精致,在眼尾处用金粉扫过,走在漆黑的夜色里,像是跃动的萤火,格外的好看。 鱼儿带着几名丫鬟和太监,撑着纸伞一路走到听雨阁。 远远看去,听雨阁四周烟雨朦胧,一张软榻的背案上镶嵌满了彩贝和珠玉。 雨帘垂落,宛若最精致透彻的珍珠,四周是黑色的薄衫,随着风雨漾起,仿佛要同夜色融为一起,配合起朦胧的灯火,一片五光十色的烟雨之色,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怦然心动。 鱼儿加快步子走了过去,两名小太监守在听雨阁的楼梯前,将身后的人拦下道:“娘娘,陛下有令,只命娘娘一人前往。” 鱼儿没有多想,屏退左右,缓步走上了听雨阁。 走进纱帘,不等反应过来,一道身影便从身后抱住了她,鱼儿正要回头,一块带着迷,药的巾布便紧紧捂上了她的嘴。 鱼儿瞳孔骤然紧缩,这才瞧见,听雨阁八面的柱子前分别站着一名身形强壮的黑衣人,正是因为他们所站的位置,使得她刚刚没有察觉到这阁楼之上有这么多道身影。 可是待到鱼儿反应过来,已经四肢酸软无力,整个人彻底倒在了那镶嵌着彩贝和珠玉的软榻之上。 四周的黑色薄纱随风漾动起来,几名黑衣人纷纷拉下手边的珠串,黑纱之内一幕幕竹帘落下,将这里彻底的与外界所隔绝。 一名黑衣人缓缓逼近,扯开衣襟,看向鱼儿的目光中带着贪婪的***。 鱼儿满眼惊恐,比起在西厂那一次濒临死亡的畏惧,这一次,她更是感受到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那种绝望只在一瞬间就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从灵魂深处就开始发颤。 鱼儿想要叫,想要喊,可是喉咙却好像不是她的一般,无论她怎样喊,嗓子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刺啦!’一声,鱼儿身上的衣衫被撕扯开,随着男人的大手一扬,纷纷洒落。 寒凉的空气一遍遍袭击着她的所有感官,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蜷缩起来,可是除了清醒的意识,她身体的每一处仿佛都已经不再受她控制,只能像是布偶一般任人摆布。 不..不要碰我..滚开! 鱼儿红着眼怒吼着,可是每每张开嘴,除了能听见轻轻的呜咽声,什么也听不到。 当衣衫尽褪,四周男子的目光纷纷落在了鱼儿的身上,鱼儿虽然算不得极美,可是一身皮肤倒是纯白。 一双双晶亮的眸子纷纷冒着绿光,贪婪的注视着软榻之上绽放的鱼儿。 为首的黑衣人毫不犹豫的附身而上,粗糙的手掌没有丝毫的怜惜。 感受到男人恶心的口水一点点滴落在自己身上,鱼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一滴滴滚落,挣扎着想要推开,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待人宰割的羔羊。 鱼儿侧过头,想要避开男人的亲吻和抚摸,目光透过竹帘的缝隙看到自己身边的几个宫婢和太监,正一脸喜色的站在那里议论纷纷,似乎在庆幸自己终得盛宠,从此她们也都可以一步登天。 那一张张笑脸成了莫大的讽刺,鱼儿痛哭着,感受到男人的逼近,无声的怒吼着... 对,肖向晚..一定是肖向晚... 她不会放过她的,她不会放过这些伤害她的人!她是命定的皇后,没有人可以改变! “唔..”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袭来,鱼儿双眼猩红,仿佛染了血迹一般,白皙的手指生生将镶嵌在软榻上的彩贝扣了下来,鲜血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脸上的汗珠滴滴流淌在了鱼儿身上,终于志得意满的起身离开。 鱼儿的目光有些呆滞,看着那又一双逼近自己的靴子...眼底迸发出深沉的恨意.. 这些肮脏的男人,这些肮脏的臭男人竟然敢碰她!她一定要杀了他们,全部! 雨一直在下,仿佛在洗刷着一切罪恶,却不知被雨水所浇灌的土壤,只会让罪恶之花开的更盛。 鱼儿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模糊和朦胧,到最后,开始变得快空洞和麻木,她瞧见一双又一双黑色的沾染着泥土的靴子走向自己,而后离开,只记得一个又一个身影,靠近自己,而后从自己身上离开。 肖向晚站在听雨阁附近的一座假山之后,身旁的柳枝为她撑着油纸伞,神色谦恭。 远望着听雨阁上密闭的珠帘,肖向晚的眼中闪过一抹冷笑:“江鱼儿,都道你能掐会算,你可算到了你今日之祸?” “走吧,本宫倒是要看看,明日她还能不能给笑得出来。”肖向晚站在雨中看了许久,在天快亮时,终是觉得无趣,转身离开。 待到她离开之后,北棠妖从远处的一个山头上缓缓走了出来,看了看肖向晚离去的背影,而后抬眸看向珠帘细密的听雨阁,眼中尽是凉薄。 苍镰在一旁看着离去的肖向晚,无奈的摇摇头,这肖妃的脑子同虞挽歌果然不在一个层次上,竟然天真到以为可以秘密在宫中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若非是主子有命,暗中操控着这一切,眼下哪里轮得到她那般洋洋得意。 透过竹帘的缝隙,站在高处的北棠妖看到了鱼儿在绝望中挣扎,眼中却只是数九寒寒冬阴寒,淡漠的没有一丝情愫。 有人道他心狠,有人道他无情,可这些一路阻碍着他和挽挽在一起的人,可曾知道他曾有多绝望,可曾知道挽挽有多隐忍。 他曾无数次在污秽绝望的大海中挣扎,在声嘶力竭痛不欲生的烈焰里燃烧,那一次次在爱而不能中的垂死挣扎,是他刻入骨髓的永远的痛,时时刻刻都烙印在灵魂的深处。 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有人期待天明,有人,则希望,永不天亮。 ---- 今天少点,歇一天,明个再万更~ 225 菩提树下! 阴毒狠妃,225 菩提树下! 天亮的时候,送走了最后一场秋雨,天空上飘散着松松软软的白雪,似鹅毛又似轻纱,在湛蓝如水洗般的天空中飘荡。ai悫鹉琻 等到虞挽歌和北棠海的伤养好之后,一行人离开了隐蔽的山头,乔装打扮了一番来到市井。 北棠海走在最前面,一手牵着马匹,马背上驮着不少货物,头上围着一块暗蓝色的头巾,像是北燕通商买卖的胡人。 虞挽歌和蝶舞也纷纷换上了一身麻衣,卸去了琳琅的珠钗,跟在北棠海身后,像是最平凡的百姓。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虞挽歌停下了步子,伸出素白的手指接住了鹅毛般的大雪,银白笼罩着大地,从屋顶一直蔓延到看不见尽头的街道,万事万物成一片银装素裹罘。 轻轻的雪花在指尖化开,带来微凉的触感。 北棠海察觉到虞挽歌的失神,转头看向她,也没有开口催促。 “下雪了。”虞挽歌轻声开口,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许多水珠,像是冰晶一般,格外好看飕。 北棠海也静静凝望在那里,一手牵着骏马,站在雪白的街道上看向道路中的女子。 这一刻,千万人都成为了背影,天地之间只余下那一道俊秀的身影。 也许,爱就是我于千万人之中却一眼就能看见你。 蝶舞默默的站在一旁,眼中苦涩。 也许,不爱就是你看见我是在千万人之中。 虞挽歌回过神来,看向站在一旁眼中带着宠溺的北棠海,收回手指轻声道:“下雪了。” “是啊,北燕的冬天来了,东陵应该还是初秋。”北棠海踩着地面上的积雪走到虞挽歌面前。 男子站在自己面前挡去了大半的风雪,虞挽歌抬眸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有一双毫不逊色自己的黑眸,黑的像夜空,却流转着最璀璨的烟火。 北棠海解下身上的披风,围在虞挽歌肩头:“你身子不好,要注意风寒。” 虞挽歌轻轻颔首,没有开口。 一旁的蝶舞眼眶有些发酸,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牵着马匹走在了最前面。 谁想,刚迈开步子,身上一暖,转过头,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 “虽然你会些功夫,可到底是个女孩子,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逞强。”北棠海从侍从手中拿起另一件披风披在了蝶舞身上。 蝶舞眼中不受控制的滚落一抹清泪,顺着脸颊流下,像是最清澈的河水。 北棠海一笑,抬起有些粗砺的手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珠:“哭什么,冻花了脸可就不漂亮了。” 蝶舞吸了吸鼻子,对着北棠海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明亮的眸子笑成月牙。 刹那间,冰雪消融,阳光盛放。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站在街头回头远望那高高的城墙,北棠妖,你可一切安好?是否也在看这场初雪。 那高高的城墙,仿佛隔断千山万水,从此,你在天南,我在地北,经年往复,不知何时再见。 一阵喧闹声将虞挽歌从沉思中拉回了思绪,两名衙役在不远处的一块砖墙上张贴了一张告示,来往的百姓们很快就围了上去。 见此,虞挽歌也走了过去,穿过人群,站在了最前面。 北棠海和蝶舞也紧随着来到她身旁,一同看着这新张贴出的告示。 “原来是新帝要选妃啊...” “新帝选妃,哪个不是达官显贵,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这次好像不同,这次是广选美人,只要是身家清白的美人就可,不限出身。” 虞挽歌清冽的眸子扫过那张告示,皇榜张贴的告示上写着新帝登基已久,为完成祖宗基业,延绵子嗣,充实后宫,遂即开始广选美人入宫。 而不同于以往的则是,此次广选美人,对身家背景并无太大的要求,只要是美人即可。 北棠海看完后蹙起眉头,额上有些青筋暴起,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子。 只见虞挽歌一脸平静,双眸落在那皇榜之上,沉默不语。 北棠海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虞挽歌却已经垂眸转身:“我们走吧。” 北棠海伸了伸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连同蝶舞撤出了人群。 “你...” “我没事。” 虞挽歌淡淡的神色,让想要开口的两人,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一行人加快步子走到城外,翻身上马开始赶路。 蝶舞一直走在身侧,盯着虞挽歌看个不停,瞧了瞧面前宽敞的古道,又看了看始终沉默不语的虞挽歌,开口道:“喂,要不要同我比试一场马术?” 虞挽歌转头看向换上一身红色衣裙的蝶舞,点了点头。 蝶舞挑挑眉毛,将手中绑着彩色丝带的鞭子抓紧。 北棠海骑马站在一旁,看了看远处的橡树:“谁先到达前面的橡树就是谁赢。” “好!一言为定!”蝶舞朗声道。 虞挽歌没有开口,翻身上马,双手抓紧了缰绳,目光盯着前方。 瞧见她那优雅的姿态,蝶舞有些诧异,早知道挽妃名动一时,不想这骑术竟也了得。 “开始!”北棠海一声令下。 两匹骏马飞驰而出! 虞挽歌狠狠抽打起胯下的枣红色骏马,双腿夹紧,紧紧扯动缰绳,飞一般的冲了出去。 蝶舞先是一愣,实在没有想到虞挽歌的骑术竟然会这么好。 北棠海看着那迎风簌簌的黑色衣裙,三千青丝随风而动,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回过神来,也扬起鞭子追了上去。 “驾!”虞挽歌冷声道。 风擦着耳边而过,飘荡的冬雪带着特有的清凉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发丝和肩头,染成白头。 “驾!”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不断,在风中呼啸而过。 随着骏马的奔驰,虞挽歌的心情渐渐舒畅起来,那漫漫的白雪,仿佛不再是看不到尽头,一切都对着彻马狂奔而变得坦荡起来。 远山连绵,晕染着七彩的色泽,湖光秋色,落叶堆叠着白雪,炊烟袅袅,轻轻的哼唱声在山峦间漾起,偶尔穿插着老牛的哞哞声,仿佛能够看到牧童正倒骑在牛背之上,扎着两只羊角辫,悠闲的扬着鞭子。 冬日的暖阳撒下一地碎金,为每个人都笼罩上一层暖色。 铺满白雪的路途上,折射着璀璨的光芒,清楚的倒映着一串串马蹄的印迹。 渐渐的,虞挽歌只觉得风声在呼啸,那些在旁人看来凛冽的寒风吹打在身上,却格外的舒畅。 没多久,身上就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一向发白的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纵然有些气喘吁吁,可是虞挽歌却还是肆意狂奔着。 马儿好似也找到了归宿,在虞挽歌的身下变得格外乖巧,高高扬起着蹄子,撒欢的跑着,每一步,都要飞溅起一地松软的白雪。 虞挽歌的眸中闪过一抹笑意,脸上的神色也渐渐舒展开来。 渐渐的,虞挽歌将两人远远甩在了身后,蝶舞看着那道飞扬的身影,焦急不已,咬着唇,无论怎样努力,却也追不上去,只留下这一路距离越来越远,气的不轻。 到后来,鞭子抽的狠了,马儿竟然将蝶舞从马背上甩了下来。 好在动作还算轻柔,蝶舞站在原地,看着虞挽歌的背影跺着脚。 北棠海停在蝶舞身侧,出声轻笑着,阳光笼罩在他身上,仿佛冰雪消融,蝶舞一时竟是看的痴了。 北棠海揉了揉蝶舞的小脑袋,转过头看向前面的虞挽歌,一身黑衣的女子骑着枣红色的骏马,仿佛要踏着流波而去,在那一片飘雪朦胧之中,渐渐变得朦胧起来。 虞挽歌一路狂奔到尽头的橡树,而后翻身从马背上下来,靠在橡树树干上重重喘着粗气。 老橡树上的积雪洋洋洒洒的散落,形成一片纯白的珠帘。 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汗水,虞挽歌垂下眸子,平复着心情。 太久没有过如此肆意的策马飞奔,她仿佛就要忘记这是什么样的感觉,那种徜徉在天地间,自由的呼吸着,感受着命运的感觉。 没过多久,北棠海和蝶舞也跟了上来,虞挽歌睁开眸子,蝶舞呶呶嘴道:“呶..你赢了。” 虞挽歌看向蝶舞,眼中闪过一抹暖意:“谢谢。” 蝶舞挑挑眉头,有些不自然的转过头。 稍作休息,一行人继续前行,一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再次停留在一个小镇。 夜里的小镇,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着精致的冰灯和灯笼。 走在这陌生的街道,虞挽歌只感到一阵宁静。 四处随意看了看,嬉戏的孩子提着花灯在街道上穿搜,偶尔会不小心的撞到她身上,随后咧着嘴吐着舌头跑开。 正低头看着各式各样的精致的花灯,北棠海不知瞧见了什么,将马匹交给蝶舞,朝着前不久的地方走了过去。 虞挽歌站在原地,有些不解他去做什么。 回来时,只见北棠海手中拿着两个花环,一个是红梅所编织而成,上面垂挂着白色的满天星,一个是白梅所制成的花环,其中穿插着几朵花骨朵。 蝶舞眼前一亮,还没等仔细瞧,就见北棠海把那白色的花环扣在了她头上。 蝶舞正是满心欢心,就见着北棠海随手又将另一只红色的花环扣在了虞挽歌的头上。 火红的梅花看起来像是最精心雕琢而成的珠宝,每一朵都沾染着霜寒,无声的绽放着。 黑色的衣裙和火红的花环交映着,就是连蝶舞也不得不承认,她是极美的,几乎从未见过这样美到惊心动魄的女子,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会为她而停止。 看着那火红的花环,就好似新娘头上的盖头,转头再看看一身黑袍的北棠海,蝶舞不高兴的嘟起唇,将虞挽歌头上的花环拿了下去,转而将自己的白色花环带了上去。 北棠海和虞挽歌都是一愣,不等两人反应过来,蝶舞已经拿着红色的花环跑了开去,只留下一道银铃般的声音:“这是北棠海你送给我的哦。” 虞挽歌勾唇一笑,北棠海也无奈的摇摇头,转而抬手将有些歪的白色花环扶正。 两人一路慢慢向前走着,也不知蝶舞跑了哪去。 走了一段时间,两人便进了一间茶座,想要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茶座里清香四溢,夹杂着冬雪,热气缭绕。 各色百姓们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有人说着板书,有人讨论着什么,一个个热火朝天,喧嚣不已。 虞挽歌轻品了一口茉莉花茶,水质粗糙,茉莉花瓣也没有什么浓郁的味道,可正是这份粗糙,却带来一份简单而真实的温暖。 “听说王员外家的姑娘要去选妃?”一名嗓子有些粗的汉子开口道。 “不是说不去了么..” “怎么是不去了?我最近可是听着不少原本要送去选妃的家族纷纷改了主意,莫非是咱们陛下有什么隐疾?” 此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连忙被人捂住了嘴。 虞挽歌瞧见那人步态不稳,想必是喝的微醺,才会如此胆大妄为。 “快别胡说,陛下倒是好的很,只是也不知从哪里传出的消息,说是此次的秀女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人的话一出,人人摇头不信:“怎么可能,我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心生嫉妒,才这般捏造。” 另一人开口道:“并非如此,这次的事情并非空穴来风,最先消息是从帝都中传出来的,据说有达官贵人重金买通了陛下身边的公公,公公只透露口风说,若是不想死就安安分分做自己的大家小姐,若是贪慕权势富贵,只怕最后皆成空。” “这公公说话就是不一样,这叫一个高深,可是这话说的未免也太没有道理了。” “我看也未必,这公公常年混迹在陛下身边,许是得了什么消息才会这般说,再者说,他若是收了银钱却影响了人家的前途,最后还不要被那些大族给挤兑死?” 一时间众说纷纭,虞挽歌放下手中的茶盏,静静听着众人的言辞。 张贴皇榜,广选秀女,可是为何又要放出这等传闻?到底是旁人别有用心所为,还是真的是北棠妖自己放出的消息?可是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见着虞挽歌陷入沉思,北棠海也没有出声打扰,刚刚那些人的话,他也不是没有听见。 只是事到如今,他实在看不懂自己这个所谓的九弟,而渐渐远离北燕,他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她的安危,皇权所及的那些事,只怕是有些力不从心。 “听说陛下就要封后了。”另一人岔开了话题。 虞挽歌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思绪不自觉的被那些闲聊的人牵引着。 “立后?谁是皇后?”人们好奇不已,不知道新帝登基,又是哪一门显赫? “听说是什么鱼妃娘娘,是江大人的爱女,江大人可是会观测天象,占卜吉凶的,所以陛下这样册立也就不足为奇了。” “是啊,还听说陛下接连数日留宿在那鱼妃娘娘的宫中,就连当初的九皇子妃也没法分一杯羹。” “那这鱼妃娘娘岂不是貌美如花?定是有那勾人的本事,就是不知道同当初的挽妃娘娘谁更胜一筹。” 百姓们不断八卦着这些皇城秘闻,渐渐的,从册立皇后又牵扯到先帝宠妃云婉歌身上。 “这挽妃可真是个厉害人物,也不知现在到底如何了?不过我可是听说陛下对挽妃娘娘情根深种,对鱼妃的宠爱也是因为鱼妃娘娘性子同挽妃相似。” “不会吧,我怎么听说是挽妃娘娘同四皇子背叛了陛下,陛下心灰意冷,转而开始宠幸别的女人。” 虞挽歌的心揪在一起,有些发酸,夜夜留宿在江鱼儿的寝宫么,这还真不像是北棠妖的性子。 不过这样也好,这不就是她所希望的这样么。 有江家守护,北棠妖的帝业只会一帆风顺,江鱼儿心计不浅,一定会成为北棠妖极大的助力,这样做,确实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虞挽歌垂下眸子,可是为何?为何想到烛光萤火之下,北棠妖同江鱼儿相对而坐,把酒言欢,甚至是颠鸾倒凤,她的心就忍不住的发酸,忍不住的开始颤抖。 渐渐的,四周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虞挽歌只觉得仿佛在听不见任何的声音,视线也都变得朦胧起来。 不知不觉的,就站起了身,有些踉跄的想要逃离这一出纷杂。 看着她快步离开,北棠海大步追了上去,直到茶座之外,偶见她泪流满面。 北棠海将她紧紧揽在怀中,虞挽歌靠在那健硕的胸膛失声痛哭,轻轻的呜咽起来。 来往的行人有不少转头观望,只觉得那一片泪眼婆娑中是天香国色。 北棠海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手指抚过她柔软的发丝,无声的安慰着。 男人的胸膛踏实而温暖,臂膀坚硬而有力,像是最牢固的铁塔,始终将她环绕其中,隔绝着一切风雨。 虞挽歌的双手搭在北棠海的胸膛:“为什么..为什么我同他会是同母异父..为什么会这样...” 北棠海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要一想到从今之后同他再不能相见,想到从今之后,他只能孤苦的坐在帝王之位上,想象着他一人将要面对无数的风刀霜剑,她的心就止不住的疼,那种疼,仿佛饮下了鸠酒,瞬间就蔓延至四肢百骸,一点点抽干着她的灵魂。 “北棠妖...” 虞挽歌轻声呢喃着,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逐渐浮现,甚至就连当日他将她打入天牢,究竟为何都不再重要,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原谅。 北棠海长叹一声,将女子紧紧揽入怀中,目光悠远,眼中含着一抹痛意。 虞挽歌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那些恼人的议论纷杂逐渐消失在耳畔,泪水打湿了北棠海的衣襟,寒冷的温度让他胸口处皱巴巴的冻成一团。 北棠海抬手轻轻拭去虞挽歌眼角的泪珠,看着那晶莹剔透的泪水,心中轻道,挽挽,不要流泪,只要你幸福,我愿意牺牲所有。 虞挽歌抬起婆娑的泪眼,看向面前的男子,低声道:“谢谢。” 北棠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若是真想谢我,回去就给我做一件衣裳,好好的衣裳可是被你弄坏了。” 虞挽歌轻轻颔首,看着衣襟处一片湿儒,没有拒绝。 头上的白梅花环迎风飘荡,散落在黑色的发丝间,动人不已。 北棠海抬手掐了掐虞挽歌两边的脸颊,一张俊脸贴在了她面前:“笑一笑,小小年纪,就学人家苦大仇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我拐卖出来的。” 虞挽歌挤出一个笑脸,脸颊被捏的有些发红。 北棠海的目光看向远处,不知在看些什么。 忽然间,北棠海有些粗糙的大手忽然拉起虞挽歌的手跑了出去:“走,去许个愿。” 不等虞挽歌反应过来,北棠海便已经拉着虞挽歌挤进了人群,拉着她一路穿行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虞挽歌来不及反应,紧跟着北棠海的步子,不知去往何方,却莫名的信任和安心。 一路狂奔,也不知过了多久,北棠海拉着虞挽歌停在一颗挂满红色布条的树下。 虞挽歌抬眸看向这挂满了红色布条的树,只觉得好美,那漫天飞舞的红色布条如烈焰一般,又如盛开的荼蘼,在这喧嚣的黑色之夜,却有着触动人心的美,莫名的让人生出希望。 “这是?” “这是菩提树,只要把心愿写在红布上,就会实现。”北棠海站在树下,同虞挽歌一同仰望着菩提树。 虞挽歌收回目光,落在另一旁的桌案上,桌案前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笑眯眯的对每一前去买红布条的人点头祝愿。 虞挽歌缓缓走了上去。 “姑娘要许愿么?”老人眯着眼笑问道。 虞挽歌点点头,伸出手指拿起一条红布。 “一条红布两文钱,看姑娘心情不好,便不收姑娘银钱了,只盼姑娘心想事成。”老人笑着开口,让人感到格外温暖和慈祥。 虞挽歌忘记了道谢,看着放在一旁的金色朱砂笔,缓缓提起,却不知写些什么。 从前,她的冤枉是大仇得报,虞府安息,可如今...北棠妖.... 虞挽歌有些茫然的抬头,看着冬日河水中飘过的一盏盏莲花灯,一时间不知该写些什么。 北棠妖...我该写什么... 愿你功名利禄,千秋万代? 还是愿你开疆辟土,终成霸业? 亦或者...期待命运颠覆,可以伴你左右,白头偕老。 还是愿你忘却往事,决绝而去... 虞挽歌愣在那里许久,最终提笔写下四个字:与君同老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虞挽歌的脸颊滚落,晕染在红色的绢丝布条之上,金色的朱砂随着她的泪珠晕染开,化作一朵精致的琉璃花,在夜色里,折射着金光。 与君同老,唯此生所愿。 也许命运波折,你我终难再遇,可北棠妖,我要你知道,这天地之间,终有一人,同你一同历经岁月,沧海桑田,感你所感,受你所受,看千秋万代,永垂不朽,亦或者独自红尘飘零,雪染白头。 虞挽歌踮起脚尖,将红色的丝带挂在了树梢。 也许此生终不能再见,可是北棠妖,在这世界的某一个角落,终究会有我的存在,我所走过的路,所遍经的山,所游离的水,在这蜿蜒曲折的道路上,终将化成我的气息,带着我对你的爱。 北棠海站在一旁,看着踮起脚尖的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温柔,上前问老人买下一段红绸,提笔草草写下寥寥数字,甩手一扬,红绸稳稳缠绕在枝头,只剩下无悔。 虞挽歌回过神来,老人笑着问她:“姑娘,我看你依旧愁眉不展,要不要再送给你两只缎带。” 虞挽歌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老人,老人有些干枯的手指轻轻将两条缎带再次塞进虞挽歌手中。 北棠海笑道:“既然送你了,你便写着吧。” 虞挽歌微微颔首,再次走到桌前,看着宛如远山沧海一般的北棠海,提笔写下:喜乐顺遂,一世安康。 北棠海,你是我见过这世界上最睿智却又最固执的人,你愿意让感情主导你的思想,愿意让情愫影响你的判断,你纵容着自己的心,你最冷硬,可是也因此,你却最温柔。 北棠海,愿你征战不败,永不受伤,愿你喜乐顺遂,一世安康。 看着手中所剩下的最后一条缎带,虞挽歌握紧了手中的笔,正要提笔写下什么,一旁的老人再次开口道:“姑娘,菩提树乃慈悲之物,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虞挽歌的手一顿,垂下眸子,再次落笔。 老人瞟了一眼她写下的字,没有再插嘴。 父族安息。 简单的四个字,再次表达了虞挽歌的愿望,起先她本是想要郝连城和碧雪生不如死,想要那些人得到报应。 可是诚如老人所说,这些恨意这些恶念,终究难成愿望。 所以,她的仇她自己报,可只盼那三百余口人在地下可以安息。 满树的缎带迎风飘扬,北棠海和虞挽歌仰首站在菩提树下,静静凝望。 就在这时,远处河岸的天空之上炸开一大片的烟花。 “看!是烟花..是烟花...”漫步的行人纷纷跑向河岸边,张望着那华丽的烟花。 一朵朵绚烂的芙蓉牡丹在空中绽放,妖冶异常,带着华光闪烁,却又转瞬即逝。 虞挽歌静静的张望着那漫天的烟花,一道道流光从天际滑落。 北棠海轻轻揽过虞挽歌的肩头:“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虞挽歌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因为她也相信,她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一旁的老者收拾好东西,敲打着有些残破的木鱼,轻声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心是菩提树,身为明镜台。” “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听说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 虞挽歌回过神来,看向那渐渐消失的慈祥的老人,轻声重复着:“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听说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 同北棠海在菩提树下站了许久,北棠海感到夜色越发寒凉,开口道:“天色不早了,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虞挽歌点了点头,同北棠海一道向回走。 许是这小镇接近边关,亦或者因为今日是什么节日,纵然夜色已深,小镇中依旧热闹不已,没有萧瑟寂静之感,反到是只觉一片华灯初上。 没走出多远,就瞧见一处极为热闹,里面喧嚣不已。 虞挽歌抬眸看去,街道的一处搭起了一座不高的看台,上面铺陈着红毯,商贩都围着厚厚的袄衣,敲打着锣鼓。 “我们哥几个远道而来,听闻有一句话说的好,叫做来者是客,可是今个我们是不是客,我们只想同大家做一场买卖,各位朋友,有兴趣的前来看一看啊....” 一套不太入流的开场,配合着锣鼓声,倒还是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大家看,这花美不美”男人拿出一盆开的正旺的黄色牡丹,嵌着白边,倒是少见的品种,尤其在这冬日盛开,更是有些稀罕。 “美!!”人群中附和之声不断,气氛倒是不错。 “花美是不是?可是今日我们不卖花,我们卖比花还要美的东西!” ‘嘭!’一声,锣鼓再次响起,六七名衣着光鲜的少女被推上了台。 众人一时间不由得议论纷纷,看着那一张张粉嫩的脸庞和妖娆的身段,一时间气氛再次被推到了一个高。潮。 虞挽歌的目光扫向那些女子,七名女子在初冬之下穿的极少,有些甚至有不少皮肤裸露在外,而这些女子的双手则纷纷被捆绑在后。 虞挽歌眸色一寒,这是来卖人的。 再次扫过这些女子,这才发现,这些女子基本不是北燕人,大多都是其他各国的女子。 因为地域的差异,各地的女子的样貌也会有些细微的差异,形成风格不同的各国美人。 比如东陵的女子要高挑纤细一些,鼻梁高挺,眼窝深邃。 西齐的女子虽然能骑善射,可大多还是娇小一些,眸子大多是比较浅淡一些的褐色。 诸如此类,所以纵然同样都是美女,可风格却也是大为不同,也因此,乡绅土豪厌倦了北燕的女子,总是忍不住想要尝尝鲜。 而这几名男子在此似乎就是为了拍卖手中从各国抓来的女子。 果不其然,没多久,这些男人就开始叫卖起来,一个个将女子推出,而后喊出一个底价。 不少人都被勾起了兴趣,毕竟一次见到这样风格迥异的女子。 而因为选妃临近,不少人也打上了进攻美人的念头,一时间几名女子的叫价极高。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名女子身上,女子身材娇小,皮肤雪白,眸子是略浅的褐色,满眼灵动,看起来似乎有几分熟悉之感。 虞挽歌蹙着眉头打量着面前这名女子,只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北棠海的眉头也蹙了起来,目光同样也是看向那名娇小的女子,脑中不自觉的想起了什么。 察觉到他的反应,虞挽歌转头道:“可是在哪里见过?” 北棠海沉默了一会道:“该是西齐的小公主,韩若汐。” 虞挽歌也不解道:“西齐的小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 北棠海一时间也无法作答,这里莅临北燕同东陵的边境,西齐的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而且还落到了人贩子手中。 就在两人思忖的时候,前几名女子已经卖出了不错的价钱。 韩若汐被推出来后,很快就开始有人叫价,因着那娇小玲珑的身段和精致的样貌,一时间叫价之人远比旁人来的要多。 “两千两!”一人喊出高价,高台上的男人眼中欣喜不已,似乎已经瞧见了大把大把的银子落在了他们的口袋之中。 韩若汐嘟起嘴,她堂堂西齐公主,竟然就值两千两! 虞挽歌倒是对这个价格没有太大的意外,毕竟这这里是鱼龙混杂的边界地带。 就在众人以为将要成交的时候,一道清澈如水的声音传来:“五千两。” 虞挽歌和北棠海同时蹙起眉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瞧见一道雪白的身影遗世独立。 虞挽歌推开面前的人,上前一步,想要将男子看的更清一些,可男子却在转瞬之间就隐没在人群之中,仓促之间,虞挽歌只瞧见他头上戴着白色的斗笠,瞧不见样貌。 ---- 226 碧雪心思! 阴毒狠妃,226 碧雪心思! 虞挽歌又上前追了几步,扒开面前遮挡的人群,顺着那隐隐浮现的白色衣衫追去,可是追了几步,却发现什么都没有。ai悫鹉琻 北棠海再抬头看去,瞧见台上的西齐小公主韩若汐已经不在了。 虞挽歌也同时抬头,贩卖女子的几个男人正数着钱,满脸笑容,众人之中一阵低呼,渐渐的已经将目光落在下一名女子身上。 虞挽歌和北棠海对视一眼,纵然这一切就像是幻觉,可是他们却清楚的知道,这不会是幻觉。 虞挽歌的心沉下几分,北棠雪不是在皇陵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北燕与东陵的交界处?又为什么会出手救下西齐公主盥。 顺着北棠雪,虞挽歌思及到如今坐在朝堂之上的男人,随后又想起国丈府,国丈府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如今北棠雪出现在这,难道说是北棠妖应国丈府要求将人放出? 虞挽歌和北棠海都没了最初的心情,两人推出拥挤的人潮,返回住宿的客栈,只是看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心事重重。 走到客栈门前时,虞挽歌只觉得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街道对面的一间雅间泷。 窗子半开,随风轻轻晃动,而窗子之后已经没有了人的踪迹。 虞挽歌收回目光,垂下眸子,北棠雪,是你么?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待到虞挽歌消失在视线,男子才再次出现在窗前,头上戴着白色的斗笠,遮挡去了容貌。 男子站在原地凝视许久,一直到最后的片刻才抬手掀开了斗篷,露出一张宛若白莲的绝世面容。 满身清雅温润,带着淡淡的微凉,让人见之倾心。 此人正是北棠雪,当日太子北棠叶死在他怀中之后,他一直蛰伏在皇陵,心头对北棠妖已经渐渐升起了恨意。 派人暗中联络好北棠叶的亲信势力,渐渐了解到朝中动向,这才发现国丈府和太后慕青的反应确实如北棠叶所说,实在是有些蹊跷。 在皇陵中不动声色的操控着外面的势力,始终不愿相信国丈府和母后真的发生了变化,可一直到短短几日之后,面临着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他终究是不得不承认国丈府和母后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外公和母亲了。 因为这些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杀手不是旁人所派,一路追根溯源,竟然是那个一向和蔼的外公。 这让北棠雪无论怎样也不能接受,随即佯装若无其事的继续等待,甚至派人联系国丈,提及北棠叶之死。 只可惜,他等来的不是亲人间的问候,也不是对北棠叶的关心,而是一次次利用着他对他们的信任和眷恋再次埋下杀手。 而就在这时,一个人找上了他。 此人姓夏,是苗疆一代的蛊师。 “属下参见八殿下。”北棠雪静跪在北棠叶的墓前,身后出现一名身着异服的男子。 北棠雪没有回头,依旧是神色淡淡,男人再次开口道:“八殿下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何国丈府会对您痛下杀手,转眼反目么?难道就不想知道挽妃娘娘的近况么?” 北棠雪的目光依旧只是落在北棠叶三个字上,北棠叶死了,没有被葬入帝都郊外最奢华的皇陵,而是埋葬在这偏僻的皇陵。 不过也好,至少这样他可以多陪伴他一些时间。 听着男人的话,北棠雪渐渐想起当日北棠叶死前所说的话,他说不要过于相信外公和母后,提及他们的反应过于奇怪,甚至是此后对他的一次次刺杀,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北棠雪站起身来,看向这来路不明的男人,神色无波,宛若九天之上的圣雪,又如天池边上盛放的那一朵朵白莲。 “不知八殿下可听闻过蛊术一说。”男人挑着眉,看着北棠雪。 寂静的眸子里流转过一抹水波,难道说外公和母后等人都是中了这蛊术?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北棠雪神色不变,不是他轻信,而是他实在想不出到底还有什么理由能让此前温和的外公一瞬间对自己痛下杀手。 他把这位精通巫蛊之术的苗疆蛊师留在了身边,想起他所描述的四哥夜袭皇宫,救出虞挽歌的那惨烈一幕,心头悸动。 事实证明,这位苗疆蛊师,虽然喜好女色,除了蛊术了得,却有颇有心计。 在他的帮助下,他轻易离开了皇陵,联系好此前的势力,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北棠雪放下面上的斗笠,北棠妖,你到底想要什么?难道在这皇权之下,注定要血流成河?无论怎样,也是躲不开的么? 北棠叶之死,国丈府之谜,虞挽歌所遭遇。 想起这些,北棠雪的手指紧紧攥在了一起,北棠妖,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明明得到了你想要的,却还是要毁掉这所有。 垂下眸子许久,北棠雪再次睁开眸子的时候,那份温润之下已经多了两分冷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之中改变着。 北棠雪转身离开,而就在他离开不久,对面茶楼之中出现了一名身材丰满的女子。 娇艳的绿色比天空的烟火还要璀璨,凹凸有致的身姿足以让每一个男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也不知道在这场天下之争中,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娘娘,您果然是料事如神,这北棠雪真的来寻虞挽歌和北棠海了。”一旁的丫鬟笑着讨好道。 碧雪媚眼流转,红唇勾起一抹浅笑:“这男人么,放不下的东西无外乎就两种,一是江山,一是美人,北棠雪虽然性子淡,可是只要是人,就免不得会有七情六欲,江山是死的,人可是活的,这北棠雪对江山不为所动,对人可未必如此。” 一旁的丫鬟低头受教,点点头附和道:“如此看来,人还是不要有情愫的好。” 碧雪没理会她,早在北燕的时候,她就瞧见这北棠雪待虞挽歌有几分不同,后来仔细派人查探过,证实了她的猜想。 两人交集虽然不多,可是凭借她身为女人的敏锐直觉,还是认为这北棠雪对虞挽歌多着几分关切。 利用夏大师成功将北棠雪引诱出皇陵之后,她就料到北棠雪会追随虞挽歌的足迹,也好看看在那场宫变之中她是否真的一切安好。 毕竟如今民间传闻,可都在说挽妃娘娘同四殿下私奔殉情,坠落悬崖,生死未卜。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这北棠妖为何放弃了追查两人的踪迹,相信依北棠妖的实力,一定可以查出虞挽歌和北棠海的踪迹,可是除去起初几天翻天覆地的搜查后,他便好似沉寂了一般。 碧雪看着北棠雪离开的背影,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一旁的丫鬟低声开口道:“主子,奴婢不懂,您为何要将那西齐公主弄到这来。” 碧雪冷笑一声:“他没有势力,本宫便给他势力,有了势力,他岂不就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事?亦或者也是我们所期望他去做的事?” 丫鬟的眼中闪过一抹折服,虽然碧雪的名声一向不大好,可是跟在她身边这么久,她却不得不承认她的谋略不俗,否则太子殿下又怎么会派遣她亲自前往北燕,解决北棠雪一事。 碧雪的红唇勾起,收回目光,如今北棠雪心中的恨意加深,纵然他不想报仇,可是北棠叶的死却逼着他再也不能做一个出世之人,无论是愿或不愿都要卷入这乱世之中。 可国丈府的反叛,却让北棠雪势力大减,所以她便送他一个西齐公主。 北棠雪不是一个傻子,只要利用好这西齐最受宠爱的小公主,便可将西齐势力操控在手,掉转枪头,对付北燕。 碧雪半躺在软榻之上,衣襟半敞,毫不在意,涂着鲜红丹寇的手指微微蜷起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漾动。 北棠雪的事情差不多要解决了,按照如今天下的局势,北棠雪占据西齐,北棠海投奔东陵老皇帝,北棠妖掌控北燕。 只要加深三人之间的仇恨,便是金戈铁马,硝烟再起时。 三国之战,足以彻底改变这四国擎制的格局,到时,南昭置身之外,只等着坐收渔利。 碧雪收回心思,对着一旁的丫鬟开口道:“去查,动用在北燕所有的势力,一定要查出北棠妖为何会突然放弃搜查虞挽歌和北棠海的踪迹。” “奴婢明白!” 碧雪的眼中流转着一抹淡淡的烟花,宛若红霞,红唇微启,淡淡开口道:“北棠妖,你怎么可以放手呢?” 另一名丫鬟抬头悄悄看了眼有些诡异的碧雪,附和道:“娘娘放心,便是那挽妃娘娘美貌无边,也绝不是娘娘的对手,南昭的太子妃,从来都只有娘娘一个。” 碧雪扫了她一眼,向后靠了下来,将身子的重量彻底依靠在软榻上,头枕着金玉枕:“你以为本宫怕她抢了本宫的位置?” 丫鬟察觉碧雪语气不善,低头不敢再开口。 碧雪轻笑一声:“呵..郝连城?太子?你以为本宫在乎?” 丫鬟紧紧低垂着头,不敢再开口,也不知碧雪说的不在乎是不在乎郝连城,还是不在乎太子妃的地位? 没了丫鬟的缓和,气氛一下子就静谧了下来,碧雪枕在玉枕之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空气里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烧的极旺的暖炉让人忍不住的犯困,一旁站的笔直的丫鬟不断的点着头,可靠在软榻之上,舒适无比的碧雪却始终睁着一双媚眼,眸子清明,没有半点倦意。 渐渐的,朝阳初升,细碎的暖阳洒满屋子,淡淡的金色折射着屋子里精致的珠玉,梨木桌上精致的玉石香炉撒下一片阴影。 碧雪起身拿起一件外袍,看也没看站了一夜的丫鬟,转身就走了出去。 许是昨夜玩耍至太晚,蒙蒙亮的街道上并没有多少行人,空气里散发着阵阵冷意,带着秋日的清寒。 碧雪裹了裹衣衫,少了几分媚意,一身暗色的外袍,倒是让她像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子,少了几分张扬,只剩下沉静,莫名的,竟同虞挽歌有几分相似。 穿梭在陌生的街道,碧雪的目光扫过那些摆出的商贩,呼出的空气泛白,地上还有着未曾融化的初雪。 渐渐的,走到一片孤寂的小路,低矮的墙沿,幽深的巷子,阳光被遮挡住而撒下的阴影,淡淡的暖橘色,一切都显得温暖而柔和。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开我...” 女子的哭泣声和求饶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美人..陪我们玩玩...只要你跟着小爷,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天天守着你那个病病歪歪的相公有什么好?只要你肯跟了我,还怕有什么不是你的?” 猥琐下流的声音想起,只一听,便不难想出男人的样貌。 大抵是有几分家底的油头粉面。 碧雪的眸子闪过一抹媚色,媚色之中流转的水波却多了几分冰寒。 “张少,你若是玩够了,可不要忘了兄弟我啊..” “是啊是啊,让张少先,我们只要能分杯羹就好..” 人群中响起不少附和之声,碧雪的红唇轻轻勾起,如此看来,还不止一个呢。 “求求你们放了我..我相公还在家等着我熬药呢..求求你们..” “啊!滚开!不要碰我!” 女子的求饶还未完,转眼就变成了挣扎和哭泣的声音。 ‘啪!’随着一声巴掌声想起,那个叫做张少的男人似乎怒了:“贱女人,给脸不要脸!竟敢打我...” 紧接着,便听见女子无助的哭泣声,衣衫被扯裂,粗劣的布匹发出清脆的声响。 碧雪缓缓走到巷子口:“几位公子真是好兴致?” 那媚入骨髓的声音带着蚀骨***的美感,只这一句话,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就蔓延至几名男人的心头,一时间竟然忘了手上的动作,回过头来,看向站在巷子口的碧雪。 碧雪嘴角露出一抹浅笑,缓缓抬手解开外衫,甩手扔在了铺满白雪的地上。 看着那让人***的曼妙的身材,还有那比起粗布衣衫女子不知要魅惑多少的容貌,几名男子齐齐张开了嘴,眼中露出淫邪的笑意。 “哎呦.这是哪来的美人啊..快来来来..让哥哥好好疼爱疼爱..” “哎,张少...有什么好事可不能忘了哥几个...” “去去去...” 被唤作张少的男人不受控制的走向碧雪,双腿发软,就差直接扑了过去,看着那饱满欲滴的春色,就差流下口水。 张少伸出手掌,想要抚上碧雪的胸口,只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如此勾人的妖精。 “你这个小妖精...真是把本少的魂都给勾走了...”张少嘟囔着。 “是么...我要勾走的可不止是你的魂..” “那美人还打算勾什么啊,只要本少有的,一定通通满足你。” ‘咔嚓!’一声响起。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涂着鲜红丹寇的手指已经牢牢掐住了张少的咽喉,而就在这转眼之间,他的脖子已经被扭断。 那伸出的手忘记垂下,还保持着举起的姿势,眼中淫秽的目光也没有来得及褪去。 还来不及惊恐,张少就这么死了,死在这个看起来丰满性感的女人手里。 没人看见她是怎么出手的,只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张少已经被她捏断了脖子。 “你..你..你这个贱人!竟敢...”其余的几人吓的不轻,纵然他们一向横行乡里,可是却始终没有见过一个女子,如此轻易了解一条人命,一个个的腿脚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碧雪只是笑着,红唇性感的依旧勾魂,扭动着纤细的腰肢,一步步走向有些昏暗的巷子深处。 几名男人不受控制的后退一步,地上的女子胡乱的穿好衣衫,红肿着脸哭泣着躲在墙角,不敢做声。 随着碧雪的走近,几名男人对视一眼:“上!” 几人一股脑的冲了上去,心想着自己几个大男人难道还打不过一个女人。 碧雪出手凌厉,抽出腰间的短刀,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生生在这漆黑的巷子里杀出一条血路。 秋叶夹杂着冬雪缓缓飘落在血泊之中,渐渐融化。 转眼间,几名男子已经纷纷倒地,碧雪单手执刀,媚眼中满是嘲讽和冷漠,而看向这些男人的目光之中,暗藏着一抹幽深的让人不解的恨意。 收好短刀,碧雪的目光扫过墙角蜷缩成一团的女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随着这个插曲的出现,时间已经不早。 碧雪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神色不变,姿态得宜,昂首挺胸之间满是高傲,仿佛走在最大殿前的红毯之上。 飞溅在她脸颊上胸口上的血迹,她没有擦拭,就那样静静的留在她的身上,彰显着她的高傲。 虞挽歌起的及早,因着连日来的忧思,近来有削瘦了不少,坐在窗口,正是瞧见了那格外醒目的碧雪。 虞挽歌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将窗子打的更大一些,看着那莫名出现的身影。 碧雪..是郝连城.. 不对,一定有阴谋,否则又怎么会如此巧合? 为什么应该在南昭的碧雪竟然也会出现在北燕同东陵的交界,还有昨日出现的北棠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挽歌的一颗心提起,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起来。 只是,这一路消息闭塞,实在是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可以供她分析如今的局势。 北棠海推门进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虞挽歌陷入在沉思之中,将手中的早膳放在了虞挽歌面前,开口道:“昨日我派人去探听消息,八弟确实已经不再皇陵了。” 虞挽歌垂眸不语,北棠雪,你也要搅进这天下之争么? 虞挽歌站在窗口,看着那热闹的街道轻声道:“这片宁静怕是就要被打破了。”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又岂能是人力所能改变?”北棠海轻声安慰道,那深沉的目光中仿佛已经看见了漫山征战,已经看见了血色残阳,看见那无家可归的人还有尸横遍野的狼藉。 虞挽歌没有开口,心头升起一抹无力之感,确实,没人能阻挡历史前进的车轮,也没人能在泱泱江山之中掌控一切,变数太多,这错综复杂的一局棋,究竟谁能赢到最后, ---北燕皇宫--- 天色大亮的时候,黄鹂站在听雨阁下来回走动着,这太监和宫婢都已经离开了,怎么陛下还不走,娘娘也还不出来?到底要不要上去询问询问。 犹豫了许久,一直到太阳垂挂在枝头,黄鹂有些站不住了,终于走上了听雨阁。 站在珠帘外小心翼翼的轻唤道:“陛下,娘娘,该用膳了?”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只余下偶尔风吹动珠帘发出窸窣的碰撞上。 黄鹂站在外面轻唤了许久,里面迟迟没有半点动静,最后单手举着托盘,轻轻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走进去后,只见一地狼藉,江鱼儿精心换上的衣裙散落一地,被撕的粉碎,让黄鹂不由得羞红了脸。 “啊!”转头看去,黄鹂惊呼一声,手中的托盘直接被扣在了地上。 只见江鱼儿赤身***的躺在那缀满珠玉彩贝的长塌上,满身青紫的掐痕,双腿。之间满是狰狞的血迹,有些触目惊心,再向上看去,那满是青紫的身上布满了乳白色的浑浊。 鱼儿的长发凌乱的披散着,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粘黏在一起,顺着塌子垂落在地上。 黄鹂吓的不轻,一下子扑了过去:“主子..主子..娘娘...娘娘...!” 鱼儿的目光呆滞,双目无神,空洞的注视着某一处,脸颊红肿,上面布满泪痕,看起来有些骇人。 “娘娘..娘娘..你不要吓我..你不要吓我...”黄鹂剧烈的摇晃着江鱼儿,江鱼儿僵硬着身子没有半点反应。 黄鹂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张望着四周,慌乱的喊了起来:“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啊...”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除了淳鱼殿里的丫鬟和宫人,周遭巡逻的侍卫和宫人也纷纷赶来。 好在黄鹂还没有彻底呆傻,在众人赶来前捡起残破不堪的衣服给江鱼儿穿上。 “这...发生什么事了!”前来巡逻的侍卫蹙着眉问道,目光扫视着四周。 黄鹂这才清醒过来,看着狼狈不已的江鱼儿,有些不敢开口。 若是主子这一身狼狈乃是陛下所为,她这样一喊..众人岂不是都知道了... 难道说陛下有那种爱好...若是她说了出来,她的小命岂不是... 黄鹂陷入一阵沉默,眼睛通红,有些难以想象。 一旁的黄莺看着她转头又看向床榻上的江鱼儿,隐约猜测到了她在怀疑些什么,无论这到底是陛下所为,还是旁人所为,黄鹂都不该出生张扬。 黄莺蹙着眉,想要掩饰过去,塞给了侍卫一些银子:“大家都散了吧,是黄鹂这丫头大惊小怪。 侍卫收下银子,却没有离开,目光落在江鱼儿身上,瞧见那一身的青紫和狼狈,挑挑眉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因着昨夜的雨雪,再看地上纷繁错乱的脚印,有些为难的对黄莺开口道:“这位妹妹,不是我们不帮你,宫内发生这么大的事,若是我们不上报,只怕最后都是小命难保,再者,你看这么多人都瞧见了,哪里瞒得住呢。” 黄鹂跪在地上哭个不停,黄莺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侍卫很快将消息禀报给北棠妖,北棠妖当即派人请了御医前往淳鱼殿。 当然,得到消息的肖向晚自然不会错过这场好戏,梳整着明艳的妆容前呼后拥再次前往了淳鱼殿。 肖向晚到的时候,北棠妖正背着手走在里间,江鱼儿躺在床榻之上,隔着床幔,由几名御医在诊治。 “陛下,这是发生何事了?鱼妃妹妹可是有什么不适?”肖向晚关切的开口道。 “朕可不记得你们的关系有这般好?何时你也会这般关心鱼儿的生死了?”北棠妖的言辞中带着淡淡的嘲讽。 床上的江鱼儿眸子微微动了动,听见两人的对话,似乎有些回过神来。 肖向晚脸色一白,没有想到北棠妖竟然真的会为了维护江鱼儿而斥责于她。 察觉到御医在为自己诊脉,江鱼儿猛然间收回手来,怒吼着:“滚!滚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疯癫让几名御医吓的不轻,御医对视一眼后,走到北棠妖面前,有些为难的开口道:“陛下...鱼妃娘娘这是...” 江鱼儿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隔着帷幔双目欲裂,充斥着浓浓的恨意,两手紧紧攥着床榻上的被褥,眼中积蓄着氤氲的泪水, “鱼儿到底怎么了?”北棠妖怒声道。 “鱼妃娘娘似乎被多名男子玷污了身子...”御医垂着头叹气道。 此话一出,屋内一阵沉默。 鱼儿的手紧紧攥在一起,透过床幔的缝隙,清楚的瞧见北棠妖不敢置信,如遭雷击的神色,眼中的泪水不受控制的一滴滴滑落。 一旁的肖向晚眼角闪过一抹得意,故作惊讶的开口道:“呀!这怎么可能..你这御医是不是胡言,鱼妃妹妹怎么会被人玷污,简直是谬论!” “回禀肖妃娘娘,此事确实无误。”御医拱手道。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鱼妃妹妹身为陛下的妃嫔怎么可以与旁的男人有染..这..这可要如何是好?可怜的妹妹,怎么就这么命苦..” 听着肖向晚掩饰不住的奚落和得意,鱼儿顾不得衣衫不整,摇摇晃晃的从床上冲了下去。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江鱼儿踉跄着扑在肖向晚身上,长长的指甲一把抓向她的脸! “啊!你这个贱人,放开,放手!”肖向晚的脸上瞬间布满三道血痕,抓着江鱼儿的头发,毫不示弱。 鱼儿扬手将一旁桌案上的香炉砸向肖向晚,炉子里的香灰瞬间散落开,洒了两人满脸满头。 鱼儿眼中闪过一抹狠意,也顾不得此刻的狼狈,看着肖向晚脸上的三道血痕上洒满了香灰,呵..肖向晚..我得不到的东西,你永远也得不到..你这张脸毁了,再也好不了了,如此就同我一样了.... “啊!我的脸..我的眼睛...”肖向晚惊恐的嘶吼着。 江鱼儿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满身疲软,再没有半点力气,看着脚边那双纯白的,镶嵌着珠玉的鹿皮靴子,江鱼儿眼中滚落下一滴滴泪水,始终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目光。 “两位爱妃似乎玩的十分尽兴啊。”北棠妖的语气中夹杂着怒气。 江鱼儿趴在地上,泪流满面,肖向晚跪在地上,紧闭着双眼,脸上血迹狰狞,哀嚎不断。 挽挽,你看,这些曾经让你低头让我们隐忍的人,她们终究是要跪在我面前,她们终究会失去一切。 只是挽挽,为什么你不在呢?为什么不等到我让这些曾经有负于你我的人,一一匍匐在你面前后再离开。 北棠妖垂下眸子,挽挽,是不是从此以后,我所能为你做的,只能如此.. 再也不能陪在你身边,冷时为你添衣,病时喂你吃药,听你一点点讲述天下的局势,询问我的部署。 北棠妖转过头,看向窗外枝头的寒鸦。 羌笛幽幽,也许,他还能为她做的,便是为她站在这天地间的最高处,丰满自己的羽翼,看她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翱翔。 江鱼儿和肖向晚都沉默不语,只剩下低低的啜泣声。 北棠妖扫过地上的两个女子,冷声道:“既然你们都如此喜欢彼此,从今日起,肖嫔你就搬入淳鱼殿,同鱼妃朝夕相对好了!” 北棠妖的话让两人一愣,鱼儿心如刀绞,自己如今再不清白,他是不是连看自己一眼都会充满嫌恶。 北棠妖转身就要离开,江鱼儿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抱住北棠妖的脚踝:“陛下..陛下..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北棠妖停下步子,垂眸对上那双发红的眼,眼中的无措和惊慌像是受惊的小鹿,带着深深的恐惧和渴望,又如离原之上的枯草,绝望而卑微。 “鱼妃先好好休息吧,朕会彻查此事,给你一个交代。”北棠妖转身离开,徒留江鱼儿和肖向晚留在原地。 当日,肖向晚的东西就被从寝宫搬到了淳鱼殿,两人一个主位一个副位,倒是真的成了朝夕相对。 回到妖瞳殿,北棠妖坐在偌大的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苏公公和苍镰噤若寒蝉,短短的时间,他们只觉得北棠妖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了。 自从不再服用五石散后,因为长期的积累,他们亲眼见着北棠妖度过了怎样的艰难。 他们不知道他是凭借怎样的毅力戒掉的要瘾,只知道每当那个时候,他总是青筋暴起,双眼凸出,便是厚重的墨玉,也能让近乎没有内力的他捏碎。 一次次鲜血淋漓,他却禁止他们的靠近,只凭借着那断裂的白玉簪度过。 苏公公看向北棠妖,轻叹一声,他曾在门外看见他手中攥着白玉簪,在地上打滚,青筋四起的脸颊上沾染着清澈的泪珠。 他曾悄悄将五石散放在他的桌案上,只想着哪怕只要能稍稍缓解他的痛意也是好的。 可他却视而不见,只是拿着那只白玉簪隐忍。 在往后的岁月里,新进宫的小宫女听到他们的爱情,忍不住仰头问起:“苏爷爷,景胜帝究竟有多爱挽妃娘娘?” 苏公公坐在矮凳上,看向朱红色的宫门,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些染血的岁月,那最动荡不安的年代,帝王的爱恨交织着最残酷的血泪,权力倾轧下,天下间几个最优秀的男女,所演绎的一场旷世传奇。 沉默后,他轻轻道:“景胜帝爱她,很深很深。他放得掉她,却放不掉自己,他戒得掉五石散,却始终戒不掉对她的爱。” 北棠妖抬眸看向苏公公开口道:“选秀的事准备的如何了?” 苏公公对上那双眸子,只觉得那琉璃色比以往要更浅淡了一些:“按照陛下的吩咐,奴才已经放出了消息,参与选秀的不过是死路一条。” “嗯。” 苏公公继续道:“虽然消息已经传出,不少人已经打消了年头,不少人还在观望,只是依旧有些人鬼迷心窍,执迷不悟...” “贪恋权欲,就怨不得朕不留情面!”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苏公公不再言语,苍镰上前一步开口道:“鱼妃前些日子一直在派人调查肖妃的生辰。” “给她!”北棠妖幽幽道,如此折腾了一番,他倒是要看看,这江鱼儿是否真的有改命的本事。 “属下明白。” 北棠妖再次抬眸询问道,眼中闪过一抹柔情:“让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隐去了挽妃的生辰,全部替换成了旁的生辰八字。只是挽妃娘娘毕竟是在云国公府内诞下,府内的奴才等人倒是极好处理,只是云国公以及云国公的夫人...” “我会处理。”北棠妖直接打断了苍镰的话。 挽挽,从今往后,我这一生所要做的,便是护你周全。 ----- 跪谢我妞们的红包,你们如此给力,爷必须也要给力,吐血万更..啥也不说了.. 到现在天下的局势基本已经铺开了,妖妖和挽挽也都在成长和改变,妖妖对待爱情的态度也都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变化,而不再是一味的锋芒毕露的占有。 227 群起攻之! 阴毒狠妃,227 群起攻之! 因着碧雪和北棠海的突然出现,虞挽歌和北棠海搁置了原本的计划,没有即刻前往东陵,而是留在了边城,想要弄清碧雪和北棠雪出现在这里的目的。ai悫鹉琻 北棠海调派了些人马,仔细查探两人的踪迹,虞挽歌则是在房中静静的等待。 一日日过去,也只是查到了一些碧雪的蛛丝马迹,而北棠雪则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无迹可寻。 虞挽歌关好了门窗,放下了帷幔,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终日不知在忙些什么。 几日后,北棠海在门外反复敲打着房门,只是房间里却始终没有半点回应盥。 犹豫了一下,北棠海再次敲了起来,住在邻间的蝶舞听到动静,打开,房门看向北棠海道:“没人么?她今日应该没有出去才对。” “挽挽?”北棠海蹙起眉头沉声道。 里面依旧没有半点反应,北棠海心下一沉,猛然推开,房门,大步冲了进去泷。 “挽挽!”北棠海站在空旷的房间里扫视着四周。 空空的房间里没有半点人迹,望向床铺,白色的轻纱放下,北棠海一把掀开帷幔,只见虞挽歌嘴角流着血迹平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 北棠海连忙将她抱起,查探了她的脉象,稍稍安心后对着蝶舞冷声道:“快去找大夫!” 蝶舞有些慌乱的点点头,没多想,转头跑了出去。 北棠海眸色复杂的看着怀中脸色惨白的女子,挽挽,你到底在做什么? 大夫很快就来了,仔细诊脉之后却只是给出了个旧伤复发的结论。 北棠海的眉头蹙的更深,蝶舞则是直接将人轰了出去。 在这阴寒之中,蝶舞几乎跑遍了变成的大半医馆,纵然是堆满积雪的冬日,依旧是冒着满头的大汗,脸颊热的发红。 “这..这姑娘是水土不服,受了风寒..待到老夫...”大夫再次如此开口。 北棠海沉着脸,气息冰冷,没有开口,莫名的让大夫有些发抖。 蝶舞不耐烦的翻翻眼睛,给了点银子将人打发了出去,回来后看着北棠海道:“我再去找几个大夫看看吧,这些庸医,尽是满嘴胡言!” “不用了,我们这就出发,带她回东陵。”北棠海沉声道。 蝶舞一愣,点点头:“我去找马车。” 虞挽歌醒来的时候,已经踏入了东陵的地界,缓缓从马车中坐了起来,打开车窗,便瞧见比北燕要暖上一些的景色。 察觉到车内的动静,北棠海掀起车帘走了进来:“感觉怎么样?” 虞挽歌露出一抹浅笑:“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北棠海没再追问,而是道:“若是身子不舒服就告诉我,不要逞强。” “好。” 虞挽歌欣然应下,而后开口询问道:“可有查探到碧雪和北棠雪两人的消息。” 北棠海摇头道:“我们如今势单力薄,留在那里只会徒增危险,不若先去往东陵皇宫寻找外公,用不了多久,便是外公的六十大寿,到时,相信碧雪和八弟也都会前往,到时才更容易查探他们的目的。” 虞挽歌点点头,没有拒绝,只是听到北棠海所说的东陵老皇帝的六十大寿时,心头一紧。 如今北棠妖不再追杀她和北棠海,想必已经知道了自己和他的身世,不知道,东陵陛下过寿,他是否会前来庆贺,北棠妖,你会来么? 一路走了好久,虞挽歌时常在马车内盘膝而坐,双眸紧闭,两手捻起两朵莲花,端放在膝盖上。 北棠海期间曾掀起过帘子,却并未出声打扰,只是不放心的时候凝视片刻,可就是这短暂的时间,他时常会发现一道金色的液体在她眉心涌动,两只指尖时常涌动起不同的颜色,是从未见过的诡异。 北棠海没有声张,甚至连每日的饭食都是他亲自送到车内,就连蝶舞也一并被他拦隔在外。 虞挽歌醒来的时候,除了轻点着头对他表示感谢,大多时候只是沉默。 没过多久,一行人顺利驶入了东陵帝都,虞挽歌也终于停止了她有些莫名的行为,掀开车帘,看向车外。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老皇帝已经派了不少人来迎接他们,这一路上护送的人马不少,可似乎因为顾及她,行进的速度却并不快。 三十多岁的太子率领着一些大臣前来迎接,架势不小,看来这老皇帝摆明了是要给北棠海做靠山。 因为老皇帝等候多时,遂即北棠海带着蝶舞和她直接驶入了皇宫。 因着北棠海的存在,即便是步入了宫门,倒是也没有人要求她下车步行,她便在马车上打量了一番东陵的皇宫。 东陵的空气比北燕要更为燥热一些,虽然是秋日,却还是有些闷,不过偶尔吹来一阵凉风,倒是让人神清气爽。 东陵的皇宫不及北燕的奢华,相比于北燕琳琅的珠玉,东陵的皇宫则是略显素雅一些,琳琅的山石,更有些小家碧玉的素雅温醇,倒是清新亮丽,让人心喜。 “玲珑殿是否一直空着?”北棠海转头对一名公公询问道。 “回禀武郡王,玲珑殿一直都空着,从未有人入住,每日都有宫人定时打扫。” “收拾出来。”北棠海冷声道。 公公慌忙应下,北棠海转身走上马车对虞挽歌道:“挽挽,这段时间你同蝶舞先住在玲珑殿,你们先去那休息休息,我晚些时候再去找你们。” 虞挽歌抬眸看向北棠海,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来到玲珑殿时,一旁的公公显得十分小心翼翼,这玲珑殿多年来一直精心修葺和打扫,却从未再让人入住过,不是因为旁的,这玲珑殿曾是端阳公主也就是北棠海的母亲的住所。 一进玲珑殿,蝶舞就蹦蹦跳跳的四下打量起来,似乎想要从那一草一木中探知北棠海的过往,是以颇有兴致。 虞挽歌在公公的引导下缓缓走进了玲珑殿,宝扇形状的窗子,被珠帘分隔而成,阳光顺着缝隙洒满房间,一室明媚。 一面墙壁上嵌满了大大小小的珍珠,一颗颗饱满而精致,别有一番美感。 里外隔间的珠帘是用小小的白色贝壳串起,风吹过,偶尔会发出叮咚的声音,一旁的桌案上,摆放着巨大的海螺。 虞挽歌静静的打量着这间有些不同寻常的屋子,手指轻轻抚上海螺身上盘旋的螺纹,螺纹已经变得很浅,看得出,不是因为被打磨过,而是被女子日复一日的把玩和摩挲才会渐渐变得光滑。 虞挽歌轻轻拿起那只不小的海螺,放在耳边,静静的聆听着。 海风在低吟,海浪在翻滚,仿佛是母亲温柔的手,又好像来自远方的召唤。 虞挽歌想,北棠海的母亲一定是一个心思玲珑的女子,否则怎么会舍弃琳琅的珠玉,选择这些古朴自然的美丽,在那些叮咚作响的风铃里她仿佛能看到女子明媚的笑脸,灵巧的双手,还有剔透的心思。 “姑娘,奴才先行退下了,衣物和用品都已经放在柜子里了,若是有什么需要,您只要唤外面的宫婢就可以了。” 虞挽歌轻轻颔首,没有开口。 待到宫人都退下后,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海蓝色的宫装,梳整了发髻。 北棠海回到寝宫换了身装束,便听见有人通报道:“武郡王,陛下和朝臣们都在议事殿,正在等您过去。” 北棠海眸子一沉,心中已经知晓是所谓何事:“知道了。” 换上一身黑袍,胸口撒下一片银河,身影挺拔,直奔议事殿而去。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北棠海屈膝,对着坐在上首的东陵老皇帝行了个大礼。 “海儿回来了,快起来快起来..快让外公来看看..”老皇帝有些瘦弱,气色并不是很好,看起来如同一名平凡的老人,没有什么不同。 老皇帝慈祥的看向下首身姿挺拔的北棠海,目光中流露着难以抑制的喜爱,起身走到北棠海身前,双手抚上他的双臂,上下打量着他。 北棠海上前一步,眼中涌动过一抹暖意:“外公不必挂心,外孙一切安好。” “那就好,那就好啊!” 就在这时,一旁的太子发难道:“本宫当初听闻海儿你坠落悬崖,一直忧心不已,如今瞧见你安然无恙,总算是能了去一件心事。” “多谢舅舅挂念,海儿一切安好。”北棠海垂眸道。 另一旁的阳山王开口道:“海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本王怎么听说你同那北燕老儿的女人私通,甚至为了她夜闯天牢,乃至于遭到北棠妖的追杀,一起坠落山崖。” 太子眼中划过一抹流光:“依本宫看并非如此,想来海儿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过海儿,同你一起回来的那位女子难道真的是那名动一时的挽妃娘娘?” 面对接二连三的发难,北棠海始终冷着一张脸,开口道:“我并未同挽妃私通,不过是遭人嫁祸而已,至于夜袭天牢,不过是因为遭人设计,背水一战罢了,恰巧挽妃当时也在筹谋逃出天牢,机缘巧合之下便将她救了出来。” 众臣的眉头纷纷蹙起:“这么说,武郡王您是起兵失败,一路逃到东陵来?” 北棠海冷冷的扫过开口之人,那人只觉得万仞孤山皆化作凛冽的刀芒。 北棠海不屑的收回目光,对着老皇帝开口道:“确实如此,本王未曾料到北棠妖会突然间痛下杀手,仓促之间,溃败如山。” 老皇帝脸色也不大好,想必北棠海的消息众人早就听说了,可是如今却偏生要在这大殿之上问出来,摆明是要给他一个难堪。 北棠海眼中闪过一抹冷意,这些人咄咄逼人,就是为了逼着他承认他是以逃亡者的身份前来寻求东陵庇佑,而不是当初那个手握重兵的北燕皇子。 归根结底,这些人不过是怕他这个深受宠爱的外孙,分走他们手中的权势。 众臣议论纷纷,片刻后,一人上前一步开口道:“启禀陛下,如今北燕新帝一路追杀武郡王,若是我们公然庇佑,只怕会惹来那北燕新帝的不快,只怕会让北燕同东陵结仇,对我东陵实在不利。” “是啊陛下..若是北燕新帝发兵前来讨要武郡王,我们该当如何啊...” 太子和阳山王等人沉默不语,只是冷眼旁观着众臣的声讨。 “够了!” ‘啪!’一声,老皇帝一掌拍在桌案上,脸色不善,眉宇间掀起一片波澜。 台下一片沉寂,纷纷低头,老皇帝冷声道:“我东陵怎么养了你们这样一群废物!海儿是朕的血脉,若是因为他北燕的威胁,就将朕的外孙拱手相让,苟且偷生,同废物有何不同!” “可是陛下,武郡王虽然是您的外孙,可是他更是北燕的血脉啊..我们东陵皇室血脉纯正,怎么可以与他国混淆。”一名大臣不甘的开口道。 “是啊,陛下,退一步讲,武郡王确实我东陵的血脉,可那挽妃娘娘该当如何?那挽妃可是北燕先帝的女人,北燕新帝更是全力抓捕于她,如今武郡王将她带到我东陵,一旦北燕新帝追究起来,我们该如何自处?只怕是会激发两国战事啊!” “确实,武郡王毕竟是玲珑公主之子,保护武郡王微臣在所不惜,可那挽妃娘娘同我们实在没有半点联系,我们若是将她留在东陵,只会受到声讨,更是坐实了武郡王同她私通一说啊!到时若是因此而战,只怕将士们也会心有不甘啊,百姓更是会痛骂武郡王的啊...” “这挽妃在北燕的名声似乎也并不好,身为北燕帝的女人,竟然同武郡王和北燕新帝都瓜葛不轻,想来怕是个放,荡的女人。” 大臣们一个个义正言辞,大抵都是拒绝接受虞挽歌的存在。 老皇帝面色也有些难看,虽然他们各藏心思,可是有些话确实是对的,对于挽妃,他们东陵实在没有任何立场,除此之外,若真是这样做了,只怕会影响海儿的声誉,大为不妙。 北棠海攥起拳头,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纵然早就知道会面对这些,可看着这些人声讨挽挽之时,心头却抑制不住的想要发怒。 宫婢为虞挽歌梳整之后,便退了下去。 虞挽歌坐在梳妆台前轻描着黛眉,没多久,便有一名太监出现在玲珑殿的外间。 “奴才吴顺,听从主子吩咐。”平淡的声音中隐藏着一抹激动。 “东陵所有朝臣的资料,越快越后。”虞挽歌没有转身,铜镜里清楚的倒映着珠帘外跪着的身影。 太监没有抬头,听着那沙哑心头悸动,恭敬的回道:“奴才这就去办。” 太监退了出去后,虞挽歌提笔在眉心画了一盏金莲,金光闪烁,如从九天之上而来。 她在马车帷幔的角落上绘制了一把猎人所特有的弯弓,弯弓之上一只精致的蛟龙盘旋,马车一路驶过东陵皇宫,相信只要居于东陵的猎人们瞧见,一定会有人寻上她来。 猎人的势力不小,短短片刻,太监就将虞挽歌要的东西送到了她的手上,虞挽歌快速的翻过,浏览而过,扫过每一张画像后,将他们一一记在心中。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虞挽歌甩手将手中一摞子厚厚的资料扔进了火盆,纸张张狂的燃烧,准瞬间化为一片灰烬,虞挽歌合上眸子,静默了片刻。 蝶舞进来的时候,正碰上虞挽歌离开,看着她的背影喊道:“你去哪?” “议事殿。” --- 等更的孩纸辛苦了,因为最近有些混乱,群管理暂时把群给闭了,想要加群的孩子稍安勿躁,过几天群就会重新开放,没事的孩纸可以逛逛贴吧..然后..求长评求月票哇...爷何时才能挤进月票榜内... 228 有力反击! 阴毒狠妃,228 有力反击! 议事殿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的时候,门外的太监急匆匆的进来禀报:“陛下,同武郡王一道回来的那位姑娘请求觐见。ai悫鹉琻” 老皇帝微微蹙起眉头,几名大臣纷纷对视一眼:“是挽妃?” 北棠海的眉头也蹙成了一团,目光看向大门的方向。 “宣。”老皇帝将北棠海的反应收在眼底,开口道罘。 众人纷纷侧身,看向大门的方向。 光影之中,一道海蓝色的身影缓缓浮现,因为背光的缘故,女子的脸颊大多都处在阴影之中,众人都眯起眸子想要看一看让他们东陵皇子赞不绝口的倾城绝色。 待到虞挽歌完全出现在议事殿里,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飙。 有一身海蓝色的长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躯,神秘宽阔的蓝色衬得女子的皮肤如雪一般白皙,狭长的凤眼里是死一般的沉寂,折射出的光彩仿若天边的银河。 眉心一朵金莲仿若九天玄女,踏着满地涌动的水波缓缓而来,白鹤为骑,彩云为裳,流云皓月为华冠,千里追星为玉履。 艳若芙蓉,灿若春晓,偏这无尽秀色之中仿佛深藏着一把屠戮百万的刀,一刀劈星斩月,一刀横扫山河,一刀揽尽天下。 众人的眼中纷纷闪过一抹惊艳,只道是怎一个妙字了得? “参见陛下。”虞挽歌施然停在老皇帝面前,坦然面对众人的打量。 东陵老皇帝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见了自己只是微微福身的女子,不论姿容,这气度却是十分了得。 他倒是一直都想要见见,这让海儿不惜舍了江山社稷,背负上***通奸罪名也要相救的女子到底有什么不同。 “果然是天香国色。”老皇帝半晌后开口。 看着突然出现的虞挽歌,北棠海的目光中闪过一抹不赞同,依照挽挽如今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只会惹得群起攻之。 随着老皇帝的开口,众臣也纷纷回过神来。 “这不是北燕的挽妃娘娘么,怎么会屈尊于我东陵?我东陵庙小,怕是容不下挽妃娘娘这尊大佛。”一人冷笑着开口。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此人身上,方脸宽鼻,有几分凶相。 “容不容得下,不是你一个小小的三品侍郎就能说的算的。虽然本宫不知道这东陵是大是小,不过你冯大人你心胸狭隘,气量如鼠本宫倒是看的清楚。”虞挽歌含笑开口,一双黑眸宛若两把冰刀,牢牢的扎在男人身上。 此言一出,男人大怒不已:“好大的胆子!这里是议事殿,岂容你一介妇道人家在此胡言乱语?” 虞挽歌轻笑道:“别说是议事殿,就是皇帝的金銮殿本宫又不是没坐过,冯大人未免有些少见多怪。” 聪明的人敏锐的发现虞挽歌对于他的官职姓氏竟然知道的如此清楚,迟缓一些的则也想到了当年北燕帝拥着她同坐龙椅的传闻。 “哼,那是你们北燕皇帝昏庸,竟然拉着女人做龙椅,简直是胡闹!”冯大人怒声开口,言辞中带着不屑。 “冯大人这是在挑起北燕同东陵的战事么?依照冯大人的意思,似乎对我北燕先皇多有不满,言辞凿凿辱我先皇,相信若是北燕如今的陛下听到,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男子心头一凛,这才发觉中了虞挽歌的圈套,竟然公然指责北燕的先帝,抬头看向东陵皇帝,一时间涨红了脸,有些语塞。 众人本以为男人的沉默,会让虞挽歌作罢,却不想虞挽歌上前一步继续道:“冯大人心高气傲可以理解,只是既然身为官员,就要为自己的言辞负责,我北燕先皇虽然不算千古明君,可统领被北燕之时,北燕之强盛却是前所未有,更是使得北燕的地位在四国之中高居首位,冯大人说我北燕先帝昏庸,不知何出此言?” 男子脸色由红变紫,他为官多年,何时在众人面前被一个女子逼得哑口无言,看着周遭投来的目光,男子终于忍不住怒气:“哼!好一张伶牙俐齿,龙椅乃是神圣不可侵犯之物,北燕帝允许你坐在龙椅之上,就是不成体统!” 虞挽歌眼中露出一抹冷意:“冯大人几次出言想要挑起东陵和北燕的战事,不知到底是何居心?若是真的爆发了战事,不知冯大人是否担当的起?” 男子额前青筋暴起,眼中凶光毕露,正要开口,就在这时,东陵皇帝怒声道:“够了!你是还嫌丢人丢的不够么!竟敢出言妄论旁国先皇,将北燕置于何地?来人,将他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陛下!”不少人看向东陵老皇帝,老皇帝不为所动。 而这短短的交锋,却让人清楚的明白,这位来自北燕的挽妃娘娘并非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女子,一个个心中不由得少了几分之前的轻视。 可是纵然如此,这些在宦海中沉浮数年的官员,却依旧不认为一介女流能够翻起什么风浪。 看着冯大人被拖了下去,另一人开口道:“陛下,微臣依旧保留原来的看法,这挽妃娘娘并非我东陵皇室血脉,我们不能将他留在此处,将她留下只会为东陵招惹祸患。” 北棠海上前一步急于说些什么,老皇帝抬手阻止,并没有让他说下去。 虞挽歌神色不变,甚至没有一丝起伏,看向咄咄逼人的大臣开口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孙大人的祖母可是奴籍出身,若是孙大人想要论及血脉,那么依照孙大人的出身,如今应该在给人洗脚,怎么配出现在这金钻玉瓦的楼阁之中?” 虞挽歌的话惹起一阵轻笑,孙大人的脸色一瞬间就难看起来:“你终非我东陵人士,凭什么在我东陵的殿堂里指手画脚,你不要太过分!” 虞挽歌莞尔一笑:“你终是奴籍出身,凭什么在殿堂里同达官显贵共事,凭什么同世族大夫相交,又凭什么站在我面前同本宫说话!孙大人应当珍重自己,好自为之。” “你..你...”男人被气的不轻,踉跄着后退一步,手指颤抖着指着虞挽歌,说不出话来。 “既然陛下破格提拔任用孙大人,孙大人就应该为民效力,怎么可以贪污受贿。” 虞挽歌的话落,朝堂上一阵议论纷纷,老皇帝的目光也落在了孙大人的身上。 “你..你在胡说什么!”孙大人的脸色由黑转白,没有一丝血色。 “是不是胡说,只要一查便知,湘西一代民不聊生,饿殍遍地,孙大人这个钦差当的好,去湘西视察一趟,去的时候有官员争先讨好,回来的时候又可以将赈灾款目中饱私囊,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虞挽歌的声音依旧沙哑,却让众人的心都紧了起来。 “孙从智!这可是真的!”老皇帝看向脸色惨白的男人,质问道。 “陛下,微臣冤枉啊,这挽妃空口无凭,想要栽赃嫁祸给微臣,还望陛下给微臣做主啊...”孙从智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言辞凿凿的为自己辩白。 老皇帝的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颇有深意:“不知挽妃娘娘何出此言?” 虞挽歌一步步逼近跪在地上强壮镇定的男子,俯视着他开口道:“本宫听闻孙夫人的娘家以酿酒而闻名,只是偶然是间听说地窖的一只只坛子里,装的可不是美酒,而是真金白银。” 孙从智颤抖个不停,不,不可能...她一个北燕的贵妃,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是武郡王?不..不可能,武郡王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老皇帝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诚如虞挽歌所说,他一手将这个出身奴籍,连科考资格都没有的男人提拔起来,可他却敢这么对他! 阳山王的脸色也有些难看,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孙从智开口道:“父皇,这挽妃一定是北燕派来挑拨我南昭的细作,还望父皇明察。” “贪赃枉法,中饱私囊,道貌岸然,见利忘义,奴籍就是奴籍,再怎么折腾,不过是只跳梁小丑,你说是不是,阳山王?”虞挽歌的目光已经三四十岁的阳山王身上。 阳山王握紧了拳头,他的生母亦是出身奴籍,全是凭借狐媚的手段才能在后宫中博得一席之地,她如此问他,莫非是早就知道? 想到此处,阳山王凛冽的目光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北燕挽妃,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介女流,怎么会对东陵的一切了如指掌! 那双眸子里没有女子的温婉和动人,有的只是残忍和杀戮,看着看着,他只觉得一把猩红的血剑从她的眸子里开始放大,绽放于血色的莲花之上,直指他的心脏! 阳山王踉跄着身子,不敢再去看她,心头莫名的发颤。 虞挽歌浅笑着收回目光,安静的模样仿佛人畜无害。 不错,这孙从智背后的靠山就是阳山王,阳山王的生母也是一名身份低贱的胡人。 “将孙从智革职查办!”东陵皇帝开口道。 太子看像面前这个宛若罂粟一般的女人,目光深沉。 随着孙从智被革职查办,议事殿里一时间静了下来,几名大臣对视一眼后,再次有人上前。 “挽妃娘娘如此关心我东陵,为东陵除掉害群之马,我东陵的臣民万分感谢,只是挽妃娘娘身份特殊,又先后有着同北燕新帝和武郡王私通的传闻,留在这里只会为东陵带来祸事,这一点,我们都无法接受。” “蒋大人无法接受倒真是让本宫诧异,本以为蒋大人既然能做出与舅嫂偷情的事,对于本宫的这些传言一定会泰然处之,不想蒋大人反应如此激烈,实在让本宫不解。” “你说什么!”蒋大人舅舅的在第一时间就站了出来,怒指着虞挽歌,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侄子。 “舅舅..你不要听她胡言...” “是与不是,蒋太傅不妨回去看看自己的小儿子,到底是谁的孩子。”虞挽歌漫不经心的说着一桩又一桩的丑闻秘事。 蒋太傅禀明老皇帝后甩袖离去,议事殿里一时间寂静了下来,人人看向虞挽歌的目光都带着一种深深的忌惮,一次两次也许是巧合,可是若次次如此,就绝非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北棠海身上,猜测着这一切是否是他一手主导,否则他们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北燕的宠妃,为何会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能够掌控这么多东陵的秘密。 众人纷纷沉寂着,没有人再敢贸然开口,毕竟谁也不会是那么干净的,一旦被公布出来,轻则受人嘲讽,重则性命不保。 老皇帝看像虞挽歌的目光带着抹深意,他了解海儿,知晓海儿没有争夺皇位之心,自然也就不能一手主导这一切,再看最初海儿的表情,明显不知这个女子会在这个时刻出现在议事殿。 这也就意味着,这挽妃掌控着东陵绝大多数人的秘密,甚至对东陵的官员都了如指掌。 她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势力?老皇帝的心中升起一抹忌惮。 就在这一片沉寂之中,一名老臣再次上前道:“请恕微臣直言,还请娘娘不要见怪,并非我东陵肚量小,只是挽妃娘娘的存在实在容易激起北燕同东陵的战事,身为东陵的臣民,我们不得不考量这一点,也因此,众臣才会极力反对。” “魏大任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本宫前来东陵,不过是感念武郡王救命之恩,武郡王因本宫离开北燕,本宫不过是想为武郡王略尽绵薄之力罢了,若是有朝一日,真的因为我而起战事,兵临城下之时,我自当还东陵一个平静。”虞挽歌看向面前头发花白的老臣,平静的开口。 此人乃是三朝元老,却一生清贫,乐善好施,为国为民,确实是少见的清廉如水,值得敬仰。 头发花白的老臣沉思了片刻,转而对老皇帝开口道:“陛下,挽妃娘娘此言有理,娘娘暂时留在东陵并不大碍,若他日北燕新帝前来要人,我们只要将挽妃娘娘拱手奉上便可。” 不少人心生不满,没有利用虞挽歌将北棠海一并赶走,实在是有些失算,可是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再敢开口。 虞挽歌沉声道:“如此看来,大家对本宫留在这里都没有异议了,若是谁有异议,大可找本宫前来商讨,相信本宫一定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少人愤愤的低头,他们也算是看明白了,若是有谁再敢出言否决,只怕她会毫无顾忌的将每个人的弱点撕扯开来。 众人一个个缄口不言,心中只道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女人,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敢在陌生的朝堂上耀武扬威,颐指气使,孤身一人,就敢同过半的东陵朝臣叫板,实在是嚣张透顶! “既然众臣都没有异议,那么挽妃娘娘就留下吧。”老皇帝不知在思量着什么,最终下了决断。 太子和阳山王等人纷纷气的不轻,如此一来,不仅北棠海留在了东陵,还带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实在是让人窝火,依照老皇帝对北棠海的宠爱,实在是对自己的势力大为不利! 北棠海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虞挽歌,挽挽,你总是如此让人震惊。 虞挽歌对着北棠海轻轻颔首,在众人的注视下,转身离开。 朝臣纷纷叹起气来,老皇帝的目光落在虞挽歌的背影身上,心中轻道,好一个深沉内敛,却又锋芒毕露的女子! 北棠海看着自己外公的神色,心中生出一抹担忧,虽然挽挽此举成功化解了自己的僵局,成功让两人留在东陵,可是身为北燕的妃子,她对东陵却可以称为了如指掌,如此,只怕是会激起外公的杀心。 --- 229 强者无敌! 阴毒狠妃,229 强者无敌! 虞挽歌离开后,众人一时间心思各异,朝堂之上寂静一片,对于虞挽歌和北棠海留在东陵的事情也纷纷噤声。ai悫鹉琻 事情果然如太子和阳山王所料,因着对北棠海的宠爱,老皇帝很快就加大了北棠海手中的权力,将自己的心腹等人交到他的手上。 “朕也有些乏了,既然都已经没有异议,那么你们就都退下吧。”老皇帝开口道。 众人纷纷躬身告退,北棠海没有离开,而是留在了原地。 待到众人散去,北棠海上前一步道:“外公,东陵的事都是我告诉给挽挽的,你不要怪罪于他。盥” 老皇帝抬眸看了一眼北棠海,眼中闪过一抹慈爱:“你这孩子,总是如此,外公虽然老了,可是这眼睛却还没瞎。” 北棠海垂下头,攥起拳头,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不用说外公会忌惮,就连他惊觉挽挽竟然对东陵的势力了如指掌时都惊骇不已,更何况身为东陵皇帝的外公泸。 如今外公没有将她直接处死,甚至追究,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他又如何能够瞒过外公。 “挽挽她对东陵没有恶意的。”北棠海最终沉声开口。 老皇帝轻叹一声,走到北棠海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时候是善意还是恶意并不重要。” 北棠海抬眸看向慈祥的外公,黝黑的眸子里清澈透明,充斥着淡淡的疑惑。 老皇帝双手后背,目光有些幽深:“对于上位者来说一个人是善是恶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心机。” 北棠海恍有所悟,没有开口。 只听老皇帝继续道:“一个十恶不赦之徒未必会让人忌惮,只要他心思简单,甚至不需要同等实力的人都能轻易将他除掉,可相反,一个心存善意却心机深沉的人未必就不会让人忌惮,纵然他行事端正,可那份心思却永远都会成为一些人的心结。” 北棠海心下一沉,这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纵然挽挽对东陵并无所图,可是因为她对东陵一举一动的了解,却不得不让人怀疑她的用心,甚至忌惮她的势力,如此,只要她存在,就注定会有人对她放心不下,始终都会成为一些人的心结。 “外公,挽挽不会成为你的心结的。”北棠海笃定的开口道。 老皇帝对上北棠海那双深藏瀚海波澜的眸子:“你喜欢那个孩子?” 北棠海沉默了半晌,而后点了点头。 “海儿,你可知生在皇家,最忌讳的便是有弱点,如今在外公眼里,曾经那个战无不胜的海儿,如今只要拿住他的软肋,便可以轻易击败。”老皇帝缓缓开口。 北棠海眼中闪过一抹焦急,重重的跪在地上:“孙儿无悔。” 老皇帝俯视着自己的外孙,许久没有开口。 议事殿里一片静谧,气氛有些沉寂,空气里莫名的涌动着些深沉的悲怆。 半晌后,老皇帝缓缓开口道:“你可知外公一旦发觉了你的弱点,该怎样做?” 北棠海的手紧紧攥成拳头,额上涌起青筋,一颗心紧紧的拧在一起。 外公爱他,他从来都知道,而在这纷繁错乱的争端里,若是想要他站的安稳,他最该做的便是除掉她!只有除掉她,他才会没有弱点,没有弱点,才会活的久远。 “若是外公执意要杀她,孙儿自当追随她而去!”北棠海字字铿锵。 老皇帝眼底露出一抹慈爱:“海儿,世人有一句话叫做无欲则刚,可是实则不然,外公如今想要告诉你,有欲则强。” 北棠海有些错愕的看向慈祥的老人,老人的目光温暖而柔和,像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囊括着天地万物,包容着苍生狗辈,那闪烁着的淡淡的光,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 老皇帝缓缓摸着北棠海的头:“外公的海儿还是和当年一样。” “外公...” “要记得,存欲则强,欲强则盛,人活在世,又怎么会没有***,***越强,越是不可撼动,你才会越来越强盛。老人轻声开口,声音仿佛在岁月里沉淀。 北棠海的脑海中不由得浮起北棠妖的影子,存欲则强,欲强则盛,北棠妖,正是因为***,你才会从蝼蚁之辈到如今的玩弄苍生么? 老皇帝将北棠海扶了起来,继续道:“纵然她是你的弱点,可外公却不会杀她。” 北棠海听到老人如此承诺,诧异不已,纵然他以为在自己的恳求下外公会放过挽挽,可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自己无所求的情况下,外公竟然会给了他这样一个笃定的承诺。 “帝王之术中,不是曾言要不惜一切手段斩杀一切弱点么..”北棠海轻声发问。 老皇帝走到桌前倒了两杯茶水,拿起一杯放在北棠海手中:“斩杀弱点,那不过是懦夫所为罢了,海儿你要记得,弱点往往意味着用情,斩杀掉自己的用情之人,不过是无用之人罢了。” 北棠海沉浸在震撼之中,从小涉及的帝王之术亦或者为官之道,都在告诉他一个最有效力的词,斩杀,所以他冷漠他刻薄,始终在痛苦中苦苦挣扎。 可是如今外公的话,却在颠覆着他的认知。 “强者不需要斩杀掉弱点,因为他可以做到,纵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弱点的存在,却没有人敢触及分毫。” 北棠海的脑中反复思量着老皇帝的话,待到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思绪终于渐渐清明。 他明白了,外公不会杀挽挽,因为她是他的***,为了这个***,他总是会不断的努力强盛。也因为她是他的弱点,她的存在将会逼迫他越来越强大,因为无法承受失去她的打击,他不得不谨慎前行,护她安宁,而终有一日,他会因此变得强盛无比,那个时候,才会成为真正的强者。 “多谢外公教诲。”北棠海沉声道,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坚定。 老人含笑点点头:“外公最是看不惯你舅舅他们那副模样,为了一己私欲,装模作样。若是无情,何以为人?若是无爱,何以铸山河?什么帝王不能动情都是狗屁,不过是弱者给自己找的开脱的理由罢了,既没有勇气坚守到最后,又不能承受失去的痛苦,所以索性选择做一个懦夫罢了。” 老人的目光悠远,不知想起了什么,北棠海则是忽然明白了,为何人人都传外公极度宠爱自己的母亲,可在自己的母亲去世后,却几乎没有伤感。 原来,不是他身为帝王而无情,而是为了守护还存在的东西,选择爬起来继续坚强。 “海儿可知道外公最喜欢你什么?” 北棠海沉默着没有开口,老皇帝莞尔一笑:“外公最喜欢你有情,人有血肉,可有血肉却不能称之为人,能称之为人的是因为情,你像你的母亲,只可惜,外公没能保护好她。” 北棠海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老皇帝却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手中的帕子上轻咳出一口鲜红的血。 “外公!”北棠海瞳孔骤缩,上前一步牢牢扶住老皇帝。 老皇帝挥挥手,没有依靠他的扶持,转身走向背后的厅堂,笑着轻道:“老喽老喽,岁月真是半点不饶人~” 看着那瘦弱单薄,踽踽独行的身影,北棠海红了眼眶,外公... 太子和阳山王从议事殿离开后,脸色不善。 “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来路!怎么会这般厉害,竟生生震得满朝的大臣哑口无言!”阳山王愤恨道。 太子的脸色也十分深沉:“父皇果然执意要将北棠海留下来。” 阳山王冷哼道:“真搞不懂,父皇为什么对北燕的血脉如此宠爱!” 太子眸色幽深没有说话,父皇当年对玲珑也是宠爱至极,从不吝啬表达他的喜欢,可玲珑毕竟是一介女流,于大局无碍,可是如今这北棠海可是领兵作战的好手,加上他在北燕的地位以及父皇的心腹势力,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阳山王的心思也在打转,如今父皇手中把控着四十万的兵权,这四十万的兵马他和太子相争多时,却谁也没能得到,若是父皇疯了般的将这四十万的兵马交到北棠海手上,这东陵才算是彻底变了天了! 两人各怀心思的散开,立即着手派人前去调查虞挽歌的来历和北棠海如今在北燕的势力。 回到玲珑殿,蝶舞连忙上前来追问:“你真的去了议事殿?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四殿下情况如何?” “无事。”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蝶舞又追问了些什么,虞挽歌却没有再回答。 将发髻上的一根金簪缓缓拔下,虞挽歌凝眸思量着,如果她料的不错,依照老皇帝的态度,应该有立北棠海为帝的想法,而自己能够掌控东陵如此之多的秘密,老皇帝断然不会伤害自己,反而只会加派人手保护自己,让自己助北棠海一臂之力。 所以,今日此举,她的目的并非是让众人对她心生忌惮,除了不想让北棠海因为自己而成为众矢之的,也是为了让老皇帝明白她的价值,这世上,只有有价值的人,才能活的长久。 回想当初,自己居于北燕,百般算计,不肯动用猎人的势力,一来是希望给自己留条退路,纵然有朝一日功败垂成,也终究能留下一条性命。 二来,北燕的局势同东陵大不相同,北燕虽然看起来仍然掌控在北燕帝手中,实则却已经分化,北燕帝俨然已经不能将各个势力掌控在自己手中,而利用猎人来对付已经分化的各个势力,未免有些得不偿失,而东陵的局势则不相同,固然东陵看起来不如北燕兵强马壮,财大气粗,可是却不温不火的在养精蓄锐。 纵然东陵也一直面临着夺嫡之争,可是形势却基本都掌控在老皇帝手中,这样一来,比起北燕的复杂局势,则要干净利落上许多。 再者,如今的局势一触即发,她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多的时间了。 思绪渐渐散去,虞挽歌不由得想起北棠妖来,纵然时隔多日,可是每当想起,心口就抑制不住的隐隐作痛。 北棠妖.... --北燕-- 太后慕青为了拉近和北棠妖之间的关系,在暖阁里设了一场宫宴,因着后宫仍然悬空,所以有不少都是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 江鱼儿和肖向晚近来住在一起,斗的越发不可开交,朝夕相对的两人势同水火,终日只想着如何能置对方于死地。 慕青对两人的态度都很冷淡,毕竟江鱼儿遭人玷污,按照皇家的惯例,这样的妃嫔早该处死,她实在想不懂妖儿为何会留下这样一个耻辱的存在。 至于肖向晚,慕青原本还是费了两分心思,可是自从她的脸再也无法愈合后,她的态度也冷淡了不少,毕竟一个女人的脸毁了,是怎样也成不了皇后的,能否在这后宫中存活下去,都尚未可知。 “皇上驾到~” 慕青的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周遭精心打扮了一番的女子也一个个含情脉脉。 北棠妖漫不经心的坐在了慕青身边,让慕青激动不已:“妖儿,这是御膳房新制的霓裳糕,新奇的很,一块糕点上有着七种颜色,味道不错,你尝尝看。” 北棠妖目光扫过碟子上的糕点,并没有动,半靠在椅子上,有些懒散,微睁的眸子扫过一群莺莺燕燕,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国公夫人近来的气色不错。”北棠妖的目光落在云国公夫人身上。 云国公夫人面色一喜,如今不少夫人都有了品级,她虽然顶着国公夫人的名号,却因为虞挽歌当初的那一番话,到如今都没有半点品级,这始终是她心头的一块心病。 如今北棠妖登基,她可得好好抓住机会。 “这可都是托了陛下的福气,才能有臣妾的今日,陛下圣芒普照,惠及万民,真是北燕之福。” “哦?朕怎么个惠及万民?”北棠海挑眉道。 国公夫人脸色一僵:“陛下..陛下勤于政事,减免赋税,招募兵士,充实国库,这可都是圣明之君所做的事。” 国公夫人话落,心中松了口气,幸好此前听老爷提及过一些,否则一时间还真不知怎样应对。 北棠妖眯起眸子,琉璃色的眸子有些凉薄:“国公夫人在说些什么?” 国公夫人一愣,一旁的云落霞见着自己的母亲发愣,终于找到机会同北棠妖说话,开口道:“娘刚才说陛下勤于政事,减免赋税,招募兵士,充实国库,是一代明君。” 北棠妖没有开口,场间一瞬间沉寂下来,气氛有些诡异,一股莫名的压力席卷而来,让人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不敢抬头。 “国公夫人谬赞了。”半晌后,北棠妖缓缓开口。 随着这一句话,冰封的氛围瞬间瓦解,不少人附和着笑道:“是啊,国公夫人说的有理..” 可就在众人一口气还未喘匀的时候,北棠妖忽然一掌拍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瓷碗碎裂。 “国公夫人这是在嘲讽朕么!”阴森的话语比这冬日更让人感到冰寒。 --- 呜呜..自打变成人工审核,爷好像总更晚...爷昨个和麻麻去看大姨夫了,大姨夫得了肺癌,感觉好伤感,回来坐公交又遇上俩傻子,好崩溃,今个还得出去,哎。忽然间觉得生命真的很脆弱,有时候想想,人活一辈子,只有身体和健康是自己的,要是有一天死了,房子是别人的,钱是别人的,孩子老公也是别人的。许多妞和脂爷可能并不相识,但是还是希望脂爷所有的亲们都能健健康康的。 回首写这篇文,真是最坎坷的,经历了奶奶去世,遭遇了背叛失恋分手,如今亲人又得了重病,还要面临考研和就业的压力,真是觉得力不从心,只是想想,大抵每个人都不容易,都有各自的难处,所能做的,就是给自己补充些正能量,咬牙坚持,选择坚强和独立。愿你们一切都好。 230 遭遇改命! 阴毒狠妃,230 遭遇改命! 国公夫人吓的不轻,连忙跪在地上:“臣妾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对没有嘲讽陛下的意思,陛下就是借臣妾一万个胆子,臣妾也不敢嘲讽陛下啊。ai悫鹉琻” 北棠妖的目光淡淡扫过跪在地上的国公夫人,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阴鸷:“不是嘲讽,那就是羞辱了?” “陛下...娘没有那个意思,娘怎么会羞辱于您呢?您一定是误会了。”云落霞也连忙跪在一旁,为自己的母亲苦苦求情。 “呵呵,朕自从登基以来,数日未曾上朝,为建造宫楼,耗费巨资,以抬高赋税为条件,强制百姓参军,人人都在骂朕昏庸无道,怎么到了国公夫人嘴中,就成了勤于政事,减免赋税,招募兵士,充实国库?这不是嘲讽于朕是什么!不是羞辱又是什么!”北棠妖的语气凌厉起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国公夫人脸色一白,吓的浑身发抖:“陛下..臣妾..臣妾没有....罘” 不等国公夫人的话说完,北棠妖冷声道:“纵然人人都在骂朕昏庸无道,可还从未有人敢在朕的面前如此羞辱于朕!国公夫人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窗外飘雪,那些带着冰碴的雪花仿佛透过窗子将寒意带进了屋内,纵然暖炉烧的通红,却也抵挡不住那刺骨的寒风。 一群涂脂抹粉的莺莺燕燕都脸色苍白,一桌子的珍馐美酒几乎未被动过,一个个都将腰板挺得笔直,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有什么妃来横祸降临在自己头上飙。 跪在地上的国公夫人更是颤抖个不停,在如此冷的天气里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渐渐的汇聚在一起,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臣妾冤枉啊..陛下..臣妾怎么敢羞辱陛下,臣妾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啊..”国公夫人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被那凉薄的目光扫过,比置身在数九寒冬之中更让人难以忍受,那淡淡的眸子,只有无尽的淡漠,仿佛没有一丝半点人类的温度。 修长如玉的手指缓缓抬起,给自己斟了杯救,好看的碧玉扳指折射着门外的飞雪,说不出的好看。 香醇浓烈的烈酒在唇边漾开,顺着胃蔓延而下,一点点荡漾开来,扩散出一片片暖意:“原来国公夫人是发自肺腑的想要羞辱于朕呢。” 国公夫人只觉得百口莫辩,地上的寒气让她两条腿开始发麻,却一动也不敢动,除了苦苦求饶,她实在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只觉得是多说多错。 人人噤若寒蝉,不知北棠妖会怎样处置,北棠妖却不急不缓,拿起筷子,兀自吃了起来,一旁的苏公公赶忙上前来布菜。 慕青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盛了一碗乌鸡甲鱼汤放在北棠妖面前道:“妖儿你身子一直不好,娘..母后已经让御膳房仔细调整了膳食,这乌鸡甲鱼汤便是大补之物,对气血十分有益。” 北棠妖微微眯起眸子盯着面前的汤汁,太后到底缘何突然对他如此关切?甚至对于北棠叶的死只字不提? 慕青关切的看着北棠妖,眸中满是期待。 北棠妖拿起汤匙,轻轻舀了一口,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却因为他这个动作,慕青的脸上漾起了笑脸。 一众女眷都静静的坐在一旁,不敢擅自动作,北棠妖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慢条斯理的吃完后,一旁的小太监赶忙递上一条绢丝帕子,轻轻擦拭嘴角后,北棠妖起身道:“饭也吃完了,朕就先行离开了。” 看着北棠妖起身离去,众人松了口气,地上的国公夫人重重的喘着粗气,一下子跪坐在地上,一旁的云落霞也不受控制的流下眼泪。 她只觉得太可怕了,明明他都没有动怒,却莫名的让人感到惧怕。 “快起来吧。”平日里同国公夫人交好的两位夫人上前想要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国公夫人踉跄着站起身来,一手轻轻拍着胸口:“哎呀..真是太可怕了..” “哦,朕险些将国公夫人给忘了,国公夫人公然羞辱于朕,实在是藐视皇权,三日后,午门外斩首示众。”就在这时,众人身后想起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北棠妖去而复返,站在挂满白雪的枝头下,狭长的眸子,殷红的唇瓣,宛若一个误入异世的妖精,遗世独立,惑乱苍生,却轻轻飘飘就收割着又一条人命。 众人心头一紧,不少人都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虽说帝王往往喜怒无常,可是国公夫人所说的话不过是最平凡不过的赞美之词,不想就因为几句话,就这样丢了性命,这让她们如何不怕,怎能不怕! 国公夫人瞳孔骤缩,眼中满满都是不敢置信,刚刚松下的心一瞬间揪紧,眼前一片漆黑,直接昏了过去。 “娘..娘..你没事吧..”云落霞冲上去扶住昏厥的国公夫人。 北棠妖冷眼看着这一切,而后转身,苏公公始终弯着腰跟在他身边。 江鱼儿看着北棠妖的眸子从始至终都未曾落在她身上,心头钝痛,是啊,他怎么会不嫌弃她,如今她已经脏了,他那样美好的人,又怎么会再碰自己,能够留下自己,已经不知受了多少嘲笑。 一场宴会就这样不欢而散。 江鱼儿和肖向晚相看两相厌,却不得不一道回到寝宫。 肖向晚回头看了眼走在自己身后的江鱼儿,心情郁结,自己脸上的伤实在太过明显,纵然是涂上了厚厚一层脂粉,却仍然狰狞骇人,如今不论是谁在看自己,她都会觉得她们的目光中带着嘲讽和奚落。 一抬头,便瞧见了柳枝那姣好的容颜,心头不由得升起一抹怒火。 柳枝似有所感,将头埋的更低,小心的向后退了一步,见此,肖向晚怒气更甚:“你将头埋的这般低,是嫌弃本宫给你丢人现眼么!” 闻言,柳枝慌忙抬起头来:“不是....” ‘啪!’ “不是什么不是!本宫看你就是对本宫心生厌恶,否则怎么会离本宫这般远,一个贱婢竟然也敢挑主子的不是,看本宫不好好教训教训你!”肖向晚扬手又是一个巴掌。 看着那光洁的侧脸,眼中闪过一抹恶毒,长长的甲套顺势狠狠划过。 “啊!”柳枝惊呼一声,眼中涌起一片泪花,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颊。 察觉到脸颊上的血迹,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不受控制的一滴滴滑落:“我的脸..我的脸....” 见此,肖向晚才算是出了口恶气,趾高气扬的转身离开。 江鱼儿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神采:“肖妃的生辰还是没有拿到么?” 黄鹂低声道:“还没有,日子倒是好说,只是具体的生辰八字却很难,肖大人似乎早有所料,所以很难拿到。” 鱼儿没有说话,走向面前的柳枝开口道:“跟着这样的主子真是可怜。” 柳枝垂着头没有开口,鱼儿继续道:“啧啧,这好好的一张脸,也不知能不能好,这般的姿色便是比本宫也不逞多让,便是入了陛下的眼也不是不可能,难怪肖妃视你为眼中钉。” 柳枝眼中闪过一抹恨意,手指抓紧了一些,她的脸..陛下... 柳枝始终难以忘记当日在东厂之中,北棠妖对她的关心,可如今,若是她的脸毁了,她便再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女人了... 鱼儿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再次道:“黄莺,回头去给她找个御医好好瞧瞧,这样漂亮的一张脸若是毁了,还真是可惜。” “奴婢明白。” 不再等柳枝开口,江鱼儿转身离开。 柳枝抬眸看向江鱼儿的背影,攥紧手中的拳头,没有说话。 待到柳枝回去后,黄莺真的为她请来了一名御医,虽然不算是极好的,可是比起药童来说还是要强上不知多少。 “这伤有些深了,要精心养上一阵子,除非用极为名贵的药物调养,否则还是会留下疤痕的。”御医蹙眉道。 “求求大人救救奴婢吧..”柳枝抓着御医的袖子不放。 御医叹气道:“不是老夫不帮你,这名贵的药材少则上千两,多则数万两,老夫可是力所不及啊。” 柳枝整个人愣在那里,几千两,几万两,这让她一个奴婢哪里供应的起... 黄莺从袖中拿出一千两的银票塞给御医道:“大人,这银钱虽然不多,却应该也能有些作用,还劳您费些心思,争取让她的脸上不要留下伤疤,毕竟顶着这道疤,她今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御医点点头将银票收下:“老夫自当尽力。” 送走御医后,黄莺看着柳枝开口道:“不是鱼妃娘娘不帮你,只是想必你也知道,鱼妃娘娘的状况也不好,比不得肖妃财大气粗,所以能拿出的也就这么多了。” 柳枝点点头,轻声道:“多谢鱼妃娘娘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黄莺不认生的坐了下来,给柳枝倒了杯水,惋惜道:“跟了这么个主子,可真是难为你了,不仅是你,就连我们主子都吃尽了苦头,我们主子便是遭了肖妃的设计,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鱼妃娘娘是好人,自会有福报的...”柳枝开口道。 黄莺无谓道:“好人有什么用,在这后宫之中好人可活不长久,其实我们娘娘也不简单,只是待我们都是不错的,不像是肖妃娘娘这般狠毒罢了。” 柳枝点点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黄莺打量了一番她有些苍白的脸色,悄声道:“如今我们娘娘同肖妃的梁子是结大了,听说鱼妃娘娘最近在派人秘密打听肖妃的生辰八字,不知是要做什么?” “生辰八字...”柳枝轻声重复着。 黄莺重重的点头:“看来我们娘娘也要下首了,只是不知道最后到底谁能赢,这赢了的人许是会成个贵妃皇后什么的。” 柳枝心头一紧,若是肖向晚真的成了皇后,更不会有自己的好日子过了。 想到自己的脸,柳枝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之色。 黄莺见着效果已经达到,又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当日夜里,鱼儿便再送来的糕点盘子下面发现了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的不是旁的,正是肖向晚的生辰八字。 鱼儿眼中闪过一抹深意,肖向晚,你的死期到了。 命人备好了桌案香炉以及命盘等物,随后淳鱼殿大门紧闭,江鱼儿迫不及待的开始操控起来。 另一面肖向晚花费了不少银钱,再次请来了几名御医,可得到的结果却没有丝毫改变,脸上的疤痕因为进入了香灰,疤痕始终难以除去。 “一群废物!都给我滚!”肖向晚红着眼睛将一众御医赶走,看向周遭的丫鬟太监:“你们也都给我滚,都滚出去,滚!” 宫人们纷纷退下,柳枝小心翼翼的倒退着离开。 肖向晚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颤抖不已,脸上三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蚯蚓一般横亘在她光滑的脸颊上,那用来掩盖的厚厚的一层脂粉,却只让人觉得作呕。 双手抓起铜镜,狠狠摔向柳枝。 “啊!”没来得及退出的柳枝吓的不轻,跳起来向后躲去。 肖向晚的目光落在柳枝被包扎好的脸颊上:“你这个贱婢!谁准你包扎的!谁准你包扎的!” 不等柳枝反应过来,肖向晚就揪着柳枝的头发像柱子上磕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盼着我的伤永远也不要好,你就可以勾,引公子了么!我告诉你,你做梦!你休想!” “奴婢不敢..奴婢没有啊..”柳枝脸上的白布一下子被扯了下去。 柳枝怕的不行,撕扯起肖向晚的手,想要制止她将自己头磕向柱子的动作。 柳枝的反抗让肖向晚更加不喜,仗着习过武,几乎完全将柳枝压制住。 渐渐的,柳枝的脸色涨的通红,肖向晚随手抽出一把匕首,对着柳枝的脸缓缓划了上去。 看着那一点点逼近的刀芒,柳枝拼命的挣扎起来,双手握住刀身,手上满是血迹。 眼看着刀剑就要触及自己的眸子,柳枝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个翻身,调换了两人的位置,肖向晚被摁在柱子之上。 一来二去,两人齐齐翻滚在地上,一把精致的匕首悬在两人之间,仿佛是生死一瞬。 鱼儿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苍白的皮肤里甚至透着淡淡的乌青。 鱼儿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觉得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艰难的多,自己明显感觉到气力不够,仿佛虚脱一般。 ‘噗!’一口鲜血喷在命盘之上,鱼儿咬着牙,手指画符,不顾满头大汗,仍然坚持着。 肖向晚,你让我身败名裂,便是不惜一切代价,我也会除掉你。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江鱼儿收回手中的动作,脸颊上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打湿了她的衣衫。 鱼儿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只觉得身体好像被掏空了一般,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将人的寿命改为极致,不知是否能成,不过鱼儿肯定,就算不成,肖向晚也绝对好不了,父亲从小就说过,自己从小对画符的操控就有着超乎常人的精准。 青黑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肖向晚,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 231 向晚之死! 阴毒狠妃,231 向晚之死! 肖向晚和柳枝仍旧在殿内苦苦纠缠,锋利的匕首已经在柳枝脸上划出了两道血痕,一张精致的小脸如今已经面目全非。ai悫鹉琻 在一次次压迫之下,柳枝终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怨恨,眼中迸发出浓浓的恨意,像是毒蛇一般怨毒的光。 眼见锋利的匕首就要刺入自己的咽喉,柳枝瞳孔紧缩,泛着些猩红的光,就连喘息也变得剧烈起来。 肖向晚的目光中也满满都是疯狂,压抑的太久,她的性子已经开始扭曲,当对北棠妖的求而不得渐渐变成一种疯狂的执念,她已经不知道原来的自己该是什么样子。 凭借多年习武的优势,肖向晚将手中的匕首一点点推进那白嫩的咽喉,柳枝只觉得冰凉的触感正紧紧贴着自己皮肤,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呢眼中清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盥。 渐渐的,柳枝有些体力不支,却又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微微侧过头,余光瞧见那烧的正旺的炉子,柳枝咽了口吐沫,松开一只手,缓缓够向那只炉子,有些大的骨节轻轻的颤抖着。 一点,就差一点..泸. ‘刺啦’一声。 滚烫的炉子灼烧着皮肉,在空气里散发出焦灼的味道。 柳枝的眼中闪过一抹剧痛,手指成爪,在烧的通红的炉子的对比下有些惨白。 ‘嘭!’的一声。 柳枝一手扯过一旁装满炭火的炉子,甩手仍在了面前肖向晚的脸上。 “啊!”散落的红炭瞬间灼伤了她的皮肉,嗞嗞的声音宛若一曲奇妙的颂歌。 手中的匕首啪嗒的一声掉落在地面,肖向晚两只手捂着自己的脸,紧闭着眸子:“啊...我的眼睛,我的脸...” 柳枝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一面重重喘着粗气,受伤的手僵持着,似乎无处安放。 炭块掉落在肖向晚身上,华丽的裙摆被点燃,一簇簇火苗宛若盛开的花朵在空气里绽放,随着咆哮的狂风,舞动的越发欢乐。 柳枝惊恐的站在那里,看着紧闭着双眼四处求救的肖向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竟然伤了肖向晚,她不会放过她的... 砰砰几声,咆哮的狂风吹的窗框拼命的作响,敲打在墙面上有些骇人,狂风顺着窗子吹入屋子里,掉落在地面上的炭火瞬间掀起了一片片火帘,精致的红毯上转眼间就汇成一片火海。 眼看着燃烧起来的宫殿,柳枝吓的不轻,肖向晚捂着双眼,跪坐在地上,哀嚎着。 大风不止,屋内的帷幔被吹的四处翻飞,一不小心,就同地面上的火海粘连在了一起,一时间,宫殿里四处都充满着火光。 从房梁上,到帷幔,再到地面,处处连成一片火海,柳枝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完了..完了..着火了.. 柳枝转身就向外跑,身后的肖向晚依旧在苦苦哀求:“柳枝..柳枝..快救救我..救救我...” “着火了..着火了..柳枝..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肖向晚只觉得眼睛滚烫,视线里的一切都在颠覆,朦胧之中夹杂着血色,在天旋地转里到处都是火光,一切都变得朦胧而不真切。 她想要站起来,可是腿上却被炭火灼烧的不轻,身后仿佛还有着巨大的火苗正在灼烧着她的身体,她不得满地打滚,想要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疼痛。 看着那道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的身影,肖向晚拼命的喊着:“柳枝...柳枝..别走..求求你..救我..” 原本一路狂奔的柳枝听见这越发微弱的哀嚎,忽然止住了脚步。 回头看向那道狼狈的身影,蓦然跑了回去。 肖向晚的心头升起一抹希望,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啊..她想活着,想要活下去... “柳枝...柳枝..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的..” “小姐.我来救你了.”柳枝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对着肖向晚道。 柳枝捡起地上的匕首,一步步走向肖向晚:“是啊,小姐,我怎么会抛下你不管呢..我这就来救你...” “啊!”一声凄厉的喊叫声划破宫殿的上方。 柳枝拿着匕首,双眼通红,一刀狠狠扎进了肖向晚的脸颊,比起以往的划花,柳枝这一刀是生生从她的脸颊上刺了进去。 “你这个贱人!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肖向晚的声音有些凄厉,像是恶鬼一般。 柳枝却只是冷笑着:“你能活过今天再说!” 话落,柳枝再次扬起匕首,一刀刀刺了进去,肖向晚,你毁了我,你毁了我! 肖向晚的声音渐渐变得无力起来,整个人跌倒在地上,面目全非,对面的柳枝满身的血迹,居高临下的看着肖向晚。 柳枝满眼恶毒的看着她此刻的模样,扔下匕首,毫不犹豫的转身就向外跑去。 大火越发的狰狞,像是一条火蛇,喷吐着鲜红的芯子,仿佛能够席卷和吞噬一切。 脚下的火海追随着柳枝一路狂奔,四处的房梁开始倒塌,屋顶上的砖瓦也开始掉落,屋子里俨然已经成为一片火海。 柳枝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炭迹,看着四下被堵住的出路,有些慌乱的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身后一根粗壮的房梁轰然倒塌,带着火焰一下子砸在了柳枝背上。 柳枝双眸睁的大大的,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透着不甘和绝望,一口鲜血飞溅而出,随后被压在了房梁之下。 殿外的宫人自打发现火光之后,便一直在忙着救火,只是也不知怎的,今夜这风格外的大,一个不小心,就会将火焰沾染到自己身上,更别说救火了。 同住在淳鱼殿的江鱼儿脸色灰暗的坐在床榻上,透过窗子看着偏殿里冲天的火光,眸子里露出一抹欣喜的笑意。 ‘咳咳..’剧烈的咳嗽将江鱼儿从思绪中唤了回来,一旁的黄鹂给她倒了杯水。 拿起杯子,江鱼儿却猛然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臂竟然开始溃烂。 眸中闪过巨大的惊骇:“这...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那一块块溃烂的皮肉,一旁的黄鹂也吓的不轻,手中的茶壶掉落在地面上:“天...这...怎么会这样...” 江鱼儿看着自己的手臂,泪水不断在眼中打转,雪白的皮肤上溃烂着红色的脓疱,时而还有白色的皮肉已经脱落。 “快!快去请御医!”江鱼儿颤抖着开口,整个人瞬间变得尖锐起来。 --妖瞳殿-- “淳鱼殿起了大火,已经加派人手在救,只是依照这个情形来看,肖妃凶多吉少。”苍镰低声汇报着淳鱼殿的情况。 北棠妖眯起眸子,置身在黑暗之中,转动着手上的碧玉扳指。 前些时日江鱼儿一直在打探肖向晚的生辰八字,不过短短数日,肖向晚竟然就真的命丧黄泉,看来,这改命之说确实存在。 只是,但凡这种秘术,一定会损伤自身,否则,这天下之间,岂不是人人都去学习观星占卜之法。 “盯紧江鱼儿。”北棠妖淡淡开口。 “属下明白。” “国丈府一事查的如何了?” “国丈府没有半点异动,所做的一切确实都是忠于主子的,甚至于,北棠雪曾数次暗中联系国丈,却遭国丈派人暗杀。”苍镰沉声道。 北棠妖微微蹙起眉头,拥戴自己,却诛杀自己的亲外孙,真是诡异。 若说是想要以此表明自己的衷心,讨好自己,未免没有必要,北棠妖在心中快速分析着每一种可能,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今日宴会之时,太后那关切又充满期待的目光。 北棠雪,北棠妖,梅妃,皇后。 仿佛想到了什么,北棠妖的眸子骤然紧缩,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手指都忍不住开始轻颤起来。 过了半晌,北棠妖垂下眸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件事不用再调查了。” 苍镰有些诧异,却还是点头应下。 “加速掌控神龙宗,一定要脱离长老会。”北棠妖沉声道,眸中闪过一片流光。 “属下明白。” “盯紧虞挽歌的动向,随时来报。” 苍镰应声退下,一旁的苏公公开口道:“陛下,秀女的事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等到天气暖些,就可以入宫了。” 北棠妖没有说话,苏公公小心翼翼的继续道:“年末,东陵陛下过寿,给陛下发来了请帖,不知陛下是否前往。” 北棠妖接过请帖,没有回话,苏公公也不敢再多问。 次日一早,淳鱼殿的大火被扑灭,肖嫔和一名宫婢不幸丧身火海,淳鱼殿主殿江鱼儿也受惊不小,卧床静养。 乾元殿 北棠妖缓缓道:“肖嫔一生温婉贤淑,竟然丧身火海,朕甚感心痛。” 台下的肖父也是脸色惨白,一夜之间就苍老了不少,他辛苦送入宫中的女儿就这样没了,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陛下请节哀。”大臣们纷纷上前宽慰道。 北棠妖故作悲痛,挽挽,肖向晚死了,死在她自己对权势的贪婪和***之下,死在她恶毒狠辣的心肠和手段之下。 肖向晚死了,下一个是谁呢?挽挽,你可安好? 北棠妖就此寒暄了一番,将肖父有些难看的脸色收在眼中,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 紧接着,云国公上前一步道:“恳请陛下绕过夫人一命,夫人鲁莽无知,还请陛下网开一面。” 众人这才想起,云国公的夫人昨日在宴会上可是冲撞了这位脾气不大好的陛下,再有两日,就要斩首示众。 北棠妖眯着眸子不语,静静的打量着云国公。 云国公心头忐忑,跪在地上恳求道:“陛下,求您网开一面,夫人跟随微臣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而且夫人一介妇人,哪里敢嘲讽羞辱于陛下,实在都是言辞莽撞,才会冲撞了陛下。” “朕看不是言辞莽撞,而是另有她人指使才对。”北棠妖幽幽的开口。 “微臣不敢,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请陛下明察。” “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云国公,朕知道你对朕忠心,所以让你秘密负责招兵买马一事,可是如今连你夫人都知晓此事,甚至四处胡言乱语,这就是你对朕的忠心?”北棠妖略带嘲讽的开口。 “陛下..微臣日日忙于兵马粮草,免不得将一些事带回府中,夫人心细,才会有所察觉,微臣确实没有告知夫人陛下的吩咐啊!”云国公有些激动的辩解起来。 “这只能说明你无能。”肃静的大殿里,只有北棠妖不屑一顾的声音。 “陛下..你这是欲加之罪啊!夫人只是称颂陛下罢了,您若是执意将此曲解为对您的羞辱,您让微臣如何辩解啊!”云国公语气变得有些愤慨。 “云国公这是在指责朕么?”北棠妖的语气有些危险。 云国公从大殿之上站了起来:“夫人自问没有做错任何事,陛下这般同滥杀无辜,草菅人命又有何区别!” 北棠妖轻轻勾起唇角:“很好,既然云国公这般看朕,若是朕不这样做,岂不对不起云国公的信赖。” “国公大人长子收受贿赂三万两,释放匪徒,来人,即刻将其抓拿归案,两日后,一同问斩。”北棠妖不急不缓的开口。 云国公满眼不敢置信,却听北棠妖继续道:“朕收到密信,国公府贪赃枉法,买卖官职,来人,查抄国公府,满门问斩。” “陛下..不可啊...”不少朝臣纷纷跪下求情。 “是啊..陛下..国公大人忠心耿耿啊陛下..”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云国公身上,众人只见云国公额上青筋暴起,低垂着头跪着,看不清神色。 “云国公,如今可还认为朕是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云国公双手攥成拳头,紧咬着牙关,最后缓缓开口道:“微臣口不择言,出言不逊,冲撞陛下,愿受责罚,恳请陛下网开一面,不要牵连微臣家人。” “哦?愿受责罚?”北棠妖幽幽开口。 “是,微臣顶撞陛下,藐视皇权,万死难辞其咎,更是没有规劝好家人,使其莽撞不已,愿代其受罚。”云国公一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旁的人不由得纷纷叹气,这新帝未免太过残暴,云国公一脉怎么也是扶植他为帝的心腹大臣,如今杀起来却毫不眨眼,实在是让人胆寒。 “是么?来人,将他拖出去重大五十大板。”北棠妖冷声道。 “谢陛下开恩。”云国公隐忍着心头的怒气。 堂堂国公在大殿之上被拖出去重大五十大板,还要叩谢圣上开恩,实在是奇耻大辱。 江不寿的脸色一直也都不好,按照她此前的推算,肖向晚的命数虽然不长,可劫数却是在明年,若是能度过此劫,则在三年后还有一劫,若是度不过,则是命丧黄泉。 可昨夜夜观天象,却发现明显有人为的痕迹,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鱼儿所为。 肖向晚命格不贵,又因为劫数将至,改了她的命数所遭的报应倒是要小些,若是擅自改动帝王将相之星,只怕会遭到车裂而死之祸啊。 232 身份谜团! 经此一事,国公府沉寂下来,纵然云国公因此遭受了一番羞辱和责罚,却依旧没能改变北棠妖将国公夫人处死的决定。 在此事两日后,国公夫人和国公府的长子依旧于午门外斩首示众,朝廷上下一阵唏嘘,再一次领略了北棠妖的喜怒无常。 时隔半月,北棠妖出现在太后的寝宫凤翔殿。 慕青自从听闻北棠妖亲临,便忙着让人准备膳食,又将凤翔殿从里到外的仔细收拾了一番,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生怕北棠妖会生出丝毫不快犸。 不等北棠妖来,早早就收拾好一切的慕青便带着人等在了殿内的门口,若非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于理不合,她怕是会直接迎了出去,在门前等待。 “春雨,你看我今日这身装束可好?”慕青有些忐忑的开口。 春雨仔细打量了一番身为太后的慕青,显得十分严肃:“娘娘放心,一切都好的很。” 慕青稍稍安心,可是却还是一直放心不下,过了片刻的,忍不住再次开口道:“这一身金凤是否太过炫目隆重,怕是会让妖儿产生距离感,春雨,你说,这可怎么办,不若我现在换上那件藕荷色的莲花宫装,是不是会让人觉得更加亲近一些。曼” 春雨轻笑出生:“娘娘不必这般紧张,奴婢瞧您当日迎接先皇陛下的时候也没有这般在意呢,不知道的人怕是会以为您是新进宫的妃子呢。” 慕青笑笑,这等儿子和等丈夫当然是不一样了,只是丈夫她等的次数多了,心灰意冷也就成了习以为常的事了,可儿子不同,无论等儿子多少次,她都不会觉得厌倦,就像是盼着归来的船只,只会一次又一次的期待着他的归来。 没多久,一身宝蓝色追着白色樱花的北棠妖信步而来,目光落在慕青身上,犀利的像是两柄弯刀。 慕青觉得有些刺眼,却还是笑着迎上去道:“陛下可是累了,母后听说陛下近来忙于国事,母后深感欣慰。” 北棠妖淡淡的扫过她,目光中带着打量。 慕青有些尴尬的同她对视,看着面前的丰神俊朗,美若妖孽发男子,心头生出一阵感慨,当初她处心积虑的帮助叶儿,想要帮助叶儿登上皇位,可不想多年筹谋,百般阻碍之下,她弃之不顾的另一个孩子却成了如今的帝王。 这一切,该是说造化弄人人么? 不管怎样,她仍然要感谢上苍,至少它给了她赎罪和弥补的机会,没有等到她对他痛下杀手,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之后,才让她知道兄弟相残,母子相伤的血淋淋的真相。 北棠妖将太后的打量尽收眼底,勾起的薄唇轻动道:“太后娘娘不觉得这戏有些做过头了么?” 慕青脸色一白,眸子里满是受伤的神色,身形摇晃着险些没有站稳,看着面前锋利的少年,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太后娘娘是感到伤心么?朕真是不知太后娘娘在伤心什么?难怪先帝后宫美人无数,却只有太后娘娘能想到最后,如今看来,朕算是明白了,太后娘娘的演技可是无人能敌,除了感动朕,朕看您连自己都被感动了呢。”北棠妖仿佛永远都嫌弃自己的言辞不够刻薄,总是在不断的找到使其更加尖锐伤人的方式。 “我….|”慕青一时语塞,竟然说不出话来,她的孩子到现在都在认为她是虚情假意,也是这是她身为一个母亲,一生之中最大的失败。 北棠妖一步步逼近,看着面前的女人,心中微起波澜,事实到底是怎样的,难道..这个女人真的会是她的母后? 看着北棠妖眼中的嘲讽和奚落,慕青再次开口道:“我..母后待你何来虚情假意之说,当年你落魄不已,母后一直对你弃之不顾,更是从不曾给过你关心和问候,那时就是确确实实的不在意,何来的虚情假意之说?”慕青心痛的辩解着。 北棠妖只是满眼审视的看着她,继续道:“当时我命若蝼蚁,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又怎么需要对我虚情假意?可如今朕掌控北燕天下,依照皇后娘娘审时度势的本事,又怎么会不懂得虚与委蛇?” 皇后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看着面前言辞尖锐的北棠妖,紧绷的心弦就要坍塌,强迫自己镇定的开口道:“是,当时我是视你为蝼蚁,可纵然如此,却也从未曾践踏于你,如今待你也是真心实意,怎么会同你虚与委蛇?” 皇后攥紧拳头,心中有些控制不住的在呐喊着,一次次的呐喊着,因为我爱你,我爱你,因为我是你的母亲,我是你的生身母亲! “太后娘娘难道不觉得这个理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么?真是最滑稽可笑的言辞。”北棠妖冷着眸子开口,一步步逼近慕青。 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多的北棠妖,慕青只觉得从这个陌生的孩子身上体验到无尽的压迫感,那种仿佛窒息一般的感觉,让人感到阵阵心寒。 太后一步步后退,一下子撞在一人多高的汝窑瓷瓶上。 身后的瓷瓶发出嗡嗡的声响,慕青一下子站在原地, tang正要开口,却见耳边传来阴测测的声响:“你害死我母亲,你让我饱受羞辱和磨难,若不是你,我便不会经历那些痛苦,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以为我会就这样放过你么!” 慕青瞳孔骤缩,,不,不是的,她才是他的生母,是梅妃调换了她的孩子!梅妃的死同她没有半点干系,那时柔妃的手笔,不是她…. 看着北棠妖那饱含恨意的目光,慕青一瞬间泪流满面,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自己的孩子深深的厌恶着痛恨着自己更让人感到绝望的呢! “这深宫幽寂,太后娘娘你今后就好好品尝!当年我母妃所受过的苦,所感受到的绝望,我要你一一偿还!”北棠妖的声音仿佛淬了蚀骨的毒,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深沉的恨意。 慕青的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看着那绝情的双眼,只觉得难以喘息。 北棠妖冷笑一声,甩袖离去。 眼看着那道背影就要消失在自己眼前,慕青冲上前对着那道背影道:“我才是你的生母,我才是你的母亲,是梅妃将你同北棠雪调换,才会让我们母子分离!是梅妃将你害到如此地步,不是我!”慕青跌坐在原地,在北棠妖那强烈的恨意之下,终于濒临崩溃。 北棠妖身形一阵,双眼通红,他竟然真的是太后的孩子…原来梅妃不是他的生母,难怪她看着他的目光总是那般复杂,难怪她从不肯拥抱他一下,难怪她到死的时候都不曾关心过他的死活,难怪她宫里的宫人始终都不愿同他亲近。原来,不是因为她生性冷淡,而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在意他的死活,可是,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呵呵,也许,高洁胜雪的梅妃怕自己这样卑贱的性命弄脏了她的手吧! 北棠妖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原来,这就是国丈府忽然转投自己阵营的缘由么?原来,这就是国丈几次怕【派人追杀北堂雪的理由? 北棠妖的心中不由得划过一抹苍凉,本以为早就死去的母亲如今却出现在这里,原本的仇人却成了自己的生母,这真是一个莫大的玩笑。 慕青看着北棠妖停下的身影,眼中升起一抹希冀,那是她的孩子,她亏欠了二十余年的孩子,因为她的疏忽受尽苦难和折磨的孩子,是她那段永远无法替代的记忆曾经存在过的见证。 北棠妖的拳头一点点收紧,如果,他不是梅妃的孩子,那么同挽挽也就不是兄妹,这个认知让北棠妖的心再一次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北棠妖停下步子,转身走到慕青面前,冷声道:“你以为我会信么?若你所言属实,又怎么会忍到现在才说!” “是真的!当初我本就要同你相认,可从鱼妃那无意间得知虞挽歌竟然也是梅妃的孩子!只要我不同你相认,你们便是血缘至亲,就永远不可能在一次,虞挽歌生性狡诈,诡谋多辩,又是你父皇的女人,她同你在一起,只会带给你无尽的祸事,早晚会害了你的!”慕青义正言辞道。 北棠妖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所谓的母亲,幽幽开口道:“你记清楚了,不是她要同我在一起,是我要同她在一起、” 慕青脸色一白,北棠妖继续道:“还有,我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则这太后的位置我不介意换个人来做,这一点,不管你是不是我的生母,都不会改变!” 没有看慕青的反应,北棠妖转身离开,走出凤翔殿,从牙缝中缓缓咬出三个字:“江鱼儿...” ---- 这更补29号的...太匆忙了,来不及多写了,今天更的估计还会很晚,还是够呛能等到编辑审核,亲们不要等更。 233 婚事当头! 北棠妖眸色阴沉的走向淳鱼殿。 大火过后,淳鱼殿重新修建,可是这些时日了里,江鱼儿一直闭门不出,除了近身的几个丫鬟,几乎再没有瞧见过她。 自从上次发现自己手臂开始溃烂之后,江鱼儿的心头便越发的不安,私下请了不少御医来瞧,也喝了不知多少肉,却也始终不能阻止手臂的溃烂患。 因此,江鱼儿一直都穿着厚实的衣服,便是睡觉也不肯脱去,时间久了,溃烂的伤口难免开始发出一阵阵恶臭,好在眼下是大雪纷飞的冬日,味道倒还不算浓烈绪。 鱼儿惊觉之后,在空气里洒满了香粉,甚至不敢让丫鬟靠的自己过近,像是生活在地下不能见光的臭虫一般。 鱼儿坐在床榻上,宫婢太监等宫人都被差遣离开,鱼儿缓缓撸起袖子,手臂上溃烂的皮肉散发出阵阵难闻的气味,一块块腐烂的皮肉上还有着不少药膏,可是透过药膏还是能够清楚的瞧见化脓的皮肉。 鱼儿的十指紧紧扣住床沿,眼睛通红,将袖子一点点放下。 她到底是得的什么怪病,到底是谁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就在这时,响起急匆匆的敲门声:“娘娘,陛下来了。” 江鱼儿瞳孔一紧,眼中闪过一抹慌乱,连忙将脱掉的外袍穿在身上,跑到铜镜前在脸上涂抹上一层厚厚的香粉,因着太过慌乱,梳妆台前的东西散落了一地,江鱼儿急的快要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转眼间,北棠妖已经推门而入。 闻着屋子里浓郁的香气,北棠妖微微蹙了蹙眉头,看向帷幔之后的方向。 一旁的黄莺连忙开口道:“娘娘身子不适,未能起身相迎,还请陛下见谅。” 北棠妖没有理会她,直接走向里间,江鱼儿盖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北棠妖站在床沿边上,看着神色虚弱的江鱼儿道:“爱妃身子不适,可有请了御医来诊治?” 江鱼儿虚弱的看向北棠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意:“陛下,你怎么来了。” 北棠妖坐在江鱼儿床边,没有开口。 江鱼儿心头不安,生怕自己身上的味道被北棠妖闻到。 北棠妖神色不变,却也发觉了江鱼儿的不对,越是靠近江鱼儿,香气便越发浓重,仿佛想要掩饰什么,若是留心,便不难发现在这浓郁的香气之下,依旧有着一丝淡淡的难闻的气味破土而出。 北棠妖的眸子里闪过一眯深意,手指轻轻探向江鱼儿的发丝。 江鱼儿浑身一僵,反射般的向后躲去。 北棠妖手指一顿:“鱼儿你可是还在怪朕?” 江鱼儿咬紧牙关,看向北棠妖,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怎么会呢?陛下从没有做错什么,陛下为臣妾做的已经够多了。” 北棠妖轻轻叹气道:“伤害你的凶手朕找到了,已经全部赐死。” 随着北棠妖的话,江鱼儿仿佛想起那天昏地暗的一夜,眼眶湿润道:“多谢陛下。” “是朕不好,没能保护好你。” 随着北棠妖的柔情,鱼儿的泪珠终于不受控制的滑落,一滴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鱼儿从不怪陛下,鱼儿只怕日后陛下后宫佳丽三千,从此眼中心中再没有鱼儿的身影,更何况,如今鱼儿早已是残花败柳。” 北棠妖将她揽在胸口,轻轻拍打着她的肩头:“休要胡说,你未经此事之前,朕只当你是朕空虚寂寞时的一个慰藉,可是直到你出事,朕才发现朕对你是不同的,朕竟然开始为你担心,为你气恼,为你发怒,这是朕所以为的再不会有的,只是鱼儿,朕也不想骗你,朕同你之间还需要时间,只是不知你愿不愿给朕这个时间。” 鱼儿轻轻抽搐着,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向北棠妖:“陛下,你说的可是真的?” 北棠妖对上那双圆圆的眼睛,琉璃色的眸子里溢满了温柔:“自然是真的。” “鱼儿愿意,有陛下这句话,鱼儿无论等多久也值了。”江鱼儿轻声开口道。 “别急,朕知道你未必会信,朕会证明给你看的。”北棠妖缓缓开口。 < tangp>鱼儿心中开始猜测,一时间摸不清北棠妖的打算。 两人寒暄了一阵之后,北棠妖起身离去,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深意,仿佛深藏着狂风暴雨。 回到妖瞳殿后,苏公公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陛下,东陵皇帝陛下的寿辰可是要前往?” 北棠妖抬眸看向面前的苏公公冷声道:“去。” 苏公公点头道:“奴才明白。” “立即让人着手准备封后大典,一个月后,朕要册立皇后。”北棠妖开口道。 “啊?..啊...”苏公公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北棠妖淡淡的扫过他一眼,苏公公连忙缩回头不敢开口,连忙退了下去。 退下后,苏公公一直在心中猜测着,这主子到底是要册封鱼妃还是要册封挽妃呢?哎,看来是要让尚宫局做两手准备了。 北棠妖独自一人坐在桌前,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扳指,仿佛还沉浸在之前巨大的震惊之中。 如果太后慕青所说的话是真的,那么自己的母亲就不是梅妃,回想起从小见到慕青的一幕幕,北棠妖的手不断收紧,心思复杂。 挽挽,你听到了么?我们不是血亲,不是血亲,我们可以在一起... ---东陵--- 休息了三四天后,虞挽歌接到了老皇帝的传召。 虞挽歌来到蛟龙殿的时候,老皇帝只着了一身粗布麻衣,一双草鞋,屋子里点着几只火炉,不算冷,只是身为一介帝王,这样的装束还是让虞挽歌大开眼界。 “陛下,虞挽歌到了。”老皇帝抬眸看向缓缓出现在大殿中的明艳女子,一身黑红色的长裙,单调冷峻,却明艳的比夏花还要绚烂。 “来了。”老皇帝开口。 虞挽歌躬身见礼:“陛下。” “坐。”老皇帝并没有什么架子,一身朴素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睿智。 虞挽歌缓缓落座后,老皇帝也坐了下来,抬手给虞挽歌倒了一杯龙井,飘荡的茶叶在杯盏里打转,片刻后,散发出一阵茶香。 “你对东陵了解颇深,就连生长在这里的人也无法同你相比。”老皇帝缓缓开口。 “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还要多谢陛下没有怪罪。”虞挽歌平静开口。 “那你可知朕为何没有怪罪?” 虞挽歌沉默了片刻,想到北棠海那双黝黑的眸子,缓缓开口道:“因为北棠海。” 老皇帝点点头:“不错,正是因为海儿,因为海儿朕才如此放任于你,相信你也明白朕这样做的目的。” “北棠海于我有恩,便是陛下不言,我也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助北棠海。”虞挽歌的眼前浮起昔日的一幕幕。 北燕皇宫的后山山洞中,他误中情毒却因为怕伤及自己,在生死中挣扎,在自己遭受刺杀后,他不惜违抗圣旨,从虎雍关一路奔回,在四国围猎时,他毅然穿上发光的铠甲,吸引杀手,为此数月昏迷不醒,在自己被打入天牢后,不惜背上谋反的罪名,日夜奔波,闯进皇宫将自己救出。 这一切,又岂是一个简单的恩字能够表达? 老皇帝轻轻颔首:“不错,海儿是我最爱的外孙,留你在他身边确实是因为他。只是,你手段太深,我还是难以安心。” 虞挽歌抬起那双黝黑的眸子看向老皇帝:“陛下希望我如何?” 老皇帝那双浑浊的眸子对上虞挽歌宛若星辰的黑眸,半晌后,唇角微动:“嫁给海儿。” 虞挽歌心头一紧:“陛下难道不觉得我的身份嫁给他只会令北棠海难堪么?” 老皇帝冷笑一声:“比起他对你有私情而谋反,你这样同他一清二白的留在他身边才更会让他难堪。” 老皇帝的话让虞挽歌心神一震,陷入一阵沉默,是啊...北棠海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甚至背负上弑父谋反逼宫的罪名,若是自己嫁给他,人们只会道他对自己用情至深,为了自己不惜舍弃一切,可若是自己始终同他这般不清不楚,对他而言,才是最大的难堪。 虞挽歌抬眸看向老皇帝,不得不承认,自己终究太过年轻,很多事情的思量,怎样也比不得那些历经岁月 沉淀的人。 她所想的不过是眼前,东陵朝臣怕是没有人会赞同,可老皇帝却跳过众人的反应,直接想到了沉淀后的结果。 老皇帝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虞挽歌抬眸看向床边的那盏玉兰,目光透过半开的窗子,仿佛穿过茫茫人海,来到了北燕。 那一身宝蓝色华服的男子,静静的站在华清池旁,满身落寞,清冷的池水缭绕他脚踝,只剩下一腔悲怆。 攥紧手指,抬眸看向老皇帝道:“若是我拒绝会如何?” 老皇帝轻笑道:“你可是还在想着北棠妖?” 虞挽歌没有说话,老皇帝点头道:“北棠妖确实有一代枭雄的资质,只是不管怎样,我毕竟是海儿的外公,总是要海儿思量。” 老皇帝从一旁的桌案上拿出一摞纸张,放在了虞挽歌面前开口道:“北棠妖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封后了,待到天暖一些,还有成批的秀女入宫。” 看着手中那一张张资料,虞挽歌的脸色泛白,只觉得心口阵痛,抽搐着的痛仿佛要将她撕裂,难以喘息。 虞挽歌掐紧手心道:“陛下难道就不怕这样强制于我,反倒使我同北棠海反目?既然陛下调查过我的过往,就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性子?” 老皇帝也不恼,平心静气的继续道:“朕相信你不会同海儿反目,也相信你不会做出伤害海儿的事。” 老皇帝的眼中有着笃定,他看的出,面前的女子并非是狠心绝情之人,海儿待她一片真心,纵然不能相爱,却也决计不会伤害海儿。 虞挽歌没有开口,老皇帝继续道:“待到尘埃落定,你同海儿之间是去是留,朕不会干涉,只是眼下,朕对你仍然心存忌惮,若你能留在海儿身边,再好不过。” 虞挽歌依旧沉默,秋日的风在窗外呼呼作响,吹的人有些心头发冷。 ‘咳咳..’老皇帝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本就有些弯的腰身越发的弯了下去,虞挽歌转过头,看向老皇帝。 老皇帝手中的绢帕上一片殷红的血迹,虞挽歌愣在那里。 看着他根根银白色的发丝,虞挽歌只觉得一阵酸涩,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公平,再显赫在睿智的人,也终究逃不掉生老病死,没有人能有什么不同。 “我去找御医。”虞挽歌起身道。 “不必了。”在虞挽歌走出数步后,老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遍经岁月的沧桑。 有人拼了命的想要延长生命,有人看淡生死处之淡然,可是无论那种,她想,人生一世,弥留之际,所留下的也只剩下记忆。 那些不甘的,难忘的,快乐的,痛苦的,曾经拥有的,从未得到的,都将深深留在他们记忆的深处,比起金钱权势,这是属于他们的,没有人能夺走,也终将随着他们生命的消散,再无人能窥探分毫。 记忆是独一无二的,永远不可逆转,他不会朝着你希望的方向发展,也不会因为你的悔恨就可以重新来过,无论你怎样一遍又一遍的回顾着过往,它也不会更改分毫。 所以,爱或恨的时候,都应当珍惜,活着的时候,应该懂得尊重。 虞挽歌转过身,看向已经苍老的老皇帝,没有上前。 老皇帝开口道:“你再思量思量,三日后给朕答复,海儿为你做了这么多,为了海儿,朕也希望你能够好好考量,毕竟,你同北棠妖没有可能了不是么?便是为了你自己,这也是最好的打算。” 虞挽歌身形一僵,没想到老皇帝竟然连她离开的缘由也已经查的如此清楚。 虞挽歌心头苦涩,微微颔首,告别老皇帝后,走出蛟龙殿,漫步在满园的秋叶里。 火红的叶子踩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看着这长长的宫墙,虞挽歌心中升起一抹淡淡的怅然,时隔三年,她好像依旧什么也没有改变,又好像在冥冥之中,已经改变了无数人的宿命。 嫁给北棠海,是她从未想过的,可是不得不承认,老皇帝的话一字一句都敲在她的心上。 若他想要强行威胁自己,自己是并不惧怕的,可是看着那样佝偻发丝斑驳的老人,她明白,那是一个弥留之际老人最后的恳求,是嘱托。 虞挽歌轻叹一声,心中惆怅,北棠海,我是真 的让你成为天下人唾骂的笑柄了吧? 蝶舞远远就瞧见虞挽歌独自一人走在宫墙下,跑了上来道:“皇上找你做什么啊?海哥哥担心坏了..” 虞挽歌看着面前的蝶舞开口道:“蝶舞,我真的让北棠海成为了天下唾骂的对象么?” 蝶舞先是一愣,沉默了半晌后开口道:“他为你背叛一直镇守的北燕社稷,是为不忠,他为你抗旨不尊,承认与父皇的妃嫔私通,是为不孝,他为你率兵十余万将士骑兵造反谋逆,是为不仁,他为你与手足想杀,反目成仇,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又怎么会不受人唾骂!如今带你来东陵,更是让他成为了天下的笑柄,无论是北燕还是东陵,都容不下他!” 虞挽歌垂下眸子没有开口,蝶舞却有些激动,哭着冲虞挽歌喊道:“你知道不知道,他曾是百姓心中的英雄,是将士心中的战神,是人们心中不可超越的存在!” --- 亲们五一快乐~ 234 载瑜皇后! 虞挽歌抬眸看向面前激动的女子,没有说话,在她错愕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蝶舞有些激动的站在原地,看着她落寞的身影,咬紧唇,心中莫名的有些酸涩,却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她应得的,四殿下从不欠她什么。 虞挽歌独自一人在桂树下的石凳上坐了许久,偶尔有往来的宫人会偷偷瞟上几眼,不敢声张,便又匆匆离开了绪。 虞挽歌回想着老皇帝的话,揪心不已,若是冷静下来,在老皇帝的庇佑下嫁给北棠海确实最好的选择,她在北燕苦心经营数年,最终却不得不舍弃所有只身离开北燕患。 嫁给北棠海,既可以消除老皇帝的顾虑,又可以解去北棠海的尴尬,自己也能迅速进入权力的中心,也能让北棠妖是死心。 似乎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北棠妖,我不愿,从心底而起,哪怕终其一生,都只能远远的观望着你,我也想就那样孑然一身的守着你。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风吹过,树上的叶子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偶尔有两片顽皮的掉落在她的肩头和发梢。 就在失神的片刻,一片阴影笼罩下来,肩头一暖,北棠海站在面前,为她轻轻披上了一件外衫。 “想什么这般出神?”北棠海坐在了她身侧。 虞挽歌轻笑道:“只是觉得在自己在北燕苦苦挣扎了几年,到头来却还是一无所有,是不是有时候越是追逐什么,便越难以拥有什么。” 北棠海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是不是外公今日找你说了什么?” 虞挽歌摇摇头道:“你外公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北棠海陷入一阵沉默,虞挽歌站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北棠海起身道:“我送你吧。” 两人并肩走在宫路上,偶尔有宫人瞧见忍不住会多瞧两眼,待到停在玲珑殿前,虞挽歌看向他,轻声开口道:“北棠海,你对权力难道就没有一点***么?” 北棠海轻笑笑:“我也不过是个俗人,怎么会没有***呢?” 虞挽歌没再多问,微微颔首,转身走了进去。 北棠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轻道,权力是个好东西,于一些人而言,因为可以让他们坐享富贵,呼风唤雨,于另一些而言,因为它可以成为守护心愿的工具。 三日后,虞挽歌答应了这门亲事。 当老皇帝在朝堂之上宣布出这条圣旨之后,满朝哗然,站在其中的北棠海更是震惊不已。 外公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挽挽爱的人根本不是自己啊... 北棠海想要拒绝,可是看着面对满朝反对之声已经神色疲惫的外公,他竟然有些张不开嘴,冷静下来后,知道自己在此刻的拒绝,只会让挽挽的处境更加难堪。 看着态度坚决的外公,他的心头不可抑制的生出一抹自私的情愫,他忍不住的窃喜,纵然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能够嫁给他,纵然他也知道这一切并非她本愿,可是这一刻,他却还是忍不住的欣喜若狂。 太子一党和阳山王一派反对极为强烈,可拥护老皇帝和北棠海的人却在思量过后转而支持,事态在僵持了三日后,因着老皇帝暗中的动作,太子和阳山王一脉也都纷纷默不作声。 虞挽歌和北棠海的婚事也算是就这样敲定下来。 婚事敲定后,老皇帝将北棠海叫到了书房。 “外公..这..”北棠海有些欲言又止,自从这件事发生之后,他一直没敢面对虞挽歌,他想,依照她的性子,定是会恼怒不已。 可是外公一片苦心为了自己,如今年迈多病,为了他力排众议,他又怎么可以指责于他? “外公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这件事是她亲自答应下来的,她在北燕追逐权势,嫁给你,于她也是最好的选择。”老皇帝淡淡开口,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北棠海有些不敢置信,挽挽竟然知道... “这个锦囊给你,现在不要打开,若是有朝一日发现难以抉择,就打开他。”老皇帝递过一只绣着褐色吉祥圆纹的锦囊。 北棠海双手接过锦囊 tang,莫名的轻轻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可老皇帝却开口打断:“好了,你先去吧,外公有些乏了。” 看着那低声轻咳的身影,北棠海心头酸涩,忍不住开口道:“外公,你要多保重身体。” 走出房门时,看着守在一旁的林公公,北棠海想要询问老皇帝的病情,林公公似乎知道他想要问些什么,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北棠海最终什么也没有问,外公的身体状况一般是不会对外公布的,还不如不去询问。 --北燕-- 苍镰低垂着头站在北棠妖面前,小心翼翼的呼吸,手心上满是汗水。 见着苍镰汇报了一半之后,忽然停住,北棠妖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他:“继续.” 苍镰咽了口吐沫,打量了一眼北棠妖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东陵皇帝寿宴之后将要举办北棠海同虞挽歌的婚事。” 北棠妖心头一顿,琉璃色的眸子缓缓眯了起来,空气中四处涌动着一股不安的气氛,让人莫名的心头发颤。 “北棠海同挽挽么?”北棠妖轻声重复着,眸子里闪烁着绛紫色的光芒,诡异而幽深。 苍镰轻轻点着头,过了半晌,北棠妖再次开口道:“神龙宗的事情进行的如何了?” “回禀主子,神龙宗防备极高,又有七大长老坐镇,一时间很难完全掌控。”苍镰皱着眉头道。 北棠妖挥手让他退下。 夜深人静时,北棠妖独自一人坐在阴影之中,如水的月光泻在一身华袍。 挽挽,你怎么可以嫁给他..怎么可以.. 日子就在这焦灼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江鱼儿的怪怔越来越严重。 纵然请了无数御医前来医治,也用了不少偏方,可是最初手臂上的溃烂,就像是长了脚一般,慢慢从手臂爬到肩头,如今又顺着肩头爬到了脖子之上。 ‘啪!’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被江鱼儿扫落。 黄鹂和黄莺两人吓的不轻,瑟瑟缩缩的站在一旁。 两人作为江鱼儿的近侍,如今也知晓了江鱼儿的怪病,随着她的病症越来越重,原本一向温和的江鱼儿也越来越暴躁,偶尔几次甚至也动起手来,亲自打骂她们,所以如今她们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喝喝喝,喝什么喝,喝再多又有什么用!”江鱼儿红着眼,几近崩溃。 黄鹂和黄莺都低垂着头,不敢开口。 江鱼儿起身拿过铜镜,清楚的瞧见脖颈上有着成片的溃烂,凹凸不平的深粉色和浅粉色,夹杂着黄色的浓汁,看起来令人作呕,在这严冬之中依旧能够散发出阵阵恶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江鱼儿慌乱的拿起一旁的脂粉,向自己的脖子上洒去。 却因为太过浓郁的味道,呛的她眼泪都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的人开口禀报道:“娘娘,尚宫大人来了。” 木棉眼中闪过一抹慌乱,这已经是尚宫木棉第三次来见她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不见。 黄鹂和黄莺慌乱的帮她套上了一身高领衣服,将脖颈上的溃烂挡去,梳整好发髻,端坐在桌前道:“有请。” 木棉走进来的时候,只觉得满屋子都是脂粉的味道,被呛的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让木尚宫见笑了,本宫此前不小心将脂粉打翻,才弄的满屋子都是这味道。”江鱼儿笑着开口。 “原来是这样,奴婢此番前来是因为临近年关,天气也渐渐暖了起来,想要询问娘娘喜欢那种花样,奴婢也好为娘娘赶制新衣。”木棉笑着开口,短短三年多的时间,成熟了不少。 “劳烦尚宫亲自过来一趟。”江鱼儿笑着,看起来依旧十分和气。 两人寒暄了一番,木棉便给江鱼儿看起了图样,大到衣服发饰,小到耳坠朱砂,不知不觉间,两个时辰就过去了。 江鱼儿看着这些繁复的图样和首饰,心中有思量,除去凤凰图案,这旁的一切可都是按照皇后的标准来制定的,难道说,陛下要给自己一个惊喜,打算册封自己为后。 江鱼儿心头升起无限欢喜,可就在这激动的 片刻,木棉闻到了一股被掩盖住的恶臭,不受控制的想要作呕。 江鱼儿最是会察言观色,一眼就瞧出了木棉的不适,连忙道:“黄莺,你又做了什么?这屋子里怎的又一股子怪味?” 黄莺先是一愣,随后连忙跪下道:“奴婢该死..奴婢知错..请娘娘饶命..” 木棉看向黄莺,开口道:“今日的事也都差不多了,既然鱼妃娘娘还有事要处理,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木棉离开后,江鱼儿的眼底闪过一抹欣喜,陛下果然是要封她为后么?可是她是残花败柳难道真的没有关系么? 江鱼儿的心中隐隐有着不安,可是也许是期待太久,江鱼儿仍旧按照自己所期待的,认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过了数日,沐浴之时,江鱼儿再次发出一声尖叫。 原本不大的溃烂如今越发溃烂,除了肩头颈上,甚至连腋下腰部也都有了大片。 狰狞而恶心,遇到水显得越发严重。 江鱼儿踉跄着从浴桶中走了出来,浴桶中的水散发着阵阵的臭气,好端端的房间里,脂粉的香气和恶臭夹杂着,越发的让人难以忍受。 “你们到底有没有按照我说的话去做!”江鱼儿怒声道。 黄莺和黄鹂赶忙跪了下来:“奴婢确实按照娘娘的吩咐在做,床褥每日换三次,娘娘每日用的东西早中晚都洗涮三次,时时开窗通风。” 江鱼儿脸色难看,甩袖离开。 时间一天天过去,漫长的冬日终于逐渐结束。 这个冬季,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如此难熬,可它终究在日复一日中一去不返。 在春暖花开的时候,秀女都已经准备好入宫。 北棠妖也终于在朝堂上下旨宣布,于三日后册立江鱼儿为后。 不少大臣纷纷反对,认为北棠妖应该再多考量考量新晋秀女,可是北棠妖之意已决,倒是也没有人敢不要命的劝诫。 江不寿沉痛的闭上眸子,心中苦涩,事情难道终究要按照不可逆转的方向去发展么? 三日后,乾元殿被刷洗的纤尘不染,一盆盆硕大的菊花被摆的整齐,从玉阶之下一直成片的蔓延到殿外。 文武百官皆穿着朝服,面色严肃,北棠妖一身金色龙袍,坐在龙椅之上耐心的等待着。 “鱼妃娘娘到~”随着小太监尖细的声音,江鱼儿一身盛装的出现在朝臣面前。 扶着黄莺的手不断收紧,透过头顶的纱帘,江鱼儿的目光扫过这些张望的朝臣。 她终于要做皇后了么?她终于要成为皇后了么?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江鱼儿身上,一身艳丽的红色华服上绣着飞舞盘旋的彩凤,头上的凤凰步摇随着她的步子轻微的晃动着。 从步摇前端,垂下一层淡淡的薄衫,将她的容貌藏在其后,随着她的步子,倒是让人生出一睹真容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氏鱼妃温婉贤淑,宽和仁善,深得朕心,加封为载瑜皇后。”苏公公朗声道。 江鱼儿心中激动,载瑜..鱼..陛下这是以她的名字为她命名的么? 江鱼儿只猜对了一字,却没有猜到另一个字。 后世对这位封后数日就丧命的皇后,解其名号为宰鱼,从景胜帝布下这局开始,就注定了这个让他同挽妃分隔将近一年之久的女人成为砧板上的鱼肉,结局只能注定任人宰割。 “谢陛下大恩。”江鱼儿缓缓跪下,心头抑制不住的颤抖着,她终于成了皇后么,她终于成为了他的皇后么? 可就在鱼儿这一起一跪中,朝臣中发出一阵议论之声。 “这是什么味道,你们有没有闻到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是啊,我也闻到了,真是让人作呕,乾元殿里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味道。” 江鱼儿心中一紧,拽紧袖子,生怕手臂露了出来。 “肃静”苏公公站出来开口道。 朝臣们纷纷正色,蹙着眉头不敢再议论。 北棠妖将众人的神色收在眼底,对着江鱼儿开 口道:“皇后还在等什么?” 江鱼儿回过神来,一步步走上玉阶,心中忐忑不已,生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北棠妖察觉出什么不对。 小心翼翼的站在北棠妖身侧,江鱼儿的手心满是汗水,待到站定,朝臣纷纷叩拜。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江鱼儿站在原地,目光扫视着跪在下首的众臣,声音中含着一抹激动开口道:“众爱卿平身。” ---- 看见有妞问江不寿那么有钱,鱼儿当初怎么会当宫婢,因为当时江家被贬,男子大多被发配边关,女子大多为奴为婢。还有有的妞说挽歌自己不是知道自己是虞挽歌而不是云婉歌么,这不是意味着同妖妖不是兄妹么?可是如今挽挽是云婉歌的身体,两人就是有血缘的至亲,依旧不能在一起。 235 西齐婚事! 北棠妖将鱼儿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闪过一抹冷笑,似乎在思量着怎样的痛苦对她来说才算是极致。 没有大摆的宴席,也没有歌舞升平的庆典。 鱼儿在众臣面前匆匆露了一面之后,便被北棠妖打发回去绪。 而因着身上总是散发出阵阵难闻的气味,是以鱼儿倒是乐得早些消失在众人面前,以免时间久了,被人察觉出端倪患。 只是当第一次站在高处之后,当那种群臣膜拜,睥睨众生的***得到膨胀,鱼儿的心开始难以平静下来。 走在回宫的路上,看着前呼后拥的宫人,看着来来往往行礼问安的奴才,她的心忍不住开始幻想开始雀跃。 看着鳞次栉比的宫殿,那漫长幽深的宫路仿佛正通向她辉煌无比的未来。 她会成为一代贤后,成为人人敬仰的贤后,会生几个漂亮的孩子,她们会继承皇位,她会有宠爱是她的夫君,会有人人羡慕的未来。 鱼儿抬眸看向落花园处,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华裳穿行而过,宛若最绚烂的春色。 “那些是什么人!”鱼儿一瞬间清醒过来,看着那胜过自己的各色美人,心中升起阵阵不安。 “回禀皇后娘娘,那些是新进宫的秀女。” 鱼儿拽紧了衣襟,迈开步子,向她们走了过去。 一群新晋的秀女打量着衣着华贵的鱼儿,偶尔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 一旁的管教嬷嬷瞧见后连忙厉声呵斥:“还不快参见皇后娘娘!” 众多秀女反应过来,连忙见礼问安:“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江鱼儿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明艳动人的脸庞,看着她们的笑脸,她却从她们的眸子中看到或深藏或毫不掩饰的***,那***便是将她从如今的位置上拉下去,踩着自己的尸体成为皇帝的新宠。 秀女们分明安静不已,一个个都乖巧玲珑,想必都是见惯了尔虞我诈自有一番手段的。 鱼儿心头慌乱,没有回话,转身便回了淳鱼殿。 鱼儿前脚才走,后脚便听见有人低声议论着:“这皇后娘娘的姿色也不怎么样,怎么就会得到陛下的宠爱?” “陛下后宫一直空悬,没有什么美人,所以她才会得了陛下的宠爱。” “别这么说,陛下一定有他的深意,许是这皇后娘娘谦恭仁和,深得陛下的心意,要我说美色虽然是一方面,可温婉贤淑,深明大义才是正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觉不觉得哪有一股子怪味,怪难闻的。”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 一群人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鱼儿攥紧了拳头快步走回了淳鱼殿。 与此同时,西齐也在举办着一场盛大的庆典。 原本东陵同北燕交界处出现过的北棠雪,如今俨然成了西齐的座上宾。 在碧雪的一手操控下,苗疆蛊师夏大师暗中给西齐皇后下的蛊虫,随后北棠雪揭下皇榜,治愈了多人未曾治愈的西齐皇后。 又因为从人牙子手中救下了失踪多日的西齐小公主,一时间北棠雪在西齐的地位高不可攀。 虽然得到了西齐皇帝和皇后的器重,可北棠雪并未隐瞒自己的身份,对于自己乃是北燕被贬的八皇子如实相告。 为此,使得西齐帝后对于北棠雪更多了几分喜欢。 北棠雪一身高洁,宛若谪仙降世,言辞之间总是惹得美人们争相窥视,行走之间,让人无法生出轻视亵渎之心。 半月之前,西齐皇帝找到北棠雪。 “北棠雪,若汐那孩子对你喜欢的紧,朕瞧着你对她也是多方照顾,不知你是否愿意做我们西齐的良胥,若你愿意,我们西齐定当全力护得你的安宁。”老皇帝看着一身银白的北棠雪开口道。 韩若汐躲在一侧的屏风后探着头眺望,汗津津的小手紧紧抓着屏风,一颗砰砰的乱跳不已。 自打北棠雪将她救下,这一路护送她回西齐,她便不可自拔的喜欢上了这个白衣胜雪的男人,他永远都那么温柔平和,却又带着不可亵渎的清冷和高贵。 他同她说话时双眼总是看着她的,却让她觉得自己的目光无处安放,他的声音像是山涧里的溪流,清澈而动听,带着几分淡淡的疏冷之意,却又让人觉得无比的温柔。 她行走在雪地里踉跄着跌倒,他会探出手将她扶起,他的手指光滑如玉,比自己的好似还要细腻上几分,指尖有着淡淡的凉意,却让她的脸热的发红。 这一路,他只是静静的给予她温暖,不刻意亲近,也不过于疏远,却让她越发的无法自拔。 他就像是九重山巅上那一朵圣洁的雪莲,一向性子跳脱的她,在他面前都忍不住安静下来,她这辈子活了这么久,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可以跳的如此之快,仿佛就要冲破自己的喉咙,跳了出来。 当姐姐笑她春心荡漾,她第一次为此羞红了脸,沉默着没有辩驳。 这一幕被母后看在眼里,同父皇商议,想要招他为胥。 她心中忐忑,却又充满期待,她怕这样圣洁高贵的他不愿意在西齐为驸马,也怕疏离温柔的他并不喜欢不够漂亮的自己。 韩若汐的手紧紧抓着屏风,甚至连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都没有察觉。 西齐皇后抬眸看向不争气的女儿,瞪了瞪眼睛,韩若汐吐了吐舌头,将头重新藏在了屏风之后,只留下一抹粉色的珠花在外面摇晃。 “公主率真可爱,只怕在下难以相配,再者在下身份复杂,只怕西齐朝臣难以接受。”北棠雪缓缓开口,心中却厌恶自己竟然也可以如此虚伪。 他此行前来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借助西齐的势力,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却又开口推脱,当真是越发的让人作呕。 可是清醒过来,北棠雪却又厌恶自己那一颗淡薄的心,仿佛永远超脱世外,冷眼旁观着这世间的丑恶,他总是忍不住责怪自己,若是自己早些理会朝中之事,大哥也许就不会惨死在自己面前。 韩若汐的心头涌上一抹失落,看着那道美好的身影,眼眶莫名的就酸涩起来。 是啊,那样美好的他怎么会喜欢自己这样的笨丫头。 皇后却没有放弃而是继续道:“若汐那孩子喜欢你,本宫看得出来,虽然你身份有些特殊,不过我们西齐民风素来开放,史上更是曾有女帝为政,自然不会容不下你的身份,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北棠雪沉默片刻,继而开口道:“请恕在下不能接受,皇后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实不相瞒,如今在下身负血仇,终有一日是要去报仇血恨的,并不能公主殿下幸福。” “哦?八殿下可否说来听听?”皇后询问道。 北棠雪缓缓将北棠叶之死一一道来,想起北棠海和虞挽歌身受重伤,跳下山崖,九死一生,素来平静的心湖再次掀起涟漪。 再看如今眼下,北棠妖忙于筹备封后大典,广选美人三千入宫,残暴无良,妄杀忠臣义士,如何对得起大哥一心想要昌盛的北燕河山,如何对得起为他远走边关的四哥,又如何对得起那个步步为营,苦苦为他筹谋的女子。 北棠雪从来不知道,他竟然也会如此激动,历数北棠妖的一件件作为,他素来平静的新湖都忍不住掀起波澜,想要将他从那一步步爬上的位置上扯下来。 西齐皇后微微蹙眉:“没想到八殿下同北燕新帝竟然有这样的渊源。” 北棠雪微微颔首:“所以请恕在下不能接受。” 皇后没有做声,毕竟此事事关重大,涉及到国家局势,皇后并没有一口应承下来。 两人岔开话题,又寒暄了几句,北棠雪便起身告退。 韩若汐探出头看向北棠雪的背影,眼中蓄满泪水,提着一身樱粉色的裙子跑向皇后:“娘..他是不是讨厌我..” 皇后轻摸着韩若汐的头:“他性子冷淡,虽然温和,却并不是一个容易动情的人,若是你想要同他过一辈子,就要想好是否能接受他的性子。” “娘..他这性子我并不觉得难过,只是我怕他会不会因此厌恶我,还有父皇会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就不同意我们的婚事。”韩若汐睁着水汪汪的眼睛道。 皇后看着一向善良纯净的女儿,轻轻安慰着:“你还不知道你父皇,在你父皇心中,国事虽然重要,可又什么时候把你的幸福看轻?你提出的要求,你父皇哪次不是想着法子给你办?” 韩若汐点点头,嘟起小嘴,躺在皇 后腿上,可是她还是好担心哦。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抹慈爱,若汐终于长大了,成了情窦初开的少女,只是不知,这北棠雪到底是不是一个可以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待到韩若汐缓缓睡去,皇后给她盖了层被子,披上一件斗篷,前往了西齐皇帝的书房,商讨起韩若汐的婚事。 “若是按照皇后所言,若是北棠雪真的娶了若汐,岂不是要动用西齐的兵力来征讨北燕?”西齐皇帝蹙眉道。 皇后神色严峻的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臣妾才感到为难,不敢直接应下,前来找陛下商讨。” 西齐皇帝思忖了片刻目光中闪过一抹犹疑:“皇后,你说,这北棠雪来西齐的目的是否并非那样简单?” 皇后也是个心思透彻的人,西齐皇帝一句话让皇后心中也有了思量:“陛下的意思是,这北棠雪救下若汐并非是一个巧合,而是有意为之?亦或者,从他到西齐开始一切就是一个计划好的圈套?” “极有可能,否则为何偏偏是北棠雪救下了若汐?再者听当时的情况,人牙子手中的女子并不少,北棠雪一定是认出了若汐才会将其救下,如此一来,我们就要承着他的恩情。”西齐皇帝心思转的极快。 “是啊,这还是好的,若是坏的,极有可能连若汐被绑架都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皇后和皇帝两人面色有些严峻,过了半晌,皇帝开口道:“只是如今若汐这孩子已经钟情于北棠雪,若是我们强行拒绝,只怕她会心中不快,照她的性子,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皇后闻言,开口道:“陛下难道就不担若是我们真的将若汐许配给北棠雪,他日北棠雪毕竟利用西齐引起同北燕的战事,到时对西齐来说可不是一件小事。” 西齐皇帝摇摇头道:“皇后有所不知,朕预感天下大乱已经不远了,无论有没有北棠雪,西齐都将不可避免的被卷入争霸天下的战争,既然这战争总是要来,因为什么又有什么差别?更何况,若是这北棠雪真的感念我们的恩情,我西齐倒是也能多一位人才。” “陛下说的有理,既然这一点陛下不担心,那旁的我们也可就可以放下心来。” “皇后何出此言?”西齐皇帝开口询问道。 “虽然这件事可能一早就是谋划好的,可想来,北棠雪似乎也只是想要借助我西齐的势力罢了,近来观察他的品性,倒是不像是十恶不赦之人,他待周围众人也都不错。”皇后再次道。 西齐皇帝点点头,似乎也十分认可。 如此一来,两人对于北棠雪同韩若汐的婚事也就达成了一致。 皇后再次找到了北棠雪,北棠雪在皇后的言辞中明白了她的用意,也知晓西齐帝后对自己的心思也算是有所了解。 为此,北棠雪也就应下了这门婚事,答应了皇后此生只娶韩若汐一人的要求,如此直白坦荡的交易,让北棠雪心中舒畅了几分,比起带着一副虚伪的嘴脸,变成同曾经自己最厌恶的人一般的模样,他宁愿这般将自己的感情做着交易。 只是,有些时候,终究有些无奈,他本欲活在红尘之外,却偏生入了红尘,乱了红尘,一切终不由己。 他的婚事就这样敲定下来,选择的黄道吉日同北棠妖的封后大典在同一天。 北棠雪生平第一次换上了大红的嫁衣,如火如荼的颜色却依旧让他穿出了世外山茶花的感觉。 那交颈相错的两只仙鹤,盘踞的彩凤飞龙,映衬的男子的脸颊也染上淡淡的红霞。 在西齐朝臣的注目下,北棠雪同韩若汐牵着一朵硕大的红色扎花,缓缓走向玉阶。 这一场婚礼,由皇后和皇帝亲自主婚,给予了极高的重视。 透过面前的薄纱,韩若汐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侧的男人身上,忍不住羞涩的低下头,却又舍不得收回目光。 “一拜天地~” 北棠雪对着门外湛蓝的天深深的叩首,从此一生,他将会对这个女人负责,她善良,单纯,像是掌中花,惹人喜爱。 “二拜高堂~” 叩拜着西齐帝后,北棠雪心中轻声道谢,却忍不住想起那道宛若惊鸿的身影,她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却总如罂粟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三拜高堂 ~” 面对着对面的女子,北棠雪知道,无论是那道红的张扬的烈焰,还是拿到浓郁的墨黑,这一生,他都只能远远的看着她,再没有机会得到。 ---- 爷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一直头疼还吐,这章是三号的,更的有些晚不知道能不能赶上编辑审核,要是没更上,求妞们勿怪..等过两天好些,爷在加更补偿乃们~ 236 齐聚东陵! 一场盛大的婚事渐渐落幕,北棠雪始终保持着浅淡的笑容,可这笑容在韩若汐的眼里却是难以比拟的幸福。 洞房花烛 韩若汐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透过大红的盖头看见逐渐出现在自己视线的那双绣着云纹的白色靴子绪。 北棠雪渐渐的停在韩若汐面前,抬起修长的手指,缓缓掀起那绣着鸳鸯的红色盖头患。 盖头滑落,韩若汐有些羞涩的抬头看向北棠雪,一身大红的衣袍穿在他身上,多了几分烟火气,不再像是以往那般遥不可及。 看着她眼中的欣喜,北棠雪心中复杂。 瞧见北棠雪的失神,韩若汐鼻子一酸,却还是试探着开口问道:“相公,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子?” 北棠雪一怔,喜欢么?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一身惊鸿的女子,初见时她被四哥欺辱狼狈至极,唯有一双眸子比那明晃晃的白雪更像是凛冽的刀子。 一次次回眸,一次次远望,不知不觉之中,当初那个任人轻贱的女子,如今俨然成了这乱世之中不可缺少的一抹胭脂色。 北棠雪没有开口,目光重新落在韩若汐身上。 韩若汐继续开口道:“我知道我这样的人配不上相公,不过相公既然肯娶我,就说明至少是不讨厌我的,或者...或者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的..” 韩若汐的眼眶中不由自主的积满了泪水,却始终控制着没有掉落下来,含着晶莹的泪珠,仰着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北棠雪,嘴角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北棠雪的心一软,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讨厌,也有一点点喜欢。” 韩若汐眼中的泪水一瞬间就滑落了下来,牢牢的抱紧北棠雪的腰身:“相公,你若是有喜欢的人,不要告诉我,若汐知道了会伤心难过的..不过我还是好开心,至少相公还是愿意娶我的。” 韩若汐不想去想那些所谓的理由,她只知道,至少这个一路对她温柔呵护的男人是愿意娶她的。 北棠雪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脑袋。 哭了一会,韩若汐从他怀中抬起了头,红着眼睛道:“相公,我想明白了,若是你有喜欢的人你就继续喜欢吧,我也会继续喜欢相公的,无论相公喜不喜欢我。” 北棠雪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至少,真心实意,心思单纯的人总是难以让人生厌。 至此,北棠雪在西齐的身份变得名正言顺,成为了西齐最受宠爱的小公主的驸马,加之此前他又有恩于皇后,为人温和宁静,短短时间在西齐就有了不低的地位,甚至于西齐皇帝交给了他二十余万的兵马,这份宠爱和信任倒是让人咋舌。 日子一天天变暖,距离东陵老皇帝的寿宴也越来越近。 虞挽歌依旧住在东陵皇宫,只是不同于之前的是,在老皇帝宣布了她同北棠海的婚事后,她又多了一个身份,那就是武郡王妃。 当御花园中的花一朵朵盛开,当积雪消融,阳光潋滟,宫婢们纷纷忙碌起来,一个个像是五颜六色的蝴蝶在繁华的殿宇之中穿梭着。 “参见武郡王妃,奴婢奉命前来请王妃挑选宫装和首饰。”一名鹅黄色衣衫的宫婢甜甜的开口。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宫婢手中的托盘上,一只只精致的发饰虽然难同当初北棠妖送给她的相比,却也可以看出皆是做工精细,是用了心思的。 “王妃喜欢什么颜色的?若是不嫌弃,奴婢可以帮您挑选看看。”鹅蛋脸的宫婢试探着开口。 “你边帮我选着看吧,我瞧着都不错,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虞挽歌温和的开口。 闻言,宫婢的眼睛笑成了月牙,惹人喜爱:“陛下的寿宴连同王妃婚事一共三天,大婚当日王妃是一定要穿着喜袍的,如此一来,也就还剩下两日,娘娘皮肤白皙,气质冷艳,可以试试湖蓝色,点缀以琥珀水晶,清新脱俗,再辅佐以琉璃腰带,简单大方。” “便按照你说的来吧。”虞挽歌浅笑着开口,看着面前的宫婢知晓定是北棠海放心不下,叮嘱着派来的人。 “另一套奴婢也有些犹豫,王妃满身高贵之气,可以穿着冷峻的黑色,亦或者奢华的金色或者高贵的紫色,不知娘娘喜欢哪一种颜色?” 虞挽歌思忖片刻开口道:“便用黑色辅以流云金色吧,武郡王素来喜欢穿着黑色,如此倒也是交相辉映。” 宫婢眼中一喜:“娘娘说的有理,武郡王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虞挽歌同这好性子的宫婢寒暄了一会,宫婢心满意足的告退。 抬眸正瞧见蝶舞站在不远处的一颗樱花树下,红着眼睛看着她。 虞挽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上前去。 不等她开口,蝶舞已经一下子将她推开,哽咽的哭诉着:“虞挽歌我讨厌你!我恨你!我跟在海哥哥身边这么久,你却抢走了他!你根本不爱他,你为什么要嫁给他!” 虞挽歌看着面前鼻子通红的蝶舞开口道:“是你的我怎样也抢不走,若我抢得走,只能说明你没本事,亦或者这东西本就不属于你。” “你太过分了!”蝶舞看着虞挽歌平静的眸子,怒声道,转身跑去。 她实在难以接受,这个女人就要嫁给四殿下,可是却一副神色无波的模样,仿佛她梦寐以求的婚事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笑。 虞挽歌站在樱花树下,静静的看着蝶舞离去的背影,没有开口。 在樱花树下静静站立了片刻,任由纷纷洒洒的花瓣在自己的衣袖间飘落,宛若一场盛大的樱花雨。 没多久,一名小太监匆匆赶来,趁着没人注意,塞给了虞挽歌一张字条。 缓缓打开字条,上面写着一长串的名字。 碧雪,郝连城,肖湘羽,北棠雪,韩若汐,北棠妖,江鱼儿等等,一些再熟悉不过的人,如今竟然都要赶来参加老皇帝的寿宴。 将名单收好,虞挽歌的心思有些飘远,北棠雪从皇陵逃出去之后,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西齐的驸马,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让人放心不下。 北棠妖在广选后宫之后,终究选择了擅长占卜一族的江鱼儿为后,只是不知这江鱼儿手段如何,能否应付的过来即将入宫的三千秀女。 每每想到此处,她总是神色平静,可心头的绞痛却让她难以呼吸,是不是再深的感情,只要历经岁月,终究会被淡忘。 可纵然曾经留下的痕迹都被抚平,那些在心底的喜悦和疼痛却永远存在。 回过神来,虞挽歌转身走回了玲珑殿,关上房门,褪去外袍,在床榻上盘膝而坐,眉心的金莲若隐若现,轻拈起的两只素手之上浮现出两朵淡蓝色的莲花形火焰。 时间一点点流逝,虞挽歌的脸色也变得越发苍白,眉心的金莲却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来。 东陵的一家客栈里,碧雪半倚着床榻,摆弄着手指上鲜红的丹寇,听着一旁的丫鬟汇报。 “这虞挽歌还真是好本事,被北燕赶了出来,却成了东陵的王妃,本宫倒是小瞧了她。”碧雪缓缓开口。 “如今这一切都如主子所料,北棠雪也确实成了西齐的座上宾。” “让你调查的事怎么样了?”碧雪媚眼轻抬。 丫鬟迟疑了片刻道:“北棠妖的身世确实有问题,听宫人说,他曾数次召见云国公,不知商谈了些什么。” “云国公近来不是被贬,更是在大殿之上倍受欺辱,从他那里下手,探探口风。”碧雪冷声道,没想到这么久,竟然还是没有查出北棠妖这样做的理由。 一旁的丫鬟察觉出她的不悦,低头谨慎道:“另外,那北燕太后待他也不同寻常,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十分奇怪,每每北棠妖说出什么伤人的话语,太后总是伤心不已,听凤翔殿的宫人说,每每提到北棠妖,太后慕青总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碧雪半眯着眸子,看来确实如她所料,这北棠妖放弃追逐虞挽歌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理由,他到底在隐藏着什么? 碧雪大胆的猜测着,脑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猜想,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 若真是如她所料,可真是天助她也,一旦北棠妖的身世真的如此,那么神龙宗也注定要弃他而去。 碧雪的心头止不住的澎湃起来,这以天下为局的一盘棋,所有的棋子都在按照她所设定的轨迹前行,真是可喜可贺。 距离寿宴的时日越来越近,各国使臣都已经在路上。 北棠 妖带着江鱼儿,使得江鱼儿的心头激动不已,只想着到了东陵,一定要好好看看虞挽歌的神情。 她嚣张了那么久,得他宠爱那么久,可最终,他却属于她,她才是他的皇后。 江鱼儿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彩。 一旁的黄鹂和黄莺神色之中带着淡淡的煎熬,这鱼妃也不知是得了什么怪病,身上腐烂的地方越来越多,每每为她沐浴更衣,看着那满身粉红色的溃烂,交织着黑色的腐烂之物,便忍不住想要作呕。 半个月后,各国使臣纷纷到达东陵,东陵一时间热闹不已。 就连住在玲珑殿里的虞挽歌都能清楚的听见外面的喧嚣。 这些日子,她没有出去,大多时间都是在玲珑殿里盘膝打坐,北棠海来看过她两次,见她投入,也大多是在一旁坐上几个时辰再离去。 这日,虞挽歌缓缓睁开眸子,正瞧见自己面前的那张冷峻的脸。 北棠海对上她的黑眸,轻声道:“北棠妖已经到了,预计今晚就会入宫。” 虞挽歌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时隔一年,北棠妖,你一切可好? 华灯初上,北燕的队伍从东陵皇宫的开元门缓缓驶入。 虞挽歌站在宫内最高的一处楼台,远远的眺望着。 成群的车队被落日的余晖笼罩着一层暖橘色,走在队伍正中的男人一身天青色长袍,淡红色的鸢尾花在衣襟上折射出淡淡的光辉。 空中的柳絮在飘荡,一切仿佛都变得梦幻而不真实。 虞挽歌的眼眶酸涩,黑色的眸子里蒙上一层水雾,透过朦胧的水幕,她的目光牢牢落在了男人身上。 他瘦了,具有帝王的威仪了,身上残暴的杀气更重了,也更加令人畏惧了。 在她不在的日子里,他在一点点变化着,诚如她所料,固然她的离去总会让他痛苦不已,可终究他会在这痛苦之中爬起来,总归会成为一代盛世帝王。 北棠妖翻身下马,掀起车帘,扶着江鱼儿缓缓走了下来。 江鱼儿羞涩的低下头,抓住北棠妖的手,提着裙摆从马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了江鱼儿的身上,同样的时间不见,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宫婢,如今却俨然成了北燕的皇宫,一身精致的妆容倒是衬托的她颇有气度,同昔日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宫婢,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虞挽歌的眸色深了几分,那浓郁的墨黑色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陛下..”江鱼儿心情颇为不错,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出了北燕皇宫,这一路走来,她身上的溃烂竟然好上了许多,浓郁的草药味将难闻的恶臭掩盖,这一发现,让她的心情都变得明媚起来。 北棠妖轻声开口道:“这一路舟车劳顿,鱼儿辛苦了。” 鱼儿微微颔首:“臣妾一直在马车中,被人照顾,哪里有陛下辛苦,陛下又要赶路,又要处理国事。” 看着两人轻声低语,虞挽歌一手扶住了阁楼上雕花红木,精致的指甲深深烙印其上。 飘落的花瓣无声的传达着她的控诉,飘飘荡荡间落在了北棠妖的发丝上。 江鱼儿抬手将花瓣从北棠妖的发丝上拿下,浅笑道:“就连花朵都倾心与陛下的美丽。” 虞挽歌终于再也看不下去,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北棠妖似有所感,抬头朝着阁楼的方向看了过来,却只瞧见一道蓝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下。 北棠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背影久久失神。 挽挽,我来了,踏着风雪而来,披荆斩棘而来,脚步蹒跚而来。 江鱼儿瞧见北棠妖失神,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黄昏之下,除了一座空荡荡的阁楼,什么也没瞧见。 “陛下在看什么?”江鱼儿收回目光轻声开口。 北棠妖的双眸落在江鱼儿身上,另一只手捏住江鱼儿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腕:“朕做什么似乎不需要像你交代吧,管好你自己的事,安守本分,否则朕不会放过你。” 他的手好似钳子一般,几乎要拧断她的骨头,江鱼儿满眼惊恐的看着突然凌厉起来的北棠 妖,红了眼眶,愣在那里,心头莫名的颤抖起来。 “陛下...”鱼儿轻声开口,不明白北棠妖忽然之间的转变。 北棠妖却没有听她多言,一手将她甩开,任由她跌倒在地,大步离去。 负责接待的阳山王,挑了挑眉头,都说这北燕新帝喜怒无常,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 脂爷貌似欠了大家两章更新,亲们不要捉急,有时间爷会补上滴... 237 碧雪之恨! 推开挡在面前的侍卫,北棠妖朝着阁楼的方向追了过去,江渔儿跌坐在地上,看着北棠妖匆忙离去的背影,红了眼睛。 北棠妖一路追去,东陵的侍卫慌忙追了过去:“陛下,您不能在宫内乱跑,那个方向是皇宫禁地!绪” 苍镰等眼见众人追着北棠妖而去,当即带着一众侍卫也追了过去,只留下江渔儿连同一众宫婢等人留在原地。 阳山王看着这有趣的一幕,走到江渔儿面前,开口道:“尊敬的皇后娘娘,不若我先送您回宫?” 江渔儿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阳山王笑道:“如此就劳烦王爷了。患” 阳山王在一旁笑道:“素闻北燕新帝陛下格外宠爱皇后娘娘,竟然不嫌弃娘娘残花败柳之身,不顾重重反对,坚持要立娘娘为后,怎么今日本王一瞧,似乎另有隐情啊。” 江渔儿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一双美目看着阳山王冷声道:“不知道阳山王是否听说过,我江家世代擅长观星占卜之术?” 阳山王微微一顿:“倒是有所耳闻。” “依照本宫观测王爷面相,王爷此生绝无帝王之命,只怕要英年早逝,功名尽毁。”江渔儿不甘示弱。 阳山王冷笑一声:“既然江家如此神奇,皇后娘娘本事如此之大,怎么当初娘娘被人玷污之时,没有先算算自己的灾祸?还是说,娘娘本就欲求不满,想要同人行那苟且之事?” 江渔儿气的不轻:“王爷请自重,你辱骂本宫无妨,若是牵扯到我们陛下,陛下是不会轻饶了你的。” 阳山王嘴角浮起一抹浅笑,没有开口。 江渔儿甩袖离去,气的不轻。 北棠妖一路追过去,来到阁楼的方向,现在原地,四处寻找着什么,却始终没有看到虞挽歌的身影。 东陵的侍卫很快追了上来,将还欲上前的北棠妖拦下:“皇帝陛下,这里是东陵的禁地,请您不要乱闯,这让小人们十分难做。” 北棠妖没有理会面前的侍卫,依旧是在四处搜寻着,是挽挽,一定是挽挽。 挽挽,既然你知道我来了,为何不肯来见我? “陛下,请不要让小人难做” 一众侍卫再次开口,挡在前面将北棠妖拦下。 苍镰等人赶了过来,看着将北棠妖拦下的侍卫脸色不愉,静立在一旁,等待着北棠妖的吩咐。 北棠妖现在原地,静默了片刻,转身离去。 他本是没有料到这么快就会见到挽挽,只是当瞧见那一抹背影,便再也抑制不住想要见她的心情。 这一年的分离,让他学会的是等待,可在踏足东陵的一瞬,心底的猛兽瞬间冲破牢笼,再也不受他的控制,他只觉得一刻也等不了,一刻也忍不了,一刻也受不了。 阳山王在一旁等候,瞧见北棠妖后上前为他引路,瞧着北棠妖的神色,试探着打探了些什么,北棠妖却直接一点面子也没给,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 虞挽歌从阁楼走下后,走的近路,一条梨花满树的小路,枝繁叶茂的树木交错着撒下一片片阴影,繁华飞舞,随着清风安然飘落。 虞挽歌抬手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娇小纯白的花瓣乖巧的躺在她的手掌心上。 虞挽歌缓缓收紧手掌,牢牢抓紧手中的花瓣,抬起眸子,看向宫门的方向。 江渔儿么?即便是她不能同北棠妖在一起,她也不会让江渔儿同她在一起,她可从来没有让她痛苦的人快活的胸襟。 想起北棠妖对江渔儿的悉心呵护,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嘲讽的笑意,北棠妖,就算是做戏,你未免做的也太逼真了一点。 穿出树丛,虞挽歌再次遇见了两个熟人。 碧雪和郝连城乘坐着轿辇从她面前有过,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从小路里穿行出来的虞挽歌身上。 虞挽歌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郝连城身上,及肩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亚麻色的光泽,一双总是蕴藏着悲天悯人情怀的眸子里闪耀着圣人的光辉。 郝连城坐在高高的轿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虞挽歌,褐色的眸子里有着淡淡的光影,让人看不清思绪。 虞挽歌微抬着头,同他对 tang视着,黑眸里涌动的是暗夜的沉寂。 郝连城,时隔三年,我为生计奔波,为活命周折,历经酸楚,你却依旧坐在那高高的位置上,睥睨众生。 轿子没有停下,依旧在缓缓前行,郝连城的目光一直落在虞挽歌的身上,虞挽歌?云婉歌?你到底是谁? 碧雪瞧着两人之间的对视,带着百般柔情开口:“这不是北燕的太妃娘娘么?如今摇身一变,就要成了东陵的王妃,真是让人不得不折服于挽歌姑娘的手段。” 虞挽歌收回同郝连城对视的目光,将目光落在碧雪的身上,轻笑道:“太子妃三年无所出,却一直深受太子宠爱,您的手段也不差。” 碧雪目光一冷,仿佛被人戳中了什么痛楚,殷红的唇扯起一抹弧度:“不及你的本事!引得父子反目,兄弟成仇,竟然连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也不放过!” 虞挽歌脸色一白,看向碧雪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最终只是勾唇轻笑道:“碧雪,想必这些年,你过的也不好吧,虞府的冤魂是不是夜夜都会来找你索命。” “你是虞挽歌!”碧雪瞳孔骤然紧缩,看着面前的女子。 “我是虞挽歌,只可惜不是被你剥皮剔骨挖空双眼的虞挽歌,那个虞挽歌不是已经被你扬灰在马怀坡下,尸骨无存?难道你忘了?”虞挽歌漫不经心的开口。 ‘啪!’一声,碧雪一手捏紧轿子的扶案,看向虞挽歌的目光带着冰冷的杀意,隐藏在瞳孔之下的还有淡淡的惊恐和心虚。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她涂着鲜红丹寇的手指上,只见中指和无名指紧紧的贴在一起,心头升起一抹疑惑。 她与碧雪相处多年,对于她的习性最为了解,一旦生出恐惧或犯错心虚畏惧时,纵然面色不变,可因为心中的情愫,中指和无名指常常紧紧贴在一起,格外的不自然。 去年,北燕举办四国围猎之时,碧雪也曾怀疑过她是虞挽歌,可是那时的碧雪眼中也有着恨意和畏惧,却不及这一次来的显然,那么她这样的转变又是为何? 闻言,郝连城的目光从虞挽歌身上收回,渐渐落到碧雪身上,碧雪有些惊恐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郝连城平静的收回目光,再未看虞挽歌一眼,轿子车队等从虞挽歌面前经过。 到达居住的宫殿,郝连城扯着碧雪的手腕,将她扯了过去:“陈碧雪,她为什么说你将挽歌剥皮剔骨,剜去双眼,如果是这样,你给我看的尸体是谁的?” 碧雪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也没急着整理脱落的衣衫,看着郝连城开口道:“郝连城,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莫非你是真的爱上了这个同虞挽歌长的一模一样的女人?她又不是虞挽歌,为何你却如此相信她说出的话?” 郝连城微微眯起眸子,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你把她放了?” 碧雪仰天大笑起来,眼眶中积蓄着深深的泪水,神色狰狞的几乎要夺眶而出:“哈哈哈!郝连城,你当我碧雪是什么良善之辈?” 郝连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面前有些疯癫的女人。 那双妩媚的眸子因为里面的恨意,而变得有些突兀骇人。 碧雪冷声开口:“她害我受人凌辱,害得我的爱人身首异处,害我这辈子不能生育!我会放了她?郝连城,你简直在痴人说梦!我告诉你,我恨不得将她剥皮剔骨,我恨不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猛然间,郝连城一手掐住碧雪的脖子:“所以,你就那样做了?” 碧雪没有想到郝连城会突然出手,感受道脖颈间的蛮力,一瞬间脸色涨的通红。 可即便如此,碧雪却也不曾低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艰难的开口道:“郝连城,你少在我这里装模作样?虞府的覆灭是你一手策划,是你让我杀了她!” 听着碧雪的话,郝连城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金色的指环卡在碧雪的脖颈上,上面的宝石锋利的在她白皙的玉颈上划出几道血迹。 碧雪依旧高昂着头,冷笑着看着郝连城。 郝连城的双眼通红,当初,他亲自去监斩虞府满门,却独独把虞挽歌交给了碧雪,相处数年,他不得不承认,虞挽歌是让人喜欢的,固然从一早的相识开始,一切都是他精心谋划的一场阴谋。 可是即便如此,他却依然不受控制的对她心有留恋,以至于他无 法看到她死在他的面前,更无法亲手杀了她。 而这时,碧雪洞察了他的心思,主动向他开口,要亲手处决虞挽歌。 他慌乱的想要逃离,害怕面对于她,便点头应下,将她交给碧雪。 “你不是告诉本宫,你只是一杯毒酒将她送走的么!”郝连城红着眼,低吼道。 碧雪依旧高傲的仰着头,脸色已经渐渐开始变得发紫,却毫不服输的开口道:“郝连城,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可笑了么?你杀她满门,让她家破人亡,却在临死关头施舍你那让人作呕的关心和情愫,你以为她会感激你么!” “闭嘴!”郝连城仿佛被触及了痛处,神色之间满是狰狞。 站在门外的湘羽捂住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泪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碧雪会说是挽歌害得她被百般凌辱,害得她无法生育,害得她与爱人阴阳两隔。 湘羽靠在门前,猛然间回想起碧雪似乎曾经同年轻俊朗的冯季将军走的极近,外人也时常传言两人是青梅竹马的一对。 只是后来,冯季将军却意外身死,据京畿府尹调查给出的结果,冯季在一次仗义相助之时,得罪了京畿的地痞,遭遇亲信出卖,在京畿的路上遭遇埋伏,意外身亡。 当时朝中上下一片唏嘘,只道冯季年少有为,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却在阴沟里翻船,死在地痞手中,实在是死不瞑目。 细细回想下来,那段时日碧雪虽然说悲痛欲绝,可是那双铮亮的眸子里分明有着恨意! 湘羽咽了口吐沫,一手捂着心头,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这巨大的冲击,如果这样想来,冯季绝不是简单的死于地痞之手,而碧雪当时也一定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眼中才会满含恨意! 湘羽有些慌乱的转身离去,脚边却不小心踢到摆放的花盆。 ‘哗啦’一声,花盆被踢倒,湘羽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含着眼泪,快速的跑开。 “谁!”郝连城瞬间察觉,松开碧雪,转身走向门外。 空荡的房门外空无一人,转头看去,只瞧见一抹淡粉色的衣角快速抽离。 郝连城没有再追,站在原地许久。 碧雪被放开后,重重的坐在了椅子上,一手撑着方桌,重重的喘着粗气,努力的睁着双眼,似乎不想让眼中的泪水滚落,可即便如此,豆大的泪珠还是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 当年,她同冯季两相恩爱,连同挽歌一起前往关山城,途径郊外的铺子,她们在此歇息,简单的用了些膳食。 随即,挽歌几名太监突然追来,说陛下有旨,让她即刻回京进宫。 她同冯季本欲与她一起赶回宫去,她却说三人一路奔波,舟车劳顿,让两人不必焦急,慢慢赶路便可,她先回京复命。 待到她离开之后,铺子里的伙计等人却纷纷亮出了家伙,分明是个埋伏! 她同冯季想要对敌,却发觉酒水中被下了迷,药。 她们两人苦苦支撑,可奈何药力强悍,面对众多刺客,却又没有半点时间运功将其逼出,以至于最后两人纷纷落入敌手。 可那些贼人似乎是摆明要羞辱于她,当着冯季的面扯开她的衣衫,将她... 一个,两个,三个... 冯季因为不甘看着她受辱,拼命挣扎之下,却死在了她的面前。 她衣衫褴褛,像是破布一般任人宰割,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却被一群乌合之众百般凌辱,她看着他苦苦挣扎,少年意气的他不惜下跪求饶,可最终却睁着双眼,看着她的方向,死在她的面前! 天色暗的那么慢,却又那么快。 自她被屈服于他们身下,她半个求饶之字未说,半滴眼泪未流,她只是冷眼高傲的看着他们,以一如既往的不可侵犯的高傲之姿,当身上的药力一点点被她运功冲散,她化身为恶鬼,从泥泞的地上爬了起来,将那些欺辱于她的人一一杀掉。 她剜出他们的肠子喂给了山里的老虎,抠出他们的眼睛喂给了山石上的秃鹰,将他们生生剁成了肉末。 大雨滂沱,她跪在地上,唤着冯季的名字,他却再也没有醒来。 大雨滂沱,她跪在地上,痛骂着老天,却没人能回答她 的不解。 大雨滂沱,她跪在地上,失声痛哭,雨水却冲洗不干净她那青紫遍布的身体。 大雨滂沱,她跪在地上,那一日是噩梦,那一夜是噩梦,她美好的一生就此终结,她所有的幻想就此打破,她跪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她姿容无双,引得无数男人竞相追逐,她是天下男人垂涎欲滴的***,却再不是谁的爱人! --- 脂爷要早更要早更要早更,堕落了这么久,该勤奋起来了!给爷加油鼓劲吧,***年们!明个加更! 238 终又相见!(万更走起~) 碧雪渐渐回过神来,从那漫长而艰难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看着站在门前的男人的背影,始终不敢朝着她不敢相信的另一个方向去想。 暴雨冲刷了一夜之后,滚滚血迹没入土壤,待到次日清晨,一切都散发着泥土的清香,再不见那朱砂锈色。 她背着他的尸体,将他葬在了开满丁香的山头,满山遍野的丁香花汇成一片紫色的海洋,绚烂的连接着天际,让人移不开眼绪。 雨过天晴的天边出现一道七色的彩虹,洒满了整个山头,斜挂在天边的暖阳,散发出包容一切的温暖的光。 她为他整理好衣襟,擦拭去脸上的污泥,梳整好发髻,采摘了大把大把的丁香簇拥在他的身边,手指抚过,轻轻合上他的双眼,看着飞舞的虫蝶在他身边缭绕,渐渐远去成永远烙刻在记忆里的一幕患。 冯季,你瞧这漫山遍野的丁香花都开好了,你为何却迟迟不肯醒来。 她为他立了一块无字牌位,就让他永远留在这个鸟语花香的地方,就让这虫鸣鸟叫,山涧溪流洗去他心中的不甘,冲走他的怨恨。 回到帝都,她只说冯季遭到埋伏,意外身死,未提及自己受辱一事。 她派人调查了当日前来传递圣旨的公公,调查了出入宫门的太监情况,却发现当日根本没有圣旨被送出宫门。 她仍然不信,不肯相信这个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子会如此设计自己,她试探了南昭的帝王,嗔怒撒娇着责怪他为何偏心只召唤挽歌回京,却丝毫不想念她。 可南昭帝却蹙眉反问:“朕何时下过圣旨召唤挽歌回宫?” 她的心愈来愈冷,直到一日前往太子府,寻找郝连城之时,却在门外意外的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如今冯季已死,只要你好好利用,碧雪一定就可以为你所用,到时陈家和冯家的势力都将归顺于你,你的太子之位也就越发稳妥。”那熟悉的声音是刻入骨髓,化成灰她也会认得。 “歌儿,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不知能许你什么,只能像你保证,他日我若为帝,必封你为后,从此后宫三千,只要你一人。”郝连城轻声开口。 “如今我只盼着你能达成心愿,一统天下,只是,这辈子,我注定要亏欠碧雪了。”虞挽歌轻声开口。 碧雪眼眶欲裂,无论她怎样不信,可这一幕却真真切切的发生在她面前。 当日傍晚,派去调查的人归来,查出的了当日所中的迷,药,乃是京畿之中万寿堂所调制,专用于压制内力深厚之人,而这幅药则是被一名戴着黑色斗笠的人买走。 店家没有瞧见她的样貌,却对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印象深刻。 她记得,尼罗香乃是陛下所赐,从横甸送来的贡品,十分稀有,只有当时的皇后和莲贵妃分得了一星半点,而因为虞府的功劳,皇帝将所剩的一盒赏给了虞挽歌。 尼罗香像是古老神秘的尼罗河,深沉而清香,事儿彭海似海浪,时而温柔似轻风,行走之间,仿佛能看见那古老的尼罗河流域,带着来自远古的深邃和漫长。 皇后和莲妃终日居于宫中,那么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前往万寿堂的似乎就只剩下虞挽歌了。 面对着一次又一次的证据,她依然不信,甚至再次派人前往宫中调查皇后和莲妃对于尼罗香的使用情况。 可结果却再次让她心凉,因为这香料稀有,皇后和莲妃都未曾舍得用去半点,皆是满满一盒原封不动。 “这段时间你好好安慰安慰她。”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你真是我见过最狠心的女人,将我推到别的女人身旁,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在意?”郝连城开口道。 碧雪攥紧拳头,却见她开口道:“自然会在意,只是碧雪的性子不会让你轻易得逞,唯有你利用权势来诱惑她,许诺她为冯季报仇,她才有可能屈服于你。” 郝连城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我知道该怎么做。” 碧雪红着眼,至此转身离去,当日夜里便出现在了郝连城府上,衣襟半露,侧躺在他的床上。 郝连城掀起门帘而入,瞧见床上的碧雪蹙起了眉头:“你怎么会在这?” 碧雪单手轻轻转动着一缕发丝:“太子殿下真是下的一手好奇,有虞挽歌帮你,难怪地位越发的如日中天。” 郝连城看着面前的女 tang子蹙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碧雪坐起了身子,看着面前的郝连城,勾起红唇:“如果我没有看错,此前我可是瞧见了几次太子殿下同旁的女人纠缠不清。” 郝连城眯起眸子,没有说话。 碧雪从床上走了下来,手指轻轻触及郝连城的衣襟,不轻不重的画着圈圈。 此前她一直都反对虞挽歌同郝连城在一起,因为她总觉得这郝连城有着几分古怪,似乎太过平和,就好像一切都是做戏一般。 再加上她几次瞧见郝连城同世族大夫之女牵扯不清,自然不希望虞挽歌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再加上父亲此前曾说过,当年贵妃被斩,乃是虞府操办,虽然只是奉命监斩,可难保郝连城不会记恨在心,所以只怕这郝连城接近虞挽歌是另有目的。 “太子殿下对虞挽歌并非是真心实意吧?”碧雪轻笑着开口。 郝连城依旧沉默着没有开口,碧雪也不急,而是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太子殿下是想为你母妃复仇吧。” 郝连城抬手捏起她的下巴:“女人太过精明不是一件好事。” 碧雪没有躲开,低声轻笑着:“不过这精明若是用在帮助太子殿下之上,未尝就不是一件好事。” 郝连城上下审视着碧雪:“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本宫可不相信这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碧雪轻轻一笑:“我知道太子殿下想要什么?殿下要的,只要碧雪有的,碧雪就给,而碧雪要的,相信殿下也一定会给..” 郝连城面色无波:“哦?你想要什么?” 碧雪没有说话,双臂宛若藤蔓一般缠绕在郝连城的脖颈上,红唇轻启,吐着香气在郝连城的耳边轻声道:“我的和太子殿下一样。” 郝连城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碧雪在他耳边继续道:“我要虞府满门覆灭,要虞挽歌的项上人头。” 郝连城一把揽过她的腰身,没有给出回应,细密的吻直接落了下去。 碧雪回忆中清醒过来,可那些回忆就好像长了腿一般,时隔几年,却在这陌生的地点,紧追着她不放。 一直到前不久,她前去寺庙烧香祈福。 几座大佛像之前,她跪在黄色的蒲团之上,手捧几只粗香,听着僧人们木讷的木鱼之声,闻着空气里淡淡的香气,虔诚的跪拜着。 她不信佛,只是每年却都会来拜上一拜,为的不是旁的,只盼着冯季一路走好,过奈何桥的时候,喝了孟婆汤,忘记她。 她上不了天堂,所以难同他再遇见,她只能下地狱,来世化做一只倦鸟,一路随着他飞,累了就停在他的肩头,亦或者做一朵丁香,可以被他带在心爱女子的耳畔,而后瞧见他的笑颜。 碧雪缓缓站起身来,将香炉插在了香炉里。 目光却落在了香炉斜对着的一块红色的祈福木牌之上。 木牌是几年前的,虽然时间已久,可似乎她的主人布下了不少香火钱,寺庙里的僧人将木牌保护的很好,依旧干净整齐,泛着淡淡的光泽。 木牌上写着她同冯季的名字,是为她们祈福,碧雪盯着那块木牌怔怔发愣,上面的字迹熟悉而清晰。 打点的僧人上前来扫香灰,碧雪拦住她开口道:“这块祈福牌是何人所写?” “这个不知道..需要找师父翻查祈福名录才能知道。”小和尚摇摇头。 她转身就跑了出去,在祈福处找到了记录的老和尚,双手撑在桌案前喘着粗气道:“大师,我想翻看一下第一排斜对着的祈福牌是何人所写?” 老和尚没有拒绝,慢慢的打开柜子上有些生锈的锁,翻查出当年的那一本册子。 不等老和尚将册子递过去,碧雪就已经飞快的翻看了起来,在找寻着什么。 没多久,她在册子的中间找到了为自己祈福的人,只是来人并未留下姓名,只是交付了五千两的香火钱,要求他们照料好祈福牌,不要让它被风吹倒,不要被雨淋倒。 碧雪的指尖划过,落在了时间上。 丙辰年四月初九未时 碧雪站在那里,看着时间怔怔失神,丙辰年四月初九未时,如果她没有记错,这正是她在太子府听见 郝连城和虞挽歌对话的那一日,就连时辰也相差无几。 从太子府到这郊城外的寺庙,至少需要一个时辰,虞挽歌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这里。 碧雪抬眸看向老和尚,开口问道:“大师,这时间会不会作假?是否会虚报?” 老和尚摇摇头道:“自然是不会的,佛祖面前,谁人胆敢放肆,若是前来祈福,若是弄虚作假,祈福又怎会灵验?若是不祈福,又何必来此徒惹罪孽?姑娘放心便是。” 碧雪的手有些发抖,怎么可能呢? “大师,你可还记得当年写下这个木牌祈福的人是什么样貌?”碧雪将册子掉转,放在老和尚的面前。 老和尚转动着佛珠,思量了半天,而后开口道:“时间太久了,老衲实在是难以记得了。” 碧雪眼中闪过一抹急切:“你再好好想想大师,是不是一名红衣女子?” 老和尚想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是真的不记得了。” 碧雪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一旁扫地的小和尚瞧了一眼,眼前一亮道:“师父,好像就是一个红衣女子。” 碧雪抬眸看向小和尚:“你记得此人?” 小和尚立着扫帚道:“似乎有些印象,因为这位施主特别的很,一来旁人来上香祈福一般都是清晨,可这位施主来的时候太阳都快要落山了,二来这位施主一身红衣,好看的紧,比我见过的所有香客都要美,红的刺眼,三来,这位施主捐的香火钱也极多,还叮嘱我们好好照看祈福牌位。” 碧雪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经过他的一番话,老和尚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开口道:“似乎确实如此,经慧明一说,老衲想起,此后两年这位施主也都送来过不少香火钱,只是自从三年前开始,便再也没了音讯,方丈大师时常翻看香火册子,对于忽然不再来供奉香火的人,时常将她们供奉的祈福牌移至前方,以免她们遭遇不测,也好圆了她们一桩心事。” 说着,老和尚开始翻找你之后两年的供奉记录,碧雪一一扫过,每年都是五千两银子,每年都是同一个笔迹,每年都没有留下名字。 一直到虞挽歌死后,再没有人来捐过香火钱。 碧雪有些恍惚的离开了寺庙,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老和尚和小和尚的话,如果来寺庙祈福的人真的是虞挽歌,那么当初她在太子府瞧见的人就不是虞挽歌。 而根据小和尚对她外貌的描述,来人似乎就是虞挽歌无疑。 碧雪回想起当日在太子府所瞧见的那一幕,却猛然间惊醒,自己藏身窗外,只在隐约间瞧见了两人的身影,虞挽歌一直背对着她,她认得她的声音,可却从始至终未曾见她的脸。 碧雪攥紧拳头,一路不知是怎样回到的太子府,面对着郝连城,越发觉得当年的事情蹊跷。 甩甩头,她不敢再去想,她不断的告诉自己是虞挽歌毁了自己,可是莫名的,当心中的怀疑开始萌芽,当萌芽一点点破土而出,就连她对她的恨都开始动摇起来,变得心虚,变得不再坚定。 她没有让人去调查,相比于接受眼前这一切,她更怕知道所谓的真相,她更怕虞挽歌未曾背弃过她... 这是她所不能接受的真相,只会让她更加痛不欲生的真相。 碧雪甩了甩头,不再去想,虞挽歌已经死了,死在她的手下,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今日她所见的女子,不是那个她,而是又一个站在她面前的敌人罢了。 肖湘羽回到寝殿的时候,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她只知道碧雪背叛了挽歌,害得她家破人亡,甚至在最后的时候也不肯给她一个痛快,要她生生忍受剥皮剔骨之痛,仿佛要摧毁她的一切。 可她从不知在那顿黑暗不堪的岁月里,碧雪竟然遭遇着那样的经历,不知道冯季将军的死竟然有着深藏的隐情。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挽歌和碧雪,到底是谁背叛了谁!郝连城又到底充当着怎样的角色,为何他如此痛恨着她,恨到不忍杀她却又执意杀她! 湘羽的心乱跳个不停,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到底该怎样做。 她想将这些告诉给挽歌,可又怕这一切真的是挽歌所为。 甩了甩头,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你在想些什 么?挽歌姐姐才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郝连城站在湘羽门外的梨花树下,轻轻转动着手中的一串珠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玲珑殿,虞挽歌心思有些复杂,如今这是齐聚东陵了么? 没过多久,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一道瘦小的身影跑了进来,虞挽歌抬眸看去,不是旁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小盛子。 “主子...”小盛子双眼含泪,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虞挽歌激动不已。 虞挽歌缓缓站了起来,黝黑的眸子里也溢满了光彩。 小盛子一下子冲了上来,毫不避讳的抱住虞挽歌:“主子..奴才可想死你了..”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虞挽歌有些无所适从,却没有将他推开,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算是无声的安慰。 过了片刻,小盛子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离开虞挽歌的怀抱,抹了把眼里。 虞挽歌打量着面的小盛子,将近一年的时间,他还是那副样子,依旧瘦弱,只是眉眼间却成熟了不少。 “主子,你一切可好?当初你掉下悬崖,奴才一直怕你出什么事?直到后来听说跟随四殿下来了东陵,这才放下心来。”小盛子哽咽道。 虞挽歌给他倒了杯茶,想起那个大雨滂沱之夜,北棠海前来劫狱一事,开口道:“当日北棠海为何会前来劫狱?” 小盛子一愣道:“主子送出来的碗是碎的,所以奴才便通知了四殿下前去营救主子啊。” 虞挽歌的手一顿,她当时送出去的瓷碗分明是完好的,可小盛子看到的却是碎裂开的。 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的计划,唯一的可能就是看守监牢的侍卫不小心将碗打破。 原来,有些时候,有些事,注定发生,有些人注定远走,有些爱注定分离。 也许,这就是所为的变数,你避不开,躲不掉,永远预料不到,这种变数,我们也可以称之为命运。 “主子..主子?”小盛子轻唤道。 “无事。”虞挽歌回过神来。 两人又闲聊了许久,小盛子将北燕宫中这一年发生的事详细告诉给虞挽歌,从他口中,虞挽歌知道肖向晚死了,云国公的夫人死了,云国公被贬不受重用,秀女准备完毕,即将入宫,还知道当日自己的离开,让他痛不欲生,曾大量服用五石散。 想到那一个个孤寂清寒的夜里,他依靠着五石散来麻木自己,她的心就忍不住泛疼。 一路劳顿,虞挽歌让他先去休息,一人静坐了许久,而后开始盘膝打坐,闭目凝神。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虞挽歌的脸色再次苍白起来,北棠海来的时候正瞧见这一幕,开口道:“我们出去走走。” 虞挽歌睁开眸子,没有拒绝,起身,步子十分虚浮。 这两日,她总感到胸口郁结,纵然勤于锻炼,却也一直没有精进。 两人便在玲珑殿的院子里四下走动着,院子里的飞花纷纷洒洒的飘落,像是下了一场花瓣雨,一方矮案,摆着一壶香茗,两人坐在树下,时而闲聊些什么。 “你不去见他么?”北棠海轻声开口道。 虞挽歌摇头道:“已经见过了。” “何不将真相说出,时隔一年,他必不会如当初那般冲动,便是为了你,他也该好好活着,而不是因为这不可更改的事实寻了短剑。”北棠海轻声劝说,总归是不希望她背负着他的怨恨,亦或者希望他们能够各自安好。 虞挽歌想起宫门前的那一幕,淡淡开口道:“如今他已是北燕的帝王,帝王所擅长的,他都已经学会,新欢旧爱,没有过不去的心结,自是不会在因为所谓的情爱罔顾生死。” 北棠海沉默不语,虞挽歌端起香茗,蓦然回首,纵然只是分隔一年,时间却过的那么漫长,这一年,他们各自冷静,开始学会反思,更加成熟,她想,聪慧如他,也必定不会再是那个为情所困的少年。 雪白的花瓣飘落在肩头,虞挽歌轻轻垂下眸子,为情而生为情而死,终究不过是年少轻狂时干的事罢了,没有人会永远长不大,也没有人会永远如此。 北棠海招招手,低声吩咐着什么,一旁的小太监很快跑了过去,没多久,拿 回一架古琴。 轻扬的声音自男人指尖流淌开,有些生涩,却依旧动听。 虞挽歌没有做声,安静的看着面前的北棠海,对于他会弹琴有几分诧异。 渐渐的,琴声变得流畅起来,带有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清幽雅致,让人不由自主变得宁静起来,不同于女子所奏,他的琴声更有力量,坚若磐石,不动如山,带着可以包容一切的浩瀚。 花香淡淡,琴声袅袅,虞挽歌不由自主的盘膝而坐,双手拈成两朵莲花,缓缓闭上眸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玲珑殿里的琴声始终没有停下。 终于等到暮色降临的北棠妖,也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上虞挽歌一面,将她紧紧的揽入自己的怀中。 带着苍镰和几名神龙宗的暗卫,北棠妖潜入到玲珑殿附近。 苍镰查探了一圈后开口道:“主子,玲珑殿防守严密,加上北棠海在里面,还有不少暗卫,想要不惊动任何人潜入进去,只怕有些困难。” 北棠妖站在一片及腰的树丛之中,听着从玲珑殿里流淌出来的琴声,看着如今的天色,后背的双手紧握成拳。 苍镰见着北棠妖没有开口,轻叹一声,如果依照此前北棠妖的功力来讲,潜入一个小小的玲珑殿并非难事,只可惜去年那一次经脉爆裂太过严重,他即便是没有成为一个废人,也是相差不多。 后来,宗族内的长老为他修补好经脉,经过一年的调养,虽然有了不小的起色,可是在功力上却依旧大打折扣,如今想要毫无声息的穿入层层守备,并非易事。 “我让你拿的东西还没有拿到么?”北棠妖幽幽开口。 苍镰低下头:“属下无能..” “是无能还是不愿?”北棠妖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苍镰身上。 苍镰低垂着头跪在地上:“主子,不是属下不愿,若是主子再强行修炼秘法,后果不堪设想。” 北棠妖神色不动,上次前往神龙宗的时候,他偶然间瞧见过一本经脉倒行的功法,原本的功法于现在的他而言,已经不再适用,所以他不得不把主意打到另一本功法上。 不是他不能容忍自己变成一个废物,非要以命相搏,而是如今纷争四起,他若是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又如何能在这乱世之中占得一席之地。 “既然不听从我的命令,就没有必要留在我身边的必要,你走吧。”北棠妖神色淡淡。 苍镰一急:“少主。” 北棠妖没有理会他,指挥旁的暗卫,准备帮助自己掩护,他今日一定要见到挽挽。 随着北棠海的琴声,多日来堆积在胸口的郁结仿佛得到了疏导,眉心的金莲越发的耀眼,白色的花瓣之中,一身黑衣的虞挽歌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圣洁的光芒。 漫长的一曲终了,北棠海缓缓收手。 虞挽歌却没有睁开眼睛,依旧静坐在那里。 北棠海等了片刻,起身回到玲珑殿,而就在这时,北棠妖也终于步入了玲珑殿的庭院。 一身皓月流云的白,站在昏暗的角落,目光落在树下的女子身上。 她变得越发美丽了,宛若盛开的曼陀罗,鲜艳浓烈的红色已经诠释不了她的美,变得平庸起来,反倒是这泼墨如玉一般的黑,才能彰显出她让人沉沦的诱惑,金色交错着她的美,勾勒着她的轮廓,点缀着她的眸。 山水潋滟,比不过梨白树下这一抹芳华绝代。 仿佛有所觉,虞挽歌缓缓睁开眸子,眉心的金莲渐渐暗了下去,睫毛轻动,看向北棠妖所站的方向。 两双烂若星河的眸子,在这静谧的夜色里交汇,涌动着惑人的水波,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作这一个凝眸。 她瞧见,他的眸子里百花竞放,七色琉璃花海绚烂逼人,那灼热的目光刺的她的心生疼。 他瞧见,她的眸子忽明忽暗,死寂一般的黑色里,容不下天地万物,唯独倒映着他的身影。 两人相望许久,只剩下风在吟唱。 北棠妖的手指缓缓蜷起,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虞挽歌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去而 复返的北棠海。 一身黑色华袍的北棠海手中拿着一件黑色披风,轻轻绕在她的肩头。 虞挽歌没有动,静静的看着男人的动作。 “你近来身子虚,要注意休息,即便是想要做什么,也不要急于求成,凡事总归还有些时间。”北棠海低头将披风在她领口系牢,轻声开口。 瞧着虞挽歌没有反应,也并未在意,抬手帮她轻轻拂去发髻上的落花。 虞挽歌垂下眸子,身体挺的僵直,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给盯出个窟窿,让她的一颗心都难以平静。 随着心绪的起伏,虞挽歌的脸色陡然间变得苍白起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脚步也变得虚浮起来,整个人好似在风中摇曳的孤舟。 北棠妖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想要将她护在怀中,可下一刻,北棠海却已经揽住了她的腰身,低声轻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虞挽歌垂下眸子,靠在北棠海胸前没有开口。 猎人宗族秘法,盛世金莲,适合体质低下,身体受损却心性强大之人,不依靠内力,却依靠心性。 以心为源,支撑金莲的盛开,心性越是强大,所造成的影响也就越大,反之,则容易心性枯竭。 依照她如今的情况,想要修习武功,已非易事,便是日日钻营,也难是碧雪和郝连城的对手,可她同他们终有一战,所幸,父亲曾留给她两套宗族秘法,从离开北燕后,她便打定主意开始修炼。 打算依靠强大的心性来应对深不可测的内力,她记得父亲曾说过,这世间不会有比心灵更强大的存在,万物生长于心,万物毁灭于心,爱于心,恨于心,生于心,死于心。 只是因为这秘法以心为源,修习起来极为耗费心神,一旦心头郁结,心性不稳,皆有所损,修炼一道极为艰难,若不能不起波澜,便注定劳心伤神,耗费心力,难有所成。 此外,她的心脉本就受过伤,是以修炼的时候越发艰难,若非凭借这几年磨砺出的坚韧心性,只怕不知何时才能有所成就。 “武郡王和武郡王妃真是情真意切,让人羡慕。”北棠妖终于还是那个北棠妖,学会了忍让学会了退让,可以等待可以低头,可终究难以忍受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别人的怀中依偎。 北棠海蹙起眉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北棠妖,没有说话。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北棠海怀里的虞挽歌身上,幽幽开口道:“太妃娘娘可是一切安好?” 北棠海和虞挽歌依旧没有说话,虞挽歌的身体有些僵硬,微微垂下眸子,不再去看他。 看着她的沉默,北棠妖心中的怒火更盛,却咬紧了牙关,没有再开口。 他想的不是这样的,他所期盼的同她的见面不是这样的,他想深深的将她拥在怀里,轻声告诉她,他知道当初她离开北燕皆是为了他,他想轻抚她柔软的发丝,想告诉她,他们不是姐弟,还想问她,可曾恨着他?亦或者,是否还爱着他... 他想过无数个场面,想过她冰冷着声音,故作坚强冷漠的回答,也想过她嘲讽他当日无情射出的利箭,扬言恩断义绝,更想过她字字锥心的告诉他,她恨他。 可是,现实终究和他所想的不同,她没有同她开口未言一字,她的目光里没有恨也没有冷漠,她只是在体力不支时静静依靠在另一个男人的胸口,却比世间任何一把利剑都更能戳穿他的心。 他不敢开口,他怕一不小心,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就不受控制的从嘴里冒了出来,他怕他那疯狂的嫉妒和占有的***会将她推的更远。 所以,当第一句话出口后,三人之间只剩沉默。 夜来风起,吹的衣袂翻飞,北棠海替她挡去了大风,虞挽歌轻声道:“夜深了,我先回去了。” 虞挽歌微微颔首,唤来一旁的宫婢,打算离去。 北棠海跟上一步道:“我送你吧。” “不必了,你也早些回去吧。”虞挽歌只觉得心力交瘁。 在宫婢的搀扶下,虞挽歌缓缓离去。 北棠妖眼看着她一点点消失在自己面前,上前一步,似乎想要追上去。 北棠海探出手臂,将他拦住:“北棠妖,这里不是北燕。” 北棠妖没有理会他,琉璃 色的眸子急切的盯着那道逐渐消失的背影,同时一手甩开北棠海拦在自己面前的手臂。 北棠海再次将他拦下,沉声道:“来人,送北燕陛下回宫!” 一众侍卫很快出现,拦在北棠妖面前,阻挡着他追随着她的视线,将他和她隔在两个世界。 苍镰等人也很快现身,同这些侍卫相互对峙,北棠海看着眼眶微红的北棠妖,叹了口气道:“她不想见你,你还是离开吧。” 北棠妖红着眼睛,挣扎着想要冲破这些侍卫的阻拦,对着那道消失的越来越远的背影,声嘶力竭的喊道:“挽挽,你这么快就不爱我了么?” ---- 万更奉上,好久木有万更了,脂爷森森滴忏悔着..那些在脂爷堕落滴时候都不嫌弃脂爷滴好孩纸,脂爷崛起滴时候一定会加倍爱你们~ 239 大殿交锋!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虞挽歌身形一顿,随后走入玲珑殿,背靠在房门上,心头苦涩。 有时候,她会想,即便是她同他没有这一层血缘关系,也未必就会在一起,这世间,总有太多回不去的曾经,她同他的相识起源于最黑暗的地方,在阴谋迭起之中,两颗满是算计的心不得不靠近,这一路泥泞之中,注定伤人伤己,回首种种,都早已各自遍体鳞伤绪。 小盛子看着脸色难看的虞挽歌,走上前来开口道:“主子,你还是早些歇歇吧。” 在小盛子的搀扶下,虞挽歌坐在了桌边,想起最后那一刻,他那卑微的近乎乞求的问话,眼眶莫名的酸涩。 心头的痛清楚的蔓延开,就像是一株植物,它生根发芽,深入在每一寸患。 北棠妖啊,骄傲如你,为何在我面前却一次次如此卑微着,难道,你真当我的心是铁石做的么? 小盛子在一旁轻叹着气,对于北棠妖他始终是畏惧的,从最初在残破的房间里第一次见他,他就是畏惧的。 到此前他将他吊在城墙之上,他依然如此深深的畏惧着。 回想这一年多来他的所作所为,小盛子轻声劝说道:“主子,其实陛下他始终都记挂着你,当初有宫婢不小心弄断了你送他的玉簪,他直接就将那宫婢的脖子拧了下来。” 虞挽歌没有说话,小盛子看了看她的脸色,继续道:“虽然陛下册立了鱼妃和肖妃,可是根据宫中的线人回报,陛下他从未碰过两人,一心念的都是主子。” 虞挽歌垂下眸子:“我累了,先休息了。” 小盛子点点头,没再劝说,梳洗整齐后,躺在宽敞的大床上,她却怎么也睡不着,睁着一双漆黑的眸子,胡思乱想着。 撇开混乱的思绪,收敛了心思,指尖轻轻拈起一抹蓝色的火焰形状。 看着指尖跃动的蓝色光焰,她不得不慨叹这些上古宗族的神秘,只是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这掌控着这般神秘宗族的虞府,竟然会真的被郝连城诛杀。 虞挽歌有些辗转反侧,在她看来,拥有这样神秘力量的父亲,即便不能拯救全府,至少他自己也足以脱身,起先,她以为父亲不想做背叛南昭帝王的事情,有违祖训,可是如今想来,却始终觉得父亲不是那样死板的人,即便是为表忠心,也不至于赔上那么多无辜的性命。 因着怎样也想不通,她索性也不再去想,转而将思绪放在这秘法之上,她不知在修炼父亲留下的秘法时是否可以动情,只是她想,情爱一事注定使人心绪不稳,左右动摇,如此定是于修炼无益。 身体的疲惫终究战胜了那不肯安宁的思绪,渐渐陷入沉睡。 看着虞挽歌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眼前,北棠妖的眼中闪过一抹挫败,心灰意冷的样子让北棠海都忍不住有些心痛。 可是转念想起挽挽为了他毅然离开,他却将她逼的跳下山崖,重伤于她,他微软的心思就再次坚硬了起来。 “北棠妖,别再来找她。”北棠海冷峻着神色,眸子深沉如海。 北棠妖终于将目光落在这好久不见的所谓的四哥身上,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在肆意流淌:“这似乎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她不想见到你。”北棠海不为所动,态度强硬。 “呵~北棠海,你一次次坏我的好事,若是没有你,我同挽挽也不至于分隔一年,根本不会是今天这样!”北棠妖的声音中带着藏不住的愠怒。 当日他精心设计陪葬一事,不过是为了让天下众人亲眼瞧见云婉歌已死,再以虞挽歌的身份将她接入宫中,名正言顺的封她为后,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可这一切,却因为突然冒出来的北棠海给打乱。 没有他,即便是挽挽得知了梅妃是她母亲一事,也逃不掉,他也不至于同他分开如此之久。 可如今,他却要娶她为妃,他怎能不恨! “我不过是想护她安稳罢了,别忘了,将她逼下悬崖,亲手射伤她的人可是你。”北棠海冷眼看着北棠妖,眉宇间也满是怒气。 闻言,北棠妖反倒是勾起嘴角冷笑起来:“我倒是输给了你这个虚伪卑鄙的小人,你自诩不求任何,只为护她安稳,可如今东陵帝赐婚,你为何不拒绝?” “北棠妖,你所谓的爱不过是占有和嫉妒罢 tang了,你根本从未站在她的角度去想过,你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伤害!”北棠海也怒了,一把揪住北棠妖的衣襟。 北棠妖攥住北棠海的手,幽幽道:“不过是爱的方式不同罢了,别以为你有多高尚!” 北棠海松开他的手,似乎不想再同他理论。 苍镰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始终警惕着,毕竟如今主子的功力未必会是北棠海的对手。 北棠妖轻轻整理好衣襟,盯着北棠海那一双黝黑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北棠海,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不争不妒的你,到底能为她做什么?” 北棠海攥紧拳头没有说话,北棠妖深深的看了一眼灯火已经熄灭的玲珑殿,毅然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北棠海一拳打在身旁的梨树下,树木颤抖,掉落一片的嫩白色。 “再调动三队人马过来,加强戒备,不要让这个疯子再进来,若有差池,格杀勿论!”北棠海怒声道。 “是!” 北棠海甩袖离去,心情郁结,他只是想一直守着她,无论近还是远,只想着她安好,难道这也错了么?他承认,当外公为他赐婚时,他激动不已,不想拒绝,可是他却也从未想过伤害她,若是她不愿,他绝不会勉强半点! 想到被北棠妖痛骂成卑鄙小人,北棠海就气的不轻。 离去的北棠妖同样面色难看,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在月下折射着冷冷清辉,他想要得到她难道也错了?不过是爱的方式不同罢了,北棠海,你又比我高尚在哪里?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你对她的爱一文不值! 后世有人评价,北棠妖之所以能在群雄逐鹿的乱世之中胜出,也许要归结于他天生所有的掠夺性。 此后两日,虞挽歌一直没有出宫,因为心力的耗费,总是格外疲惫,大多时候便在寝宫休息。 北棠妖没有再来,她的心莫名的有一抹失落,随即却又会嘲笑自己。 三日后,东陵帝的寿宴正式召开。 百花竞放,簇拥成一片花海,鹅黄色宫装的宫婢头上纷纷带着娇艳欲滴的花朵,穿梭在宫殿庙宇之间,留下一片片脂粉的香气。 下午时分,北棠海来接她一同前往大殿。 虞挽歌的眸子里倒映着无边的春色,四处都是环佩叮咚,清脆作响,倒是让人心情愉悦。 来到大殿的时候,不少人都像她同北棠海投来目光,似乎对于自己这个能够嫁给武郡王的北燕太妃颇感兴趣。 一身湖蓝色的宫装,带来阵阵清凉,胸口的白荷娇艳盛放,裙摆极地,宛若湖光粼粼,上面点缀的细碎的珠玉,远远看去,好似太阳在湖面上撒下的碎金,为这微冷的色泽带来几分暖意。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湖蓝色的孔雀步摇,几只白玉莲花簪,清新雅致,发髻后一抹白色流苏,随着她沉稳的步子轻轻的晃动着,说不出的好看。 虞挽歌也打量起四周,再皇帝的龙椅两旁,分别有两口金池,不知从哪里引入的活泉,向外喷洒着水花,池中盛开着朵朵金莲,几尾红鲤偶尔跳跃而出,潺潺流水,为奢华的大殿平添几分生机。 玉阶之上,摆放着大朵大朵的杜鹃,牡丹,芍药,波斯菊,拼凑出一个大大的寿字,生机无限。 玉阶之下,两只白鹤香炉,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自玉阶之下,两排红木桌案依次罗列而下,太子站在左手边第一张桌案旁,阳山王迎面而坐。 此后是几名封王的皇子,再之后便是各国使臣。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那一抹雪白之上,一身纯白华袍的男子青丝微拢,腰间只坠一枚白玉,举止高雅,宛若出尘不染的白兰,清雅温润。男人的手臂上挽着一只女子的手,一身水粉色的衣裙,灵动可爱,眸子里是不谙世事的清明。 北棠雪的目光也落在虞挽歌身上,对着她微微颔首,一旁的女子有些好奇的看了过来,瞧见虞挽歌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好美...” 虞挽歌对她同样微微颔首,嘴角挂着一抹浅笑。 转过头,瞧见的便是北棠妖,他火热的目光一直牢牢盯着自己身上,熟悉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属于帝王的阴鸷。 虞挽歌贪婪的看着他的样子,却在转瞬间,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一旁的江鱼儿就像是臭虫一般碍眼,让她从心底便开始厌恶。 一身橘色宫装的江鱼儿也瞧见了虞挽歌,双手不由得更加用力的挽住了一旁的北棠妖,眼中带着浓浓的示威之意。 虞挽歌没去看她,除去她如今站在他身边以外,她于她而言,不过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待到虞挽歌移开目光,北棠妖转头看向身边的鱼儿:“你在不安什么?” 鱼儿一愣,僵笑道:“只是有些担心陛下会离我而去。” “怎么会呢?”北棠妖开口道。 鱼儿眼中一喜,对于他的说辞他总是乐于相信。 上下打量着江鱼儿,北棠妖漫不经心的开口:“今日天气颇为炎热,皇后怎么穿的如此之多。” 鱼儿看着北棠妖落在自己捂到脖颈上的高领裙摆开口询问,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来了东陵,原本稍稍好转的溃烂猛然间爆发,像是来势汹汹的山洪一般,又像是被压抑许久的火山,昨夜一看,她气的将房间里的东西全都摔了个粉碎。 短短几日时间,她的身上几乎再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溃烂已经奔上脖颈,就要爬到脸上。 身后的黄莺和黄鹂纷纷低着头,不敢多言,如今皇后娘娘除了在陛下面前,还有温和的一面,旁的时候比起当初的肖向晚有过之而无不及。 “前几日感了风寒,所以就多穿了些。”江鱼儿不自然的松开北棠妖的手臂,目光闪躲的开口道。 来之前,她因为怕气味扩散,便用白布牢牢的将身上各处包裹了遍,再涂抹上厚重的香粉,这才得以出现在众人面前。 北棠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再开口询问。 北棠妖下首的便是郝连城和碧雪几人,湘羽抱着孩子坐在两人身后的桌案后,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照料着,时而会抬头看向她,似乎依旧沉浸在那日的听闻中。 郝连城的目光也一直未曾离开过虞挽歌,看着那与记忆中一般模样的眉眼,心中复杂。 难道这世间真的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碧雪依旧微扬着高傲的头,媚眼中流动着水波,毫不吝啬的对来往的男人抛着媚眼。 不少人上前同北棠海攀谈,虞挽歌便独自走上了前。 “陛下驾到~”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想起,东陵老皇帝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纷纷起身,齐齐像老皇帝祝寿。 老皇帝摆摆手道:“你们继续,时辰还未到,朕一个人闲着无聊,便忍不住提前来看看。” 下首不少人纷纷笑了起来,上前同老皇帝攀谈着。 老皇帝的性子不错,为人也并不尖锐,再加上很少端帝王架子,倒是不少人都愿意同他说话。 看着身边同北棠雪交谈的北棠妖,江鱼儿拖着裙摆走到了虞挽歌面前,手中的琉璃杯盏中晃动着紫水晶般的液体。 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江鱼儿,虞挽歌也站定了脚步。 “挽妃娘娘,好久不见。” 虞挽歌没有开口,只是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清楚的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阵阵气味,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北棠妖。 见着她未做回应,鱼儿冷声道:“虞挽歌,不要再回来了,你不过是他的旧爱,如今我才是她的皇后,他爱的是我,你同他注定不可能!” 虞挽歌微微抬眸,瞳孔的焦距终于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回想自己倒真是险些几次栽倒在她的手上,沙哑着嗓子道:“新欢的下场总还比不过旧爱。” 江鱼儿不以为意,在她心中,命格早已改变,她对此深信不疑,也因此对于北棠妖的宠爱和如今自己的后位都自信满满。 “哼,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话说回来,以北燕太妃的身份,嫁给北燕皇子,东陵王爷,你的手段不可谓不高?不过伺候完老子伺候儿子,想必一定欢心不已。”鱼儿笑的有些狰狞,在这段时间的折磨下,整个人越发扭曲。 虞挽歌上前一步,在江鱼儿耳边轻声道:“伺候的父子两人,也总好过你 空守闺房,春心难耐。” “虞挽歌,你别得意,你爱的男人如今在我身边,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告诉你,就连老天爷也不肯帮你,你这辈子,跟北棠妖注定都不可能!你就等着看我们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吧!”江鱼儿气的不轻,冷声道。 虞挽歌神色不变,可脸色却不受控制的苍白了几分,鱼儿涨红着脸,瞧见虞挽歌的神色,眼底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老皇帝的目光落在虞挽歌和江鱼儿身上开口道:“载瑜皇后在同挽歌聊些什么,看起来聊的很是开心?”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虞挽歌和江鱼儿身上,目光中带着探究。 江鱼儿抬头看向慈祥的老皇帝,有些尴尬的开口道:“只是听说武郡王妃多才多艺,便忍不住讨教一番。”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江鱼儿身上,目光阴森的如同在看死尸一般,江鱼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刚刚她的话,他可谓是一字不差的听了进去,自从挽挽进了这大殿,他的心神就再没从她身上移开。 “哦?朕也早就听闻载瑜皇后能歌善舞,更是绘得一手好画,不若今日便同挽歌切磋一番。”老皇帝兴致颇高。 鱼儿有些尴尬,没有想到老皇帝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转头看向四周投射来的视线,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能为陛下助兴,本宫乐意之至。” 虞挽歌看向东陵老皇帝,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是沉默着,没有开口。 一旁的北棠海走到她身边,开口道:“挽挽,若是不愿可以拒绝,外公不会为难于你的。” 虞挽歌摇摇头,不管怎么说今日是东陵帝的寿辰,她这样拒绝总归不妥。 江鱼儿这时开口道:“陛下寿宴之上,有无数身姿柔软的女子,鱼儿的舞姿实在难以同其相媲美,不若就作画一副,还请陛下不要嫌弃。” 江鱼儿暗藏心思,一来她舞姿确实一般,二来她忧心自己剧烈的跳动起来,身上的味道再也难以遮掩住。 老皇帝似乎兴致颇高:“如此甚好,挽歌,你觉得如何?” “臣妾没有意见。” 东陵老皇帝抬手一挥,宫婢瞬间搬上了两张书案,随即摆放好笔墨纸砚,颇为细致。 两人的桌案迎面相对,紧紧贴在一起,可以清楚的瞧见对方所画之物。 待到两人站稳的,朝中众人纷纷围了上来。 江鱼儿信心满满,一手抬着袖子,执起画笔,迅速落笔。 虞挽歌站在铺陈开的画纸面前,心头茫然,抬头看去,正瞧见站在鱼儿身边却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的北棠妖。 那目光中是嗔痴爱恨,是喜恶忧怖,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又积蓄着千丝万缕的情愫。 虞挽歌收回目光,缓缓落笔。 只见普通的画笔在鱼儿手中宛若游龙,一片朦胧的山河景象在她笔下慢慢勾勒出轮廓,墨色的山河里却蕴藏着慑人的力量,短短片刻,一副壮阔的山河之景便在她的陛下渐渐浮现出来。 北棠海的目光落在江鱼儿身上,不得不承认江鱼儿画工了得,只看着这副轮廓他仿佛就能够想象到这一片湖光山色的山河之景,群山巍峨,瀚海波澜,山高万丈,海阔无疆,端是一副锦绣河山。 虞挽歌也缓缓提笔,一朵朵墨色的莲花在她笔下盛开。 大殿的乐曲缓缓吟唱,众人纷纷将两人围在中间,老皇帝也忍不住从龙椅上走了下来,近看着两人的情况。 燃烧的香柱一点点变短,鱼儿已经转用彩色的颜料,一副秀丽无边的山河美景渐渐浮现出来,让人不得不慨叹天地间鬼斧神工的造化。 再看虞挽歌,依旧在画着荷花,成片的墨色荷花,竟然无端的有几分伤感和异样的美丽。 又过了片刻,鱼儿缓缓手笔,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神色。 自小她便画工了得,更是对于自己的画工自信满满,这副山河图,虽然不够精细,却也绝非人人都能做出。 鱼儿落笔后,目光落在了虞挽歌的画纸上,成片的墨色荷花,让人不由得安静下来。 东陵老皇帝看着埋头专注的画着荷花的虞挽歌,开口 提醒道:“挽歌,这时间可快到了。” 虞挽歌并未做声,当最后一朵荷花收尾后,笔锋一转,聊聊数笔,一叶扁舟上,一名长发及肩的男子,单手撑着头,微垂的发丝挡住了他的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竞放的荷花挡住了他半个身子。 素手轻捻着一朵荷花,肩头落着一只黑鸦,尽是无端的伤感。 待到虞挽歌手笔之时,众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副画。 男子姿态慵懒,美艳如妖,为这一池的荷花平添了几分妖冶之气,就好似落入凡尘的妖孽,魅惑着众生,却莫名的伤感着,哀伤落寞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都碎了。 肩头的黑鸦挺立在男人肩头,四处张望着,衬托的天空一片阴霾,伤感弥漫,让人竟忍不住想要落泪。 老皇帝见着两人纷纷落笔,待到墨迹稍干一些,便命一旁的宫婢将两幅画举了起来。 鱼儿原本自信满满,自然没人能比的了自己的画工,可是抬眼看去,眸子里却闪过一抹震惊。 两幅画比肩而立,自己的明艳不已,金光四射,绿树繁茂,湖水清澈,可就是难以吸引人的目光。 反观虞挽歌那一池普通再普通不过的荷花,因为简单的黑白两色,固然单调不已,却因为最后扁舟之上男人的出现,变得伤感不已,素来清纯高洁的荷花都变得妖冶起来,低垂着头,让人的心头疼了。 再看那落寞的男子,就像是落入凡尘,爱而不得的妖精,孤单落寞的躲在一片荷花池里,寻找着点点慰藉,这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池的荷花,和肩头的黑鸦与他相伴。 喜乐的乐曲,却被这副黑白对比强烈的荷花图所冲淡,那弥漫在大殿里的哀伤心痛的让人难以窒息。 虞挽歌抬眸扫过江鱼儿的山河图,神色无波,却并不看好。 山河可以秀美,也可以壮美,大气磅礴波澜壮阔的美大抵只有能够胸有天下的人才能够表现出来,这一点鱼儿难以做到,便只能选择秀美。 可无论是哪一种,山河图所该讲究的是一个稳字,山河山河,山与河的比例若是取舍失衡,便是山河动荡,难有美感。 山河图虽然并不简单那,可重在气势,细看江鱼儿的画工虽然精湛,可山河动荡,气势自然也就不稳,无论是秀美还是壮阔都会让人有一种违和之感,说不出的别扭。 老皇帝看着众人的神色,笑着道:“两副画看来各有千秋,不知重卿意下如何?” 一名老臣上前一步开口道:“老臣素来喜爱荷花,多年来收集了不少关于荷花的画作,只是却从未见过能将荷花竟能有如此妖冶伤感之姿,实在是让人慨叹。 “是啊,明明是黑白两色,单调枯燥不已,却就是让人移不开眼,我还从未见过能用两种色彩就能绘出如此哀美的一幕。”一名夫人开口道,眉宇间尽是赞赏。 江鱼儿的脸色有些难看,转头看向站在自己一旁的虞挽歌,心中恨道,虞挽歌,为什么你处处都要同我作对! “真难过,看的我都要哭了。”韩若汐红着眼睛哽咽道。 北棠雪的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没有开口。 莲有气节,你却偏生让它妖冶横生,妖无情爱,你却偏让他为情所困,世界纷杂,你却偏用黑白两色,鸦为腐肉而驻足,满目生机它却不肯离去,是因为那颗已经腐烂的心么? 众人纷纷低声讨论着,有的讨论着用色,有的讨论着之后的故事,一时间热闹不已。 江鱼儿的山河图却被冷落了,这于她而言实在是奇耻大辱,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人嘲讽她也没有人说她画的不好,可正是因为如此,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耻辱,漠视。 转头看向身旁的北棠妖,却见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了那名女子身上,目光里是她不愿相信的温柔和痴恋。 鱼儿咬碎银牙,笑着上前开口道:“挽歌果然才艺双绝,本宫甘拜下风。” 虞挽歌淡淡的抬眸扫过江鱼儿,没有开口。 江鱼儿却再次道:“如此动人的画作,怎么可以没有题词,不若请挽歌为这幅画题词一首?” 众人纷纷看向虞挽歌,虞挽歌并未拒绝,江鱼儿手捧着砚台走到虞挽歌身旁,虞挽歌提笔缓缓落字。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 危于晨露。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北棠妖看着那简短的两行字,轻轻重复着,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北棠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红着眼转过头看向虞挽歌,挽挽,你不要我了么? 落笔后,虞挽歌亦是站在自己的画前,缓缓失神。 江鱼儿看着北棠妖那专注的神色,忍不住的想要上前撕了虞挽歌。 就在这时,老皇帝身边的太监低声提醒着:“陛下,时辰快到了,寿宴是否准备开始。”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心头莫名的有几分伤感。 “寿宴就要开始了,各位请尽快落座吧。”老皇帝笑着开口。 众人这才动了起来,三五结伴的像自己的坐席走去。 江鱼儿经过虞挽歌面前,红着眼看着她:“虞挽歌别以为你赢了。” 虞挽歌没有理会她,漠然转身,江鱼儿看着那极地的裙摆,一脚踩了过去。 虞挽歌的背后却好似长了眼睛一般,指尖轻捻起一簇蓝色的火光,对着江鱼儿脚边飞射而去。 “啊!”江鱼儿脚下一痛,重心不稳,整个人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众人纷纷回过头来,看向跌倒在地的江鱼儿。 一双微圆的美目含情,委屈不已:“我已经自认比不得姐姐画工精湛了,姐姐为何还要让我这般难堪!” 鱼儿反应极快,看着虞挽歌痛声指责着。 众人一听,将目光落在了虞挽歌身上,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着,猜测着这一幕是怎么一回事。 老皇帝微微蹙眉开口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本是仰望姐姐才艺,真心祝贺,谁曾想..谁曾想姐姐竟然嘲我资质愚钝,丢人现眼,我急着解释,姐姐却一把将我推倒在地!”江鱼儿哽咽着开口,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看起来楚楚可怜。 “这挽歌怎么会是这般心胸?倒是可惜了她那出众的画艺?” “早就听闻北燕挽妃心肠狠毒,一直不信,没想到竟真是如此。”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挽妃看起来不像是这种人啊...” 一时间,大殿里议论声不断,鱼儿坐在地上,委屈不已。 东陵老皇帝看向虞挽歌开口道:“挽歌,这是怎么一回事?” 虞挽歌一步步走向江鱼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是么?既然载瑜皇后诚心像我讨教,那就行个三跪九叩之礼,也许,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你这资质愚钝的徒弟。” 谁也没有想到虞挽歌竟会这般开口,一时间大殿里一片唏嘘。 江鱼儿指着虞挽歌道:“你...你不要太过分,众目睽睽之下,你简直是无法无天...” 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是么?既然载瑜皇后都说了我羞辱于你,若是我不羞辱一番,岂非对不起你叩给我的罪名?” 江鱼儿满眼震惊的看着虞挽歌,虞挽歌抬手拿过之前江鱼儿所作山河图,沙哑着嗓子开口道:“笔有四势,墨分五色,你却通篇用墨一色,是为死笔墨,线条绵软,无节无骨,是为死线条,山水失衡,山河震荡,是为死山水,整幅画作死气一片,依我看来,载瑜皇后你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死气,再鲜亮的色泽也遮掩不住蠹虫百出的内在!” 虞挽歌将手中画扔在地上,精致的绣鞋轻轻踩在了上面。 江鱼儿双眼瞪的溜圆,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忍住想要抓花她的冲动,侧过头对着老皇帝开口道:“陛下,难道这就是东陵的待客之道么?” 老皇帝正要开口,北棠海却上前一步道:“载瑜皇后还真是让人开了眼界,在指责别人的时候,还是先问问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众人不解的看向北棠海,北棠海一手捏住虞挽歌的手腕,宽大的衣袖微微下垂,露出了女子雪白的皓腕。 纤细的手腕上鲜红的两道抓痕,触目惊心,强烈的色彩对比,让人震惊。 鱼儿瞳孔骤缩,看着虞挽歌的目光里有着不甘,这不是她干的,她根本就没有碰到过她的手! 小盛子站在一旁开口道:“你身为一国皇后怎么能这般恶毒,纵然输了,也不至于这般残害我们可怜的主子。” “你闭嘴!我没有,没根本就没碰过她,是她自己弄伤嫁祸给我的!”江鱼儿对着小盛子喊道。 小盛子冷笑着:“主子推了你不假,只是你若不用锋利的甲套伤着主子,主子又怎么会将你推开,你所受的羞辱,不过咎由自取罢了。” 面对着周围众人的指指点点,江鱼儿有些慌乱,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希望。 北棠妖看着那手腕上流淌下来的殷红血迹,眼中升起一抹恼怒,不顾众人的目光,大步上前,将那雪白的皓腕从北棠海手中夺了过来。 北棠海没料到他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大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再看去,却见北棠妖已经举起她的皓腕,放在唇边轻轻吮,吸起来。 --- 妖妖带鱼儿来自然是有理由滴~别捉急,这两天鱼儿就可以死翘翘了。 240 死亡乐章! 大殿里瞬间一片寂静,美妙的乐曲都停止下来,时间仿佛停止在这一瞬。 下午的太阳穿过奢华的红色木门,跃过众人,投射在两人的身上,镀上一层金光,仿佛万里霞光自两人身后蓬勃而出。 虞挽歌有些发愣,回过神来,看着北棠妖微垂的眸子,长长的睫毛撒下一片阴影,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绪。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手背,他的指尖微凉,随着他的脉搏她的心剧烈的跳动着患。 世界仿佛定格在这一瞬,奢华盎然的大殿里,衣冠显贵的众人抻着脖子层层环绕,瞠目结舌的皇帝坐在上首,跌倒在地的江鱼儿震惊的瞪着溜圆的眸子。 半晌后,北棠妖缓缓将手腕拿开些距离,直到瞧见伤口处从血迹消失不见,露出被划破的皮肉,轻轻吹了吹,旁若无人。 一切好似破冰而出,人们纷纷回过神来。 老皇帝看着北棠妖,眸子里也闪过一抹诧异,即便是他也实在没有想到,这位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北燕新帝竟然如此的胆大妄为,行事无忌。 北棠海上前一步,想要从北棠妖手中将虞挽歌夺回。 就在他的手臂将要触及之时,北棠妖手臂一拽,依然有些呆愣的虞挽歌整个人被扯进了他的怀中。 “我的女人就不劳武郡王费心了。”北棠妖轻笑着开口,眼中带着浓浓的警告,扫视着众人,浑然不觉此刻自己乃是众矢之的。 北棠海脸色冷峻,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没有马上开口。 虞挽歌只觉得自己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仿佛只要靠在他的怀中,就可以驱散严寒,所有的奔波疲倦都将得到慰藉。 熟悉的香气让她心动,忍不住贪婪的呼吸着。 感受到腰间环着自己有力的大手,将她紧紧贴靠在他的胸膛,她忍不住就要溺死在这久违的温柔中。 察觉到北棠海的目光,虞挽歌回过神来,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水雾:“北棠妖,放开我。” “不要。”北棠妖的脸颊紧紧贴着她的脸颊,看着她垂下的眸子,像是个任性的孩子,将她环的更紧了些。 感受到贴在自己脸颊上的他,虞挽歌微微侧过头,他却只是在她的颈窝轻蹭着,如果她回头,一定能够瞧见男人眼中的眷恋和缠绵,让人怜,让人醉。 虞挽歌只觉得在他的攻势下,自己的防线一点点被击溃,所有的坚持就要瓦解,不由得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 “还请陛下自重。”虞挽歌沙哑着嗓子,故作冷漠的开口。 北棠妖却只是无赖的搂着她不肯放手。 一道银光闪过,晃在金色盘龙的柱子上,北棠海抽出腰间的佩刀,架在北棠妖脖颈之上:“放开她。” 苍镰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时间也抽出了腰间的软刀,架在了北棠海的脖子上。 因着两人的动作,大殿里瞬间响起齐刷刷的抽刀之声,东陵的侍卫和北燕的随护纷纷抽出佩刀,相互对峙。 大殿里一时间剑拔弩张,北棠妖却始终没有放手,仿佛在嚣张的宣誓着他对她的所有权。 北棠雪和郝连城站在众人之中,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冷眼旁观,没有急着开口。 “跟我回北燕。”北棠妖的声音严肃了几分,看着怀中的女子。 “放开她。”北棠海蹙着眉沉声道,手中的刀距离北棠妖白皙的脖子又近了几分。 “挽挽,跟我回北燕。” “北棠妖!”北棠海怒声道,手中的刀剑散发着森然的寒意。 “挽挽,我好想你。”北棠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抹乞求。 虞挽歌低垂着眸子,只觉得心痛的都疼了。 北棠海看着北棠妖,黝黑的眸子有些发红,带着浓浓的不解,北棠妖,这就是你所谓的爱么?为什么你口口声声说爱,却总要逼迫她去做她不愿做的事! 虞挽歌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北棠妖,放手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北棠妖的眉心升起一抹戾气,扳过虞挽歌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跟我回去!”< tang/p> “北棠妖,我就要嫁人了。”虞挽歌抬起眸子,对上那双闪烁着紫红色琉璃花的眸子。 北棠妖一把将她抱住:“咱不嫁了。” 虞挽歌垂下眸子,指尖微动,终于狠心将他推开。 北棠妖没有料到她竟然如此狠心,红肿眼看着面前那熟悉的脸庞。 “北棠妖,我们回不去了,从你下令要将我陪葬开始,到在悬崖边上你射出的两箭,我们已经回不去了。”虞挽歌垂下眸子,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北棠妖抬手想要叩住她的肩头,北棠海在一旁却先他一步,一把将她带离,护在自己怀中。 看着自己抓空的双手,北棠妖的眸子里仿佛碎裂开一朵朵紫色的花瓣,透过那幽深的眼,满是诡异,像是误入人间的妖孽。 北棠妖转过头看向虞挽歌,虞挽歌避开他的目光沉声道:“我们不可能的。” 北棠妖隐忍着想要说出什么,却咬紧牙关始终没有开口,一双眸子颤抖着水光,挽挽,你是骗我的,你不会真的怪我的,你只是还不知道真相才会这般开口的! 看着那淡漠的女子,北棠妖强忍住将真相说出的疯狂***,咬紧牙关,含泪吞血道:“挽挽,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跟我走,听我说。” 虞挽歌心头微动,却没有真的应下,在她看来,他只是个不知道真相却想要将她带回的疯子:“回不去了,北棠妖,我会成为武郡王妃。” “哈哈哈哈!武郡王妃?”北棠妖忽然大笑起来,眼角却有着一抹晶莹的泪珠。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疯癫的男人身上,从他颤抖的身体里感受到一阵阵莫名的悲怆。 “好,好个武郡王妃,那朕就在此先向王妃贺喜了。”北棠妖缓缓止住笑声,目光中闪过一抹悲凉。 挽挽,你只能是我的。 江鱼儿不敢置信的抓住北棠妖的衣襟,眼中满是疯狂:“陛下,你说过只爱鱼儿的,你说过只爱鱼儿一人的!你不可以带她回北燕!”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江鱼儿身上,眼中闪过一抹积蓄已久的阴鸷狠厉,江鱼儿,若非是你,我同挽挽和至于分隔一年,何至于今日痛苦分离!何至于让我再次被挽挽抛弃! 北棠妖收敛好情绪,强迫自己不再去看虞挽歌,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挽挽还不知道真相,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挽挽很快就会回到自己身边,他等待了那么久,忍耐了那么久,痛苦了那么久,还有什么不能接受。 众人的目光也纷纷落在江鱼儿身上,说起来,这位载瑜皇后也是名声极大,凭借残破之姿,却能让喜怒无常的新帝力排众议立她为后。 可是如今看来,这北燕新帝可还是对当年北燕帝的宠妃挽妃割舍不断啊,那这备受宠爱的皇后又是怎么一回事? 东陵老皇帝这时站起了身,缓缓抬手,东陵的侍卫纷纷收回手中的刀剑,北燕的随护也纷纷收起刀剑,一场硝烟才算是暂时平息。 东陵老皇帝对着北棠妖开口道:“挽歌将要嫁给海儿为妃,新帝陛下此举怕是有欠妥当。” 北棠妖垂下眸子,幽幽道:“是朕鲁莽了。” 老皇帝眸色有些深沉,却并未再深究,而是看着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已的江鱼儿道:“事情已真相大白,载瑜皇后气量狭小,伤害武郡王妃,从今往后,东陵将不再欢迎载瑜皇后,禁止她再踏足东陵的土地!” “是!”侍卫们应声道。 “景成帝对阵的决定应该没有异议吧?”老皇帝的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 江鱼儿紧张的看向北棠妖,若是他再不肯帮自己,自己今日可谓是颜面尽失! 虞挽歌冷眼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不屑,想要陷害,总要先舍得下狠手才是。 北棠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自然没有异议,皇后做出这种事情,朕确实该给武郡王妃一个交代。” 江鱼儿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抓着北棠妖衣襟的手缓缓滑落,彻底的跌坐在地上。 就在宫内的侍卫打算将江鱼儿请出去的时候,北棠妖却出言阻止:“且慢。” 侍卫们一愣,看向老皇帝,老皇帝并未阻止。 江 鱼儿眼中一亮,升起一抹希冀,他还是在意她的,纵然他对虞挽歌余情未了,可是他还是在意她的。 北棠妖缓缓伸手,将江鱼儿扶了起来,江鱼儿心头不可抑制的激动着。 虞挽歌微微侧开目光,不去看眼前这让人心堵的一幕。 “江鱼儿,我等这一天好久了。”北棠妖靠近江鱼儿,在她耳边轻声道。 鱼儿微微发愣,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觉得他幽幽的声音让她莫名的毛骨悚然,一种深深的恐惧自灵魂深处发出。 “今日是陛下的寿宴,朕也为陛下准备了一份贺礼,还请陛下笑纳。”北棠妖对着东陵老皇帝拱手道。 老皇帝双手后背,站在玉阶之上,等待着北棠妖的下文。 苍镰两指放在嘴边,吹响一声口哨。 顿时,门外的天空黑了下来,众人震惊的张望看去,却发现成片成片的黑鸦向大殿的方向飞来,一个个黑点洒满天空,遮住了湛蓝的天空,也遮住了明亮的太阳。 “怎么会有这么多神鸟..” “是啊...除了神祭的时候我也从未见过这么都多...” “这是怎么回事?” 就连老皇帝瞧见这么多的乌鸦也忍不住上前几步,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门外的天空之上。 乌鸦在东陵的历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被称为神鸦或神鸟,有吉祥的寓意,在皇宫之中,更有专门饲养乌鸦的地方,每当有重大的祭祀,便会祭拜乌鸦。 苍镰继续吹着口哨,长短起伏,错落有致,渐渐的,大片的乌鸦都聚集在大殿正门的上空,在苍镰的指挥下,渐渐聚拢成一圈,不断的盘旋着,发出低沉的叫声。 不少人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景象,跑到了大殿门前,仰望着天空中的乌鸦。 老皇帝的目光却落在了北棠妖身上,一时间摸不准他打的主意。 此前他只听闻过北棠妖的事迹,却从未见过他,如今一见,只觉得传闻终究还是难以具体的形容出这个男人。 依照他的判断,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剑走偏锋,兵行诡道,嚣张乖戾,阴鸷狠毒,深情重义,着实有些棘手,只怕海儿的性子同他对上,难有胜算。 老皇帝第一次对自己将虞挽歌赐婚给北棠海的决定有了动摇,微微蹙起眉头,只盼着不要因为虞挽歌给海儿带来祸事才好。 ‘咳咳...‘ 在众人的注意都集中在门外之时,老皇帝脸色一百,手中的帕子上再次咳出一片血迹。 将帕子叠起,藏在手中,看向北棠海的背影,老皇帝的眼中闪过一抹忧心,海儿,外公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成败得失,因果循环,一切自有天意,万般皆有定数。 就在这时,整齐的黑鸦宛若蛟龙,在苍镰的指挥下,横冲而下,飞进大殿之中。 门前的不少人因为这巨大的冲撞,纷纷跌倒在地。 随着进入大殿,乌鸦的叫声越发欢快起来。 虞挽歌也蹙起眉头,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一时间竟也不知北棠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随着北棠妖的颔首,苍镰的哨声陡然间变得凌厉,一只只黑鸦宛若一柄柄黑色的标枪,从四面八方朝着一个方向扎下! 江鱼儿的瞳孔骤缩,清楚的倒映着一只只黑色的身影。 ‘啊!’ 随着黑点越来越大,江鱼儿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踉跄的后退着。 一只只黑鸦开始咬起她的橘色的华服,流光锦缎在这黑色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江鱼儿拼命的挥舞着双手,扑打着这些落在她身上的黑鸦。 可是拍散了一只,还有无数只,源源不断的黑鸦让她无处可躲,无处可避。 浓浓的恐惧充斥着她,她仿佛能够感到那些有力的嘴,隔着衣衫在啃噬自己的皮肉。 鱼儿红着眼,慌乱的看着四周,可四周围观的众人也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忍不住后退数步,在他们看来,此刻根本就瞧不见江鱼儿,只能瞧见黑压压的一片覆盖其上。 一时间大殿正中,只剩下鱼儿一人和 无数飞舞的黑鸦,北棠妖负手站在她与众人之间,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陛下..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鱼儿眼中闪过一抹绝望,剔透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透过群鸦的缝隙,却只瞧见北棠妖嘴角残忍的冷笑。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如月清辉,透着无尽的凉薄,让人心头发冷,在这清楚的淡漠之下,深藏着漫天的阴鸷。 江鱼儿的衣衫渐渐被群鸦撕扯脱落,缠在身上的白布也被一点点啃噬下去。 大殿里令人作呕的恶臭越来越浓,便是百花竞放交织着香炉里的香粉也不能掩盖! 241 鱼儿之死! 人们纷纷捂着鼻子向后退着,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此前还风光无限的载瑜皇后,如今却成了无数乌鸦嘴下的食物。 时间很快过去,大殿中的气味越发浓重,索性是春夏之季,四处的窗子都是开着的,门外的风吹进,多少会将这股恶臭吹散开来。 江鱼儿身上的华服渐渐被扯成一块块碎开的布条,身上腐烂的皮肉一点点暴露出来,粉黑色交织的溃烂泛着脓液,让人见之作呕配。 鱼儿慌乱的看着四周,透过翻飞的黑鸦,看到那一双双厌恶的眼,人们捂着口鼻,指指点点,避开她有如瘟疫。 江鱼儿红着眼眶,眼中蓄满泪水,慌乱的在大殿正中转着圈,身上的黑鸦随着她的动作起起落落,偶尔飞起的间隙,让人清楚的瞧见那一身狰狞的皮肉。 女子们纷纷捂着嘴,似乎被吓的不轻。 “天啊..这还是人么..她怎么会得了这种怪病..难怪如此炎热的天气却穿着如此多的衣衫。” “我说怎么每次靠近她就总会觉得有股说不出的怪味,起先还以为是自己误会了,原来竟然是真的..” “我看她定是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所以说害人之心不能有。” 女子们议论纷纷,毁掉一个女子的清白和容颜,也许是这世间对于女子而言最为痛苦的两件事,而今,江鱼儿却终于一一饱受了。 在带着一身溃烂的恐惧和患得患失的不安中,度过着这漫长的岁月,让一向善于伪装仁善的她,也变得暴躁狠辣,也许是最温柔却也最残酷的一种惩罚。 江鱼儿看向北棠妖,摇摇晃晃的像他走去:“陛下..陛下..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你说过爱我的。” 北棠妖没有躲开,任由江鱼儿的靠近,目光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苍镰的口哨声一变,飞舞的黑鸦开始变得犀利起来,锋利的嘴毫不犹豫的刺向江鱼儿,那些腐烂的皮肉一点点成为了她们的果腹之餐。 江鱼儿只觉得每一点皮肉被生生从自己身上剥离,那种分崩离析的痛苦让她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黑鸦缠绕在她的腿上,一下下重重的撞击,没多久,江鱼儿便跪在了地上,朝着虞挽歌的方向。 看着这一幕,虞挽歌神色漠然,却恍然间觉得有些悲怆。 他变得越发狠厉和残忍了,翻手覆手之间便可以掠去无数生命,他总是如此淡漠的看着,仿佛不会心痛,时间久了,就连她也快要以为,他就是一个嗜杀残暴的君王罢了。 可岁月颠沛,谁还记得当年那个站在她身后,默默凝望的少年。 北棠妖,我到底是荣耀了你,还是毁了你? 北棠妖看着跪地的鱼儿,眼中露出一抹释然,挽挽,我曾答应过你,总有一天,那些曾负于你的人,会一一跪在你的面前。 渐渐的,江鱼儿的身上的腐肉所剩无几,露出粉白色的血肉,偶尔还能瞧见森白的骨头。 原本精致的发髻,也在黑鸦的往复下,变得凌乱,发髻摇摇晃晃的散落一地,白皙的脸颊上竟然也已经被锋利的爪子抓花,渐渐的,一片血肉模糊。 屋子里的恶臭已经淡了许多,反而被浓浓的血腥之气充满。 江鱼儿的脸颊上流淌着殷红的血迹,像是恶鬼一般看着北棠妖:“北棠妖..北棠妖..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江鱼儿的脑中不断的回想起他一次次温柔的话语,却只让满身的痛更加锥心。 她是皇后,她是北燕的皇后..难道..难道这满身的溃烂真的是逆天改命的后果..不...她不信... 回想起父亲一次次的叹息,江鱼儿的眼中闪烁着浓浓的不甘,她是命定的皇后,怎么可以死在这里,她是北燕的皇后啊,怎么可以以这种方式死去! 北棠妖看着在绝望和痛苦中苦苦挣扎的江鱼儿,缓缓开口道:“忘了告诉你,当日你清白尽毁,真在听雨阁外看的清楚。” 江鱼儿红着眼睛看着北棠妖:“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是你,是你...竟然是你..!” 江鱼儿看着一身明艳的男子,眼眶含泪想起当日那听雨阁里濒临绝望的那一幕 tang,那一日,天崩地裂,那一日,她几乎绝望。 原来,之后他所给的温柔,从不是因为真的怜惜,原来他力排众议,立她为后,不是因为不介意,而是因为根本就不在乎! “北棠妖..你这个魔鬼!我恨你..我恨你!我要杀了你!” 话落,江鱼儿踉跄着扑向北棠妖,眸子中满是恶狠狠的恨意,看着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只觉得他是这世间最可怕的恶魔。 北棠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飞舞的黑鸦将他护的严实,对着江鱼儿更加凄厉的开口,煽动着厚重的翅膀,一次次向江鱼儿扑去。 虞挽歌看着被一只只黑鸦包围住的北棠妖,心中升起一抹钝痛,仿佛看着他置身在一片黑暗的世界之中挣扎,却不肯走出来。 北棠妖缓缓上前两步,距离江鱼儿更近了一些,轻声道:“哦,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御医给你用的伤药其实只会让你的溃烂越来越重,直到所有的皮肉全都腐烂为止。” 江鱼儿狰狞的看向北棠妖:“北棠妖,你这个魔鬼!我诅咒你!我要诅咒你永生永世孤苦一人,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所爱!” 北棠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明显阴鸷了几分。 江鱼儿的眼中留下滚烫的泪水,不敢置信的看着北棠妖,原来,原来她身上的溃烂并非是所谓的天谴,而是他所为... ‘啊!’ 江鱼儿尚且来不及想通,一只黑鸦已经啄向了她的眼睛! 一瞬间,江鱼儿少了一只眼睛,黑漆漆的眼眶中满是外溢的鲜血,看起来狰狞而骇人。 偶尔有飞舞的黑鸦落在北棠妖的肩头,发出呜呜的叫声。 渐渐的,鱼儿身上的皮肉越来越少,露出森然的白骨,大殿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有些渗人。 江鱼儿只觉得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一点点成为这些乌鸦口中的食物,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来,所谓的成为皇后的命格,竟然不过是一场嘲笑她的阴谋罢了。 他从未爱她,也从未怜惜过她,所有的温柔和体贴不过都是他假的,都是假的啊! 她如愿以偿的成为了皇后,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落下个这样的结局。 那些她这一辈子所向往的泼天富贵,那些她所幻想的黄金玉器,那些她所奢望的滔天权势,在她朦胧的目光中越来越远,一点点幻灭,直到最后灰飞烟灭。 终于是要失去了么..她好不甘啊..她真的好不甘啊..她明明已经做了皇后..为什么还是要失去... 看着那皇后的宝座离自己越来越远,江鱼儿伸出只剩下根根白骨的手指,朝着空中缓缓探去,她是皇后,她是北燕的皇后,她命格极贵,一切天成,她命格之中注定坐拥天下,她乃大富大贵之命... 江鱼儿的手缓缓落下,剩下的一只眼睛死死的盯着虞挽歌的方向,虞挽歌,到底为什么..我最终还是输给你... 江鱼儿的脑中缓缓浮现出,当日在御膳房,她第一次瞧见她的模样,她同所有人一样一身宫装,却偏偏让她移不开目光,她记得清楚她低头洗碗的样子,记得她手腕上那抹鲜红的血镯... 还有此后,乘坐御撵而来,宛若妖精的北棠妖,她清楚的看到,他看着她时目光里的温柔.. 也许,在那一刻,深藏在心底的***终于破土而出,至此一发不可收拾。 渐渐的,鱼儿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大殿正中的地面上只剩下一片血泊,浇灌着地上奢华的金色绒毯,绒毯上的刺绣花朵仿佛在这一片血泊中缓缓盛开。 飞舞的黑鸦随着苍镰的口哨声渐渐散去,几根白骨安静的躺在血泊之中,一只牡丹金钗静静的依靠在一根白骨之上,花心摇曳,滴落在血泊之中,无端的伤感着。 大殿之中一片静谧,老皇帝一时间也没有开口。 虞挽歌的心头升起一抹淡淡的悲凉,那些爱着的,恨着的人,终有一日会归于尘土,此生善恶,灰飞烟灭,可活着的人,却依旧沉浸在爱恨权欲的海洋中沉浮飘荡,在红尘世俗的无奈中继续沉沦。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缓缓道:“挽挽,跟我回北燕吧,我的皇后,从来都只能是你。” 虞挽歌听着他那略显疲惫 的声音,沉默着没有开口。 北棠妖,你是不是也累了,若是累了,便好好歇歇,何必如此为难自己? 大殿之中的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了两人身上,心中还带着没有散去的骇然。 今日,总算是得见传闻中的北燕新帝,也总算明白为何一个年纪轻轻的帝王,却如此让人忌惮,每每使人闻之变色。 郝连城的目光落在北棠妖的身上,看着他落在虞挽歌身上的目光,莫名的不喜,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檀木佛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北棠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虞挽歌,大步转身离开,经过郝连城时,微微顿了顿脚步,开口道:“太子殿下可真是下的一盘好棋。” 郝连城神色不变,嘴边的笑容就连弧度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唯独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北棠妖冷笑着离开,只留下一句让人摸不清根由的话。 北棠妖离开大殿之后,回到行宫,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鸟语花香开口道:“事情调查的怎么样?” “诚如少主所料,如今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如今这局势的背后确实有郝连城的手笔。” 北棠妖没有开口,看老皇帝的态度,不难推测老皇帝有让北棠海继承大统的意思,否则又怎么会执意要将挽挽嫁给他。 而北棠雪竟然也摇身一变,变成了西齐备受瞩目的驸马,手握兵权,分量不轻。 此前他曾偶然间发现,郝连城的人竟然同江鱼儿接触过,如果他所料不错,对于如今北燕的局势郝连城必定了如指掌,甚至于对自己的身份也清楚的知道。 只是,到如今,他仍然不能确定,郝连城到底知道多少。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看似相互之间没有联系的事,却有这个男人在背后的一手主导,否则,怎么会如此之巧,他们北棠家的三只血脉,割据天下,形成三足鼎立的局势。 从神龙宗的杀手中计,太子北棠叶意外被杀开始,到江鱼儿偶然撞破自己同挽挽的身份,到如今北棠雪摇身一变成为西齐的驸马之后,他倒是好奇的很,哪一件事背后没有这个不声不响男人的手笔! “少主,在调查郝连城的时候,属下意外发现一件事。”苍镰开口道。 北棠妖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此前在四国围猎之时,我们曾在密林之中对郝连城进行过刺杀,并有意误导他们密林中的杀手来自南昭本国。” 北棠妖颔首不语,苍镰继续道:“虽然郝连城并未中计,却也没有放过这个可能,回到南昭之后,一直在秘密调查当日的刺杀一事。” 北棠妖眯起眸子,依照郝连城的谨慎,对于刺杀一事进行调查并无不妥,那么苍镰想要说的是什么? “郝连城似乎在调查中发现了什么秘密,如今依旧在调查刺杀一事,可实际上却是打着这件事的幌子,在秘密调查着他的母妃还有南昭皇帝。” 北棠妖眯起眸子,没有开口。 对于郝连城母妃当年被虞府监斩一事他也曾调查过,当年郝连城的母妃衡佳氏一族,因为虞府的上奏,被例行查处,最后几乎全府覆灭,也因此,郝连城对此一直怀恨在心,才会如此报复挽挽。 可是大仇已报,郝连城断然没有再翻查当年往事的理由,可他如今这么做了,就证明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隐藏的秘密。 “立即加派人手,调查当年之事。”北棠妖蹙眉道。 苍镰应声退下,北棠妖却开口将他叫住:“此事一定要避开神龙宗长老的耳目。” 苍镰一顿,点头应下。 北棠妖的眉头皱的极深,江鱼儿所做的一切对于如今的局面可谓是起到了极大的作用,那么她又是如何知晓自己同挽挽的身份? 如果她真的是从神龙宗长老的口中得知,那么这一切未免太巧了,她机缘巧合之下知道自己和挽挽的身份,而后逼得挽挽和北棠海远走,再加上北棠雪的摇身一变,造成了如今对郝连城最为有利的局面。 反复摩挲着手中的碧玉扳指,北棠妖的目光幽深不已,如果他的推测没有错,神龙宗的长老里必定有人叛变,投靠了郝连城。 也只有如此,郝连城才能对自己神龙宗少主的身份了如指掌,才能 刻意将自己同挽挽姐弟的身份透露给江鱼儿,才能移花接木利用神龙宗的身份杀掉北棠叶! 北棠妖的眼中闪过一抹凌厉,郝连城,你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搅乱这天下的局势,却将自己藏的如此之好。 --- 鱼儿终于死了,该放鞭炮了.. 243 疑云重重! 北棠妖走后,大殿陷入一片沉寂,老皇帝命人收拾好江渔儿留下的血迹,寿宴的一切如旧进行。 大殿歌里舞声声,衣香鬓影,灵动的乐曲此起彼伏的飘荡着,影影错错,让人忍不住眼花缭乱。 人人把酒言欢,纷纷笑容满面,老脸挤出一堆堆褶子似乎还嫌不够,纷纷露出一口口白牙,来表现自己的若无其事亦或者宠辱不惊誓。 各国使臣纷纷像老皇帝进献起寿礼,或者奢华或者高贵,或者别出心意。太子和阳山王更是为此花费了不小的心思,都盼着老皇帝手中那四十万兵权,亦或者他什么时候能早日驾鹤归西,让这悬而未决的皇位能早日尘埃落定。 虞挽歌坐在北棠海身侧,正对着北棠雪和那天真烂漫的西齐公主,看着满朝权贵,虞挽歌的心思却飘出老远,回想起北棠妖今日的所为,她总觉得她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敦。 不过话说回来,江渔儿死的确实惨烈,即便她精通改命之法,终究却改变不了自己惨死的命数,也许命有薄厚,有些人注定承受不住太多荣华,有些人,则注定无法背负太多杀戮。 虞挽歌垂下眸子,她坚持走来的复仇之路,如今回头看看,当初浓烈的恨意在这日复一日的消磨中仿佛也变得不再滚烫灼人,那些自己以为此生所不能接受的事情自己也在逐渐接受,曾经一心想要守护的国家,如今却在千方百计,绞尽脑汁的试图摧毁。 回头看看,这一路所留下的似乎只剩下满身疲惫,北棠妖,何处才是你我的归程? 一场歌舞欢庆,珍馐满目的盛宴,却在随着北棠妖的离去后,让不少人也没了赏乐的心思。 老皇帝面不改色,依旧是满面笑容,唯独偶尔的轻咳声让几多人变了变脸色。 宴会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暗了,北棠海放心不下老皇帝的病情,对着虞挽歌开口道:“我让人送你回去,我留下陪外公待上一会。” 虞挽歌点点头,带着小盛子等人转身离去。 待到众人散去,只留下老皇帝一人坐在奢华空荡的大殿之中,金碧辉煌的龙椅上坐着一位老人,看起来莫名的有几分伤感。 北棠海缓缓走向老皇帝,最后跪在了玉阶之下,神色间有一抹哀戚:“外公!” 老皇帝慈爱的看着面前最喜爱的外孙,像是寻常老人家一般慈祥,招了招手:“来,到外公这来,再让外公好好看看你。” 北棠海起身走上玉阶,跪坐在龙椅之下。 老人有些枯萎的手轻轻摩挲着北棠海的头,目光看向大开的木门,目光悠远深邃:“海儿啊……外公老了……” 北棠海鼻子一酸,抬头看向老皇帝:“外公,你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今日我瞧见你咳的厉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皇帝眼中闪过一抹悲怆:“外公活这一辈子,遇到不少真心相待之人,像你外婆,还有后来的光远太妃,像你母亲,还有惠明师太,张宁等臣,还有你,老天爷待我不薄,匆匆数十载,便遇到这么多真心为我之人。” “外公……”北棠海心中酸涩的难受,说不出来的感伤,却不受控制的想到自己的几个舅舅,太子,阳山王……难道! 北棠海隐约间好似想起了什么,猛然抬起头看向老皇帝:“难道……难道外公的病是……” 老皇帝没有回答,北棠海却攥紧了拳头,舅舅…舅舅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外公,外公曾经是多么宠爱舅舅啊…… 老皇帝浅笑着:“人这一辈子哪能什么都得到啊,外公已经坐享了天下人羡慕的荣华,又怎么能再奢望享受天伦之乐?海儿也不必伤感,就如外公所说,外公这一辈子,已经拥有的够多了。虽然遗憾未能昌盛东陵,却也算尽心尽力,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外公,不要再说这些了,你的病到底如何?”北棠海急切的开口。 老皇帝依旧没有给出答案,只是看着北棠海的目光,让他感到恐惧。 北棠海不安的抓紧老皇帝的手,轻轻的握紧老皇帝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外公,你不要离开海儿。” 一向冷峻强硬的男人此刻看起来格外脆弱,面对着世事的无常,不得不颓然的恐惧着。 老皇帝握紧北棠海的手,另一只手缓缓将一只令牌交给到了北棠海手中,亲自将他的手一点点收紧。 北棠海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令牌,眼中 tang闪过一抹震惊:“外公..” 说着,北棠海就要将手中的令牌交还回去,老皇帝却紧紧握紧他的手:“海儿,这是外公最后的嘱托,难道你也要拒绝么?” 北棠海眼中湿润,低头看向手中的猛虎形状令牌。 是虎符,是可以调动四十万大军的虎符,太子和阳山王迟迟不敢异动,就是因为外公手中一直把持着四十万大军,可想不到,外公一直苦苦守住的四十万大军,却交到了自己手中。 老皇帝看着北棠海继续道:“这四十万大军交给你,否则手中没有兵权你也很难立足,这些将领都是忠心耿耿之人,可以信任,你大可以放心。” 北棠海攥紧手中的兵符点了点头,老皇帝从一旁公公的手中接过一个匣子,递到北棠海面前。 北棠海双手接过,老皇帝看着盒子许久,最后缓缓开口道:“这是太子多年来给朕下毒的证据,还有朕亲笔所写废太子的诏书,一旦朕驾鹤归西,你便手执圣旨,废了太子。阳山王也由你处置。” 北棠海重重点了点头,眼眶湿润:“孙儿记住了,废掉太子孙儿可以做到,只是外公要孙儿继承大统,孙儿怕是难当重任啊。” 老皇帝摇摇头道:“没有人会比你做的更好,若是连你也不能守住东陵,外公相信,那也就没有人能够守住东陵了。不过也不要担心,即便有朝一日你不能守住东陵了,外公也相信,你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外公...”北棠海扑倒在老人的膝盖上,一向铁骨的男人却不受控制的流下一行清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老人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发丝,目光依然柔和,透过北棠海,仿佛看到了当年他最爱的那个女儿,他看着她降临,看着她蹒跚学步,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变得亭亭玉立,又看着她为了东陵的和平,无辜的百姓,不得不毅然远走,嫁到北燕。 岁月往复,透过那熟悉的面庞,他仿佛又看到一个个他此生深爱过的女子,她们或者温柔,或者惊艳,都曾为他倾付真心,只是有的死在了宫闱倾轧之中,有的红颜薄命早逝,有的看破红尘落发为尼,他爱过很多人,也负过很多人。 末了,只剩下许许多多经年的记忆浮现在眼前,历久弥新,带着点淡淡的遗憾,缱绻而温暖。 祖孙两人静静的相对坐了许久,时而谈起那些或者血腥或者温暖的陈年往事,岁月的画卷就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在香炉氤氲的香气里,淡淡的铺陈成一笔画卷。 虞挽歌离开大殿后,走在繁盛的宫路上,看着万家灯火,恍然间,仿佛觉得自己身在北燕,熟悉的宫墙,同样明亮的灯火,相似的奔波的人们,熟悉或陌生的脸庞.. “联系猎人的成员,看一看如果北棠海登基,还有哪些阻碍,能扫除的尽量扫除。”虞挽歌轻声吩咐着。 小盛子点点头,悄声离去。 虞挽歌站在一棵梨花树下,看着远处凝神。 如果她所料不错,老皇帝大限将至,帝位一定会传给北棠海。 太子和阳山王从她面前并肩而过,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虞挽歌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不变。 两人离去后,虞挽歌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心中轻道:若是他们的耐心多一点,真心多一点,良心多一点,老皇帝手中的四十万大军只怕早就交到了他们手中。 只怕这东陵的人都难以相信,看似争的头破血流的太子和阳山王,其实早就暗中勾结一起,阳山王也早就成了太子的左膀右臂,一切,不过是一出戏码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北棠海登基的阻力应该不会太大,毕竟有老皇帝一手规划,想必朝中有不少人都是老皇帝安插的暗棋,所以,想来应该会顺利很多。 北棠雪和韩若汐迎面走来,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北棠雪身上,最终轻启薄唇开口道:“祝贺你。” 北棠雪顿了顿,而后也开口道:“同喜,恭喜你要嫁给四哥了。” 韩若汐乖巧的没有插嘴,灵动的眼睛在两人之中来回打量着。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北棠雪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一抹梨花掉落在他的发丝,韩若汐翘起脚尖,小心的帮他拿下。 “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呢?打算如何,以后也要一直留在西齐么。”虞挽歌道。 < p>北棠雪点了点头,看向虞挽歌开口问道:“若是我要杀北棠妖呢。” 虞挽歌心头一紧,袖中的手指掐在了一起,没有说话。 北棠雪也没有再开口,几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韩若汐静静的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只觉得她沉稳的像是一滩水,又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美丽的得到了上天所有的馈赠,却又没有胭脂水粉的娇媚。 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几人身旁经过,怀中抱着一个可爱的孩子。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着怀中那肉肉的小脸,没有说话,刚刚小盛子告诉自己,肖湘羽要见自己,看起来似乎有着十分迫切的事情。 肖湘羽看着几人微微颔首,没有多做停留。 待到肖湘羽离开后,虞挽歌看着北棠雪,最终缓缓开口:“北棠叶不是他杀的。” 北棠雪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波动,没有再开口。 韩若汐看着虞挽歌离去的背影,仰头又看看一身纯白色的北棠雪,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夜深了,我们也回去吧。” 北棠雪收回目光,脑海中却不断浮现起北棠叶死前的那句话。 “挽妃娘娘真美。”韩若汐小声道,见着北棠雪在思量着什么,也没有开口再打扰。 虞挽歌,云婉歌,挽歌原是云威将军府的小,姐,因为主母的迫,害才会进入监牢,再后来,混迹宫闱时假用名虞挽歌。 按理说,到后来,几乎人人都知道她的这两个身份,可是,难道大哥死前,称呼挽歌为云婉歌,只是随意的一个称呼?是否又有什么深意? 北棠雪一次次的回想着当日北棠叶死在自己怀中的情景,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步子,突然间想起了什么。 韩若汐转过头,见着他蹙起了眉头,因为鲜少见过他蹙眉,一时间也停在了原地,没有催促。 画面一点点浮现,北棠雪在一次次思量之后,猛然想起了当日北棠叶临死前,手指触及自己的大腿,似乎在写着什么。 北棠雪站在原地,却怎样也想象不出他写的是什么,当时,他的注意都放在了北棠叶的身上,整个人激动不已,几乎就没有发觉腿上的异样。 北棠雪一次次努力的回想着,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轻轻勾画着。 韩若汐在一旁微微弯着身子,看着他在地上画着不知是什么的图案。 北棠雪画了一次又一次,一直尝试了五六次,才隐约出现了一个花朵的形状。 北棠雪盯着地上的花朵许久,最后抬头看向韩若汐道:“像什么?” 韩若汐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道:“像梅花..” 梅! 北棠雪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梅妃,在整个北燕,唯有梅妃能够同梅字有所关联。 只是,梅妃已经死去多年,同自己并无瓜葛,大哥为何要留下一朵梅花形状的图案,到底又想告诉他什么? 还有大哥后来所说,外公和母后不可尽信,务必小心,是真的如此,还是又想告诉他什么? 北棠雪陷入一片混乱的思绪之中,想起虞挽歌今日所说的,北棠叶不是他杀的。 如果不是他,那么又会是谁?为何大哥又一定认为是北棠妖派人杀了他? 北棠雪带着韩若汐一路回了宫殿,韩若汐轻声安慰道:“不要着急,慢慢想,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有所收获。” 北棠雪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浅笑着没有开口。 虞挽歌穿过密林,屏退了身侧的人,又向前走了几十米,瞧见了等在这里的肖湘羽。 “挽歌..”湘羽一见,激动的走上前来。 虞挽歌的态度算不上热络,却也温和了几分:“等的久了吧。” “挽歌,你们当年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肖湘羽抓住虞挽歌的手,有些急切。 虞挽歌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这般开口,心中升起一抹淡淡的警戒:“为何有此一说?” 湘羽打探了一眼四周,将那日听见的郝连城同碧雪之间的争吵尽数告诉给了虞挽歌。 听着她 的话,虞挽歌也陷入巨大的震惊之中,一时间思绪种种。 肖湘羽见着虞挽歌陷入沉默,看了看天色,开口道:“挽歌,我要先回去了,不然会引起怀疑的,你一切小心。” 虞挽歌点了点头,看着肖湘羽离去的背影,独自一人在林中思量了许久。 243 谋朝篡位! 虞挽歌独自走在回宫的路上,心中却掀起了万丈波澜,如果湘羽所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也就意味着她同碧雪不过都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各自挥舞着刀剑,却不过是为了别人的爱恨相杀。 虞挽歌一时间心乱如麻,她从来都以为碧雪背叛了自己,而这背叛没有理由,可是今天湘羽的一番话,却让她猛然惊醒,如果她所以为的虞府的覆灭,出自郝连城和碧雪之手?那么碧雪的遭遇又是谁所为誓? 郝连城么? 虞挽歌心中轻轻呢喃着,难道是郝连城一手设计了她和碧雪,利用陈府的势力除掉虞府? 虞挽歌的心很乱,真相抽丝剥茧,在一点点浮出水面。只是她猛然间发现,这些她所以为的爱恨背后,似乎并不是像她所想的那样。 回到玲珑殿,辗转反侧了许久,虞挽歌才渐渐入睡敦。 肖湘羽回到寝宫的时候,被吓的不轻,郝连城正在院子里逗弄着孩子。 “相公怎么还没有歇息。”湘羽掩饰住眼底的一抹慌乱。 郝连城没抬头只是道:“宝儿一直喊着要娘,奶娘哄不了他,你又不在,我就过来陪他玩会。” 湘羽见着他没有开口询问,这才松了口气,坐在圆案旁,静静的看着郝连城带着孩子奔跑着,玩耍着。 一向平和的脸颊上,满是笑容,看向孩子的目光,也带着少见的温柔。 湘羽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静静的看着面前这一幕。 “爹..爹..骑大马..宝儿要骑大马...”软软的孩子眨着灵动的眼睛,扑腾着双手伸向郝连城。 郝连城轻笑笑,双手托起孩子的腋下,直接将他放在了自己的肩头,跨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好,咱们来骑大马。” “使不得...殿下..您可是太子..怎么能..”湘羽见此,急的不行。 “宝儿,快下来,不要胡闹。”湘羽赶忙将目光放在调皮的孩子身上。 ‘咯咯咯..‘小小的孩子却只是咧着嘴笑,根本不知惧怕为何物。 “无妨,他是我的儿子,我是他的父亲,什么殿下不殿下。”郝连城不在意的开口。 “驾!驾!”调皮的孩子肉呼呼的小手拍打着郝连城的肩头,乐的合不拢嘴。 湘羽见着劝说不动,也就重新坐了下来。 看着这和乐的一幕,湘羽攥着帕子的手有些收紧,难道真的要杀了郝连城么?如果杀了他,宝儿就没有爹了吧.. 看着孩子晶亮的眸子,湘羽的心有些发沉。 细细回想起来,虽然他不懂朝中之事,可以却也鲜少听说郝连城嗜杀残暴,难道说真的是因为他同虞府有着不可磨灭的仇恨么? 湘羽的心有些动摇了,她想,如今挽歌依然活着,她可不可以不用再为她报仇... 不管爱恨,就这样,和郝连城在一起看着宝儿一日比一日健康快乐的长大,变成翩翩公子,玉树临风。 时间过的久了,孩子也有些倦了,郝连城抱着孩子,将他哄睡了交给奶娘,看着湘羽道:“夜也深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湘羽点点头,没有再说话,送走郝连城,独自一人又坐了好久。 次日一早,虞挽歌起身的梳头的空档,小盛子匆匆跑进来:“主子,东陵陛下…驾崩了……” 虞挽歌梳着头的手一顿,拿着白玉梳子缓缓落下,终究还是去了.. 垂下眸子轻生道:“生死于同一日倒也是件好事。” 小盛子现在一旁,垂着头不语。 虞挽歌的心中莫名的有些惆怅,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看着面前的铜镜,虞挽歌想起那日老皇帝的话,原来果然如他所说,并非是威胁,只是垂死之人的嘱托罢了。 想来是因为北棠海心有仁义,老皇帝怕他为人鱼肉,才会希望她能留在北棠海身边吧。 她知道老皇帝时日无多,却没想到这一日来的如此突然,如此之快,让人猝不及防,可细细想来,一切却又有着先兆。 “大殿中的情况如何?”虞挽歌加快了动作,一旁的宫婢很快为她穿上了黑色的长裙,梳整了简 tang单的发髻。 “太子正在主持丧事,武郡王一直跪在老皇帝的床前不肯离开。” 插好几只素白的银钗,虞挽歌快步走向老皇帝的寝宫。 到达老皇帝的寝宫时,永和殿外有着重兵把守,巡逻的侍卫也显著增加,原本大红的绸缎如今都变成了白色,皇宫的上空充斥着莫名的紧张和伤感。 “太子在大殿?”虞挽歌站在寝殿外的树丛后冷声开口道。 小盛子点头道:“太子一直忙着在大殿操持,始终没有来到永和殿看老皇帝一眼。” 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操持?我看是怕有人抢了他的皇位吧!” 小盛子没有开口,跟着虞挽歌的目光,看向不断进入永和殿的大臣和妃嫔,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太子和阳山王手下可有就近驻扎的兵马?” 小盛子马上答道:“康术将军手中有三万兵马,驻扎在皇城北门,马荣督尉掌管京畿之内一万巡逻士兵,左易掌管……” 小盛子快速的汇报着,虞挽歌也飞快的在心中盘算着,当小盛子话音落下,便立即做出了吩咐:“立即调动京畿五千士兵入宫,五千严防皇城各处城门,直到北棠海登基,任何人不得出城。” “奴才明白。” “让康术的三万兵马随时待命,太子和阳山王若有异动,随时来报。”虞挽歌沉声道。 小盛子点头,虞挽歌侧头看向他:“一切小心行事,没有圣旨和太子口谕,想要封锁皇城十分困难,若有需要,可以动用一切力量。” “主子放心,奴才明白。” “城门务必要把守牢固,要连只鸽子也不能放出!”虞挽歌再次嘱咐着。 小盛子神色严肃的点着头。 虞挽歌停顿了片刻,看向天空,轻声道:“若是用烟火传信该当如何?” 小盛子沉默着,虞挽歌心中轻道,只能同太子抢时间了,赢了,一切就会归于平静,输了,便是生灵涂炭,东陵将爆发一场大战!甚至于整个大陆的战争都将爆发! 小盛子匆匆离去,虞挽歌看着人满为患的永和殿,心中升起一抹冷意,既然这毒是太子所下,想必太子对老皇帝的死一定心中有数,而前来拜祭的众人,大多是对老皇帝衷心耿耿之人,如果所料不错,太子是不会再放这些进入永和殿的人出来的! 依照北棠海的性子,此刻必定处于极大的悲痛之中,只怕无暇顾及局势的变化,所以她只能暂时调遣兵马潜入皇宫,使得永和殿内的这些人不至于一直被困于此。 而兵马一旦调动,太子必然会有所察觉,一旦太子发现不对,势必会派人通知驻扎在城外的大军,调遣兵力,如此一来,皇城危矣。 所以,一定要严守皇城,坚决不能让太子的人马同城外的兵马取得联系,只有这样,北棠海才能在大军到来之前擎制住太子。 一旦诛杀太子和阳山王成功,木已成舟,城外的大军自然就会归顺于北棠海。 算了算时间,虞挽歌也走入了永和殿。 永和殿里一片悲怆,不少肱骨之臣都失声痛哭,几名妃嫔也纷纷落寞不已,眼神中带着死一般的沉寂。 北棠海跪在床边,一手紧紧抓着老皇帝的手,脸上不断的被泪痕冲刷着,眼眶红肿的像个核桃:“外公..外公..” 虞挽歌瞧着这一幕,静静的站在一旁。 老皇帝静静的躺在金色的龙床上,很难想到昨日还高高的坐在龙椅上,看着一片歌舞升平。 老皇帝的面容很安详,带着一抹欣慰,嘴角是浅浅的笑意,没有怨责,也没有恨,有的只是对世间的怜悯和包容,接受一切磨难,原谅一切背叛,宽善仁和,睿智淡薄,也许是对他一生最好的写照。 他没有为东陵建树起丰功伟业,也没有将祖宗基业弘扬,可是却没有人会否认,他是一个好皇帝,博爱仁慈的皇帝。 老人枯瘦的手被北棠海紧紧握在手里,他怎么也没想到昨夜的见面竟是最后一次见面,若是知道..若是知道...他一定不会离开他半步.. 老人喃喃的叮嘱还历历在目,枯瘦的手轻抚自己的发丝就在昨日,可只一夜,却阴阳两隔,这让他怎么能不心痛! 服侍了老皇帝半辈子的公公站在一旁,轻轻叹息着,瞧见虞挽歌的身影,缓缓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先帝昨夜将我唤至身边,知道自己寿命无多,也知道武郡王必定伤心欲绝,还盼着王妃能多加宽慰王爷。” 虞挽歌颔首:“我会的。” 公公又再次道:“先帝说,缘分一事勉强不得,虽然他希望你能一直都留在王爷身边,可若是你想离开,也不必顾忌王爷,王爷何时都不会成为您的负累的。”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床边的男人身上,颔首道:“我明白。” 公公这才拿着拂尘回到老皇帝的床边。 陛下,您嘱咐的事情奴才都做到了,相信王爷和王妃一定会除掉太子和阳山王,给您报仇。 您一辈子体恤百姓,宽待子民,怎么会却死在自己的儿子手里啊... 回想起昨夜老皇帝一面嘱咐着他,一面口吐鲜血,他便忍不住涕泪横流。 虞挽歌穿过跪了一地的人群,缓缓走到北棠海身边,素手轻轻搭在了北棠海的肩头。 北棠海没有动,依旧看着床上的老人,素来冷硬的男子,此刻却失声痛哭,声声低沉,仿佛肝肠寸断。 虞挽歌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走的很安详,没有遗憾。” 最终虞挽歌蹲在他身侧如是轻声开口。 北棠海抬起一双泪眼,将她拥入怀中:“外公..没有了..” 虞挽歌鼻子一酸,是啊,从此,那个爱护他呵护他保护他的外公没有了,除去北燕想杀的手足兄弟,他是真的一个亲人也没有了罢。 虞挽歌任由他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肩头。 湿润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男人健硕的身躯却不断的颤抖着,虞挽歌瘦弱的身体承载着他的重量,无声的安慰。 过了一个多时辰,北棠海也有些倦了,恢复了以往的冷峻,刀削般的脸颊上平添了几分沧桑和成熟,在命运之下,不得不被迫的长大。 虞挽歌抬手拭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珠,看着那双被水洗过一般纯净的黑眸:“事情还没结束,你不能一直在这里流泪。” 北棠海微微失神,转头看了看床上的老皇帝,心中轻道:外公,我一定要让太子和阳山王付出应有的代价! 北棠海蓦然起身,一身黑色的白鹰长袍随着风声呼啸作响。 地上所跪的朝臣,尚有许多不知实情的真相,只是见着北棠海起身,也纷纷起身观望着。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争吵喧嚣之声:“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到底是奉了谁的命!竟敢拦着我!” 虞挽歌和北棠海也走了过去,北棠海脸色冰冷的似刀削一般:“先帝驾崩之重地,何事喧哗!” 冷酷的声音让人为之一震,那名大臣低下头,带有歉意的开口道:“回禀武郡王,下官本想前往大殿,可是这些侍卫却禁止下官行走,甚至不允许下官踏出永和殿半步!这是什么道理,又是奉了谁的命令!” 北棠海的目光冷冷的扫过侍卫统领,无形的压力让几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侍卫统领上前一步开口道:“回禀武郡王,属下等奉太子之命镇守永和殿,太子殿下怀疑有人谋害陛下,因此只准进不准出!还请武郡王同诸位大人见谅!” 北棠海的眸子更阴沉了几分,额上的青筋暴起,好一个贼喊抓贼! “让开!”北棠海冷声道,凌厉的双眼宛若两把利箭,让面前的侍卫有些站立难安。 “请武郡王不要让下官为难!”侍卫再次开口道。 北棠海抬头看了看头上赤金的永和殿三个大字,心中怅然,外公,永和殿似乎注定不能永和,只可惜,却还要在你沉睡的地方喧哗,你一定不要怪罪。 “后退!”北棠海一人站在最前,让一众不会武功的文臣后退进永和殿,几名武将也紧紧跟随北棠海站在最前。 北棠海吹起一声悠长的哨声,原本在宫中巡视的禁卫军,快速集结,向着永和殿的方向集结而来。 虞挽歌松了口气,本以为北棠海会被老皇帝死去的悲伤淹没,如今看来,虽然匆忙,多少也做了些准备。 < p>不过相比于北燕帝,老皇帝到底是一个有远见的人,至少宫廷内的禁卫军始终把持在自己手里。 一瞬间,两方队伍相互对峙,为首的统领眼中露出一抹狠厉的光芒,拔出刀剑开口道:“严禁任何人踏出永和殿一步!违者,格杀勿论!” 虞挽歌估量着面前的局势,禁卫军的人数虽然不少,只是太子毕竟早有准备,驻扎在永和殿附近的人马更不再少数。 站在石阶之上,远眺过去,胜算依然不大。 侍卫统领剑指北棠海高声道:“武郡王谋害先帝,负隅顽抗,罪不可赦!” 244 澄清身世! 就在两方人马拔刀相向的时候,小盛子带领的五千兵马从皇宫北门涌了进来,鼓声阵阵,喊杀声震天,气势惊人,绝对难以想象出只有五千人罢了。 原本同北棠海对峙的侍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手执刀剑,一时间犹豫不已赘。 虞挽歌微微颔首,小盛子如今可以说是越来越堪以大用,想必是他忧心五千士兵难以同太子留驻在宫中的侍卫抗衡,所以虚张声势,让这些侍卫未战便输了气势! 虞挽歌在北棠海身侧低声说了些什么,北棠海点点头,眼中露出一抹感激。 侍卫看了眼身后躁动不安的士兵,蹙了蹙眉头举起刀剑开高声道:“大家不要慌张!我们是奉太子之命,捉拿谋害先帝的疑犯!如今武郡王拒不配合,实在可疑!” 众人稍稍安静下来,只是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依旧搅得人心慌慌傀。 一名大臣看不过去,怒声道:“简直是一派胡言!先帝驾崩后,武郡王一直陪伴左右,怎么会是武郡王谋害先帝!” 侍卫统领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正要说些什么,北棠海却高举圣旨开口道:“遵照先帝遗照,太子阳山王下毒谋害先帝,废除太子之位!不从者,格杀勿论!” 朗朗乾坤,浩浩天地之间,男人的声音仿佛绵延至万里,铿锵有力,满是血腥之气,可在这如山般的冷峻坚毅之后,却又有着淡淡的悲凉! 众人仰首看着北棠海手中的圣旨,一时间踌躇不定,太子的几名心腹见状,不再耽搁时间,一人高声喊到:“武郡王假造圣旨,意图造反!还不立刻将他就地正法!” 北棠海眼中闪过一抹寒芒,几个乌合之众,竟然也想兴风作浪! 转头看向两名武将,嘱咐道:“你们保护好王妃!” 虞挽歌腿到一侧,看着北棠海率领众人加入了砍杀的队伍。 黑色的身影像是一道在山林里狂奔的豹子,挥舞的银刀宣泄着他内心的压抑。 他想不懂,想不懂为何太子和阳山王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竟然会谋害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想不通为何这些被外公所信任的士兵们如今同自己拔刀相向。 虞挽歌清楚的感受到他心中的悲怆,无声的叹息着。 厮杀的场面很快将她也席卷入内,两名副将一面将她护在身后,一面对敌厮杀。 满地涓涓不断的血迹,染红了她黑色的裙摆,听着刀剑碰撞的嘶鸣,虞挽歌轻轻捻起了手指。 猎人的秘法她已经修炼了一段时日,只是不知效果如何。 一朵淡蓝色的莲花在干净的指间渐渐绽开,从含苞待放到大朵大朵的莲瓣饱满欲滴,静静的散发着属于它的美丽。 虞挽歌的鼻尖渗出点点细密的汗珠,竟觉得有着承受不住莲花所带来的力道。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如此正式的使用盛世莲花,可即便是如此,却依旧能够感受它所带来的巨大的力量。 虞挽歌的步子有些不稳,一瞬间,心头的种种思绪,仿佛雨后春笋,纷纷破土而出,甚至不受她的控制,争相挤进她的大脑。 虞挽歌只觉得眼前一片混沌,因着莲花的失控,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数步,喉间一片腥色。 而飘落的莲花化作一片蓝色的光影落下,永和殿旁的太详殿仿佛发出了一阵颤抖,一面墙壁在摇晃了几番之后,缓缓倒塌,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虞挽歌瞳孔一缩,手指再次捻起,防止飞转的莲花继续盘旋。 在她的控制下,蓝色的莲花渐渐变得柔和下来,不再狂躁。 原本交战的众人也被这一声轰隆的巨响惊醒,转头观望片刻,并未发现丝毫端倪,便继续加入了战斗。 蓝色的光火在虞挽歌的指尖缓缓熄灭,虞挽歌只觉得眼前发黑,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昏倒过去。 就在这时,一柄明晃晃的长刀在背后当头砍下,银色的寒光倒映在地面,让虞挽歌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 ‘吭!’的一声,身后的侍卫直接被踢飞出去,跌落在远处的地面,口吐鲜血。 虞挽歌只觉得身子一软,整个人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虞挽歌身子一僵,没有动作。 tang 北棠妖看着怀中的女子,双手收的更紧了一些,嗅着她发丝间的香气,莫名的感到满足。 “挽挽...”薄唇轻启,淡淡的呢喃,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让人的心,都跟着软了柔了。 虞挽歌缓缓抬眸,看向身后的男子,熟悉的眸子,好看的嘴唇,还是记忆里的那般模样。 “主子,先离开这里!”苍镰等侍卫掩护着北棠妖开口道。 北棠妖也没再耽搁,揽着虞挽歌快步离开。 虞挽歌看了眼场上的战局,最终没有开口。 想必有了小盛子的加入,能征善战的北棠海想要冲出一个小小的永和殿实在是轻而易举。 几个往复,北棠妖带着虞挽歌回到了玲珑殿里,最终停在了那日的那颗梨花树下。 看着面前日思夜想的人,北棠妖缓缓抬起手指,颤抖着轻轻抚过她的眸子,真实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的激动起来。 多少个午夜梦回,多少次酒醉疯癫,他一次次看着她出现在他的梦境里,看着她出现在自己的幻觉里,却又好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虞挽歌静静的站在他面前,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挽挽...你..过的好么?”北棠妖轻声道,琉璃色的眸子里是难以抑制的激动,搭在她肩头的手指越发用力,仿佛她随时就会离开自己一般。 虞挽歌沉默了片刻,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便一把被带入了男人怀中,撞在了他的胸膛,紧接着,粗鲁的让人窒息的吻便落了下来。 虞挽歌只觉得呼吸一窒,男人的俊脸便无限倍放大。 北棠妖贪婪的撷取着她的唇瓣,仿佛在宣泄着如此之久的压抑和想念。 虞挽歌只觉得嘴唇生疼,火辣辣的痛感带着几分熟悉,却又夹杂着几分腥涩。 指尖轻轻颤抖,虞挽歌想要将他推开,两只手却被他把持的牢牢的,动弹不得分毫。 直到眼前越来越黑,虞挽歌仿佛快要窒息,北棠妖终于缓缓松开了她。 抵靠在梨花树干上,虞挽歌重重的喘息着,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 北棠妖单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轻轻卷起她胸口的一缕发丝,轻声道:“想我了么?”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颊,虞挽歌有些不自然的别过了头。 北棠妖又凑上前了一些,温润的手指轻轻抚过虞挽歌的脸颊,一点点向下,落在了她如花的唇瓣上。 虞挽歌心头轻颤,抬手将北棠妖的手指甩了下去:“北棠妖,你够了。” 北棠妖也不恼,只是轻笑着。 虞挽歌转身想要离开,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上前一步从身后将她环住,头紧紧抵着她的肩头,轻声道:“对不起。” 虞挽歌微微一愣,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北棠妖轻声重复道:“对不起,当日没有相信你。” 莫名的,虞挽歌鼻子一酸,只是沉默着。 北棠妖再次道:“对不起,我不知你离开是因为我,却还重伤你,将你逼落悬崖。” 虞挽歌垂下眸子,回想起那个大雨滂沱的夜里,他眼中疯狂和决绝,那一刻,她几乎不敢看他,怕他真的以为失去了整个世界,只是北棠妖啊,我不是你的世界。 “看见你坠落山崖,我几乎疯掉,我好怕,好怕你会真的死掉,若是你死了,我该怎么办?”北棠妖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一日,他仿佛承受了这辈子所有的绝望,他瞧见她同别的男子含情脉脉弃他而去,又瞧见她化作一道影子决然跳入山崖。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颠覆,从此,只剩下漫漫黑暗。 莫名的,虞挽歌感到心疼了,那种疼痛并不剧烈,却格外的锥心。 “挽挽,我不是梅妃的孩子。”北棠妖见着她始终没有开口,再次道。 虞挽歌不敢置信的抬眸看向他,北棠妖点点头道:“我是皇后的孩子,当年梅妃调换了我同北棠雪。” 虞挽歌的身体忍不住轻颤着,怎么会是这样.... 北棠妖静静的看着她,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世界都安静了。 虞挽歌缓缓抬手,轻抚上他的脸庞,心,为他而疼。 这就是命运么?明明该是倍受宠爱,显赫无比的他,却偏偏如蝼蚁一般低贱的苟延残喘着。 可当他用尽一切手段,出卖尊严舍弃所有终于得到一切的时候,命运忽然冷笑着告诉他,哦,对不起,是我弄错了,其实这些本该就是你的。 她仍然能够想起初遇的那一日,他满身伤痕,在雪地里挣扎,面对着北棠亮的欺辱,却只是低着头,无声的抢夺着狗的膳食。 虞挽歌的眼眶微湿,长叹一声,没有想到命运竟然会开着这般的玩笑。 若是北棠妖是皇后的儿子,当初又何须煞费苦心的对付国丈府,若是一开始就能有国丈府的支持,又何须对着汪直下跪,想方设法的讨好柔妃。 北棠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别难过,我很好。” 虞挽歌抬眸看向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北棠妖浅笑着道:“是真的很好,因为你同我不是姐弟,所以我很好,因为原来我的母亲也爱我,所以很好,因为现在我也有了亲人,所以是真的很好。” 虞挽歌轻轻点头,沙哑着嗓子开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挽挽,跟我回北燕,做我的女人,北燕的皇后!”北棠妖的眸子晶亮,眼中满满都是期待。 对上那双恳切的目光,虞挽歌心头微动,可是想想如今东陵混乱的局势,想起老皇帝的嘱托,想起悲怆欲绝的北棠海,一时间竟然有些踌躇。 “挽挽...难道你真的要嫁给北棠海!”北棠妖有些激动的看着沉默着没有开口的虞挽歌。 虞挽歌看着躁动不安的北棠妖,轻轻抓住了他的手,她只想让他等等,毕竟这一路走来,北棠海舍命为她,在她如丧家之犬的时候,老皇帝又力排众议的收留于她,她又怎能在这个时候弃他们于不顾?如此,倒是真就该遭天谴了... 北棠妖的手紧了几分,琉璃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虞挽歌,仿佛生怕从她的嘴里听见一个不字,亦或者再次将他遗弃。 看着他倔强的像是个孩子,虞挽歌一时间竟是开不了口,就连那让他再等一等的话语,都变得艰难。 他同她终于不再是血缘,可谓是上天的馈赠,她本该珍惜。 可是,此刻北棠海处境艰难,她真的不能弃之不顾。 “挽挽..跟我回去吧..”北棠妖的眸子中带着乞求。 “北棠妖,我现在不能走,你再...” 虞挽歌的话还未完,便被一道满是怒气的声音打断:“北棠妖!你休想带她走!” 北棠海一脸怒气的出现在玲珑殿前,看向北棠妖的眸子如血般鲜红。 虞挽歌一怔,不等反应过来,北棠海便一跃而起,长刀对着北棠妖横劈了下来。 北棠妖一把将虞挽歌推开,随手抽出一把长剑,同北棠海交起手来。 “主子!”苍镰看着交手的北棠妖忧心不已。 虞挽歌站在一旁,一颗心也提了起来,两人交手几个回合后,北棠妖很快就落了下风。 虞挽歌也清楚瞧见北棠妖的不对,跟随北棠海而来的小盛子跑到虞挽歌身边开口道:“主子。” “北棠妖怎么会变成这样?”虞挽歌有些轻颤着开口,当日他的武功虽然逊色于郝连城,可却也是少有敌手。 更何况,当初同北棠海交手,可是稳占上风,可如今,面对着北棠海的攻势,却狼狈不已。 小盛子开口道:“当日主子坠崖后,陛下筋脉爆裂,一时间成了废人,多亏靠着神龙宗长老的帮忙,才勉强修复好,只可惜,这武功却还是这般样子....” 虞挽歌有些红了眼睛,北棠妖,你到底是在折磨谁? 虞挽歌强迫着自己冷静,不要一遇到他的事情就乱了分寸,对着小盛子继续道:“北棠海怎么会到这来,为什么又要杀北棠妖?” 小盛子叹了口气开口道:“武郡王本欲前往大殿,却在途中遇到了阳山王,结果..结果发现...” “发现什么?”虞挽歌有些急切的开口。

“发现陛下的亲信黑斧,正在同阳山王交易,而在他们的对话中,发现...老皇帝的死..乃是陛下说服太子和阳山王所为..其中关节..更是陛下亲自把控...才使得老皇帝发现甚晚,以至于最后回天无力。”小盛子犹豫着开口道。 虞挽歌不敢置信的后退一步,怎么会呢?怎么会是他联手太子和阳山王谋害的老皇帝呢?不可能的... “怎么能凭借一面之词就听信于人!”虞挽歌有些激动,始终不敢相信老皇帝竟然会是北棠妖唆使的太子和阳山王所杀。 小盛子叹了口气道:“阳山王手中有着几人之间多次往来的信件,除去字迹不说,信件上面还有着神龙宗的印章,而神龙宗的印章,是不可能有人假冒的..” 就在虞挽歌恍然的瞬间,北棠海一把长刀刺进了北棠妖的胸口。 ‘噗’鲜血如泉水一般喷涌着,虞挽歌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惊呼道:“不!” 北棠海像前推进的手一顿,缓缓握紧,青筋四起,仿佛在隐忍着什么,却最终没有再次推进。 245 下棋高手! 虞挽歌快步走上前去,看着北棠海手中的长刀,红了眼睛。 目光落在面前的北棠妖身上,此前还将她揽在怀中轻声细语的男人,此刻却已经脸色苍白,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 虞挽歌猛然间想起刚刚他将自己从玲珑殿带出的时候,一路就是苍镰等人在护送,若是以往,他一定会嚣张至极的将自己只接带出赘。 原来,如今他的武功竟然衰退到这种地步傀。 看着胸口处涓涓不断向外流出的鲜血,虞挽歌只觉得心口生疼。 北棠海握着刀剑的手一直在不断的颤抖,仿佛他随时就要挣脱自己的控制,直接刺向对面男人的身体。 北棠妖..你..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杀我外公! 北棠海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双目欲裂。 想不到阳山王和太子背后的推手竟然是北棠妖,难道说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放任挽挽留在东陵,迟迟没有动作,就是因为在等这一天! 随着北棠海的颤抖,银白色的刀剑就好似一柄铁杵,在北棠妖的身体里不断的搅动着,虞挽歌看的心惊。 上前一步抓住北棠海的手:“北棠海..事情还没有查明..也许是太子和阳山王之计。”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虞挽歌抓着北棠海的手指上,脸色越发的惨白,没有血色,整个人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北棠海猛然将刀剑抽出,苍镰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北棠妖:“主子,快走,先离开这里!” 北棠妖看着虞挽歌的方向迟迟不肯离开,北棠海依旧在隐忍着怒气,纵然他告诉自己冷静,可是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北棠妖。 他素来知道苍镰和黑斧是北棠妖身边忠心耿耿的人,生死之间可以命相付,如果不是北棠妖指使,那么便是黑斧背叛。 若说是苍镰这般人物背叛还有可能,可是依照黑斧的心机背叛北棠妖的可能性实在太小。 除此之外,信件上的字迹同北棠妖如出一辙,而神龙宗的特殊标记的印章,除了北棠妖,他实在想象不出还有谁有! 北棠海缓缓握紧手中的刀剑,一点点冷静着。 苍镰和另外几名侍卫撑着北棠妖,扶着他向外离去。 北棠妖却挣扎着甩开面前的人:“放开我!我不走!” 虞挽歌看的心焦,胸口处的血迹已经蔓延成一滩硕大的牡丹,透过衣衫不断的向外渗出。 踉跄着来到虞挽歌面前的北棠妖,跌倒在地,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道:“挽挽,跟我回去。” 虞挽歌心中焦急,以往有内力支撑,如此重的伤势他可平安无事,可是,如今他身体虚弱,更没有强悍的内力,若是不尽早医治,只怕会留下诸多祸患。 看着那双恳切的目光,她不由自主的想要点头,可就在这时,一道冷峻的声音响起。 “她不会跟你走的。”北棠海话落,周遭的士兵齐齐亮出了刀剑,刀剑所指的方向正是北棠妖几人所在之处。 虞挽歌刚到嘴边的话不得不咽了下去,看着面前兵戎相见的场面,蹙起了眉头。 小盛子的目光一直落在虞挽歌身上,只等着她的指示。 虽然他只带来了五千人,改变不了什么局势,可是,只要是她的话,赴汤蹈火他也去做。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北棠海身上,只觉得他此刻太过激动,只怕认定了北棠妖是凶手。 加上两人之间,从开始到现在,积怨已深,交锋多次,误会颇多,只怕一时半会难以解释清楚。 “现在,立刻消失在东陵,否则,就永远留在这!”冷硬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声声凛冽,打在脸上,生疼。 虞挽歌忽然间记起最初时关于北棠海的传闻,那时听闻北棠海战功彪炳,为人残暴冷酷,不近人情,威名不可小觑。 可是后来,她无意间窥探到他的内心后,所认识的所接触的,大多都是沉稳良善的北棠海。 今日,终是见到他率领万军,满身杀伐的愤慨场面,只是,为何偏偏是要同他拔刀相向呢.... 苍镰眼见如今形势不对,扯着北棠妖道:“主子,快走,再不 tang走没时间了!” 北棠妖再次推开苍镰,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虞挽歌终是不忍见着他如此,鲜红的血液染的衣衫一寸红一寸白。 “北棠妖,你先离开,过些时日,我会回北燕找你的。”虞挽歌轻声劝道。 她越来越感觉有一只大手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越来越多的事情变得诡异,许多看似不着边际的事情,无形中,却成了一张大网,将他们网络在内。 虞挽歌的心中陡然想起一个名字,郝连城.. 郝连城,为何几乎所有人都被网络在内,却只有你独独置身事外... 虞挽歌的眸子深了几分,却没有心思细想。 北棠妖看着虞挽歌的眸子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琉璃色的眸子里处处流露着无法言说的伤痛,半晌后,沙哑着嗓子嘶吼道:“我不相信你!你这个骗子!你不会来找我了,你不会的...” 瞧见他眼底的绝望,一行晶莹的泪水从虞挽歌眼中滑落,捂着嘴,避开他的目光,让自己不要痛哭出来。 北棠妖,我会去找你,相信我...我真的会去找你的... 我必须要弄清老皇帝的死到底是不是你一手促成,需要弄清这一切背后的真相,需要帮北棠海安稳登基。 面对着北棠海铁一般的军队,苍镰终于敲晕了北棠妖,直接将人抗走。 虞挽歌心头酸涩,脑海中不断回想起他最后那近乎崩溃的目光,一声声骗子仍在心头缭绕。 回过神来,虞挽歌像小盛子使了个眼色,小盛子点头匆匆离去。 如今城门守备森严,没有小盛子的指示,只怕猎人的人根本就不会放他们出皇城。 北棠海手中的长刀缓缓滑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整个人也摇摇晃晃,有些像是失了魂魄。 从小到大,他从未伤害过自己的亲人,因为有老皇帝的存在,他总是相信血脉亲情,因为他所带来的温暖,他对每一个亲人都心怀希冀,他们要权,他便不争,他们要势,他便不夺,他们惧怕征战艰苦,背负责任,那他就去。 可是到头来,却依旧改变不了骨肉相残,血脉想杀的结局! 就在刚刚,他险些直接杀了北棠妖..曾经同他一同在密林中作战的手足兄弟,曾经也曾唤过他一声四哥的弟弟... 虞挽歌看着失魂落魄的北棠海,心乱如麻,走上前开口道:“先不要想这件事了,太子的人还在大殿。” 北棠海回过神来,想起大殿里还有一个需要被他斩杀的亲人,脸庞不由得更加冷峻了几分。 虞挽歌心中挂念着北棠妖,可她若真的在这个时候随着他离去,只怕于刚刚失去至亲又处境艰难的北棠海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并非她在乎北棠海更多,而是因为爱,所以她不惧怕亏欠于北棠妖,可是她注定给不了北棠海结果,所能做的,便是尽量不再亏欠。 北棠海的神色依旧有些低落,一个个所谓的鲜血淋漓的真相对他而言,打击大的有些难以接受。 虞挽歌只觉得心烦意乱,接踵而来的事情让人喘不过气来。 北棠海振作了精神,带着众人像大殿的方向出发,虞挽歌觉得倦了,便没有一同前往。 虞挽歌看着他的背影,开口道:“北棠海。” 北棠海转过头来,虞挽歌有些艰难的开口道:“不要心软,一定要杀了他。” 北棠海一怔,最终点了点头。 “哪有不流血的战争..”虞挽歌轻叹道。 如果北棠海不杀太子,那么太子和阳山王手中的大军就始终会有异动,只要两人活着,就会心思不绝,如此,他们手中的兵马始终都是存在的巨大威胁。 只有两人彻底的死掉,这些大军才会安稳的归顺于北棠海。 否则,他一时的心软,极有可能造成东陵的一场内乱,不出多久,便是无数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东陵距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北棠海率领众人走向大殿,心中轻道,外公,也许这就是你想要将挽挽留在我身边的原因吧。 面对生命,我总是留有不该有的仁慈,可是,是不是 往往到最后,却因为当初的仁慈,会掀起更大的祸事。 可是外公,若是如此,又要以何为道义仁义之准则,以何为规矩事态之方圆,若仁善不得已长存,那孙儿又该遵循什么? 虞挽歌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玲珑殿,等着这一场战事的消亡。 可刚一进玲珑殿,却发现阳山王带着数名姿态美艳的女子从里面走出,人人手中一把兵器,面色冰冷,看起来极有气势。 北棠海留下的侍卫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虞挽歌面色微沉。 阳山王手中拿着把折扇,一面敲打着一面轻笑道:“挽妃娘娘如此天姿国色,太子殿下仰慕已久,若是挽妃娘娘不介意,太子殿下愿意许娘娘以后位,不知挽妃娘娘意下如何?” “我没兴趣陪着太子到阴间去做皇后。”虞挽歌冷声开口。 阳山王不怒反笑:“娘娘是聪明人,应该懂得怎样抉择,太子殿下已经宣布登基为帝了,更是连下数到圣旨调遣兵马回宫,不出半日,城北的二十万大军就会驶入皇城,难道娘娘以为,武郡王还有活路么?” “只怕王爷的算盘打错了,咱家刚刚正巧抓了几个不中用的奴才,带来给娘娘过目。”小盛子派人传过消息,放北棠妖出城后,便再次回来。 如今东陵内外皆是混乱异常,他始终不放心主子,谁想一回来就碰上了阳山王。 随着小盛子的话落,几名侍卫打扮的人被捆的严严实实的推倒在阳山王面前。 阳山王看着地上的人,脸色有些难看。 虞挽歌轻笑道:“看来太子殿下的消息没有传出去,不知这些大军可有听到新皇的旨意?” 阳山王冷声道:“虞挽歌,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哼,想要利用我手上的势力,要做的不少耀武扬威趾高气扬,而是该好好学学如何点头哈腰,下跪低头!”虞挽歌看着阳山王冷声道。 阳山王的脸色确实又难看了几分,确实如她所说,太子确实看中了她手上的势力,只要有几分心思的人就会明白,老皇帝不惜得罪北燕,甚至让北棠海背负上***的罪名,也要将虞挽歌嫁给北棠海。 这足以证明,虞挽歌手上一定有着让不小的势力。 试问,一个北燕来的女子能够据有东陵如此之多的势力,那么在整个大陆上又将如何? 虽然他们的这种猜测似乎太过乐观了些,不过却不可否认,无论怎样,也不能让北棠海得到虞挽歌。 阳山王确实没有将虞挽歌放在眼里,他得承认,这个女子确实厉害,可是说到底,却还是一介女流,他就不信了她能有什么捅破天的本事! “呵,挽妃娘娘好大的口气,不知挽妃娘娘伺候过多少男人了?技术如何?不若....”阳山王的话还没有说完,小盛子手中的飞刀便已经飞旋出去。 众人只觉得猛然间,面前一片白花花的肉沫翻飞,转眼间,阳山王的两只膝盖已经被削成光秃秃一片,整个人闷哼一声,重重的跪在地上。 几名美艳的女子一见,瞬间对着虞挽歌动起手来。 虞挽歌向后避开,躲在众多侍卫之后。 可是那些女子的眼睛却像是长了钉子一般,穿梭在众人之中,紧紧的追随着虞挽歌。 几番下来,虞挽歌不得不一同交手,却始终没有再动猎人的秘法。 郝连城站在东陵皇宫中最高的阁楼上,美人环绕,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瞧着虞挽歌的动作,郝连城的眸子不由得深了几分。 碧雪倚着栏杆,有一眼没一眼的观望着:“别说这动作还真有几分像虞挽歌,不过想来当日祭天之时,那名弯弓的女子应该就是她无疑。” 郝连城没有说话,目光中看不出任何东西。 碧雪也收敛了几分心神,红唇咽下一颗葡萄,这虞挽歌的动作还真有几分像那个人,只是这气韵却总归是不同的,莫不是两人之间有着什么联系? 碧雪转过头,却见郝连城正专注的盯着前面的方向。 从今日一早起,他就一直站在这里,看着东陵皇宫中的每一处变化,将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他平平无奇 的侧脸,碧雪心中轻道:郝连城,你可真是下得一手好棋,如今整个棋盘之上,还有哪里不是你布下的局! 而利用阳山王对虞挽歌的试探,你又是想要知道什么? 碧雪转过头,眸色深沉,只怕如今整个天下的局势都在郝连城的掌握之中,这一步步精心的设计,一场场纠缠的爱恨,哪一个不是他的手笔,虞挽歌,不得承认,你眼光精准,至少我的男人,一辈子也达不到他的成就,可我又不得不笑你,最终却牵连满门死在他的手中。 碧雪的思绪有些悠长,不知回想起什么。 ---- 哭瞎了,昨个八点多就更了,可是一直木有审核..结果造成又断更...为了减少这样滴情况粗线,爷连夜把今天的也码出来了,争取以后避免赶不上审核的情况。 246 尘埃落定! 面对着书名女子的步步紧逼,虞挽歌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却因为此前莲花的失控,并未再次使用。 小盛子瞧见虞挽歌被困,连忙指派留下的几名高手前去相救,自己也冲进人群,护在虞挽歌身边。 有了众人的围护,虞挽歌才得以站稳,在众人身后看着面前出手的数名女子骋。 几名女子武功各异,所擅长的招数也不尽相同,武功虽然算不得极高,可是配合起来,却是让人难以招架,长长要将人逼至绝路。 周遭巡逻的侍卫很快得到了消息,闻声而来,将几名女子团团围住奥。 郝连城站在阁楼之上,看着极快赶来的侍卫,神色不变,转动着手中的檀木珠子,转身走下阁楼,离开。 碧雪看着他的背影,将目光投射在虞挽歌的方向上。 如果她没有看错,此前宁和殿前出现了一道蓝色的光影,使得宫墙坍塌,威力巨大。 只是不能确定是谁出手,用的是什么失传的武功秘籍还是宗族秘法。 看着逐渐落败的阳山王,碧雪也收回了目光。 成败已定,果然是没什么好戏可看。 阳山王很快落败,被侍卫押解至天牢。 宫人们清理着地上的尸体,虞挽歌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玲珑殿,只觉得这盛世莲花一法确实极为费神,难怪是古往今来,鲜少有人练成。 靠在软榻上上,却不由得忧心起北棠妖的伤势。 没有想到,当初自己坠落悬崖,竟然对他造成如此之大的伤害,更没有想到的是,一向清冷高贵的梅妃,竟然会做出调换孩子的这种事情。 北棠妖,北棠雪。 原来,北棠妖才是皇后的儿子,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当初一力针对北棠妖的国丈府忽然间就改变了主意。 她一直以为这其中有什么阴谋,可原来,这才是所谓的真相。 想想也是,北棠雪的气质确实同梅妃极为相似,只是自己呢?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云婉歌难道真的也是梅妃的孩子么?那么当年事,梅妃又缘何要将北棠妖同北棠雪互换?一向清高淡薄的梅妃到底又为什么会做出这样难以理解的事来! 为了皇位?为了权势?还是为了什么... 虞挽歌想不出来,怎样也不能理解,一个母亲这样做的缘由。 小盛子送进来一碗参茶:“主子,你脸色不好,还是早些休息吧。” “这个时候,北棠妖该出城了吧?”虞挽歌抬眸问道。 小盛子点点头:“已经出城了,苍镰提早通知了人马前来接应,相信不久就会回到北燕。” 虞挽歌点点头,接过参茶,对着小盛子再次道:“你确定阳山王手中的信件上是神龙宗的印章?” 小盛子点点头:“是龙凤盘旋的图案,同当日神龙宗放出的烟火一般模样。” 虞挽歌蹙着眉头,一般来讲,宗族的印章只会有一个,就如同皇帝的玉玺,除非对它了解细致的人,否则很难容易造假。 更为重要的是,黑斧她见过,黑斧对北棠妖的忠心非同一般,如果没有北棠妖授意,为何会同阳山王交易? 虞挽歌揉了揉太阳穴,这真是一步好棋,只有两条线索,一是信件,另一个就是黑斧,指向北棠妖的证据不多,只此两条,每一条都发生的让人有些难以接受,却又极难反驳。 “主子可是还在忧心陛下一事?”小盛子轻声询问道。 虞挽歌点点头:“真是好重的一拳,简短有力,无从反击。” 看来,只能等到事态平息下来,查看北棠海手中两人来往的信件,再有便是在提审阳山王的时候看看是否能够得到什么线索。 虞挽歌垂下眸子,不再开口。 北棠妖,难道真的是你所为? 虞挽歌心中不能确定,毕竟北棠妖的性子她了解,杀伐狠厉天生的帝王血性,并非做不出这种事来。 只是不管怎样,她还是希望这件事不是他做的。 脑海中渐渐浮起郝连城那张平淡无奇的脸,那双悲天悯人的眸子仿佛正在凝望着这遍地的尸体。 tang 郝连城,是你吧.... 虞挽歌开始假设,假设自己是郝连城,如果他是郝连城,她会怎样做? 过了半晌,思绪依然一团混乱,虞挽歌叹了口气。 当初虞府在南昭的势力最大,可因为当初郝连城对虞府布下的陷阱,导致虞府的众多势力大为受损,所交好的世家大族也纷纷陨落。 也正是因此,猎人如今在南昭的势力最为薄弱,纵然猎人传承千年,早已盘根错节,可是随着一批批大族的陨落,导致她很难获得南昭核心机密的消息,再加上郝连城狡猾异常,根本难以猜透他的打算。 北棠海率领众多士兵一路赶到大殿。 大殿之上,太子一身金色的龙袍,站在玉阶之上,下首不少大臣纷纷跪拜。 “武郡王!您不能进去!”守门的侍卫拦住北棠海和一路跟在他身后的大臣。 却被人毫不客气的一把推开,跌倒在地。 听见外面的一片***动,太子的目光落在了门外,众臣也纷纷转首。 北棠海一身黑袍凛冽,站在一片阴影之中,身后的阳光投射过来,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太子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一群废物,那么多兵马,竟然连一个北棠海都看不住! “这不是朕的好外甥么?”太子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舅舅高兴的未免太早了!”北棠海冷着脸沉声道。 太子嘴角浮现出一抹阴狠的笑意:“北棠海,父皇的死与你脱不了干系!待朕操办完父皇的葬礼,定要严惩于你!” “舅舅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北棠海一手高举起圣旨,看向群臣开口道:“奉先帝遗照,太子下毒谋害先帝多日,篡位蓄谋已久,先帝英明,早已掌控太子大逆不道之证据,只可很,中毒时日已深,回天无力。” 北棠海的声音带着几分悲怆和沉重,宛若铅墨一般的眸子一一扫过那些归顺于太子的大臣。 被这双如乌玉般的眸子扫过,大臣们一个个只觉得脖子发凉,低垂着头,咳着嗓子,不敢做声。 北棠海一步步走上玉阶,太子身边的近卫纷纷亮出刀剑,护在太子身后。 北棠海没有理会他们,俯视着台下众人,身边的一名武将捧着另一道圣旨上前粗声道:“奉先帝遗照,废太子,立武郡王为太子,同时接管四十万大军。” 随着这道声音的落下,台下众人一时间有些面面相觑,没想到先帝竟然真的将这四十万大军的虎符交给了北棠海。 太子的脸色阴沉的难看,心中对老皇帝痛恨不已。 他才是他的儿子,他只是他的外孙,可他竟然说什么也不肯将虎符交给自己,甚至还要废掉自己,立他为帝!简直是岂有此理! 刚刚念完圣旨的武将单手握拳,高呼道:“太子大逆不道,废太子,迎新帝!” 随后,跟着北棠海而来的一众士兵也纷纷高举起拳头,大呼着:“废太子,迎新帝!废太子,迎新帝!” 北棠海缓缓抬手,跟随而来的大臣噤了声。 太子的心腹上前一步开口道:“依我看,武郡王假造圣旨,意图逼宫谋反才是真!” 不少人也纷纷应和,就在这片刻的时间,太子驻扎在皇城内的兵马也纷纷进入了皇宫,在大殿外同北棠海的人马相互对峙。 太子上前一步,靠近北棠海低声道:“北棠海,不要以为你赢了,你的那四十万大军,四面都受的兵马擎制,决计不会在短时间内到达皇城,恰恰相反的是,我的十余万大军就驻扎在皇城郊外,不出片刻,你和你的人,便会被绞杀殆尽!” 北棠海黝黑的眸子直视着面前的太子,看着他的轮廓,同外公有几分相似,只可惜,却远不及外公的智慧宽厚和善良。 看着这张脸,北棠海的心有些发痛,只觉得外公那般美好的面容长在了他的脸上,竟然是如此的丑陋不堪。 移开目光,不再去看他。 北棠海刀锋般的唇瓣轻启道:“你的大军在你死前,进不了皇城的。” 太子仿佛听到了一个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哈...北棠海,你以为凭借你的几万人马 ,就能阻挡我十几万大军进城?这皇城内外到处都是我的人..你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北棠海沉默不语,就在这时,探子急匆匆的跑了回来:“报....” “何事?” “启禀陛下,所派出去的报信的探子都被抓走了,城外大军根本得不到消息,皇城被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探子满头大汗。 太子不敢置信,大步走下去一把抓着探子的衣襟:“你说什么?” “属下说所派出去的报信的探子都被抓走了,城外大军根本得不到消息,皇城被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 不等探子说完,整个人便被太子一把甩了出去,太子有些暴怒的看着下首的众臣:“是谁!谁下令封锁的城门!朕何时下令封锁过城门!” 下面的大臣一个个都默不作声,太子回头大步走向北棠海:“北棠海,是你?” 北棠海沉默着没有开口,太子蹙眉不敢置信道:“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势力?你做不到的!” 探子这时,在一旁小声道:“陛..陛下...武郡王接手的四十万大军,此刻就囤聚在皇城外,已经将您的兵马尽数包围了。” 太子踉跄着后退一步,这..这怎么可能... 北棠海看着面前的太子冷声道:“早在你对外公下毒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若是虞挽歌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知道,即便是没有她的帮助,老皇帝也已经尽可能的部署好了一切。 这四十万大军并非像众人想象的一般远在万里之外,而早已被老皇帝调动至皇城附近,暗中蹲守。 依照北棠海的实力,只要这四十万大军在手,又怎么会落败? 北棠海抽出手中的长刀,向着太子一步步逼近。 太子踉跄着后退,怎么会这样,一无所有的北棠海怎么会将他逼到如此地步。 北棠海一步步逼近,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冷声道:“将你逼至这个地步的不是我,是外公,外公早已洞察了你的野心,却一直在不断的给你机会,不断的希望你改正,只要你愿意放弃对手足的残害,耐心一些,对他付以真心,他一定会将这天下交给你的!” 太子眼眶有些发红,看着越来越近的北棠海蠕动着双唇,说不出话来。 北棠海有些激动:“你为什么就不能再耐心一点!外公的身体不好,本就没有多少时间,你为什么就不肯再等待一下!你是他的儿子,文韬武略,他从小就悉心栽培你,又怎么会不把天下交给你!可是你,你都做了些什么,你竟然日复一日的下毒给那么深爱你的父亲!” 太子的眼中闪过一片水光,仿佛想起了年幼的时候,那双有力的手曾将自己高举过头顶,那温暖慈爱的笑容,那严厉教导的模样.. “被自己的儿子背叛,你知不知道他心里有多难受!”北棠海嘶吼出来,一刀直接插在了太子身上! ‘噗!’一簇鲜红的血液染红了金色的龙袍,太子的眼中滑落一行泪水,身子缓缓倒下。 金碧辉煌的宫殿天旋地转,眼前闪过的只剩下一阵阵童年时最美好的回忆。 父皇...为什么,难道这就是我的命运?从什么时候起,我竟然走了这么远...直到与你背道而驰,拔刀相向... 北棠海抽出刀剑,眼中滚落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长刀上的血迹顺着玉阶滴滴答答的滑落下去,谁也没有想到,北棠海如此突然的就对太子执刀,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 外公,这是你所愿见到的么?你一定会欣慰,欣慰我完成了你的心愿,却一定也心痛,心痛自己的儿子也紧随着你的步子,步入皇权。 “海儿..”太子看着北棠海,嘴里不断的涌出鲜血,轻声唤道。 北棠海看着倒在地上的太子,抿着唇,没有说话。 “舅舅也不知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若是一切能重来,该有多好...”太子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抹淡淡的荒凉和悔意。 北棠海微微别过头,深深的闭上眼睛,手握成拳,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到现在才会醒悟!为什么非要到一切都再无法改变才开始后悔! 终是放心不下,赶来大殿的虞挽歌,看着隐忍 着的北棠海,缓步走上前去,轻声开口道:“不是非要到这个时候才醒悟,若是今日他不败,他依然会沉迷于权势,若是今日他不死,依旧会对先帝痛下杀手。恰恰相反,因为人之将死,才会意识到,权势,财富是永远也带不走的,所能带走的,只有那些曾经美好快乐的记忆。” 北棠海缓缓睁开眸子,长长的睫毛上沾染着点点泪光,看着地上已经死去的太子,心中一片怅然。 随着太子的死,原本拥护太子的众多大臣再不敢开口,群龙无首,谁还会找死的同北棠海相争。 如此复杂的一场皇权之争,却有着如此轻易陨落的一条条人命,这胜负的由来,究竟是难,是易? 247 敲定婚事! 整个东陵的皇宫充斥着一片血腥之气,一场看似复杂的纷争,却随着太子轻而易举的陨落,而变得尘埃落定。 北棠海按照老皇帝所期盼的那样,成为了东陵的新一代帝王,圣武帝。 虞挽歌交给了北棠海一些官员的信息,对于这些所存在的隐患务必要尽早除去,否则,经过有心人的煽动,极有可能变成日后的一大祸患骋。 虞挽歌难得的闲下了几天,每日得了时间依旧会练习宗族的秘法,希望能够得心应手的使用。 几日后,北棠海终于将一切清理妥当,东陵皇宫恢复了以往的秩序奥。 经过新一轮血腥的洗礼,整个皇宫再次迸发出盎然的生机。 虞挽歌没有再见到郝连城,据说在北棠海登基为帝,皇城开放之后,他便率人离开了,只道待北棠海诸事安置妥当之后,再另行前来道贺。 北棠雪倒是一直没有离开,同西齐公主一直留在东陵的皇宫。 这日,虞挽歌刚刚联系过秘法,北棠海便走了进来。 从床上起身,躬身见礼:“参见陛下。” 北棠海蹙了蹙眉头,将她扶了起来,北棠海沉声道:“挽挽,做这个皇帝并非我愿,若是连你也这样,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瞧见他脸上的倦色,虞挽歌轻笑着,给他倒了杯茶:“不要太过劳累了,先帝一生的态度最为豁达,你当像他一样才好。” 北棠海颔首道:“也许只是最初不大适应罢了,只是一夕之间,觉得自己的肩头上竟然背负着天下人的生死,这担子重的,让我觉得一刻也不敢松懈。” “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你只管往好了去做,不要钻进牛角尖里去才是。”虞挽歌轻声劝道。 北棠海点点头,抬眸看向面前的女子,微微凌厉的黛眉,沉寂的双眼,花瓣般的唇,明艳似春花,却莫名的让人安心和沉静。 “在你身边,心莫名的就静了下来。” 虞挽歌轻笑道:“可算了,我这心烦意乱的自己都静不下来,哪还能让你再静下心来。” 北棠海也没解释,低头轻轻抿了口茶水,肩胛上的金龙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虞挽歌试探着开口道:“先帝的死...可有什么结果?” 北棠海将茶盏放下,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还是那个结果,毒是太子和阳山王联手下的,日积月累,才会渐渐无药可救,至于在他们身后挑唆和出谋划策之人...还没有结果。” 虞挽歌没有再问,也知道他怕自己伤心,说的艰难。 就连她都不能确定此事不是北棠妖所为,又怎么能强求于北棠海? 瞧着虞挽歌的脸色不好,北棠海对着身旁的公公吩咐道:“让御医给开些滋补身子的药每日送来。” 太监点头记下。 北棠海开口道:“你身子虚,今日外面阳光不错,不若一起出去走走。” 虞挽歌点点头,没有拒绝。 两人将宫人屏远了一些,向前并行着。 如今正是好时候,树木枝叶繁茂,草长莺飞,各色的花朵几乎快要挤破了御花园,假山嶙峋,流水潺潺,倒是一副慵懒惬意的景象。 “最近没有见到蝶舞的影子,也不知跑到哪去了。”虞挽歌开口问道。 “上次听说要立你为妃后,没几日,便跑了出去,后来我派人寻过,扮作了一个假小子,整日在市井游荡,胡作非为。”北棠海无奈的开口。 “有她的消息就好。” 两人纷纷沉默着,过了片刻,虞挽歌开口道:“我同北棠雪并非血亲。” 北棠海身形一顿,站定了脚步,转头看向虞挽歌,僵硬了半晌后,有些僵硬的扯出一抹笑容:“很好,是老天在成全你们。” 虞挽歌没有说话,北棠海继续道:“如此,你就可以回到他的身边了。” 北棠海的眼中闪过一抹失落,虽然知道她爱的一直都是北棠妖,可是当知道她要嫁给自己的消息时,他激动了许久,像是个毛头小子一般日日期盼,可如今,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他的期望,也终究成了奢望。 就在这时, tang几名宫人手捧着红色的托盘经过,瞧见北棠海,立即躬身问安。 虞挽歌清楚的瞧见托盘上是一件件精致的凤袍和首饰。 轻轻蜷起了指尖,虞挽歌心头一紧,难道北棠海已经下令开始准备婚事亦或者是封后大典了么? 若是如此,岂非是意味着天下众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一旦她悔婚,又该让北棠海的颜面何存? 北棠海眼中露出一抹苦笑,让宫人们先行退下,对着虞挽歌开口道:“是我鲁莽了,没有考虑周全。” 虞挽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欠北棠海的已经够多了,可为什么老天还要让她一次次的亏欠于他? 她让他成为北燕的叛徒,让他失去了在北燕拥有的一切,让他背井离乡背负***之名,也曾让他变得一无所有,甚至还让他险些丢掉了性命。 北棠海,我明明什么都给不了你,可为何,老天却让我一次又一次欠你更多,这份情,要如何来还? 就在这时,一身白袍的北棠雪从一条小道里走了出来,身旁是一身粉色衣裙的韩若汐,聪明伶俐,乖巧可人,倒也是郎才女貌,好生般配。 虞挽歌看着北棠雪,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原本拥有一切的男人,如今却被自己曾经的亲人所抛弃,原本置身于权力之外的他,最终却也不得不被卷入权力漩涡。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北棠雪身后的丛林中穿过,很快消失不见。 虞挽歌的目光紧紧锁住消失的人,微微蹙起了眉头,看着装束,此人似乎像是苗疆一代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东陵皇宫? 北棠雪的目光落在了北棠海身上:“恭喜四哥。” 北棠海沉声道:“也还未来得及像你道贺,就祝你们夫妻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北棠雪转头将目光落在了虞挽歌身上,轻声道:“听说你要嫁给四哥了,恭喜。” 北棠海和虞挽歌同时一阵沉默,北棠雪发现了些端倪,却并未追问,而是继续道:“明日我就要回西齐了,不知今晚可否同四哥一聚?” 北棠海的手落在了北棠雪的肩头:“今晚我去找你。” “一言为定。” 一行人就此别过,虞挽歌也以倦了为由回到了玲珑殿。 小盛子站在一旁开口道:“主子可是为了嫁给四殿下一事烦心?” “当初先帝赐婚于我和他时,因着我的身份特殊,便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闹得人尽皆知,大家好不容易接受,如今我却要拒绝,实在是让人憎恨啊。”虞挽歌叹气。 “这件事奴才也不明白,主子怎么说奴才就怎么做,不过奴才知道,四殿下是个好人。” 小盛子心中轻道,这北棠妖和北棠海正好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北棠海看起来冷若寒冰,实则却仁厚良善,而北棠妖看起来温和散漫,实则却笑里藏刀,心狠手辣。 “你派人打探一下明日朝堂上的动静。” 小盛子点点头。 次日,北棠海尚未下朝,小盛子便匆匆将消息送了过来。 “主子..怕是不行啊...今日上朝四殿下提出了解除和你的婚事,可满朝的文武都高声反对,无论是此前的太子一派,还是老皇帝留下的心腹,都反对的厉害。” 虞挽歌的眉头拧成一团。 “先帝的心腹要求四殿下谨遵先帝的旨意,否则就是大逆不道,太子一党也纷纷以此为由,扬言若是四殿下不遵循先帝的旨意,就没有做皇帝的资格。 虞挽歌心下发沉,老皇帝的人反对她可以理解,可太子一党的人怕是以为北棠海嫌弃她北燕太妃的身份,偏要执意逼着他这样做,也算是为之前出了口气。 “去御书房。”虞挽歌开口道。 北棠海下朝归来,就瞧见一身水蓝色华服的虞挽歌在御书房门前左右徘徊,上前一步开口道:“挽挽,你怎么来了?” 一旁的太监将门打开,两人并肩走入。 燥热的天气让人莫名的烦躁,亏得书房朝着阴凉,让人舒畅几分。 “听说今日朝臣群起反对?甚至以退位相要挟?”虞挽歌有些急切的开口追问道。 北棠海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今日上朝他刚一提出解除婚事,朝臣便纷纷开始反对,有些人因为对外公的死忠,坚信外公这样做有着自己的理由,而另一些原本太子派系的人本该趁机讨好自己,只可惜因为自己刚刚登基,因为惧怕自己将他们一一铲除,一时间纷纷竖起铠甲严防死守。 按照帝王之术来说,在新帝刚刚继位的时候,往往会对不得不归顺的朝臣加以安抚,待到大权在握,才会开始除掉不可信之人,以免人心不稳。 虞挽歌没有得到答案,便知道事情定是如此。 若是北棠海杀鸡儆猴,杀掉几个反对之人,旁的大臣一定不会再敢如此放肆,事情倒也不难办,只是,北棠海不是北棠妖,他虽然凌厉,却不是狠厉,虽然一样杀人不眨眼,却绝非残暴之人,更何况,这是东陵的江山,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这样做? 北棠海抬头看向一旁低着头处在阴影之中的虞挽歌,黑色的眸子中有着一抹胆怯,却还是轻声开口询问道:“挽挽..真的..就不能嫁给我么?” 虞挽歌一愣,抬头看向面前一向冷峻的男子。 素来如山韧一般的他,如今在她面前却卸去了所有防备,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虞挽歌攥紧了手指,黝黑的眸子落在北棠海身上,轻声道:“你知道,我爱的人是他..” 北棠海有些急切道:“我知道,我只是想..你能不能在我身边陪陪我..哪怕不能一世,一时也是好的..” 虞挽歌沉默着没有开口,北棠海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渐渐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北棠海的眸子暗了下来,似乎有些受伤。 北棠海的眸子有些无处安放,他知道,知道自己越来越贪心,想要的越来越多,曾经以为自己只要能够远远的看着她幸福就好,爱,不一定要得到。 只是,他终究不是圣人,随着她在自己身边的时间越来越久,随着外公的赐婚,他的心也开始有憧憬,有向往,他没想过她会永远留在他的身边,可是,只要一阵子...就当做是满足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对不起,不该勉强你,大臣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好。”北棠海的眼中闪过一抹疲惫。 “不用了,就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婚事吧。”虞挽歌垂下眸子轻声道。 北棠海诧异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光彩,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没有再开口。 虞挽歌离开的时候,北棠海一直在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却在痛骂着自己的卑鄙,其实,即便是众臣反对,他也并非无法解决,虽然艰难,却依然可以做到,只是,可能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这些大臣言辞激烈的反对吧。 挽挽..我是不是越发的卑鄙,竟然也学会用这般的心思,想要留住你了.. 若是你知道,是不是会对我失望。 北棠海一手撑在门框上,轻声道:“挽挽..就让我贪心这一次...若她日你再要离去,我定放你走...” 随着虞挽歌的点头,北棠海和虞挽歌的婚事便开始昭告天下,虞挽歌也被册封为东陵的新一代皇后。 对于虞挽歌和北棠海的婚事,众人褒贬不一,主要还是源于虞挽歌曾经是北燕太妃的身份。 不过不管怎样,在大多数人眼中,还是这对皇室娇子历经磨难,总算可以真正的在一起了。 北棠妖一路离开东陵时,可谓是狼狈不已,发着高烧整整昏睡了三日,醒来的时候,意识清醒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少日子。 这几日,太后慕青日日都是要来上两个时辰的,若非是怕惹得北棠妖生厌,她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留在这里照看他的。 “主子..这是御医送来的药。”苍镰看着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北棠妖欲言又止,将手中的药碗递了过去。 北棠妖一身纯白的睡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发丝凌乱,因为刚刚睡醒,眼神也还有些涣散,再加上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看起来可以说是人畜无害。 可纵然如此,苍镰却还是不得不小心翼翼,毕竟主子是个什么性子他可是领教的不少。 北棠妖只掀了掀眼皮,接过药碗,没 有急着喝下。 苍镰见此,鼓足勇气开口道:“北棠海已经下旨,半月后同虞挽歌完婚,册立她为东陵皇后。” ‘啪!‘的一声,北棠妖手中的药碗直接砸了出去。 浓黑的药汁从脚底飞溅到苍镰的脸上,苍镰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喘。 他就知道,会这样...主子的脾气有多差,他已经不止一次的领教过了,更何况如今事关那个女人,主子能忍得才怪! --- 明天加更~ 248 腰斩三千! 北棠妖的眼底闪过一抹幽暗的光,里面有深紫色的水波在涌动,诡异不已。 挽挽,你竟然敢嫁给北棠海! 苍镰像个木头人一样,默默的承受着屋内的气压,看着坐起了身子的北棠妖,只盼着自己可不要受了牵连肫。 “苏公公!”北棠妖幽幽开口道摩。 “奴才在。”门外的苏公公匆匆走进,低着头不敢耽搁半点。 “秀女的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都已经安置妥当。” 北棠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明日准备早朝。” “是,陛下。” 等到苍镰出去,北棠妖摇摇晃晃的从床上起来,坐在书桌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半个时辰后,终究是忍不住心头的怒气,一把将桌子上的东西全数扫在了地上。 苏公公在门外不由得将腰板挺的更直了一些,听着噼里啪啦的声响,一次次打着哆嗦。 “北棠海,你休想将她从我手中夺走!”北棠妖沉声开口。 次日上朝,正逢北棠海正式宣布半个月后为封后大典之日,同时正式下旨册立虞挽歌为后。 至此,身份饱受争议的虞挽歌成为东陵名正言顺的皇后。 与此同时,北燕皇宫。 乾元殿里,北棠妖一身素白色的星河银龙袍,半依在龙椅之上,因着脸色苍白,显得有些单薄,甚至还带着些久病闺中的无力之感。 只可惜,谁若是真的这么以为,可就是大错特错了。 身体上的孱弱,并没有减少这位帝王身上的戾气,将近半个月不见,众人的日子都惬意了不少,此番北棠妖回来,一个个不得不再次将腰板挺直,夹紧了尾巴做人,以免被无处不在的西厂抓到把柄,在北棠妖手下落个生不如死。 不得不说,北棠妖的残暴确实适合北燕,此前的北燕帝昏庸无道,荒淫无法,整个北燕一片奢靡贪腐之风,官员勾结,横行百姓,简直可以说是成了这些官员的天下。 可如今北棠妖登基为帝,轻罪重罚,眼线更是无处不在,一时间人人自危,不得不纷纷埋头做出一份勤勤恳恳的模样。 “宁成远。”北棠妖轻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有气无力。 “看你精神不错,春满楼的头牌滋味一定不错。” 被唤作宁成远的大臣一下子跌跪在地上,脸色一瞬间比北棠妖还白上几分,额上鼻尖上满是汗珠:“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再也不敢了..” “朕走前将贩卖民女一事交给你负责,你不日夜加紧调查,竟然去春满园私会,一掷千金,可谓风头大出啊。”北棠妖不急不缓道。 宁远臣的一颗心砰砰的跳个不停,连忙煽起自己巴掌:“微臣有负陛下重托,微臣愧对陛下啊..还请陛下饶命,请陛下饶命..再给臣一个改过自新,将功赎罪的机会..” “等朕任用的贤能太多,所以朕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北棠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一众大臣。 不少人心头纷纷打鼓,忐忑不安,努力回想着自己可曾做过什么事,生怕被揪出来,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宁远臣玩忽职守,拉出去革职查办。” 随着北棠妖的话落下,门外的侍卫很快就匆匆走了进来,将宁远臣拉了下去。 随着求饶声渐渐消退,北棠妖坐起了身子,微微前倾,看着下首的大臣道:“朕对众位爱卿可是信任的很,所以还望众位爱卿不要辜负朕的信任,否则,你辜负于朕,朕也就知能辜负于你了。” “臣等明白,臣等定当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北棠妖收回目光,目光穿过乾元殿的大门,飘向门外湛蓝的天:“苏公公,秀女可都选好了。” 苏公公点头道:“都已经安置好了,都已经准备妥当。” “很好。”北棠妖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看起来有些诡异。 苏公公依然躬身在一旁,等待着北棠妖的下一个指令。 “推出午门外腰斩。”北棠妖缓缓开口,琉璃色的眸子极尽凉 tang薄。 “啊?”苏公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台下的大臣们也纷纷怔住,若是他们没有听错,北棠妖刚刚说的可是推出午门外斩首,可..可这是要将谁腰斩? 苏公公小心的询问道:“不知陛下是指将...何人腰斩?” 北棠妖转过头,目光落在苏公公身上一字一句道:“将所选入的三千秀女推入午门外腰斩,全部。” 大殿中一瞬间寂静了下来,随后掀起一阵阵***动。 “陛下..不可啊..陛下..这秀女可是辛辛苦苦选出来的,怎么可以腰斩呢?” “是啊.陛下,这可是万万使不得..整整三千人,会惹得天。怒人怨的。” 这些反对之声,大抵是将自己的女儿亲信也送入其中的,缄口不言的则是在冷眼旁观着这一场好戏,心中不由得庆幸着自己只是将花钱买入的女子送入了宫中,而非是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入。 一时间不由得慨叹,这花在苏公公身上的钱虽然多,可确实没有白花。 苏公公也回过神来,想起北棠妖在刚刚开始选秀的时候,就曾让自己放出参与选秀不过是自寻死路的消息,到后来,更有不少官员重金像自己打探消息,主子让他尽管收下,并曾言辞凿凿的告诉过他们,选秀一路不可为。 即便这个消息在民间都传的沸沸扬扬,却依旧有着众多怀有野心会贪婪富贵的女子挤破了脑袋也想入宫。 原来,当初主子同意选秀就是打的这个主意,难怪会让他那么做! “还在等什么?”北棠妖的目光落在苏公公身上。 苏公公回过神来,连忙前去传达旨意。 朝臣见此,纷纷跪下:“陛下,万万不可啊..此举残暴不仁,势必会惹得怨声载道啊..” “是啊,陛下,若是陛下不愿迎娶秀女,只要将他们遣散回家便是..何苦腰斩三千人啊!” “是啊,若是陛下不喜,大可将她们打发回去,何必要残杀如此多条性命呢,届时一定会怨声载道,民心不稳啊。” 此起彼伏的求情声不绝于耳,北棠妖也不开口,只是冷眼看着下首的大臣们一个个满面愁容。 终于,等到众多大臣都噤了声,北棠妖才缓缓开口:“诸位爱卿的记性真是不好,朕记得,当初朕可是表示过对后宫的不喜,可是众卿却执意要将这些女人塞给朕,所以严格来说,杀了她们的不是朕,是你们!” 大臣们纷纷满脸惊愕,怎么也想不到北棠妖竟然会这般开口。 猛然想起当日自己纷纷为了家族,妄图将女儿送入后宫巩固势力的时候,北棠妖确实曾拒绝过,并明确表示过不需要这些女人,可是他们却执意要北棠妖充实后宫。 只是当时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表面同意了的北棠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这...” 台下的大臣们一时间哑口无言,北棠妖却并不放过他们继续道:“你们将这些人送入朕的后宫,无非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朕早已放出消息,入宫不过是死路一条,可你们依旧不知悔改,早已被权势蒙蔽了双眼!所以,害死她们的,是你们!” 台下众臣一个个不敢做声,谁也想不到,北棠妖竟敢拿三千条人命来做一个局。 北棠妖收回目光,看向苏公公:“你还在等什么?” “是..奴才这就去..”苏公公连忙小跑出去。 台下的大臣一时间心中发颤,他们之中,可以说没有谁手中没有过几条人命的,只是,突然之间要背负起三千条性命,却让他们感到无法承受,在北棠妖凉薄的目光下,深深的负罪感充斥着整个乾元殿。 北棠妖站起身来,开口道:“背负不起这些杀戮,就不要做一些自不量力的事。” 苍镰站在一旁看着北棠妖,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三千条的人命又要算在主子头上,不知主子又要为此付出什么样的因果报应,只是诚如他所说,他们怕,他不怕,他想要的,从来都会去争去夺去守护,他不怕一次次折磨,也不怕一次次痛苦,他信他能承受天下所有的苦痛,哪怕在痛到不能呼吸的时候,他也从不曾动摇过这个信念。 “朕的后宫,此生都只属于一个女人,再不会容忍第二个,所以,你们都记住今日,再有宵想爬上朕的床榻之人,午门外的三千尸体,就是她的下场。”北棠妖淡然的语气却充斥着浓浓的杀意。 台下寂静一片,再没有人敢反驳,如今三千条鲜活的生命证明着帝王如山般不可动摇的威严,证明着北棠妖说一不二,不容置喙的权力! 也告诉着众人,他不是死去的北燕帝,他也不是可以轻易任人摆弄的棋子,他是王,是帝王,是说一不二的帝王! 此后的史册中曾记载,景成帝腰斩美人三千,使得天下美人骤减,更是引得无数风流才子,文人墨客,甚至是江湖侠客的恨意,为此,更是遭受过不少刺杀,同时,更是惹得怨声载道,成为了百姓口中的暴君! 不过相反的,景成帝此举作用甚大,从此百余年帝王后宫皆只有一人,再无任何女子胆敢心怀念想,为此,避免了劳民伤财之痛,节省大笔开销,百余年内,免去了每三年一次的选秀,减少了无数女人间的争斗,也避免了皇权倾轧下的后宫风云。 曾有人闲来无事盘算过,景成帝这一生,到底是杀的人多,还是救的人多,众说纷纭,却无从考究。 不过就眼下而言,至少这一暴行,使得整个北燕严格的掌控在北棠妖的铁腕之下,再无半点异议。 老国丈心头轻叹了一声,妖儿确实比叶儿更具手段,只是如此一来,当真能走的长远么? 见着众人沉默,老国丈上前一步开口道:“敢问陛下,不知陛下所认定的是哪名女子?”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好奇着答案。 北棠妖眯起眸子,缓缓开口:“先帝宠妃,东陵皇后,虞挽歌。” 这简短的一句话,再次掀起轩然大波,谁也没有想过,北棠妖就这样坦然的宣布着。 虞挽歌?无论她的哪一个身份,同北棠妖根本都是不可能的..可如今,明知如此,北棠妖却依旧肆无忌惮的告诉众人,虞挽歌是他要的女人,这辈子,他只要她一个女人。 因着此前三千条人命的冲击,众臣面面相觑下,一时间却没有人敢开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有迂腐的老臣无法接受,站出来开口道:“这怎么可以!虞挽歌是先帝的宠妃,陛下这可就是***,有违祖宗礼法的!” 北棠妖冷笑一声:“他北棠海都能,朕为什么不能?” 老臣一时间语塞,想要反对,可是看着琉璃色的眸子,一时间却觉得胆颤,想到北棠妖用三千条性命来表达他的决心,他不由得也噤了声,不敢多言。 “可如今虞挽歌马上就要成为东陵的皇后,陛下此举只怕会惹得东陵的敌视。”老国丈蹙眉开口。 到底还是虞挽歌..真是不知这一个两个的都中了什么魔,竟然都为了一个女子而疯了!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杀掉虞挽歌,也防止了北棠妖后来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如今在想做,只可恨却已经没有机会了。 “苍镰,集结兵马,准备出兵,攻打东陵!”北棠妖冷声道。 北棠妖每开一次口,便将台下的众人吓的魂飞魄散,谁也没有想到,北棠妖竟然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掀起战事! 江太师轻叹了口气,这虞挽歌和北棠妖之间可谓是一段孽缘啊,也许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强求不得,美人如此,天下亦如此。 “陛下..陛下这是要出兵攻打东陵?”纵然心中恐惧,大臣们依然难以接受这样一个恍若晴天霹雳的消息。 北棠妖淡着眸子轻轻扫过:“怎么?众位爱卿看起来对朕的决定很有异议?” “这..陛下..如今四国各自安好,贸然出兵可是会搅乱天下的局势啊,到时候成败损失难以估量。”一名大臣规劝道。 北棠妖没有理会他,冷声道:“东陵抢走朕的皇后,难道朕也还要忍着么?” 台下一片沉寂,一个个心中叹息。 北棠妖再次吩咐道:“即刻开始准备粮草,加紧训练,集结兵马,前往东陵,同朕一同接回朕的皇后!” 因着北棠妖的固执己见,群臣无奈,只好纷纷妥协。 当日夜里,因着江鱼儿的死接连几日没 有上朝的江不寿,站在观星台上观测着天空的星象,蹙着眉捋着自己的八字胡。 自从上次观察到帝星将落的现象之后,他便一直关注着北棠妖的那颗帝王星,果不其然,近些时日,帝星的光芒越来越弱,渐渐的开始变得黯淡无光,如果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此去出兵攻打东陵必败。 江不寿心中轻道,难道真的是因为北棠妖残暴不仁,杀生太甚,才会导致原本鼎好的帝王之命也渐渐陨落。 --- 一会还有两更,今天一共三更~ 249 兵临城下! 远在东陵的虞挽歌和北棠海,当日便收到了探子的消息。 虞挽歌坐在桌前拿着杯子的手都颤抖个不停,有些咬牙切齿的开口道:“北棠妖,你是疯了么!” 小盛子在一旁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这确实是符合北棠妖的性子,用三千条性命来昭告天下,他的皇后只有主子一人。 “简直是胡作非为!”虞挽歌一掌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磕在了桌子上摩。 小盛子鲜少见到虞挽歌这般动怒,心中不由得轻叹一声,主子明明就是在意殿下的,只是却偏偏留在了北棠海身边,也许,这就是主子的性子吧。 “主子也不必动怒,想必殿下他也有自己的想法,殿下虽然时常不按常理出牌,可是思量的却常常都是天下大计。”小盛子宽慰道。 虞挽歌沉默着没有说话,眉心处染上一抹忧思,无论他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天下计,百姓是一定不会理解的,加在他身上的误解和怨恨也就会越来越多,所要背负的也就越来越多。 北棠妖,为什么你总是喜欢把局面弄成不死不休的样子呢。 时间一天天过去,因着新帝登基,又面临着帝后大婚,东陵的宫婢们纷纷忙碌不已,一个个穿梭在皇宫之中,宛若一抹抹春花,明艳动人。 虞挽歌一面加紧对宗族秘法的修炼,一面仍然在不断追查着老皇帝之死的谜团。 只是北棠妖同郝连城已经纷纷撤出东陵,想要查找出有关两人的蛛丝马迹实在是有些困难。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要到达大婚的日子。 虞挽歌的心情有些复杂,想不到自己再度嫁人,嫁给的却是北棠海,北棠妖,你一定会伤心吧。 待到有朝一日,尘埃落定,我同你归隐山林可好? 岁月那么长,历尽波折,总有一日,我们会在一起的。 宫婢们陆陆续续将一些珠宝首饰送来,整个玲珑殿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夏日风吹来,屋子里的海螺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北棠海的心情也有些激动,翻看着奏折却有些心不在焉,像是个毛头小子一般胡思乱想着。 三日后,北棠海和虞挽歌正式大婚。 玲珑剔透的奢华大殿上,布满了红绸,雕龙画凤游走在每一面墙壁之上,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高悬在头顶,北棠海一身黑金色的龙袍站在玉阶之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官帽整齐,纷纷看向门前的方向。 鼓乐声低沉,除去平常百姓家的喜悦,多了几分帝王家的庄严,大殿外整齐的排列着几队士兵,威武雄壮,手执长枪,四处警惕着。 虞挽歌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失神。 一身黑色和金色交杂着的凤袍,缀满了闪烁的珠玉,黑色的凤凰比起平日的金色,更显出几分诡异,灼人的眸子,让人不敢直视,腰封上点缀着点点黑色的宝石,带着几分内敛的相得益彰。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头上的凤冠之上,摇曳的凤冠昭示着她如今的地位。 虞挽歌忍不住自嘲道,她是何其有幸,刚刚失了在北燕苦心经营的一切,转眼却又变成了东陵的皇后,只怕在后世人眼中,自己一定是个水性杨花的淫,荡女子吧。 “主子,时辰到了,该前往大殿了。”小盛子躬身在一旁开口道。 虞挽歌的手缓缓搭在他的手臂上,走出玲珑殿,上了轿撵,坐在极高的地方,远眺着整个皇宫的一切。 穿行而过,可以清楚的看见每个人低垂着的头颅,风吹的杨柳摇曳生姿,她却觉得,自己老了。 “皇后娘娘到~”太监尖细的嗓音有些刺耳。 虞挽歌缓步走下轿撵,在小盛子的搀扶下,一步步走进了大殿。 看着缓缓而来的女子,北棠海的心中有一抹激动,只觉得一切宛若一场惊梦。 虞挽歌抬眸看向北棠海,一身黑金色的龙袍将他硬朗的身躯勾勒无疑,冷峻的面庞也因为今日的欢喜稍显柔和,一双眸子里更是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虞挽歌轻轻勾起嘴角,对着他浅笑着颔首。 北棠海的嘴角也不自觉的就勾了起来,走下玉阶,停在了她的面前。 tang大殿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对男女。 北棠海缓缓伸出手掌,停在虞挽歌面前,虞挽歌能够清楚的瞧见他掌心的薄茧和纹路,却恍然想起了北棠妖那双修长如玉的。 虞挽歌站在那里怔怔失神,北棠海也没有催促。 昔日的一幕幕却在这个时候不断的翻涌出脑海,北棠妖抱着自己撒娇的模样,冷着脸满眼嘲讽的模样,暴怒着杀人时的模样,将她护在怀里轻轻唤着他名字时的模样。 也不知怎么,这繁华的大殿仿佛幻化成一片空旷的旷野,关于他的思绪不断的浮现出来,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理智她的心。 虞挽歌的眼睛莫名的有些酸涩,说不出为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好想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殿中的众臣们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北棠海看着面前陷入在思绪里的女子,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挽挽,是不是我终究是做错了。 就在北棠海的手缓缓落下的时候,虞挽歌垂下眸子,抬手拉住了他。 北棠海有些诧异的看向她,虞挽歌轻声道:“对不起。” 北棠海摇头,牢牢的拉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感受着属于她的温度。 两人一步步走上玉阶,停在了龙椅之前。 司仪做出个是手势,鼓乐声便停了下来。 按照传统婚事的流程,司仪高声道:“一拜天地~” 虞挽歌和北棠海面向着外面的天地,缓缓躬身。 “二拜高堂~”两人面向空悬着的龙椅,再度躬身。 外公,孙儿如今终于娶了心爱的女子,您泉下有知,一定会为孙儿感到开心吧。 虞挽歌感受到北棠海的思绪,没有开口,看着空荡荡的龙椅,仿佛还能瞧见当日老皇帝慈祥和睦的坐在那里。 两人躬身的时间极长,不过众人却都没有出声打扰。 其实按照惯例来将,皇家的婚事是不需要这些步骤的,只要将女子迎娶进宫,等待帝王临幸,而后赐予封号即可。 只是许是因着想让老皇帝给做个见证,亦或者证明了完成他的心愿,所以才会在这奢华的大殿之上,举行这拜堂的一幕。 “夫妻对拜~” 两人缓缓转过身子,正要躬身对拜,一名满身尘土和血迹的士兵便跑了进来:“报!报!报!” 噗的一下,因为奔跑的太过剧烈,士兵一下子重重的跪在了地上,气喘吁吁的开口:“陛下..北燕的大军打过来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士兵身上,一名大臣焦急的开口:“你说什么!” 士兵的伤口依旧在不断的滴血,殷红的血迹滴落在奢华的大殿上,冲淡了几分喜悦,凭添几分肃杀。 士兵的脸上满是灰尘,从那斑驳的衣衫中不难感受到战事的惨烈:“北燕大军已经开始攻城了陛下!” “多少兵马。”北棠海冷声蹙眉道。 “最少有四十万大军!”士兵急迫的回话。 朝臣们一时间***乱起来,虽然此前北燕帝昏庸无道,奢靡荒淫,可是北燕的兵力和实力确实是几国之间最为强盛的,四十万兵马齐聚东陵,对于东陵的打击可是丝毫不弱于一场内战啊! 虞挽歌也蹙起了眉头,北棠妖,你是真的疯了吧! 四国之间的形势本就紧张不已,如今你竟然大举出兵,掀起战事,这天下,是要乱了啊... “四十万兵马的调动你们竟然毫无所觉!探子呢,荣都尉,你倒是给朕说说!为何四十万兵马都打到东陵城下了,你却还没有收到一点消息!”北棠海怒不可遏! 若是边境突袭也就算了,可是北棠妖引得四十万大军而来,他竟然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荣都尉慌忙跪下:“陛下..臣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啊..是臣愚钝,才使得东陵被打的毫无准备啊陛下!” 北棠海冷眼看着他,眼中杀伐之气大盛,各国之间,为堤防战乱,往往都会密切的注意着它国的兵马调动,以免遭遇祸事,却措手不及! “臣一直在密切注 视着北燕的动静,只是这半个月来,北燕调动兵马极为频繁,每日至少有三四次调动,整个北燕的兵马仿佛在重新洗牌,镇守西齐边界的被调动回了帝都,镇守帝都的被派去镇守虎雍关,原本虎雍关的又被派遣到南昭,如此往复,大股小股的兵力整日都在奔波,多则十余万,少则几万人,探子们到最后根本都弄不清这些兵马是去往何处,又有多少人!”荣都尉满脸痛心的开口。 一旁的大臣蹙着眉头道:“这北棠妖实在是狡猾,如此折腾,确实让人摸不清头脑,最初的警戒,也早就在这频繁的调动中变得松懈了。” 荣都尉悔恨道:“是臣愚钝,应该早些上报才是,只是臣确实不知,这北棠妖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四十万大军怎么就都到了东陵城下!” 虞挽歌抿着唇,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荣都尉怎么可能算计的过北棠妖,只怕是想着等北棠妖调遣兵马结束,再上报,却不想,转眼间,兵马尚且没有调遣结束,四十万大军就已经集结在东陵,开始攻城了。 就在这时,又一道急报:“报...齐壤城被攻破了,还请陛下加派兵马前去支援!” 北棠海脸色一沉,外公留给他的江山,他怎么可以让它沦陷! “此次领兵将领是谁?”一名武将上前开口道。 “是北燕陛下亲自出征。”士兵气喘吁吁。 “岂有此理!当我们东陵好欺负不成!” “即刻调动皇城附近二十万大军前往齐壤一代,将平山的十万兵马调遣回来驻守皇城,汾水一代二十万兵马整装待命,肖太傅,清点粮草,随时准备运送。”北棠海冷声下达一连串命令。 士兵的目光落在了一旁黑金色的裙摆之上,猛然间想起什么,战战兢兢的开口道:“启奏陛下...北燕皇帝说..说..” “说什么?”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士兵身上。 “说只要陛下交出皇后娘娘,就即刻退兵,否则,势必要踏平东陵!” 虞挽歌踉跄着后退一步,身形有些不稳,小盛子赶忙将她扶住。 她觉得,自己从未这样恨过他,可是这一刻,竟然如此的痛恨于他! 北棠妖,为何你执意要将这无数条无辜的性命加负我身上,为何偏偏让这泱泱山河以我的名义而动荡。 成千上万人因她而流离失所,战火缭乱,民不聊生,妻离子散,战死沙场,他固然做了那刽子手,可到底,这些性命却也要一一算在她头上! 北棠妖,你就这么急么,这么急的想要得到我,恨不得折断我所有的羽翼,日日被圈养在你身旁? 小盛子眼底闪过一抹心疼,一个人,再强大,可当背负起无数条性命的时候,灵魂亦会颤抖。 众臣的目光纷纷落在虞挽歌身上,看向虞挽歌的眸子里带着浓烈的怨责。 “老臣记得,当初皇后娘娘曾说过,若是有朝一日战事因您而起,您决不会牵连东陵,更不会让陛下难做。”一名老臣上前一步开口道。 “放肆!”北棠海甩袖怒道,看向虞挽歌发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如今她乃是我东陵的皇后,难道你要朕为了苟且偷生,将自己的皇后拱手送人,以换取活命?难道我东陵当真弱到要向人求饶才能活命这种地步!”北棠海质问着,凌厉的剑眉宛若两把寒刀。 另一名大臣附和道:“微臣也是这样认为,既然如今皇后娘娘已经成为了我东陵的皇后,我们就有必要守护皇后娘娘的安危,东陵虽然不及北燕强盛,却也绝非可以让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那依照廖大人的意思,无数无辜的士兵和百姓,难道就要因为这样一个女子而出生入死?她又曾为我们东陵做过什么!” “洪大人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要将战乱的罪名归结到一个女人身上,难道不觉得羞愧么?还是你觉得真的将皇后娘娘交出,那北燕帝就会退兵?难道你不觉得这十分可笑么?若是到时北燕帝不肯退兵,东陵只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朝臣一时间分成两派,争执不休。 “够了!”北棠海冷声道,声音宛若寒山,散发着无端的冷意。 众人纷纷噤声,这时一名副将跑进来道:“陛下,皇城外的二十万兵马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北 棠海将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开口道:“挽挽,你安心在宫内休息,我带人前往齐壤一代。” 虞挽歌垂眸道:“事情因我而起,我怎能偷居一隅,佯装无事?” 北棠海微微蹙眉,没有马上回答,虞挽歌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黝黑的眸子落在他的脸上开口道:“北棠海,牵连起战事,对不起。可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话落,虞挽歌便侧身走下玉阶,向大殿外走去。 北棠海快步追上去,拽住她的手腕道:“我带你去。” ---- 今天还有一更,不过估计会晚点,六点之前应该会更出来的,稍安勿躁~ 250 难以抉择! 北棠海钦点了几名武将,将朝中诸事部署一番,随后带着二十万兵马,连同虞挽歌一道向边城齐壤一带出发。 一路昼夜不停,快马加鞭,终于在第二日傍晚到达了边界一带。 只是此时,同之前所不同的则是东陵已经接连失去了两座城池,退守在安阳肫。 虞挽歌翻身下马,随着北棠海等人一路进入了驻军的营帐,身后数名副将也纷纷神色严峻。 “战况如何?”掀起帐篷,北棠海走进主帅营帐摩。 围绕着桌案商讨的将士见到北棠海纷纷起身:“陛下!” 北棠海站在主位之上,看着桌子上的攻防图,紧蹙着眉头开口道:“情况如何?” “北燕大军已经驻扎在安阳城外十里远的地方,因为刚刚攻下林城,所以预计今日不会再次进攻。”安阳城的主帅开口道。 “林城的将领都是饭桶么!短短两天竟然就会被攻下。”北棠海凌厉的眼扫过众人。 几名将帅纷纷低头,一人开口道:“林城主帅叛变了,防守不过半天,便将城门打开投降了。” ‘啪!’北棠海一掌拍在桌子上:“废物!” 众人纷纷沉默不敢抬头,北棠海继续询问道:“兵力如何?粮草储备如何?” “兵力强于东陵内城士兵,弱于边疆将士,粮草储备充足,因为接连攻下两座城池,士气较为高昂,两次战役下来,损失较小。” 北棠海脸色阴沉,仔细打量着桌面上的地图,熟悉着地形地势和各种路线。 当初北燕和东陵鲜少发生征战,而因为外公的关系,固然发生战乱,父皇也鲜少会派他来参与此处的战事,所以相比较而言,他对于此处的地貌倒是显得极为生疏。 众多副将主帅纷纷同北棠海商讨着对策,探讨明日北棠妖会以何种方式攻城。 虞挽歌也没有开口,在众人说话的关口,一直在查看着桌面上的羊皮地图。 安阳一代虽然地处边关,却并不险要,若是北棠妖真的攻打了进来,倒是也难有什么出奇制胜的计谋,似乎只能看看北棠海和他到底谁技高一筹。 小盛子站在一旁,忧心不已,看着虞挽歌苍白的脸色开口道:“主子,这两日你都没有好好休息,明日许还是会有战事,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闻言,北棠海的目光落在了虞挽歌身上,这两日骑马赶路,确实奔波,加上心事重重,她的脸色着实难看,不由得开口道:“小盛子说的对,你还是回去歇息吧,否则你若是再病倒,只会让我忧心。” 虞挽歌犹豫了一下,知道自己在这也帮不了什么忙,也就并未推辞,点点头,同小盛子一道离开。 来到准备好的营帐,小盛子指挥着几名随行的宫婢铺陈着被褥。 虞挽歌便坐在帐篷外的石凳上打发时间。 夕阳落下后,天上群星闪耀,夜风吹散几分燥热,却怎样也吹不散紧张肃杀的气氛。 次日一早,虞挽歌便被整齐的号角声和训练声惊醒。 简单的梳洗一番后,披上外袍,便走了出来。 营帐外的士兵们手执着长枪或者刀剑,来去匆匆,神色紧张。 小盛子端着膳食走了过来,对着虞挽歌开口道:“主子先用些膳食吧,免不得一会还要操劳。” “北燕那边有什么动静?” “听说北燕的大军已经开始向安阳城出发了,不出半个时辰想必就会到达城墙之下,所以士兵们都显得很紧张和匆忙。” 虞挽歌点点头,掀起帘帐走了进去。 因着心事重重,所以也就没什么胃口,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就让人撤了下去。 就在随行的丫鬟为她梳妆的时候,外面再次响起了紧急的号角,紧接着一排排盔甲摩擦的声音整齐的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四处奔走着。 虞挽歌脸色一冷,这号角声虽然同南昭的不同。 但是她也知道,号角鼓声分轻重缓急,刚刚的号角声急促有力,连响七次,想必是北棠妖的大军已经到达了城墙之下。 虞挽歌看着还在精心的帮她弄着发髻的丫鬟开口道:“行了,更衣吧。” 丫鬟一愣,连忙将手中的金钗放了下去,另外两名丫鬟则是拿着一件黑红交织的长裙服侍着虞挽歌更衣。 号角声再次响起,小盛子掀起门帘走了进来道:“主子,北燕的大军已经到了城墙底下,九殿下正在同四殿下对话。” 虞挽歌穿上短靴掀起门帘便走了出去,身后的丫鬟慌忙的喊着:“皇后娘娘,您的腰封..” 小盛子结果腰封追了出去,虞挽歌一路整理好衣衫,一路向着城墙的方向快步走去。 如今战鼓声还未响起,也没有什么厮杀声,想必还没有打起来。 走到城墙之下,虞挽歌抬头望着上面一排排肃穆的士兵,正要上去,便听见一名五大三粗的副将怒不可遏的喊道:“北棠妖!你简直是卑鄙小人!” 虞挽歌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一些,赶忙提着裙摆走了上去。 刚到达城墙之上,放眼望去,便瞧见了黑压压的一片,北燕的旌旗迎风飘荡着,士兵整齐而有序。 北棠妖一身金白色的华服,并未穿着铠甲,身下一匹黑马,居于众多士兵之手,相比于一个个晒的黝黑的粗壮士兵,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而更为惹人注目的不是他所带领的庞大的军队,而是在这些士兵之前被捆绑跪在地面之上的无数林城百姓。 身后数排整齐的士兵手中拿着强有力的弓弩,一部分对准了前面的百姓,一部分则对准了安阳城的大门。 可想而知,一旦安阳城的大门打开,东陵的士兵开始防御,这些百姓都将变成挡箭牌,北燕的士兵躲在这些跪在地面的百姓身后,利用强有力的弓弩射向东陵的将士。 北棠妖可以不必顾忌这些百姓的生死,可是这些人却是东陵的百姓,如何要北棠海看着这些百姓身死,却无动于衷。 墙头之上的北棠海,双手紧紧扶在城墙之上,额上青筋暴起。 是啊,这才是北棠妖,不惜利用一切手段,不惜颠覆一切仁义利信,他又怎么可能像是平常将领一般同自己一较高下? 虞挽歌缓缓走向城墙正中,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黝黑的眸子里看不清思绪。 随着虞挽歌的出现,城墙之上左右两侧的东陵士兵也纷纷像她看了过来,城墙之下的北燕士兵也纷纷向他投来身影。 北棠妖的目光忽然有了焦点,不似以往的凉薄,多了几分深邃。 两人都沉默着没有开口,头顶的太阳一点点升起,天气变得越发炎热,汗珠顺着士兵们的脸颊一点点滴落。 一名副将愤恨道:“想不到北燕帝王竟然这么卑鄙,若非是我们陛下仁慈,又怎么会放你回北燕!” “是啊,你参与谋害东陵先帝,如今竟然胆敢攻打东陵,有种的不要拿这些无辜的百姓当挡箭牌,我们定是要你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几名副将纷纷开口,言辞之中尽是恼怒。 “我是卑鄙,只是你们东陵抢了我的皇后,难道要我坐视不理?”北棠妖双手勒着缰绳,同这些粗声粗气的大汉相比,声音没有什么杀伤力。 “你的皇后!你何时迎娶过挽歌姑娘为后,挽歌姑娘乃是先帝赐婚,名正言顺嫁给我们陛下的皇后,是东陵的皇后!”一名武将怒道。 “是么,我怎么听说北棠海同挽歌的婚事没有办完。”北棠妖仰首看向城墙的士兵,脸庞在阳光下有些透明。 “哼,办没办完,她也是我们东陵的皇后!若是不信,大可让她自己来说!”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虞挽歌身上,北棠海站在虞挽歌身侧没有回头,北棠妖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身上,仿佛在等着她回答。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抿着唇没有开口。 北棠妖,你非要将我逼到无路可退是么?非要在这种情况下逼我做出选择是么? 北棠妖,你的爱,好残忍。 众人等了片刻,虞挽歌缓缓开口:“我是东陵的皇后。” 东陵的士兵一阵喝彩,仿佛瞬间就扬眉吐气了一番,看着北棠妖的目光中有着嘲讽。 对上那双黑眸,北棠妖的目光里闪烁着深紫色的光芒,眸子里升起一抹暴怒。 挽挽,这就是你的答案,为什么短短一年的时间,你就起弃我不顾! 因着虞挽歌对话,北燕的士兵们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纷纷看向北棠妖。 北棠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微微抬手,苍镰一声令下,数只弓弩齐齐发射,跪在第一排的百姓齐齐倒地! “北棠妖!”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百姓,北棠海暴怒一声,红了眼睛。 北棠妖抬头看向北棠海开口道:“北棠海,把虞挽歌交出来,我就退兵,作为对东陵的补偿,北燕会割让两座城池送给东陵作为赔罪,若是你执意不肯,齐壤和林城的百姓很快就会一个接一个倒在你面前,相信你一定不会乐意见到这样的场面。” 东陵的士兵纷纷怒不可遏,看着众多无辜的东陵百姓纷纷跪在城墙之下,一旦他们杀了出去,他们必将成为马蹄之下的尸体。 北棠妖并没有给他们太多考虑的时间,再次抬手,苍镰又是一声令下,又一排百姓齐齐倒地,鲜红的血液渐渐汇聚在一起,将边界的沙地染成了胭脂色。 “北棠妖,你说话可是算话!” “自然算话。” 副将转头对着北棠海开口道:“陛下,为了东陵社稷着想,还是将她交出去吧,反正北燕帝要的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 “是啊陛下,这个女人本就不是东陵人士,当初她也曾说过,若是她为东陵带来战事,一定会一力承担,决不让我们为难。” “是啊,陛下,别再犹豫了,若是普通战事,我们确实愿意与之一战,只是北棠妖行事卑鄙,又心狠手辣,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无辜的百姓丧命啊!” “只要将她交出去,就可以挽救无数条性命,而且依照臣看来,这北棠妖绝不会亏待了虞挽歌,何乐不为呢?” 原本倾向于决不交出虞挽歌的一派人,也终于在这些一排排倒下的百姓面前缄口不言,无话可说。 当一条条血淋淋的生命转瞬间消亡在自己面前,当东陵的百姓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所谓的捍卫东陵的尊严也就变得滑稽可笑了起来。 北棠海的目光落在城墙之下跪着的百姓身上,那一双双充满了期待的眸子,那一双双乞求的双眼,那些明亮质朴的眸子里所蕴含的信任,仿佛无形的重担压在了他的肩上,逼迫着他不得不做出一个选择。 一旁的副将不断的催促着,只道这场战事没有半点意义,若是真的为此同北燕交战,虞挽歌一样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见着北棠海迟迟没有动静,一旁的副将便将主意放在了虞挽歌身上,开口道:“皇后娘娘,既然您也承认了自己是东陵的皇后,想必一定不愿意见到这么多的无辜百姓和士兵因你而死,你可想过他们也有妻子儿女,也有父母亲朋!只要你回到北燕,东陵的百姓们都会记得你的,都会感谢你的!” “是啊,皇后娘娘你就为东陵的百姓想想吧,您只需忍耐几年,几年之后,待到东陵强盛,陛下一定会将你接回来的!” “您当初说过若是因您而起战事,绝对不会让我们为难,可是您看看,如今的场景要我们怎么做啊!” 因着北棠海迟迟没有给出回应,百姓们的目光一点点变得灰暗下来,原本的光彩也渐渐消散,甚至开始变得绝望。 北棠海看着那些无辜的孩子,看着头发斑白的老人,紧紧的攥起拳头,他身为帝王,却不能保护自己的子民,他身为男人,却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虞挽歌的目光从跪在地面的百姓身上收回,垂下眸子开口道:“我知道了。” 北棠海红着眼转头看向虞挽歌,额上的青筋分外明显,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无能为力,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当年在北燕皇宫的时候,无论是北棠妖还是挽挽,都曾不止一次的对他说过,皇权的中心,不适合他.. 他知道此刻最好的方式是什么,只要命令自己的士兵举起弓箭,杀死自己的子民,趁着北燕的将士失神的瞬间,大开城门,冲散地面的百姓,就可以同北燕的士兵相对。 只是,他终究做不出亲手杀掉这些百姓的决定,面对着那一双双明亮的眸子,他无法忘记他们是外公曾经悉心照料的子民。 北棠妖看着神色痛苦的北棠海,眸子中闪过一抹冷意,北棠海,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你对挽挽的爱,究竟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当兵临城下, 面对家国的选择,你什么也做不了,当兵败城破,面对爱恨的抉择,你舍弃不了你的国家,舍弃不了你的子民,你所能舍弃的,只有挽挽! 虞挽歌抬眸对着北棠海浅笑道:“北棠海,你保重。” 虞挽歌转身缓缓走下城墙,北棠海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挽挽..” ---- 吐血了...~~~~(>_<)~~~~好累,累蒙圈了 妖妖要被爷写成宇宙超级无敌大坏蛋了~不过还是请相信,他是个好孩子吧o(>﹏<)o 251 到他身边! 北棠海抓着虞挽歌的手始终没有放开,一双黝黑的眸子里满是痛苦。 虞挽歌将他的手拿开道:“好好守护好东陵的子民,若非是因为我,本就不该有这场战事。” “不是的...天下间总会有各种引起战乱和杀戮的理由,只是这个理由正好发生在你身上,事实上,即便没有你,也依旧会有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并不会因为你一人而有所改变。”北棠海有些急切的开口道。 虞挽歌浅笑道:“谢谢。摩” 虞挽歌没再开口,转身离去,对也好,错也罢,有些事情发生之后就不能改变,她早该明白,世界上的事情总难两全,有些是注定,又有些是无奈,比如她欠北棠海,又比如她爱北棠妖。 北棠海站在虞挽歌身后,看着她一步步走下城墙,攥紧了拳头,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 他终究是不能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即便他也学他一般会用了手段,可终究还是学不来他的那份狠辣和无情,所以,似是而非的自己,依旧不能留住他。 安阳的大门缓缓打开,厚重的在燥热的空气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东陵的士兵和百姓纷纷将目光落在虞挽歌的身上,目光复杂。 战事因她而起,战事却又因她而止,他们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来来面对她,亦或者,将世间男人之间角逐的恶果归咎在一个女子身上,实在有些残忍。 虞挽歌一步步走出安阳城的大门,最先入目的便是倒在地上的两排尸体。 黝黑的眸子从他们身上扫过,却愣在了那里,抬眸诧异的看向坐在马背上的北棠妖。 北棠妖神色不变,只是双目灼灼的看着她,仿佛在耐心的等待着她一步步向他走来。 两人隔着无数百姓,在千军万马之前静静对视着。 终于,北棠妖再也不想这样等下去,骑着马穿行过众人,一把将虞挽歌带到了马背之上。 虞挽歌身子一僵,已经稳稳的落在了男人的怀里。 北棠妖牵着缰绳,在原地兜转了一圈,抬头看着城墙上的北棠海,冷声道:“靠着她对你的亏欠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北棠海,你不觉得卑鄙么?” 北棠海抿紧了双唇没有开口,北棠妖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苍镰抬手:“收兵!” 北燕的大队兵马纷纷撤退到安阳城郊外。 东陵的副将看着远去的北棠妖,转头对着北棠海愤怒道:“陛下,这北棠妖实在是太过嚣张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就在这个端口,北棠海怔怔的瞧见城墙之下被解开绳子的百姓,默默的起身,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却无人认领,更甚者,几乎没有人对于他们的死而感到哀痛,不知是麻木,还是根本不在意,只是漠然的转身离开,更没有人认领尸体。 不少大臣也都发现了这一幕,忍不住开口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守门的副将看着打算离开的百姓纷纷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认领尸体?” “死去的人里没有你的亲人么?”副将抓住几名百姓问道。 百姓摇摇手道:“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难道这些人一个亲人都没有?” 北棠海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忽然愣住,看着已经逐渐远去的北燕兵马,缓缓开口道:“是流寇。” “什么?”一旁的大臣和副将纷纷不敢置信道。 果不其然,就在这时,下面的百姓对着城门前的副将开口道:“其中几人我见过,是这一代有名的流寇,烧杀抢掠,不知做了多少坏事,如今死了大家拍手称快还来不及,哪会有人去把他们的尸体领回家。” 北棠海沉沉的闭上了眼睛,北棠妖,好精巧的算计! “这北棠妖实在是狡诈,竟然拿一群流寇来分散我们的视线!” “是啊,竟然会是流寇,难怪我看着总觉得有些不对。” 北棠海没有说话,转身走下城墙,北棠妖,你将我的弱点抓的可真是精准。 城门下的副将气的不轻,抓住一个百姓的衣领道:“那当时你们为何都不说!为何都沉默,为什么不说他们是流寇!” “ tang大人息怒啊...我么也都吓的不轻,谁敢胡言乱语啊..那刀尖可都不长眼睛,再加上这些流寇若是被杀光了,还不是轮到我们..” 北棠海顿住脚步听着百姓的话,没有开口,直接回到了营帐。 虞挽歌一路被北棠妖带回了几十里外驻扎的营帐,刚一翻身下马,还不等站稳,就被北棠妖整个人扯进了营帐。 还不等虞挽歌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甩在了床上。 “你怎么可以嫁给北棠海!”北棠妖的眼中积蓄着怒火,连日来的隐忍克制终于在面对这个自己求而不得的女子时,崩塌断裂。 虞挽歌沉默着没有开口,他总说他真心待她,可是她却始终看不透他。 见着她沉默不语,北棠妖上前钳住虞挽歌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直视自己:“说话啊,怎么不说话,难道你真的想要跟北棠海过一辈子不成!” 虞挽歌的下巴被他捏的生疼,眼睛酸涩的有些发红:“是,我就是想跟他过一辈子又能怎样?” “呵呵...是么..看来你们只能阴阳两隔的过一辈子了。”北棠妖嘴角露出一抹冷意,琉璃色的眸子宛若腊月寒冰。 话落,拿起桌上放着的古月象鼻刀便转身离去。 虞挽歌瞧见他的动作,连忙起身上前拦在了他面前:“你去哪?” 北棠妖看着面前的她冷笑道:“你何时这般关心我了?是怕我杀了北棠海不是。” 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痛意,抿着唇道:“是..我怕你杀了北棠海。” 北棠妖眼底的冷意更甚,心中疼痛难挡,只怕再在这里多待一刻,他就会窒息而死,绕过她掀起帘帐大步离去。 虞挽歌看着男人决绝而去的背影,心痛开口道:“我明明告诉过你耐心等一等的啊...” 待到北棠妖离开后,苍镰从另一侧的帘帐后缓缓走了出来,看着紧闭的帘帐,没有开口。 夜里,虞挽歌独自坐在床边,看着跳动的烛火有些心不在焉。 帘帐轻动,转瞬间就落入一个有些微凉的怀抱。 虞挽歌身子一僵,霸道而带着掠夺的吻便接连落了下来。 虞挽歌侧过头,却怎样也避不开,帘帐缓缓落下,一夜无言。 天蒙蒙亮,虞挽歌便被一场噩梦惊醒,转脸便瞧见安静的躺在自己身侧的北棠妖。 长长的手臂将自己圈的那么紧,眼下的乌青透露着他连日的疲惫。 明明熟睡时是这般安静,可为什么,醒来的时候却总是那般尖锐逼人。 没多久,北棠妖也渐渐醒来,瞧见身侧的女子,冷着脸始终没有开口,起身穿好衣服,便直接出了营帐,始终没有多看她一眼。 虞挽歌愣愣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北棠妖来到校场,一拳重重的打在原木干上,脸色阴沉的仿佛狂风暴雨。 苍镰站在一旁开口道:“主子,西齐那边似乎有异动。” 北棠妖没有说话,挽挽,难道,你真的爱上他了? “西齐陛下近来调动兵马也十分频繁,自从主子决定出兵东陵之后,西齐便调派了不少兵马前往边界一带,而南昭也没有闲着,同西齐来往密切。”苍镰开口汇报着,不忘打量着北棠妖的神色。 挽挽..是不是我在你心中已经再没有北棠海重要,要怎样,才能回到当初,你可知,我宁愿时光永远停留在那破败的广寒院里。 苍镰没有再开口,眉头微蹙。 当日夜里,北棠妖再次来到虞挽歌的营帐,虞挽歌坐在桌前,头也未抬,似乎在努力的绣着什么。 “北棠海死了。”北棠妖开口道。 虞挽歌手指一顿,没有抬头。 “吊在安阳城的城门外。” 虞挽歌依旧未动。 “怎么?不去看看么?” 虞挽歌红着眼睛抬头:“北棠妖,你为什么总是逼我!” 北棠妖看着那双发红的眼睛,便知道她被自己气的不轻,一把将她 扯在怀里,轻嗅着她发丝间的香气,轻声道:“挽挽..我们不闹了好不好..我快疯掉了..” 252 你生不生! 虞挽歌心头一酸,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嘴硬道:“放开我……” 北棠妖却不顾她的挣扎,任由她的小拳头落在自己身上,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 “挽挽,我们不闹了好不好……”北棠妖的声音中透露着一抹疲惫呶。 “北棠妖,你为什么总是逼我?为什么总是逼我!”虞挽歌眼眶一酸,粉嫩的拳头渐渐变得绵软而无力,豆大的泪珠不断的滑落,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膦。 渐渐的,没了力气,虞挽歌变得安静下来,靠在北棠妖胸口低声啜泣起来。 感受到怀中的温暖,北棠妖的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她的温度,看向桌案上的烛火,心才渐渐宁静下来。 他也是人,他也会累,如今成了北燕 的皇帝,却并没有如愿的能够和她在一起,反倒是随着他身份的变化,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每日,他要处理国事,要面对各怀心思的朝臣,要提防神龙宗,要小心北棠海和北棠雪,还要揣测郝连城,更要背负众人的骂名,更要忍受她不在自己身侧的痛苦。 有时候,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不为权,也不为钱,他杀人天下人骂他,他为天下人考量天下人却不理解他,到最后,竟然连她也不在他的身边。 是谁说他赢的漂亮,他分明是输的一无所有。 渐渐的,虞挽歌安静下来,抬手抱住了他的腰身。 也许,他就是天下人口中凶残狠唳的暴君,也许,老皇帝的死就是他一手策划,也许,终有一日,他会变成唾弃唾弃咒骂的那个人。 可是,她就是爱他啊…… 即便他时常将她逼上绝路,即便他让她成为红颜祸水,即便他让她背负起无数条性命,可是,爱了就是爱了,无关他是谁,无论在何地。 “北棠妖,怎么办?我快要认命了……”虞挽歌轻声开口。 北棠妖抱紧了她开口道:“挽挽,别在离开我了。” 虞挽歌没有开口,只是将头在他胸口蹦了蹦。 两人静静相拥了许久,北棠妖终于开始不安分起来。 虞挽歌红着脸将他推开,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北棠妖将她微红的脸颊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命人准备好热水,转身走到屏风后沐浴更衣。 听着哗哗的流水声,虞挽歌有着不自在,坐在桌前一时间有着无所适从。 “娘子,我渴了。”懒洋洋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虞挽歌看向仕女屏风后的那道身影,犹豫了一下,倒了杯茶水走了过去。 北棠妖靠在浴桶的边缘,半闭着眸子,氤氲的热气将他笼罩起来,说不出的魅惑。 迎面扑来的蒸汽让虞挽歌感到一阵燥热,缓步走过去后,将手中的茶盏递了过去。 北棠妖微微侧过头,挤出一张笑脸,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蹙眉道:“太烫了...” 虞挽歌蹙起眉头,用手试探试探杯盏的温度,看着北棠妖一脸的真诚,只好转身重新换上一杯。 待到虞挽歌转身回来,北棠妖接过茶盏,再次轻抿了一口,随后蹙眉道:“太凉了...” “怎么可能..”虞挽歌不信,拿过茶盏自己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不等茶水咽下去,整个人便被北棠妖一把扯入了浴桶,薄唇覆上她的唇瓣,贪婪的汲取着她嘴里的甘露。 “唔...” 虞挽歌还来不及惊呼,飞溅的水花已经溅落的满身,打湿的衣裙贴在她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紧紧贴靠在他的胸膛,让人莫名的心跳加速。 空气里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她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天旋地转,在水花缭绕中,皮肤不自觉的变得滚烫起来。 就在她感到无法呼吸的时候,北棠妖终于松开了她,眼角含笑,开口道:“这个温度正好。” 虞挽歌耳根一红,狠狠在他腰间拧了一下,狼狈的起身跑出浴桶,落荒而逃。 跑出屏风后,看着自己一身的水,坐在桌前, tang拿出汗巾将头发擦干。 北棠妖转过头,看着屏风后的影子,愣愣失神。 待到发丝擦的差不多,虞挽歌起身找出一件干净的睡袍,转头看了看屏风后的人,又瞧了瞧空旷的帐篷。 北棠妖赶忙转过头,佯装无事,闭目养神。 虞挽歌这才缓缓褪去淋湿的外袍,雪一般白皙的皮肤一点点暴露在空气里,修长的双腿看起来说不尽的勾人。 北棠妖看着屏风后的身影,只觉得脑子一热,鼻子里流出一滴鲜红的血迹。 ‘咯吱’一声。 虞挽歌敏锐的转过头,却瞧见北棠妖正扒在屏风上,鼻子下还挂着一抹血迹。 啪!的一声,虞挽歌甩手将刚刚换下来的衣襟扔了过去,一下正砸在北棠妖的脸上:“再看挖了你的眼。” 北棠妖抱着虞挽歌的衣服跌坐在浴桶里,咯咯的直傻笑,活脱脱一个傻掉的妖精。 虞挽歌脸一红,快速穿好衣服。 谁知,没过多久,北棠妖再次开口道:“娘子,为夫的衣服没有拿进来。” 虞挽歌没有理会,整理着床铺。 “娘子..为夫没有衣服..”北棠妖懒懒散散的开口。 “娘子,你若是再不给为夫拿衣服,为夫可是要出去了..”北棠妖肆无忌惮的开口。 虞挽歌的手一愣,将摆放在桌上的衣服越过屏风直接甩了过去。 北棠妖利落的穿好衣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柔软的发丝滴落着点点水珠,半露的胸膛说不出的性感。 “我去外面洗。”虞挽歌没敢看他,绕过他就要向外走。 北棠妖一手将她扯了回来:“这满军营的男人,你去哪?” 虞挽歌一顿,看向他:“那你先出去。” 北棠妖被气的笑了:“我不。” 虞挽歌抬头看着他,对视了半晌,最后开口道:“那我去外面洗,让小盛子给我守着也比你这只牲口好。” 北棠妖脸色一黑,拦腰将虞挽歌抱了起来,绕过屏风直接扔进了水里:“门都没有。” 虞挽歌喝了不少的水,坐在水中气的不轻,怒视着北棠妖,胸脯剧烈的起伏着。 北棠妖双手抱怀,靠在一边的墙上:“今儿你哪也别想去,就在这洗。” 虞挽歌看着不打算离开的男人,咬紧唇瓣气的说不出话来,最后一股脑的将整个脑袋都沉到了浴桶下面。 琉璃色的眸子中露出一抹宠溺,转身离开,重新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衫搭在屏风上,又让人加了几床被子,铺在了床上。 虞挽歌从浴桶中出来的时候,脸色涨的通红,瞧见北棠妖不在了,这才松了口气。 匆匆洗漱过后,穿好睡袍,走了出来。 坐在桌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轻轻擦拭起发丝。 北棠妖掀起门帘走到她的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汗巾,仔细帮她擦拭起发丝,开口戏谑道:“喝够了么?” 虞挽歌脸色一红,白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北棠妖不安分的扯起她的脸颊,乐在其中。 虞挽歌只觉得忍无可忍,一把握住北棠妖的手腕,抬眸看向他,严肃道:“北棠妖..” 北棠妖被她忽然严肃的神色搞的一愣,反射道:“嗯?” 虞挽歌有些为难的低头道:“我..我有了身子。” 北棠妖手中的汗巾直接掉落在地上,看着虞挽歌道:“你说什么?” 虞挽歌将头埋的更低,沙哑着嗓子道:“我有了孩子。” 一双宛若钳子般的手牢牢的扣在她的肩头,仿佛千金重担一般:“挽挽...我要当爹了么?” 虞挽歌没有开口,北棠妖抱起她像是疯了一般的转起圈来:“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孩子...是..北棠海的。”虞挽歌沉声道。 北棠妖的动作一下子顿住,双眼愣愣的看着一个方向,仿 佛没有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空气一下子就静谧下来,死一般的沉寂让人心头不安,心脏跳动的声音都被无数倍放大。 北棠妖将虞挽歌放在地上,眼睛有些发红,颤抖着开口道:“你刚才说什么...” 看着他的神色,虞挽歌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胆怯的不敢再开口,忽然间有些后悔自己不该拿这件事来报复他。 上前一步靠在他的怀中,轻声道:“我什么也没说。” “不对,你刚才说什么?”北棠妖红着眼继续道。 虞挽歌正要解释,却被北棠妖打断,北棠妖将她推开,暴怒道:“我要去宰了北棠海!” 看着转身就向外走的北棠妖,虞挽歌心知自己是惹了大祸,连忙上前拽住他的手臂道:“我是骗你的。” “你说什么?”北棠妖红着眼看着虞挽歌,眸中闪过一抹危险。 虞挽歌后退一步,低声道:“谁让你一直戏弄我的..” 话音刚落,虞挽歌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随后摁在床上,北棠妖修长的手指啪啪就落在了虞挽歌的圆润的小屁股上:“你是要了我的命么?” 感受到屁股上火辣辣的痛感,虞挽歌眼眶中的泪水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她素来跋扈,从来都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何时被人这般欺负过,豆大的泪珠一下子夺眶而出。 半晌后,北棠妖气消了大半,看着坐在床角泪眼婆娑的女人,生出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虞挽歌侧过头,也不知怎的,泪水像是开了闸似得,不住的往下落,看的北棠妖好生心疼。 “你这个小妖精..”北棠妖无奈的凑到虞挽歌身边。 谁知,还不等凑近,虞挽歌抬起白嫩的脚丫,一脚直接踹在了北棠妖的脸上,哽咽道:“北棠妖,你竟敢打我。” 将她的脚丫从自己脸上拿了下来,放在唇边亲了亲,虞挽歌有些不自在的收回脚丫,扭着头不再看他。 将她揽到自己怀里道:“你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敢拿这种事来戏弄为夫。” 虞挽歌咬着唇没说话,北棠妖低头直接撬开了她的唇,将她慢慢压在身下。 挽挽,给我生个孩子吧.. 许是因为外面的兵马众多,来往巡逻训练的人也不再少数,是以虞挽歌早早就被惊醒。 索性,因着北棠妖就躺在身侧,她的心情倒也不坏。 侧着脸看着身旁的男人,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一抹浅笑,只觉得他长长的睫毛比女子的还要卷翘,撒下淡淡的阴影,说不出的好看。 北棠妖没有睁开眼,伸手将她揽在了怀中,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额头,轻声道:“看什么呢?” 虞挽歌没有回答,铁靠在他的胸口,缓缓闭上了双眼。 谁还记得当年那个不争不抢在广寒院了度日如年的少年,谁还记得那个卑微到尘埃为一饭苦苦挣扎的少年,谁还记得那个卑微到绝望无助到信上的少年,谁还记得那个认贼作父为人走狗的少年。 北棠妖,即便你终究只能变成十恶不赦的混蛋,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也始终相信,在我不曾参与过的你年少的坎坷岁月中,你也曾善良,也曾心怀期待,也曾相信世界的美好。 北棠妖,我爱你,无论你是谁。 夏日的阳光有些懒洋洋的,北棠妖自打睡醒了后,便开始像大爷一样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指使着虞挽歌做这个做那个。 虞挽歌坐在桌前低头吃着早膳,某只妖孽却还是坐在床上不肯罢休的开口道:“娘子,给为夫生个孩子吧。” “不生。”虞挽歌干净利落的拒绝。 “你生不生!”北棠妖眉毛一竖。 虞挽歌冷冷的扫过他:“不生。” “你到底生不生!”北棠妖的声音又高了八度。 “愿意生你自己生去。”虞挽歌冷冷的扔下一句。 北棠妖气的跳脚,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光着脚跑到虞挽歌面前,眼中闪烁着两簇可爱的火苗。 虞挽歌不急不缓的抬头看向他,没有开口。

“你要是不生,我就...” 虞挽歌挑挑眉头,等着下文.. 北棠妖顿时小脸一皱,万分纠结,蹲在虞挽歌脚边画着圈圈道:“你不生..我也生不出来啊...” 虞挽歌一口水喷出,尽数喷在北棠妖脸上。 北棠妖也不恼,闪烁着晶亮的眸子,眼中满是期待,看着笑开的女子:“娘子,生一个吧~” 看着他期待的眼,虞挽歌迟疑了一瞬,微微点头,心中却闪过一抹担忧,并非她不想生,只是一直以来,她同他行,房的次数也并不少,却迟迟没有消息,所以她怕他失望罢了... 得到她的颔首,北棠妖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个孩子一般。 不等虞挽歌反应过来,直接将她拦腰抱了起来放在床上。 虞挽歌惊呼一声:“大清早的你做什么!” “生孩子....” 前来见虞挽歌的小盛子,正巧听见两人的对话,笑的有些不怀好意,没再打扰,转身离开。 没走出几步,瞧见不远处的一个帐篷后,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小盛子的目光一扫而过,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走,心中却升起一抹疑虑,如果他刚刚没有看错,那道身影是苍镰才对。 253 战事终起! 两人在房中腻歪了一整日,待到夕阳一点点落下,天气变得凉爽起来。 虞挽歌和北棠妖收拾好,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出了营帐。 因为安阳临近边境,风沙不算小,加上是夏日,平日里天气都十分炎热,索性有着不少草原,在夜幕低垂时,松松软软的草地倒是让人心情舒畅呶。 北棠妖一手牵着匹黑色的骏马,另一只手牵着虞挽歌膦。 两人出了驻扎的营地,来到营地一侧的一片草场。 天上繁星闪耀,时而低垂,时而高悬,连成一片,让人的心情莫名的放松了起来。 待到走到草场中间,北棠妖松开手,马儿就跑到一旁低头吃起草来。 北棠妖则是拉着虞挽歌躺在了草场上,一手枕着后脑,一手揽着虞挽歌,嘴里叼着根杂草,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 虞挽歌也没打破这片宁静,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星辰,闪烁着的星星和北燕不同,更和南昭不同,带着它自有的光,在夜空中静静绽放。 “冷么?”北棠妖没有转头。 “不冷。” 虞挽歌轻声道,侧过头,看向男人好看的侧脸。 “好看么?”北棠妖忽然转过头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丁点空隙,他嘴里咬着的草,有一下没一下的掠过她的脸颊,有些痒。 “北棠妖,你是个疯子吧。”虞挽歌沉声道,听不出是询问还是肯定。 “嗯,疯不疯无所谓,反正在你这,我就是个没出息的罢了。”北棠妖撇撇嘴。 虞挽歌瞧着他的样子,轻勾起嘴角。 “挽挽,你爱我么?”北棠妖的眸子中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让人看不真切。 虞挽歌沉默片刻,北棠妖在自己腰身上的手越收越紧,大有她再不开口就要将她拧断的架势,虞挽歌抬起眸子道:“也爱也恨。” 北棠妖挑挑眉头,虞挽歌垂下眸子继续道:“爱你无论经历什么,都始终不曾对我放手,恨你爱我不顾一切,却时常将我逼上绝路。” 爱的恨的,让她对郝连城的恨意仿佛都已经消减,因为在意,所以有恨,可如今,随着他在她心里一点点扎根盘踞,竟使得她对郝连城的恨意都随之而减淡,只剩下那如使命一般的血海深仇要报。 也许,因为不爱了,所以不恨了。 北棠妖莞尔一笑:“如此正好。” 虞挽歌也轻轻笑了起来,也许,她心里终是明白的,若他始终不曾逼她,她终究会固守着龟壳,一如既往,也不会爱他。 当龟壳一点点被打破,终究会伴随着疼痛,可也正因为龟壳的破裂,她终于可以伸出头,看看外面的天空。 过了一会,北棠妖还是不安的开口道:“为什么嫁给北棠海?” 虞挽歌靠在他怀中,闭着眸子轻声道:“他因为我失去一切,总要帮他拿回来才好,不想欠他到无法偿还。” “若是我失去一切呢..”北棠妖垂下眸子,看着虞挽歌长长的睫毛。 “那就不要你了。”虞挽歌轻声呢喃道。 “嫁了他就不怕欠我的。”北棠妖不满的开口,像是个别扭的孩子。 “不怕..” 北棠妖微微一怔,半晌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因为爱你,所以从不惧怕亏欠你,因为爱你,所以隔着千山万水,也会思念你,因为是你,所以从不担心不能回报你,因为是你,才会不安才会生气才会蛮不讲理。 “欠我的,你可想好了要拿什么来还..若是我不满意小心把你贬入掖庭当宫女。”北棠妖撑起身子,低头看着有些睡眼惺忪的虞挽歌。 虞挽歌向他胸膛凑了凑,呢喃道:“拿一辈子还你。” 北棠妖的眼中闪过一抹光彩,俯身在她粉嫩的唇瓣上落下微凉的一吻。 虞挽歌挥手将他推开,却又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也不知是不是夏日的风太过暖洋洋,亦或者这慵懒的草场太过安逸,也可能是男人的怀抱太过安稳,夜色中的呢喃太过动人。 迷迷糊糊中,困倦的竟让她 tang不想醒来,也不知是真的倦了,还是惧怕醒来后一切皆是一场空梦。 北棠妖看着她懒洋洋的样子,嗤笑一声,伸手扯了扯她的脸蛋。 虞挽歌闭着眼挥手将他打开,北棠妖却不厌其烦的继续扯了起来。 没一会,虞挽歌的脸颊就被扯的通红,像是披上了一层好看的霞光。 又过了一会,只见原本在草场上躺着的虞挽歌,已经坐了起来,沉着脸,脸色不愉,一张精巧的脸蛋红彤彤的,看起来格外有趣。 北棠妖蹲在一旁,笑的开怀,一口白牙让人有着忍不住打他两下的冲动。 虞挽歌一双黑眸冷冷的落在北棠妖身上,眼中是说不尽的恼怒,隐隐可以瞧见两簇跃动的火苗,同脸颊上火辣辣的灼热感相映成趣。 北棠妖蹲着向前移了两步,看着虞挽歌不悦的脸色,捡起地上的一根青草,轻轻挠着她的鼻子:“生气了?” 看着北棠妖漫不经心的模样,虞挽歌的气不打一出来,两手忽然紧紧攥住北棠妖的手腕,低头在上面狠狠咬了下去。 “啊!”没想到虞挽歌的突然反击,北棠妖惊呼一声,一屁股坐在了草场上,连带着将虞挽歌一扯,也直接落在了他身上。 虞挽歌只觉得还不解恨,任是他怎样挣扎,也不肯松口。 “娘子..为夫错了...”北棠妖苦着脸哀求着。 虞挽歌始终不肯松口,让你咬我,让你平日里尽是欺负我,让你嚣张... 北棠妖怎样也甩脱不掉虞挽歌,又怕自己弄伤了她,不得不下了狠手,开口道:“娘子..你再不松口,为夫的命根子就要被你咬断了...” 闻言,虞挽歌整个人一愣,北棠妖趁机将手从她嘴里拿了出去,看着手腕上鲜红的牙印,心虚的笑了起来。 ‘呸!’北棠妖,你真恶心。 北棠妖委屈道:“我不那么说你会松口么?” 虞挽歌头上流下几滴冷汗,猛然间发现自己正压在北棠妖身上,原本就红的脸蛋一时间涨的更红,挣扎着想要从他身上起来。 谁知北棠妖似乎天生就喜欢同她作对,一手擎着她的腰,顺势一带,她反倒是结结实实的趴在了他身上。 两人紧密的贴合在一起,随着这羞人的姿势,虞挽歌有些不自然的别过了脸。 男人修长的玉指轻轻转过她的头,抬起她的下巴,落下绵长的一吻。 时间就在两人打打闹闹中过的格外快。 “走。”北棠妖站起身来。 “去哪?”虞挽歌抓住伸过来的那只手,也跟着站了起来。 “上山。”北棠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之上。 虞挽歌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绵起伏的山峦在墨色的夜里如画一般,黑压压的枝头偶尔有剪影般的鸟兽飞掠而过。 夜风浮动,树叶哗哗作响,蝉鸣不断,让人忍不住心醉。 “最高的那座是海丰山,因为沐浴阳光充足,所以物产丰富,清晨可以看到最美的日出。”北棠妖转过头对着虞挽歌道。 虞挽歌挑挑眉,没有说话。 北棠妖拉着她的手,向着海丰山的方向走了起来。 山路平缓,并不累,只是也正是因为这份平缓,路途也就变得就远了许多。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正是午夜高悬,皎洁的明月仿佛就挂在头顶一般,偶尔有打更人,传来低声的吆喝。 索性两人几乎睡了一整天,倒也没觉得倦,一路走走停停,偶尔说说笑笑,倒是也不觉得无趣。 只是,虞挽歌的体力到底不能同男子相比,又走了一段路后,便显得有些气喘吁吁。 北棠妖瞧着她不稳的气息,弯下身子:“皇后娘娘请上马~” 虞挽歌噗嗤一声笑了开来,也不推辞,上到了北棠妖的背上。 他的背,不够宽阔,却温暖而踏实,环着他的脖子,能嗅到他身上清冽的香气。 北棠妖的嘴角也勾了起来,看着漫漫山路,竟然只恨它太短。 怕她无聊,他便一路哼唱起小曲,像是摇曳的船,飘飘荡荡,有几分清冷,却让人感到莫名的踏实。 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动听,像极了江南的吴侬软语,虞挽歌竟然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一点点亮了起来,距离山顶,只剩下一段短短的距离。 侧过头,瞧见他额上细密的汗珠,虞挽歌忍不住心疼起来,轻轻帮他擦拭干净,随即从他身上下来。 北棠妖心情不错,又走了一段时间,两人终于到达海丰山的山顶。 距离太阳升起的时间似乎还有些早,两人便找了一块平滑的石块,坐在了上面。 虞挽歌眼尖,抬头瞧见一旁斜插出来的树上有几颗青果,便忍不住上前抬手摘下几个。 北棠妖站在原地,并没有打算帮忙的意思,双手抱着怀,看着虞挽歌静静失神。 ‘啪嗒’一声。 一颗青果正砸在北棠妖的头上,虞挽歌扯着树枝回头看着他笑了起来。 北棠妖捡起滚落在石块上的青果,随手擦了擦,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吃了起来。 虞挽歌捧着青果坐在了石块上,和北棠妖并肩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地方。 墨蓝色的云霞里缓缓露出一抹弧线,红的透亮,又好似镀上了金光,像是飞奔的箭矢,带着拔地而起的态势,向上冲了起来。 在黑白色交织的灰色地带,透过墨蓝色的天迹,橙红色的光点一点点刺透过云霞。 虞挽歌看的失神,盯住那仿佛碎玉一般的红玉目不转睛,就在这时,碎玉冲出云层,飞跃而出,一片耀眼的霞光铺满在她的脸颊,有那一么瞬,让她睁不开眼,紧接着,霞光万里,照亮了大片的山峦。 仿若玛瑙一般的太阳,一点点露出天际,金光喷射,光照云海,灿若锦绣。 一阵风吹来,带着山间的清爽,激昂有力,吹散的漂浮的云雾,峰峦跌宕,在绚烂的云海与霞光中若隐若现,似蛟龙出海,又似仙人指路,瞬息万变,如梦似幻。 北棠妖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霞光倒映在他琉璃色的眸子里,为那双冷寂的瞳孔添上一分暖意。 天宇间的万丈瑰丽,却比不得她的笑颜,她是他此生的执念,终其一生渡不过的劫。 太阳一点点升起,万里的胭脂红铺满群山,仿若少女一点点褪去红色的轻纱,渐渐蜕变成金光潋滟。 登高而望远,她终于明白,什么叫一览众山小。 飞鸟惊鸣,在山林间乱蹿,叽叽喳喳的叫声伴随着清新的的气息,让人恍然清醒,多么美妙明亮的一个早晨。 转过头,看向北棠妖,正对上他灼灼的目光。 虞挽歌有些情不自禁的红了耳根,好看的朝阳为他镀上了一层明艳的光,像是盛开的金盏花里的妖精,目光里偶尔的水波,仿佛盛满了惑人心魄的琼浆,说不出的美好。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她粉嫩的唇瓣上,正色开口:“挽挽。” “嗯?”虞挽歌开口道。 “我想生孩子了..” 虞挽歌一愣,捡起石块上的青果纷纷像他扔了过去:“你自己去生吧。” 北棠妖嬉皮笑脸的环住她,两人在山顶静静的坐了一会,微醺的晨光将两人笼罩在一片光彩之中,将两道身影拉的老长,紧密的交融在一起。 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这一刻,云海蒸腾,仿佛镌刻成永恒。 回到安阳,两人睡了片刻,一直到次日下午。 两人还未起时,苍镰急匆匆的走到营帐外道:“主子,出事了。” 北棠妖转头看向熟睡的虞挽歌,起身帮她整理好被子,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苍镰有些气喘吁吁,看得出来十分紧急。 “主子,西齐和南昭联手攻城了。”苍镰焦急道。 北棠妖眸色一凛,大步朝着主营帐的方向走去,苍镰快步跟上,一路继续道:“西齐和南昭近来调兵频繁,两国之间纷纷加强兵力,原以为两国要开战,可没想到南昭竟然借道西齐,两国联手出兵攻打北燕。” 北棠妖没说话,掀起主帐快步 走了进去。 “陛下。” “说说现在的情况。” “西齐和南昭分别从洛水和防风一代攻入,根据探子来报,南昭派遣四十万大军,由太子郝连城领军,西齐则是曾经的八殿下北棠雪领军,大概有三十余万兵马,除此之外,南昭太子妃似乎率领了二十万大军,正在向东陵方向出发,若是东陵再趁机发难,只怕北燕将亡啊..”慕礼快速开口道。 北棠妖蹙着眉头分析着眼前的形势,他出兵征讨东陵之时,带领的乃是慕礼和云国公,其余的慕家两兄弟则负责镇守边关,老国丈,江太师和香江王则负责留守帝都。 营帐内的气氛紧张不已,北棠妖看着桌面上铺陈开的羊皮卷地图,眉头蹙成一团,桌面上的小旗不断的变幻着位置,众多将领也纷纷低声讨论着。 如果东陵再出兵,那么北燕可真的就要同时遭到三国的围攻了,这等险恶的情况,胜的几率可谓是少之又少。 虞挽歌醒来的时候,北棠妖已经不再了,简单收拾一番后,将小盛子唤了进来。 “主子,出事了,南昭和西齐同时出兵了。”小盛子低垂着头道。 虞挽歌手一顿:“地图呢?” 小盛子将早就准备好的地图铺陈开来,借着微暗的灯火,虞挽歌仔细查看起如今的局势。 小盛子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主子,奴才总觉得苍镰最近似乎有些怪异。” 虞挽歌抬起眸子,小盛子继续道:“这几日,奴才瞧见过两次他在外面的营帐后,似乎在注意着主子和陛下的动静。” “苍镰?”虞挽歌轻声道。 苍镰和黑斧一路跟随北棠妖从神龙宗走过来的,一直忠心耿耿,上次黑斧和东陵阳山王交易一事就颇为奇怪,为何如今苍镰竟也变得鬼鬼祟祟。 北棠妖一夜未归,次日一早,战鼓声冲天。 原本因为百姓而避战的东陵竟然发起大军,似乎想要在西齐南昭攻城的情况下趁火打劫,浑水摸鱼。 听着冲天的战鼓声和厮杀声,虞挽歌的眉头蹙成一团,带着小盛子快速奔上城墙。 远眺去,此时的安阳城像是断开的大坝,穿着银黑色铠甲的士兵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纷纷奔涌而来,迎面奔上的士兵,不知是以何种勇气,竟敢冲上这股浪潮。 虞挽歌蹙着眉看着面前的一幕幕,流火遍地,赤旗飘扬,流矢穿梭,一片声嘶力竭的喊杀声,响彻天际。 刀与刀的交锋只差一瞬,剑与剑的争锋转眼分毫,不过眨眼的瞬间,快一步者生,慢一步者死,生命还来不及缅怀,便永远消逝。 没有前兆,也没预示,提起长刀,跨上战马,就是一场战争。 一只只箭矢在虞挽歌的脸颊呼啸而过,小盛子的眉头蹙的紧紧的,生怕一不小心伤到了她。 虞挽歌一眼就在厮杀的人群中找到了北棠妖的身影,未着铠甲的一身白衣的他在黑黝黝的一片中,格外耀眼。 胯下一匹乌骓,手中是那只古朴的象鼻古月刀,迎面而对的不是旁人,正是一身墨色铠甲的北棠海。 虞挽歌的手紧紧攥在一起,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都被揪了起来。 北棠海的一双黑眸落在北棠妖的身上,抿着唇,神色冷如冰山。 “北棠妖,你自诩算无遗策,如今遭遇三国围攻,我倒是想要看看,你还有几般本事?”北棠海开口道。 北棠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活不活的下,又活到什么时候,不是你说的算。北棠海,别总是想要揣测我的人生,你还没那个本事!” 北棠海不再废话,手中的长剑化作七彩霞光,直奔北棠妖面门而来。 北棠妖勒紧缰绳,侧身避开,手中长刀旋转飞出,直奔北棠海腰际。 北棠海从马上凌空而起,在空中旋身,双腿高抬,一记横扫千军的雷霆之刃呼啸而来。 北棠妖反手转刀,拦截出北棠海的攻势。 ‘嘭!’一声,刀与剑剧烈的撞击在一起,发出动荡的轰鸣,空中一片金光炸开,似繁星点点在空中坠落而下。 北棠海冷哼一声,原本握在手中的长剑飞转而出,脱离他 的掌心,再次蓄力,向北棠妖撞击而去,在空中形成一道耀眼圆润的金色光罩。 面对着巨大的光波,北棠妖喉头一阵腥甜,手中的古月象鼻刀飞旋而出,耀眼的金色星芒不断激射而出,渐渐的也形成一个光罩。 两道光罩在空中相撞,彼此抗衡,一道圆润带着金光,通体平稳,一道却带着星芒的裂痕,看起来有些吃力。 虞挽歌紧紧抓住城墙上的石块,唇瓣被咬出了血迹。 “主子,九殿下此前受伤不轻,只怕不会是四殿下的对手啊..”小盛子在一旁开口道。 虞挽歌转头奔下城楼,抢过一匹战马,直奔着两人交战的方向而去。 光罩和光罩依旧在彼此压制,相互消融,两人附近的地面上逐渐出现越来越多的坑洼,偶尔伴随着内力嘶鸣的巨响,仿若撕裂空气一般刺耳。 伴随着咚咚的马蹄声,一身蓝色长裙的虞挽歌一路狂奔至两人交战的地方,目光紧紧锁住两人相互压制的光罩。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 北棠妖的光罩率先炸裂开来,铺天盖地的剑芒夹杂着凌厉的杀气,瞬间席卷而来。 北棠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瞬间从马背上滚落,白色的衣衫上多出了不少口子,脸颊上更是也多了两道剑气带来的伤痕。 虞挽歌心中一痛,狠狠抽打了身下的马,只盼着能够快一点,再快一点。 相比之下,北棠海则是要好上许多,翻身下马,手提着长剑,一步步走向北棠妖。 眼中带着一道难解的复杂,一点点淹没在光影之中。 北棠妖单刀撑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食指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像是饮血的妖精。 风吹过,吹起满地黄沙,让人睁不开眼。 可北棠海的眼,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北棠妖的手,此前交手,他已知他的内力大不如前,所以如今唯一需要忌惮的便是他出手的速度和罕见的宝刀。 不等北棠海动手,北棠妖手中的古刀迎风挥出,森寒的剑气仿佛震碎了夏日的炎热,让人莫名的发冷。 剑还未到,北棠海快速后退数步,地面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脚印,长剑扎于地面,才稳住身形。 北棠海凌空一翻,大喝一声,一剑凛然带着无数光影,对着北棠妖当头散落下来,方圆三丈之内都产生剧烈的波动,脚下的地面,甚至缓缓裂开。 北棠妖快速飞转出手中的古刀,不顾北棠海当头劈下的长剑,双膝跪地,后翻而过,接下当头劈下的长剑。 北棠海立于平地,长剑砍下,下盘稳妥,北棠妖却双膝跪地,双手将长刀举于头顶,依靠着地面的力量苦苦支撑。 这一刀,若是出的好了,便是转瞬之间将北棠海推翻,抓住时机反,攻。 只可惜,北棠妖的力道终究不够,在腾起的半路,再次受到北棠海的压制,不得不苦苦支撑。 长剑压制着古刀,一点点落下,距离北棠妖的头顶越来越近。 北棠海双目欲裂,运起内力,手中再次加大力道。 北棠妖的脸色越来越白,越发的难以支撑住北棠海的攻势。 见此,北棠海猛然收刀,北棠妖跪在地上向后蹭出数步,手中的刀无力的掉落。 可就在这转瞬之间,北棠海再次出刀,不给他半点反应的时间,一刀横落在他的肩头! ‘噗!‘一声,刀剑没入皮肉。 虞挽歌急的双眼通红,只恨自己如今竟也没有内力在手。 北棠海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的北棠妖开口道:“北棠妖,是不是你勾结太子,教唆阳山王,谋害我外公。” 北棠妖抬头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是..又如何?” 北棠海双眼通红,额上的青筋暴起,隐忍过后,再次举起长剑:“为什么!” 就在这一瞬,虞挽歌从马背上腾空而起,运起自己微薄的内力,朝着两人的方向飞驰而去。 素手轻拈,一朵淡色的莲花在指尖缓缓绽放。 “杀人也问为什么?”北棠妖不屑 的开口。 “你该死!”北棠海手中的长剑呼啸落下。 “北棠海!”虞挽歌惊呼出声,手中的金莲同时朝着北棠海手中的长刀飞去。 ‘轰’的一声。 北棠妖飞落而出,北棠海后退数步,脸色也有些发白。 随着这一记莲花的飞出,虞挽歌的脚步瞬间就虚浮了不少,看着跌倒在地的北棠妖,快步飞奔过去,将他揽在怀中。 “北棠妖,你没事吧。” 脸上布满黑灰的北棠妖缓缓睁开狭长的眸子,挤出一抹笑容:“好的很。” 虞挽歌眼中的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掉落在男人的脸颊上绽放,滚烫,在黑色的尘土上开出一朵荆棘花来。 北棠海站在原地,看着相拥的两人,手中的剑握的更紧了一些。 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虞挽歌抬头看去,一身黑色铠甲的北棠海缓缓走来,手中的长剑在地上划出长长的一道际线。 虞挽歌防备的挡在北棠妖身前,抬头看向北棠海,没有开口。 北棠海的手有些颤抖,看了虞挽歌半晌后开口道:“他杀了我外公!” 虞挽歌依旧没有移动半步,只是定定的看着北棠海。 谁知,北棠妖却火上浇油的虚弱道:“对,我杀了你外公!” 北棠海眼中充血,虞挽歌气的不起,转头冷声道:“闭嘴。” 北棠妖昏昏沉沉的有些睁不开眼,却扁起嘴不满的嘟囔着,竟然凶我... 北棠海的目光跃过虞挽歌,落在北棠妖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杀意,那杀意如奔腾的河水,又像是喷发的火山,越发难以控制。 虞挽歌不由自主的将北棠妖护的更紧了一些,垂下眸子沉声道:“求你。” 北棠海的目光渐渐从北棠妖身上收回,落在了虞挽歌身上,努力让颤抖着的手一点点平静下来,怔怔的看了看虞挽歌许久,没有开口。 虞挽歌没有抬头,没有面对北棠海那双黝黑深沉的眸子。 她不知道,北棠妖是不是真的参与了杀死老皇帝一事,可是她知道,她不能让他死在自己面前,她不能眼看着他就那么死去。 就像她所说,她这一辈子爱的人不少,恨的人也不少,曾经救过的人无数,后来杀过的人也无数,善恶本心,是非曲直早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阴谋跌宕中变得纠缠不清,难以分辨。 可是无论怎样,她爱他,纵然这份爱注定要背负着太多的人命。 北棠海依旧站在原地,沉默着,目光如远山,让然哀戚。 虞挽歌垂下眸子,再次开口:“求你。” 北棠海只觉得心中一阵揪扯般的疼痛,深深的看了虞挽歌一眼,毅然转身离去,一字未留。 虞挽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整个人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抱着北棠妖的身子,轻颤个不停,轻声道:“谢谢。” 如果他执意要杀他,她似乎也只能动手,恩将仇报,注定相欠一辈子,她不想对他对手,可若他执意不肯离去,她们却只能兵戎相见。 254 腹背受敌! 北棠海对北棠妖的放过,并没有结束这场战局。 北燕同东陵的交锋依旧在继续,因着有慕礼和云国公的操持,一时间倒依旧还是北燕占据上风。 待到夕阳西下,栅栏下的河水里泛起了红色的泡泡,一具具尸体漂浮而出,偶尔有折断的箭矢在继续演绎着这一场厮杀。 苍镰带着一队人马,快速来到北棠妖身侧,将他带回安阳城内连。 因为久攻不下,北棠海指挥东陵暂时收兵,而因为北棠妖的负伤,北燕也并没有继续追击。 安阳城外,残阳如血,与紫红色的土壤交接,喧嚣褪去,一切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快,大夫呢!”慕礼看着昏迷不醒的北棠妖,焦急不已。 虞挽歌紧紧抓着他的手,眼中的泪珠不断的掉落,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几名宫内随行的御医连忙背着药箱出现出现在营帐里,一个个动作熟练迅速的开始帮北棠妖诊治。 营帐里外围着不少将士,一个个满身战火,仿佛刚刚从地狱里面爬出来。 御医熟练的剪开他的衣襟,上次胸口处的剑伤尚未痊愈,如今肩头又多出一道皮肉翻飞的,深可见骨的伤疤。 清洗,上药,缝合,包扎,伤口很快处理完毕。 随即,诊脉的御医快速的吩咐药童前去熬制汤药,针对所受的内伤进行调制。 慕礼抓起一名御医的衣襟厉声道:“陛下的伤势如何?” “陛下接连受伤,加上身体一直调养不当,情况并不大妙,不过若是能在三日内醒来,便无大碍。” 慕礼狠狠松开他,看着床上的北棠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当初,他视他为叶儿的死敌,可后来才知,她竟然是姐姐的孩子,听起父亲讲述他的往昔,对于他一步一步走到今日,不免多了几分心疼可赞赏。 他的手段令人折服,他的气势让人惊叹,他的狠辣更是让人闻风丧胆,可就是这么一个在他们看来出色不已的人,却偏偏几次三番的因为一个女人而受伤,这让他怎么能不气恼。 不过也许父亲说的对,这世界上人无完人,万事万物的生长总归是相生相克的,追溯北棠妖崛起的根源,竟然他身边的这个女人,也许有朝一日,她真的死了,他也未必就会如他们所愿,从此辉煌。 慕礼屏退了众人,看了眼虞挽歌,终究没有开口。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虞挽歌只觉得一阵阵揪心的痛,仿佛一根锥子,在她心上一次一次的扎着。 抓起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虞挽歌忍不住轻声道:“北棠妖..你不是说我们不闹了么...” 床上的男人依旧安静不语,雪白的皮肤仿佛一尊白玉雕塑,乖巧而可爱。 滚烫的泪珠顺着她和他的手一点点滑落,蔓延过男人的脉搏,仿佛要流进他的心脏。 漫长的夜晚在她的注视中过去,他依旧安静的睡着。 从前,总是她受伤,他守着,如今她终于明白这种滋味,看着自己所爱的人,没有半点生气的躺在那里,那是一种深入心底的无能为力,更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无奈。 白日再次变成黑夜,外面的战火依旧没有停歇,慕礼和云国公急于战事,只在夜里的时候来到过主帐一次。 云国公看着始终未曾休息的虞挽歌开口道:“你先回去吧,若是陛下醒来会让人通知你的。” 虞挽歌没有回头,只是开口道:“战事如何了?” “暂时还占据一些优势,毕竟兵马的人数上要胜过东陵,只是也调遣出了一些前去防备从南昭而来的碧雪,这样一来,就显得有些危险了。”云国公开口道。 慕礼没有同虞挽歌解释的耐心,只是将目光落在一旁的御医身上:“陛下什么时候能醒来?” “这..这..这微臣也不能肯定,具体还要看陛下的情况...” “废物!”慕礼怒声道。 虞挽歌看着床上的北棠妖,心中轻道:你只是累了对不对,所以想要趁机休息是不是,你只是想要欺负我,看我为你担心对不对,只要你休息够了,玩够了,就会醒来的吧。

“让将士们准备,今夜攻城,死守不攻,等到碧雪和郝连城他们杀过来,只能等死!”慕礼冷声开口道。 “不行,现在攻城,两败俱伤,等待碧雪所带的兵马过来,才是死路一条!”云国公否认道。 “难道要等人打到门口么?”慕礼冷声道。 “守都艰难,何况进攻!”云国公也毫不退让。 “我记得云大人如今的身份,似乎对这场战事做不了主吧?如今陛下昏迷不醒,云国公还是安稳的听从指挥才是。”慕礼看着云国公说话毫不客气。 “好了,先不要轻举妄动,碧雪的兵马至少还要三日才能到达,再等两日,若是陛下醒来,便听从陛下旨意,若是他未醒,三日后再做决断!”虞挽歌冷声开口。 云国公和慕礼都是一愣,谁也没想到虞挽歌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开口,言辞坚决,气势丝毫不弱。 两人沉默一阵,没有开口,虞挽歌看着他们满身的硝烟再次道:“你们先出去吧,在这会影响北棠妖休息。” 慕礼和云国公相继离开,云国公还好,慕礼则是有些不甘。 等到几人离开后,小盛子进来道:“主子,刚刚奴才听到御医们谈话,陛下的情况似乎并不太好。” 虞挽歌手一顿,垂下眸子,没有开口。 小盛子见着她没有说话,便安静的退了下去,派人继续注意着苍镰的动向。 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虞挽歌熬的双眼通红,北棠妖却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看着那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色,虞挽歌陡然生出一个想法。 虽然她没有强劲的内力,不能依靠内力给他传度真气,可是她所修炼的宗族秘法,不知道是不是可以一试。 让小盛子叫人将主帐守的牢牢的,虞挽歌将北棠妖扶起,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凝眸,感受着从心处源源扩散开的力量。 按照真气和内力的方式,虞挽歌一点点调动中心口处的力量,引导着她们顺着她的经络一点点游走而出。 渐渐的,一缕淡淡的金光在她的身体中不安分的涌动。 随着时间的流逝,虞挽歌终于能安稳的将它控制住,传递到北棠妖的经脉之中。 ‘噗!’的一口鲜血喷出,虞挽歌手中的一缕心气才刚刚传出,便忍不住喷出一大口血来。 妖冶浓烈的红染红了她的牙齿,喉头一阵腥色,一股子锥心的疼让她直接从床上摔落到地上。 小盛子闻声跑了进来,看着掉落在地上虞挽歌,连忙上前将她扶起道:“主子,怎么样?” 虞挽歌借着小盛子的力量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脸色难看的吓人。 虞挽歌看着倒在床上已经没有醒来的北棠妖,没有开口。 没有想到只是导出如此一点心力便是如此巨大的疼痛,果然依靠心性的强大所产生的力量同内力不可同日而语,倒是也难怪,心乃是命之所在,贸然将心力导出,又怎么会是简单的消耗内力那般。 虞挽歌在床上坐了片刻,心口那种绞痛,久久没有散去,不过却也让她相信,这个办法一定可行。 过了片刻,虞挽歌再次盘膝而坐,小盛子这次没有出去,一直守在一旁。 再次调动起心力一点点注入北棠妖的经脉,她仿佛能够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脏里一点点流逝,继而转移到他的身体之中。 不过短暂的片刻,虞挽歌就觉得自己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也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只能在模糊和朦胧中看到面前的身影。 咬破唇瓣,凭借心底的毅力而支撑着,甚至她想,也许她的力量甚至可以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心之所致,可包容万物,可滋养万物,可爱可憎,可孕育一切生命,可摧毁一切。 小盛子站在一旁,看着床上的两人,神色有些焦急,主子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而九殿下的神色明显是红润了不少,仿佛缺少养分的植物,瞬间得到了补给。 终于,半盏茶的时间过去,虞挽歌直接倒在了床上,连手指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彻底陷入昏睡之中。 小盛子焦急不已,连忙命人去将御医请来。 御医仔细诊治一番后,对 于虞挽歌的病症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盛公公,这挽妃娘娘的病确实有些怪异,臣等一时间也难以判定出到底是什么缘由?”一名御医开口道。 小盛子眼中闪过一抹不耐,掐着嗓子道:“若是我家主子不醒,你们最好也乞求陛下不要醒来,否则,你们的下场绝对不会好过被腰斩的秀女。” 御医们脖子一缩,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正了神色。 几人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时不时的再次为虞挽歌诊脉,查看病症。 最终,半个时辰过后,御医开口道:“挽妃娘娘的症状像是心力透支,亦或者是心力交瘁所至,太过疲倦,透支巨大,才会导致昏迷不醒,一般来说这种症状,最多昏睡个三两日也就醒了。” 小盛子虽然依旧放心不下,一时间却也没有办法。 反倒是一旁的北棠妖,虽然也没有转醒,气色却一点点红润起来。 小盛子叹了口气,心道,如今群狼环饲,结果主子和九殿下却相继昏迷不醒,这是天要亡了北燕么? 又过了两日,北棠妖果然转醒,不仅如此,他甚至感到一股强有力的力量在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 不同于以往的内力,如今的这股力量温暖而绵长,生生不息。 睁开眼的瞬间,北棠妖就瞧见了躺在自己身侧的虞挽歌,起先只是以为她睡着了,仔细一瞧,却发觉脸色苍白的难看。 小盛子推门而进的时候,正瞧见北棠妖在唤着主子,神色之间满是焦急。 “主子为了救陛下,一时间昏睡不醒。”小盛子开口道。 北棠妖攥紧拳头,探了探虞挽歌的鼻息,蹙着的眉头却并未松开。 小盛子在一旁劝道:“主子吉人天相,想必只是昏睡一段时日,不日便会醒来。” 北棠妖没有说话,就在这时,慕礼快步走了进来:“快,掩护陛下先离开这里!” 掀开门帘,慕礼却惊讶的发现,北棠妖竟然已经转醒了:“陛...陛下醒了!” “何事惊慌?” “云国公背叛陛下,勾结北棠海,里应外合,安阳城就要被攻破了!北棠海也同碧雪早就暗通往来,我们的退路也就要被封死了!”慕礼语气焦急道。 慕礼的目光落在床上的虞挽歌身上,忍住了抓住她威胁云国公的冲动,看着北棠妖,等着他的旨意。 北棠妖起身快速穿好衣服,顾不上肩头依旧严重的伤势,就跟随慕礼走出营帐。 走出两步,不放心的回头看向床上的虞挽歌,转身回去,帮她掖了掖被角,在她的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对着小盛子道:“好好照顾她,若是出了半点岔子,要了你的脑袋。” 小盛子点头应下,北棠妖大步离开。 255 碧雪到来! 北棠妖匆匆赶往城墙处,城内一片厮杀,原本属于北燕的近二十万士兵在云国公的指挥下,大开城门,同北棠海里应外合,将所剩余的士兵夹击的难以喘息。 而向北面和南面撤退,则有碧雪所带领的二十万大军拦截住了退路,无路可逃芪。 北棠妖快速登上城墙,举目远眺,一片烽火狼藉,铁蹄铮铮,掀起的硝烟让人睁不开眼,只剩下一片血色的迷雾。 慕礼瞧见云国公的身影,当即便冲了过去:“云威,你这个叛徒!竟然背叛北燕!看我不杀了你!” “哼,北棠妖杀我妻儿,羞辱于我,凶残狠厉,荒淫无道,我凭何还要效忠于他!”云国公怒声道,气势丝毫不输怒气冲冲的慕礼。 “你!简直就是北燕的罪人!”慕礼气的不轻,长枪直指云国公妨。 云国公冷笑一声:“是不是北燕的罪人,我比你更加清楚,四殿下乃是北燕名正言顺的四皇子,战功彪炳,功勋卓著,深受百姓爱戴,我效忠于他,只怕才是会顺了天下百姓的心意,才是真正为北燕筹谋!” 云国公的一番话,说的慕礼更加恼怒。 他同样承认云国公的话,北棠妖确实残暴,可是只有他的韬略和眼光,才会真正的开创出一个盛世,北棠海虽然亦是人中龙凤,可是龙池之中飞出的蛟龙和从泥潭之中的困龙却不可同日而语。 换句话说,北棠海是有龙骨的那条龙,虽然母妃早亡,却一直有人庇护,更有东陵这个强大的后盾,而北棠妖则是一条蛟,没有龙骨,摸爬滚打,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所以往往当这两种人达到同一种高度,往往蛟的手段更为高超,这种人,一旦成功,便是谁都不能小觑的存在,他必然要比真龙狠辣,比真龙狡诈,比真龙残忍,才能得到同等的一一切。 在两人交手的时候,北棠妖一直站在城墙上关注着战局。 因为有了云国公的接应,北棠海所率领的东陵士兵一路势如破竹,北燕的士兵根本难以抵挡,一个个不断的再向后逼近。 苍镰快步走向北棠妖,开口道:“主子,快走吧,安阳快要被攻破了。” “走?往哪里走?”北棠妖轻声开口。 苍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北棠妖自城墙之上飞驰而下,直接落在了北棠海面前。 北棠海也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不由得讽刺道:“还以为你打算在女人身后躲一辈子。” “有女人乐意护在我身前,这是能耐。”北棠妖薄唇轻轻勾起,笑道。 北棠海脸色一冷:“天要亡你,我看今日还有谁能救得了你!” 话落,两人便动却手来。 北棠海坚毅的黑眸了冷冷的落在北棠妖身上,仿佛冷厉的黑铁,散发着灼人的光。 凌厉的宝剑划破长空,直奔北棠妖的咽喉,北棠妖凌空一转,神似鬼魅,虽然灵活,却气力不足。 凛冽的杀气卷起漫天狂沙,龙蛇狂舞,宛若九天雷鸣。 手中的象鼻古月刀斜飞出去,飞驰过枯树,凌厉的气息生生掀开树根,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刀剑撞击在一起,发出剧烈的轰鸣,古刀被撞飞后,盘旋了一圈,再次擦着北棠海的鼻尖掠过。 北棠海的长剑宛若游龙,弹跳间发出刺耳的轰鸣。 北棠海操控着长剑,直奔北棠妖胸口,凌厉的剑气宛若乘风破浪,激起巨大的浪花,又好似蛟龙出海,搅动的海水翻滚不停。 “挽挽!”北棠妖的目光落在北棠海左侧,眸子中满是激动。 北棠海下意识的回头,北棠妖的宝刀转眼就飞至面前,削断了他两缕发丝,在脸上留下两道血痕。 “卑鄙!”北棠海抹了把脸上的血迹,看向北棠妖再次动手。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令。”北棠妖冷笑着开口,丝毫不放过一个可以重创北棠海的空隙。 就在北棠妖这般的折腾下,虽然北棠海依旧更胜一筹,却也难在短时间内讨到好处,两人就这样一直僵持不下。 不过终归是一场体力战,时间久了,北棠妖的劣势便越发的明显起来。 “北棠妖,我看你还能撑多久!”北棠海冷声道。 tang 就在这时,碧雪带着小股人马同时到达了安阳,一身碧绿色的长裙宛若雨后春笋,又似娇艳的翠竹,摇曳生姿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慵懒和高傲。 碧雪抬手,让身后的小股兵马先行停下,飞身而上安阳的城墙,看向远处北棠海和北棠妖交战的方向。 北棠妖狡诈多端,她不得不防。 此前调查说是北棠妖自经脉爆裂之后,功力便大退,再不负当年的嚣张。 眼见北棠海越发的占据上风,碧雪一直站在城墙上远远观望。 可就在北棠海一剑凌厉的压下,北棠妖避无可避,拖着淡金色的古刀踉跄着后退数步。 “北棠妖!拿命来!”北棠海厉声喝道。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北棠妖身后陡然暴涨出一道深紫色的光,直冲天际。 巨大的好似漩涡一般的诡异紫色光芒,让北棠海整个人嘭的一声飞了出去。 碧雪蹙起眉头道:“这是..神龙宗的秘法?” 果然如此,无论北棠妖的筋脉是否真的断裂,都不可能不留有后路,必然有着防身的底牌,如今一看,倒是不假。 北棠海摔倒在地,抬手挡去卷起的风沙,只觉得浑身仿佛碎裂成一片一片。 北棠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渐渐的也随之变成了绛紫色,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细细看去,紫色的瞳孔里漂浮着白色的琉璃花,一朵朵,肆意的漂浮着,美不胜收,诡异如妖。 柔软的发丝无风自动,在阳光的折射下,恍若银白,深紫色的眸子衬托的他的皮肤更加白皙,唇瓣更加鲜红,宛若滴血。 场中交战的士兵一时间都呆愣住,不由自主的停下手中的动作,拿着刀,有些惊恐的逃离着。 碧雪的眉头蹙的更深,看着面前的北棠妖,一时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神龙宗的秘法?她倒是要看看,这些所谓的宗族秘法,到底有多么高深,竟然吸引的皇室宗族争相抢夺? 北棠海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缓缓调动内力,雄厚的内力让宝剑镀上一层金光,发出摇曳的轰鸣。 北棠海凌空跃起,强大的内力在他的身体上缠绕上一层白色的光泽,抵挡着北棠妖所带来的诡异的力量。 随着北棠妖的变化,原本散发着金光的古刀也变成了紫色,仿佛带着远古巨象的脚步声,猛烈的撞击向北棠海。 “嘭!”一声。 两人的交战产生了剧烈的震荡,远处山头的碎石哗啦啦的滚落,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看向眼前的这一幕。 碧雪眯起眼睛,涂着鲜红丹寇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城墙,不知在想些什么。 苍镰站在一侧看着碧雪的神色,不为所动。 北棠海再次被飞震出去,看向北棠妖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震惊:“北棠妖,你的武功根本就没有废?” “不,废了,只是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靠内力修炼的武功一说。”北棠妖一步步逼近。 北棠海的嘴角挂着一抹嫣红的血迹,前几日的情形如今彻底的掉转过来。 北棠海剧烈的咳嗽起来,冷峻的脸颊上闪过一抹虚弱。 “北棠海,我本打算放你一条生路,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打挽挽的主意。”北棠妖静静的站在北棠海面前,原本淡漠的眸子此刻变得十分诡异,说起话来,声音都变得空灵起来。 北棠海想要开口,却发觉这简单的事变得十分困难,他实在没有想到,北棠妖用的这种功法竟然有着如此大的威力,不过几个照面,便让他感到筋脉断裂一般。 看着狼狈不已的北棠海,碧雪眯起眸子,想不到这宗族秘法竟然这般厉害,难怪皇室大族正相抢夺。 北棠妖飞转出古刀,直奔北棠海的头颅而去:“北棠海,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就在这时,碧雪凌空而起,一把挥出手中的蛇骨鞭,勾住北棠妖手中的长刀,飞落在北棠妖身后。 “北棠妖,你以为你赢了么?我看今日是你的死期才对!”碧雪冷笑着开口。 --- 今天照毕业照,还上课,所以更的有点少,亲们见谅,编辑过六点基本就不给审 核了,所以只能如此了.. 有的亲总会问郝连城从头到尾没有出来过几次,啥时候能报上仇?其实从妖妖登基开始之后发生的一系列的事,都有郝连城的手笔,就像是高手在博弈,而不是之前挽挽在宫里面对小渣子时一路使点小手段就能分出个胜负的,那样的话郝连城早被人玩死了。也有人说挽挽变弱了,不是她变弱了,是她已经渐渐掌控不了天下的局势了,她手段狠辣,但是她却是善良的,从开始复仇到现在,她几乎没有伤害过无辜的人,她很柔软,感情细腻,只是不得不披上战甲罢了。 256 气数将尽! 北棠妖转头将目光落在碧雪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紫色的瞳孔带着似笑非笑的诡异莫测,像是那无尽的忘川,让人莫名的忌惮。 “这不是南昭太子妃么?竟然也会出现在这,可真是稀客。”北棠妖轻笑着开口凳。 碧雪亦是笑开,张狂的笑声让人忍不住侧目:“都说北燕新帝一怒为红颜,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如今一见,确实如此,真是可歌可泣。” 北棠妖笑道:“那么朕可有将太子妃感动的落泪了?” “呵,想要感动本宫,陛下你还要多加努力才是...只是陛下举兵而为,不惜与天下为敌,未免太过嚣张!”碧雪笑的仿佛春花,一身翠绿说不出的妖冶娲。 话落,碧雪抬手放出自己手中的九节蛇骨鞭,冲着北棠妖的面门飞奔而去! 古刀带着浓雾般的紫色,迎面而上,北棠妖亦是凌空而起,看着面前的碧雪冷笑道:“难道今日太子妃还想再衣衫不整一次?也好让这全军的将士一睹诱人的春色?” 碧雪眸色一冷,好一个北棠妖,当日城墙之上祭天,羞辱了他和郝连城的人果然就是北棠妖! “北棠妖,受死吧!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碧雪凌空而起,悚然的蛇骨鞭瞬间断裂而来,化作九把利箭,向着站在空中的北棠妖齐齐飞去。 五指张开,在空中操控着,九把利箭漂浮在半空之中,将被紫色的光晕笼罩在其中的北棠妖围在其中,仿佛一只只猛兽,只等着一声令下,就奔腾而上。 北棠妖面色不变,周身的紫光更盛,仿佛来自地狱的鬼火一般,生生不息,不灭不幻。 手中的古代飞速的旋转起来,好似一只高速运转的梭子,渐渐如蝉蛹一般形成一到紫色的外壳,随着它的转动,周围的空气也渐渐越发剧烈的震荡起来。 ‘嘭!’的一声。 九节利箭纷纷散落,随着啪啪啪的声音,齐齐打落在地面上。 碧雪踉跄着后退一步,掉落在地上,眼中闪过一抹正色。 北棠妖渐渐从紫色的迷雾中显露出来,悬在半空,仿佛俯视着众生的皇者,妖冶不尽。 碧雪眼中闪过一抹冷笑:“北棠妖,你高兴的太早了!” 话落,碧雪张开手掌,地面上的九把利箭齐齐破土而出,宛若蛟龙一般,爆射向天空的北棠妖。 北棠妖手中的古刀飞出,正要抵挡住碧雪的攻势,不曾想,九把利箭的速度却越发的快了起来,幻化做无数道影像,难以判断它的踪迹。 “雕虫小技。”北棠妖不屑道。 碧雪眼中也深藏着一抹深意,看着飞旋的九把利箭,神色之间却带着必胜的笃定。 ‘嘭’的一声! 又是一次将无数道利箭的幻影震散开来,仿佛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 可就在这时,头顶之上一把被凝聚而成的巨大利箭垂直刺下。 北棠妖抬手抵挡,却在触碰之时,整个人嘭的一声,被剧烈的震飞出去! 远处的群山发出一阵阵轰鸣,就在这转眼之间,原本稳操胜券的北棠妖,却忽然间从半空之中被甩落了下来,整个人跌倒在地面,满身尘泥和血迹,彻底昏厥过去。 北棠海摇摇晃晃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忽然之间就跌倒在地的北棠妖,眸中满是不敢置信。 碧雪晃动着饱满的身姿,一步步走到北棠妖面前,北棠海也随之跟上,不敢置信的开口道:“怎么可能?” 碧雪抿唇轻笑一声:“这有何难?旦凡宗族秘法,总归是有破绽,只是不巧的是,他的破绽正巧为我所知。” 郝连城手眼通天,早在北棠妖于北燕之中迅速崛起的时候,便仔细调查过他。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他发现了藏在北棠妖背后的那只神秘势力,也就是当日前往南昭夺取银月弯弓的人。 神龙宗。 如此一番周折下来,利用掌握的秘密,神龙宗里自然也就有了南昭的人。 当日,利用北棠雪手下的夏大师,对黑斧和苍镰纷纷下的蛊虫,由郝连城亲自模仿北棠妖的笔迹,黑斧奉命前去同阳山王交易,由此误导北棠海。 紧接着,利用北棠海的激动和北棠妖的骄傲,使得北棠海重伤北棠妖,无法带走虞挽歌。 随后,小盛子派人前去护送苍镰和北棠妖平安离开东陵,并要苍镰待到北棠妖醒来之时,转告北棠妖,虞挽歌让他稍安勿躁,耐心等待的话。 只是,因为苍镰亦是中蛊,所以这原有的转告也被夏大师抹去了。 而北棠妖素来心计叵测,若是真的筋脉爆裂,又怎么会不为自己留有后路。 这也就有了后来苍镰为北棠妖偷取神龙宗秘法的事情,同样,她和郝连城自然也就得到了消息。 通过苍镰拿到的秘法,联系早已叛变的神龙宗长老,拿到秘法的破解之法,想要打败看似无敌的北棠妖,自然也就不是什么难事。 如此一来,激起东陵和北燕的战事,也就不是什么难事。 或者说,从更早开始,郝连城就开始铺下了这一局棋。 四国围猎之时,他在北燕安插了诸多眼线,更是将北燕的情况摸了个透彻。 从江鱼儿偶然从神龙宗得知虞挽歌和北棠妖皆是梅妃所生的孩子开始,一切就已经按照着他计划的一切在发展。 利用叛变的神龙宗长老,让江鱼儿知晓北棠妖同虞挽歌姐弟的身份,逼得虞挽歌随北棠海远走。 同样,北棠叶的死也是如此。 借助神龙宗刺客的身份,以假乱真,杀死北棠叶,误导北棠雪,甚至于就连北棠叶死时,都以为自己是被北棠妖所派来的人杀死的,试问北棠雪又怎么会不相信? 而后,她派夏大师主动接近北棠雪,帮助北棠雪逃离皇陵,同时联系北棠叶昔日的势力。 而她料到北棠雪放心不下虞挽歌,必定会在同一时间,前往东陵和北燕的边境寻她,便将倍受宠爱的西齐小公主一路带到此处,北棠雪是聪明人,见到韩若汐的时候,必定会想到借助西齐的势力对付北棠妖。 如此一来,一切都会按照郝连城的计划去走,东陵,北燕,西齐,三国之间注定相互厮杀,彼此结仇,天下大势,看似纷杂,却尽数掌控在那个男人的手中! 碧雪一步步走向北棠妖,看着那张精致的脸颊,不由得挑挑眉头,虞挽歌,你的运气还真是好,天下四国,竟能因你而乱,即便你也不过是这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却不得不承认,你是最不可或缺的一个,比起当年虞府的挽歌,你似乎来的更有价值。 若是没有你,想必能将三国联系在一切,只怕会更加困难,若不是因为你,也无法如此准确的拿捏起这些人的心思。 碧雪手中的蛇骨鞭迎风而动,北棠妖所修炼的神龙宗秘法,固然威力不小,可这破绽之处就在于头顶。 她先用九节鞭幻化出来的影子分散他的注意,却在他抵挡之时,同时凝聚成一把威力更大的利箭,从头顶贯穿破入,这紫色的屏障也就不攻自破! 按照神龙宗长老所给的说法,练就此法,不需要太多内力,便可以发挥出巨大的威力,只是却应该飞身至最高处,防止有人或者武器凌驾于自己的头顶,北棠妖如今的情况本就无法支撑他飞旋于高处,更何况,这个破绽被她知晓,自然只有败落一途! 手中的鞭子缓缓动作,北棠海快步上前阻止道:“住手。” 碧雪媚眼流转,转头看向有些狼狈的北棠海:“殿下可是有事吩咐?” “他是我的仇人,太子妃出手相助朕感激不尽,只是还请太子妃能够将他交给朕亲自处置。”北棠海蹙着眉头沉声道。 碧雪挑挑眉:“既然陛下开口,碧雪哪有不从。” “多谢。”北棠海沉声道。 就在北棠海命人将北棠妖带下去的时候,碧雪却再次抬手,手中的九节鞭再次化作九把利刃,齐齐***北棠妖的九处关节! 北棠海瞳孔一缩,看着瞬间满身血迹的北棠妖,欲言又止。 碧雪却是笑开道:“北棠妖心思狡诈,城府颇深,本宫担心他会再起波澜,所以帮陛下免除后顾之忧。” 北棠海看着碧雪下手的地方,一颗心紧紧揪了起来,想不到面前的女子看似妖媚,手段竟然如此狠辣。 这九把利刃,所伤之处乃是九大关节和经脉,只怕...只怕北棠妖极有可能从此成为一个废人 ! “如此,就多谢太子妃了。”北棠海的脸色更冷了几分,抬手让人将北棠妖锁了起来,带了下去。 碧雪缓缓收好手中的九节鞭:“看来,此次同陛下合作的十分愉快。” “此次东陵的胜利,多亏太子妃此次出手相助,此次战乱诸事繁杂,朕就先行告退。”北棠海拱手道。 碧雪站在原地,看着北棠海转身离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这些人似乎总是在意着一个人的生死,就如同他刚刚格外担心她会真的就此一刀杀了北棠妖一般。 却不知在郝连城眼里,谁生谁死,从来都不重要。 在他谋取天下时,他所注重的不过是天下大势罢了,就如同他一手主导的这一切,他决不会细致到精细的去设计每一个细节,设计每一条路。 他只会抛出一个引子,画上一个圈,而后你便在他的设计之下按照他所期待的方向去走,只是无论你怎样走,最终依旧走不出这个圈,只要你走不出这个圈,一切便是按照着他的计划在进行。 也许,这就是郝连城比起他们的高明之处,他不会对一个人的生死斤斤计较,若是对全局有益,他会轻易放掉苦心设计的仇人,他更在意的,是整个大局的控制,比起他们所遭受的处处牵绊,他更知道自己所要的,是什么。 碧雪走到苍镰面前,看着苍镰开口道:“北棠妖将蝶舞关在哪了?” 苍镰的目光有些呆滞,看着碧雪,迟疑了许久,没有开口。 “呵..你一定知道...”碧雪继续道。 根据探子得来的消息,北棠海同蝶舞大婚的那段时日,蝶舞独自出走,北棠海固然一直派人保护,可却在北棠妖到达帝都之后,将蝶舞抓了起来,哦不,应该说保护在了北燕大营。 看着苍镰依旧没有开口,碧雪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烦,对着身后跟着的一名男子开口道:“让他将蝶舞送到北棠雪手里。” “小人明白。” 碧雪转身离开,蝶舞的父亲是手握重兵的香江王,只要拿蝶舞相要挟,加上如今北棠妖被囚的消息,爱女心切的香江王只怕也定是会退兵。 身后的男子走上前,看着北棠海,手中晃动着一只特殊的铃铛,嘴里说着些什么,而后苍镰果然转身离去,奔着蝶舞的方向出发。 随着北棠妖的落败,整个北燕变得不堪一击,加上碧雪的助阵,一时间兵败如山。 短短一日,整个局势彻底颠覆,原本出兵的北燕,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腹背受敌之痛,原本稳操胜券的四十万大军,却也因为云国公的叛变承受内外夹击之痛。 安阳落败,短短几日,东陵迅速夺回了原本失去的几座城池,并一鼓作气,加入了西齐,南昭瓜分北燕的阵营。 随着北棠妖落败被囚和四十万大军落败的消息传来,远在帝都镇守的将士们一时间也纷纷忧心不已。 把控帝都的老国丈和江太师,已经接连数日没有休息,太后慕青更是在听闻北棠妖重伤落败被囚的消息时,昏厥过去。 宫人们闻声纷纷收拾好包袱,准备逃跑,军心不稳,一时间北燕濒临灭亡。 朝堂上,老国丈急的来回踱着步子:“这江不寿怎么还不来!” “国丈大人,陛下真的被东陵抓住了么?四十万大军怎么会如此轻易落败?”一名大臣开口追问着。 “不是四十万大军,是云国公叛变才会如此。” “哎,真是可恨,这云国公怎么能做出如此的小人行径!” “也怪不得他,陛下当初杀了他妻儿,他怎么能不心存怨恨?” 一时间,朝堂之上纷纷叹息不已。 “国丈大人,国丈大人..江大人来了。”一名太监急匆匆的禀报道。 老国丈快步走了出去,迎面便瞧见愁眉不展的江不寿走了进来:“江大人,怎么样?昨夜夜观星象,可是有什么预兆?” 江不寿捋着八字胡,愁眉不展道:“昨夜我观测了一夜的星象发现...” “发现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发现属于陛下的那颗帝星...确实陨落。” 江不寿垂首叹息道。 随着江不寿的话,整个大殿一时间议论纷纷。 老国丈踉跄着后退一步,他的外孙...难道他的外孙真的是... “江大人,那北燕的气数如何?” 江不寿为难的开口:“只怕..北燕气数将近啊...” 一时间,群臣哗然,而就在这时,一名满身战火的将士飞速奔了进来:“报!香江王叛变,大军已经快要入都城,请大人下指示!” 257 东陵囚徒! 时间过的极快,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虞挽歌醒来的时候,距离安阳一战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天下的局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北燕版图上的三分之二领土彻底沦陷,江太师连同老国丈等朝臣不得不被迫北移,连帝都也一并转移到了靠近海岸一代。 帝都迁移后,朝中众臣也分立成多派,有的人坚持拥戴北棠妖,势必要见到北棠妖才肯罢休,而另外几派则有人主张投诚,有人则主张投奔北棠海亦或者北棠雪,毕竟北棠海和北棠雪当年在北燕的名声都不差凳。 天下四国齐聚,一时间兵马调动频繁,铁蹄铮铮,烽烟四起,大战小战接连不断,原本的锦绣山河,一时间被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血色,让人睁不开眼睛。 缓缓睁开双眼,虞挽歌打量着屋顶上熟悉的帷幔,有些发怔,随后回过神来,才想起这里正是此前一直居住的玲珑殿娲。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虞挽歌忍不住伸手挡去刺目的阳光,蹙起眉头,坐起了身子。 她也不知自己是昏睡了多久,只觉得仿佛睡了很久很久,在梦里,战火硝烟不断,百姓流离失所,旧的王朝灭亡,辛的王朝建立,一代将相陨落,无数英才崛起。 在那一片迷蒙的黑暗之中,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混乱的时代,可在这时代之后,仿佛又将要迎来一个新的黎明。 调动了一下心力,发现心脏并不任何不妥,甚至仿佛比之前还要更加强健,源源不断的力量从身体的每一处迸发出来。 小盛子推门而入,背着阳光,看不清脸颊。 瞧见虞挽歌坐起的身影,小盛子顿时失了稳重,连忙关上房门跑了进来:“主子,你可醒了?” “我怎么会在这?北棠妖后来可有醒来?”虞挽歌一点点恢复了神智,不由得想起当日的情况。 小盛子有些为难,两只手不断的交握着,看起来有些紧张:“醒了..主子昏过去后很快陛下就醒了。” 虞挽歌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放松,继续追问道:“安阳一战后来如何?” 小盛子看了看虞挽歌,最后一咬牙道:“主子..九殿下败了..如今被囚禁在东陵,北燕也完了...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版图了..” 虞挽歌双目黝黑,心一点点的沉了下来,没有开口。 小盛子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空气之中只剩下一片沉重。 “他..在哪?”虞挽歌开口问道。 小盛子没有说话,摇摇头道:“奴才也不知道。” “你胡说!”小盛子的话还没说完,虞挽歌怒声道。 小盛子一下子跪在地上:“奴才..奴才....” 虞挽歌嘴角露出一抹自嘲,从床上走了下来,跃过小盛子直接走向门外。 小盛子看着虞挽歌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重重的叹了口气,随后快步跟了出去。 虞挽歌奔到门外之后,入目满是繁花锦簇,艳阳高照,流水声声,唯有来回巡逻加派把守的重兵,让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铁血的肃杀之色。 虞挽歌放慢了脚步,一面打量着四周,一面张望着周围的情况。 短短一个月时间,东陵的皇宫里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虞挽歌站在玲珑殿的门前,寻到了不远处的一座高台。 随后,提起裙摆,快步走向高台。 站在高台之上,几乎能够俯瞰整个东陵皇宫的情况,更远处,甚至还能够看到东陵外的情况,抬眼能够看到远处的山峦和边塞处安阳城的情况。 小盛子看着刺目的太阳,走到虞挽歌身旁轻声道:“九殿下在西苑。” 虞挽歌转头看向小盛子,小盛子苦着一张脸,对着虞挽歌点点头。 虞挽歌攥起拳头,久久未敢动作。 为什么他不在天牢,而是在西苑。 一颗心紧紧揪在一起,第一次,有着对未知的恐惧,第一次,如此惧怕下一刻的到来,第一次,她忍不住想要乞求老天,可不可以不要那般残忍。 收紧手指,虞挽歌再次快步跑下高台,奔着西苑的方向跑去。 可随着越来越近,她的脚下就越发的 tang像踩着荆棘,越来越慢,又如同灌了铅一般,每一步都走的那样艰难。 曝晒的太阳折射着她额上的汗珠,她停下步子,站在西苑门前。 西苑的大门大敞,门外拥挤着不少宫人,指指点点的在张望着什么。 而大门之内,一排排士兵戒备森严,顶着炎炎烈日,神色之间冰冷如山。 虞挽歌一步一步挪到人群之后,面前层层宫人,她却始终不敢抬头。 “这就是北燕的皇帝么..真是罪有应得..听说他烧杀掠夺无恶不作..” “是啊,听说同我们陛下是兄弟呢..没想到最后还是败在我们陛下手中...” “这都是报应,早就听闻他滥杀无辜,草菅人命,不然也不至于落得如今的下场。” “哎,不过这样未免也太惨了些,好歹当初也是一国皇帝,如今却...” “你滥用什么同情心,别忘了,就是他带兵攻打东陵,害死了多少父老乡亲...” 虞挽歌没有抬头,却忍不住泪流满面,听着声声谩骂指责,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是个痴情种子..据说是为了我们皇后才会出兵的..” “都说红颜祸水,看来果然不错...” “嘘...”似乎有人注意到了虞挽歌,一时间众人纷纷噤声,回头看着站在原地一身黑衣泪流满面的虞挽歌。 夏日,鸟鸣虫叫,可此刻,却寂静无声,一个个宫人纷纷侧开身子,站在两旁,不在阻挡着她的视线,目光却也纷纷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 小盛子站在一旁蹙起眉头,上前一步将他们驱散:“看什么看..还不都去干活..都散了都散了...” 蝉翼般的睫毛因为低垂着泪珠,仿佛有千金重,人群散尽,虞挽歌缓缓抬起眸子。 鼻子一酸,唇角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眼泪奔腾的像是汹涌的江河,再也停不下来,心痛如同钝刀,这一瞬,世界只剩绝望,到地老天荒,只剩心疼。 烈日炎炎下,空旷的西苑里,一只刑架下,手腕粗的铁链拴着一个满身血迹的男人。 因为干涸,原本柔软的发丝变得枯黄而干燥,杂乱的像是一团稻草,男人靠坐在刑架底端,低垂着头,没有一丝气力。 昂贵的蚕丝缎白色锦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精致的刺绣也因为曝晒而退了颜色,一道道狰狞的血痕,犹如烙铁留下的痕迹,连同皮肤粘黏在一起。 除此之外,九道乍眼的鲜红的血迹在他的身上绽放,宛若自身体里长出,用鲜血浇灌的一朵朵绝望之花,肩头的伤口随着锦袍的破裂,暴露着向外翻飞的发白的溃烂的皮肉。 目光落在那双修长的手指上,布满着细碎的伤口,干燥而枯黄的没有一丝光泽,向来干净的指甲里满是污泥。 在这空旷的西苑里,除了他一人被拴在正中,周遭至少三层的侍卫层层把守,一个个神情严肃,丝毫不通人情,宛若不知疲倦的石头。 一瞬间,全身的力气被抽干殆尽。 虞挽歌的身子缓缓滑落,最终蹲在原地,两只手抓着腿间的裙摆颤抖个不停,短短时间,滑顺的料子被她抓的满是皱褶。 小盛子站在一旁,侧过头,不忍再看,长叹一声,却只能静静的伫立在一旁。 虞挽歌蹲在西苑的大门前,不知蹲了多久,直到手脚都没了知觉,直到烈日从头顶一直缓缓移至天边,始终不曾移动分毫。 贪恋的目光落在狼狈的男人身上,始终无法离开,眼中的泪水一次次被风吹干,却像是碧波里不尽的水滴。 近乎一日的时间,被拴在柱子上的北棠妖始终一动未动,大风掀起,他在风中摇曳,从始至终,未曾动过分毫,如同绝了气息一般。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万家灯火通明,整个东陵皇宫点满了明亮的灯火,映衬着金碧辉煌的宫殿和珠宝宛若仙境,碧波里倒映着亭台楼阁的影子,说不尽的动人。 两名太监提着食盒,缓缓走近,瞧见虞挽歌的时候,微微颔首问安,随后便走进西苑。 “吃饭了吃饭了!” ‘嘭!’一声,食盒落在地上,溅起不少灰尘。 两人拿出一份还算干净的饭食扔在了北棠妖面前开口道:“吃饭了!” 北棠妖依旧一动没动,两名小太监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虞挽歌缓缓站起身来,却因为蹲的时间太久,险些摔倒在地。 幸好小盛子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她这才站稳了身子。 站在原地,等了许久,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动作的时候,却清楚的瞧见两只手指轻轻的颤抖起来,一只手在地上一点点蹭向近在咫尺的饭食,不过半米的距离,于他而言,却如此艰难。 虞挽歌抓着小盛子的手不由得更紧了一些,精致的指甲扣进小盛子的手臂却不自觉,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北棠妖,你怎么了...怎么了... 小盛子眼眶也忍不住发酸。 虽然说北棠妖曾给过他不少折磨,甚至也曾让主子痛心流泪,可是也说不出为什么,对于九殿下,他却始终恨不起来。 也许是一路看他走来的艰辛,也许是明白他对主子的在意,也许是因为心底深处的畏惧,林林种种,可这一刻,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北棠妖,他的心却也忍不住酸涩起来。 看了看虞挽歌,小盛子轻声道:“安阳一战,九殿下似乎使用了某种功法,功力大涨,四殿下本该落败,可碧雪却突然出现,加入战局,也不知怎么,碧雪的武功看起来并不强悍,可九殿下一对上,却开始节节败退,以至于最后重伤昏迷。” 虞挽歌噙着眼角的泪珠,不让它再次落下,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却在仔细听着小盛子的话。 半晌后,北棠妖的手指终于蹭到了碗边,手腕上蹭出了厚厚一层血迹。 就在这时,他似乎有所察觉,费力的抬起头,看向前方。 随着他的抬头,虞挽歌终于瞧清了他的样貌。 原本白净的脸颊,此刻却布满了胡茬,狼狈不堪,唯有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在闪烁,看向她时,溢满着温柔。 轻轻勾起唇角,北棠妖对着虞挽歌露出一抹浅笑,张了张唇角,无声道:“我很好。” 虞挽歌捂住嘴,强迫着自己不要哭出来,可是眼泪却像是塌陷一般,如大雨一般冲刷着她的脸颊。 北棠妖努力若无其事的拿起碗来,纵然颤抖个不停,却在努力保持着平稳。 小盛子哽咽道:“九殿下昏迷后,碧雪用九节鞭废掉了九殿下周身的关节和经脉,他根本就连手都抬不起来...” ‘啪!’一声,北棠妖手中的碗最终掉落在地上,裂开成一片片碎片。 258 几多三年! 听见碗被摔碎的声音,虞挽歌抬眸看向北棠妖,正对上那双有些慌乱的眸子,似乎十分不安,又深藏着不知所措。 北棠妖,你慌什么?你不安什么潼? 昔日这个即便是掀翻了整个王朝的男人也不会有丝毫的胆怯和不安,可如今,却因为惧怕一个女人的眼泪而变得不知所措。 虞挽歌心中一阵苦涩,站在原地看着北棠妖。 北棠妖也渐渐放开了双手,任由难以控制的双手自由的垂落在地上,凌乱的发丝被风吹的越发躁动,满身的血迹和森森的铁链在夜色里彰显着狰狞,唯独那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如水般纯净,如玉般透明,带着难以言说的温柔,清澈的倒映着女子的身影桎。 虞挽歌松开小盛子,一步一步向北棠妖走了过去。 一旁的侍卫连忙将虞挽歌拦住:“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北燕的陛下。” 虞挽歌收回目光,森冷的目光落在侍卫身上,不发一言。 那侍卫无端的觉得遍体生寒,也不知为何莫名的恐惧着。 黝黑的眸子里闪过一阵金光,像是在瞳孔中盛开的烟火,在黑夜里格外璀璨,指尖轻动,一抹淡淡的金色光泽在虞挽歌指尖盛开,正要发作,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让她去。” 虞挽歌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是北棠海,也是将北棠妖面前的男人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她不想去问对错,不想去明辨是非,当看见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一切都不重要,所谓背负,所谓罪恶,都不及他的平安无事来的重要。 北棠海负手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紧蹙成一团,没有说话。 侍卫应声退开,虞挽歌迈着艰难的步子,一步步走向北棠妖。 轻轻蹲在他的面前,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上一眨。 北棠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不知是怎样的毅力,让他一点点抬起手指,牵扯到沉重的铁链,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哗哗的声响。 虞挽歌轻轻抬手扶住他的脸颊,拭去战火硝烟的痕迹,看着那双熟悉的眸子,忍不住泪流满面。 北棠妖抬起僵硬的手指,温柔的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轻声道:“别哭,你的泪珠是琥珀。” 虞挽歌一怔,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像是一滴琥珀,凝聚后滴落在山涧,发出叮咚的声响,美丽不已。 虞挽歌抓住他的手,紧紧扑在他的怀里,北棠妖轻轻的拍着她的肩头,却仿佛能够灌注给她巨大的力量。 张了张嘴,干涸的嗓子像是快要裂开的土地,最后只变成声声低吟。 北棠海站在原地,静默许久,最终转身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虞挽歌才从他的怀中起来,微凉的夜风让人清醒,她跪坐在他面前,仔细查看着他身上的伤口。 一处处锋利的刀芒,不难想象,碧雪的九节鞭是怎样无情的刺下。 小盛子极有眼色的送来了一些伤药和膳食,坚守的侍卫因为此前北棠海的应允加上小盛子的银票,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制止。 虞挽歌微他仔细擦拭着脏兮兮的脸庞,一点一点修剪着布满污泥的指甲,北棠妖就靠在柱子上,静静的看着,全身关注的看着。 随后,将伤口清洗干净,洒上药粉,随后用白色的绷带将伤口包扎整齐。 虞挽歌没再哭,垂着眸子静静的包扎着伤口,动作很轻,格外的小心,偶尔还会轻轻吹上几下。 月色如水,温柔的笼罩在两人身上。 待到将手腕处的伤口包扎好后,虞挽歌不经意间抬头,正对上北棠妖那温柔的目光,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真好。”北棠妖张开干裂的唇缓缓开口。 虞挽歌眼眶发红:“好什么?” 北棠妖有些有气无力的开口,声音中却带着淡淡的满足:“我终于失去了一切,却终于得到了你。” 虞挽歌眼中含泪,却是笑着开口道:“谁说你得到了我,如今我可是东陵的皇后。” 北棠妖轻笑笑,没有力气同她争辩,微微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半盏银轮,一切就好像忽然 tang之间回到了当初在广寒院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看她要小心翼翼,他看她要心存戒备。 可是如今,他不再需要小心翼翼,也不再需要时时警惕,因为此刻,即便是她要了他的心,他也愿意亲自剜出为她双手奉上。 虞挽歌也沉默了一会,直到北棠妖收回目光,才拿起一旁的膳食,轻轻送到他嘴边。 每一口,他都咀嚼的艰难,可这艰难却又不得不始终进行着。 北棠妖浅笑着轻声开口:“挽挽鲜少这般温柔。” 虞挽歌手一顿,继续将饭食送到他的嘴边:“北棠妖,我说过吧,若是你一无所有,我一定会扔下你不管的。” 北棠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温柔。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小盛子将食盒收走后,虞挽歌依旧跪坐在地上,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北棠妖缓缓抬手,轻轻覆上她的脸颊,原本温润的手指,短短几日,就变得粗糙不已,让她的鼻子一下子就酸涩了起来。 “担心为夫了吧?”拇指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贪恋着属于她的一切。 虞挽歌只是沉默,北棠妖的手落了下去,开口道:“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虞挽歌定定的盯着他,最后垂下眸子在他的眼眸落下轻轻的一吻,像是羽毛拂过,有着说不尽的柔情。 虞挽歌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缓缓起身,看了北棠妖许久,最后决然转身离去。 北棠妖看着她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迟迟不肯收回目光:挽挽,这一路纷争不断,我成了人上之人,坐拥着天下,你却离我越来越远,我始终在想,什么时候你才能像最初一样,回到我的身边? 是不是只有当我失去一切,当我一无所有,你才会一直一直的留在我身边,就像当初一样。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远方,像是重叠的远山,又像是幻化的海浪,云雾蒸腾,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入其中,看个究竟。 这一双凉薄的眸子背后,又是谁能看懂的真心。 虞挽歌走过拐角,站在原地,却再迈不动一个步子,转身轻轻扒在墙头,看向那一身白衣的男人。 曾经他落魄的任人宰割,而后他显赫的君临天下,可谁知命运反复,起落无常,原本的帝王命格骤然破裂,国破家亡,生死存于一线,一代天之骄子,如今却成了阶下之囚。 虞挽歌站在阴影之中,步子未曾移动分毫。 北棠妖,我宁愿相信这是一场豪赌,你赢,我为你铲尽不平之路,你输,我许你余生不怕东山不再起。 小盛子始终站在她的身后,没有出声打断。 也许,是世事太过无常和残忍,也许,是生死太过平淡和麻木,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些什么,似乎只能这样,终其一生,站在她的身后远远观望。 直到北棠妖再次垂下了头,不知是睡了过去还是再次陷入昏迷,虞挽歌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走在幽静的小路上,小盛子提着宫灯在一旁引路。 虞挽歌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盛子开口询问道:“主子在想什么?” 虞挽歌抬眸看向小盛子,只觉得眼睛肿胀的生疼,火辣辣的,看起人来都变得模糊不清。 “在想..只要还活着就好。” “主子是指九殿下。”小盛子反问道。 虞挽歌点了点头:“嗯...” 只要还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到如今她终于明白,她不怕大仇不报,她也不怕苦心经营的势力消失,灭亡,更不怕几年周折付诸流水。 如今,她只是想,只要他还活着,她就愿意等,既然她可以用一个三年助他登上帝位,便可以陪他下一个三年风雨无阻,一个不够,有两个,两个不够,有三个.. 生命那么漫长,可以有那么多个三年,只要他活着,她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既然她能用一个三年让他登基为帝,同样可以用下一个三年让他君临天下! 虞挽歌站在幽静的小路上,朝着西苑的方向回眸,轻声道:“北棠妖,即便是我爱上的人 是一个废物,他也一定是一个足以让天下人跪拜的废物!” 收回目光,虞挽歌不再沉浸在伤痛之中,一双黝黑的眸子宛如水洗般发亮,像是出鞘的宝剑,凌厉而肃杀。 “调动猎人所有势力,全力调查有关郝连城,神龙宗,北棠雪,北棠海的一切情报!”虞挽歌冷声吩咐道。 小盛子点头道:“奴才明白。” “动用各国势力,在西齐,东陵,南昭攻打北燕时,组织反。攻。”虞挽歌垂下眸子。 小盛子有些惊愕道:“可是..这样一来..猎人的势力将会大幅度暴露...若是日后主子...” “照我说的去做。”虞挽歌打断道。 小盛子没再开口:“奴才明白。” 虞挽歌目光沉寂,如今,她终于明白,生命之中有着比复仇更为重要的事,那就是好好守护活着的人。 逝者已逝,生者却还在,若是一味的追求复仇,却让更多在意的人死于非命,才是最大的失败。 也许,如小盛子担心的一般,有朝一日,自己会再一次被逼上绝境,没有退路,可是,那又如何?如果不能一起活着,那就一起死吧! 至此日之后,被逼到北面半面疆土的北燕各部,在面对西齐,东陵,和南昭的夹击时,竟然全力反击,接连胜战无数。 隶属于三国的谋臣将士,一时间在出乎意料的情况下,接二连三的发生叛乱。 三国对于北燕的夹击,一时间纷纷停滞不前,人心惶惶,短时间内,不敢再贸然行动,只怕各自的队伍中是否又藏有叛徒和乱贼,泄露行军作战的计划,使得自寻死路,功亏一篑。 北燕朝堂。 江太师蹙着眉头始终没有说话,面对接连叛变本国相助北燕的各部势力有些摸不清头脑。 老国丈的眉头也紧紧拧成一团:“江大人,依你看,这是怎么回事?可是又有什么阴谋?” “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西齐的飞虎将军,可是世代忠良,个个骁勇善战,战功显赫,怎么会转而帮助北燕,实在是蹊跷?” “是啊..还有东陵的李子龙,怎么可能叛变呢?”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对于这些突然出现的援手,并未表现出太大的喜悦,反而沉浸在深深的困惑和不安之中。 老国丈上前一步,对着江太师开口道:“江大人,如今飞虎将军为了帮助我们被困,生死一线,我们到底该不该出兵营救?” 江太师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只觉得从未遇到过如此难以捉摸的情况,若是前去营救,又担心这是一个陷阱,若是不去营救,又怕此前先后的援兵接连覆灭,待到各国铲尽乱党,便会再次对北燕发起进攻。 难道,是有什么人在暗中相助北燕? 只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扎根于天下,埋伏于四国,竟然有这般大的势力! 就在这时,西厂的太监匆匆而来,一身黑衣呼呼作响。 “江大人,这是挽妃娘娘送来的信笺。” 江太师和老国丈对视一眼,快速拆开手中的信笺,心中却都想不通这已经成为东陵皇后的虞挽歌,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送来信笺。 原本在后宫一直关注着朝堂动静的慕青,听到虞挽歌来信,一时间也忍不住从后宫直接跑到了朝堂。 对于北棠妖的下落,如今众说纷纭,虽然北燕也有探子,只是对于如今的北燕来说,想要透过重重守备,真切的得知北棠妖的情况实在是困难,所以一听说虞挽歌来信,众人的心中不由得都升起一抹期待。 江太师快速扫过信笺上的字迹,慕青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紧紧抓着江太师的手道:“怎么样?虞挽歌怎么说,妖儿如今怎么样?” 江太师将信笺交给一旁的老国丈道:“挽妃并没有交代陛下的事情。” “怎么可能?妖儿待她一片真心,难道她真的不管妖儿的死活么?”慕青红着眼开口道。 江太师没有再做解释,却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脑海中忍不住回想起当初大雪纷飞,他初遇两人的情景。 那时的他,只以为,他乃人中龙凤,生杀予夺,君临天下。 他只看到了他的狠辣,看到他的智慧,却忘记了这个一路扶植着他走来的女人! 江太师缓缓垂上眸子,是他的疏忽,他只以为她 是国色天香,以为她眼光不俗,却忘记了这样一个女人,又怎么会是简单的角色。 几代帝王相争,引得江山失色,又怎么会是简单的角色! 老国丈也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手中的信笺不自觉的飘落在地上,看着江太师不敢置信的道:“蛰伏于四国之中的那些势力...竟都是...都是....挽妃的人?” 江太师点点头,捡起地上的信笺,难怪难怪....难怪一个女子,却有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 259 昔年记忆! 几人都陷入巨大的震惊之中,老国丈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若是当初他将矛头指向了虞挽歌,只怕也绝对讨不得半点好处,没人知道,她一介女流,怎么会拥有这样大的势力? 云国公?不,不肯能,如今云国公已经背叛了北燕... 慕青看着手中的信笺,也渐渐平静下来,终于明白,当日虞挽歌始终未曾想过要置她于死地,否则,如今她不会如此安稳的坐在太后的位置上桎。 亦或者,该庆幸,纵然她曾蛰伏在柔妃身侧,她却始终未曾真正的同她敌对,又或者,该庆幸她是妖儿的母亲,因为这种种,她才会有今日的安宁。 老国丈和江太师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算计。 若是虞挽歌所说的皆是真的,于战局将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即,江太师下令,按照名单上的人,前去出兵营救,连同老国丈以及调遣回来的慕仁慕义等亲信接连数日一同商讨起对策。 南昭军营 郝连城坐在主位之上,看着铺陈在桌面上的羊皮卷地图,已经整整坐了一整夜。 吞噬北燕的计划已经在那突如其来的逆转后,搁置了数日,如今各部兵马在有心人的挑拨下,相互猜忌,心存隔阂,几乎彼此相看皆是叛贼,如何能在此刻出兵。 可是眼看着即将唾手可得的北燕,竟然能够在这夹缝之中反击,实在是让他心有不甘。 仔细推敲了数日,再次发兵,原本势如破竹的队伍,如今每行一步,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转动着手中的两只白玉珠子,郝连城全神贯注的看着桌上的地图。 就在这时,门外的士兵忽然跑了进来:“报!殿下..景阳城没有攻下!郑钧将军叛变..我们损失惨重!不得不退了回来!” 郝连城神色不变,没有开口,一旁的心腹挥手让士兵退下。 郝连城缓缓站起了身子,许久没有动作,半盏茶的时间过后,‘哐啷!’两声,手中的两颗白玉珠被他重重砸在了桌案上,炸裂成一块块碎片。 岂有此理! 是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有这般大的势力蛰伏在各国之中,不仅囊括了南昭,甚至还有东陵,西齐,北燕何时有了这般大的势力?若是有着这般本事,又怎么会一直到现在才出手。 “主子,西齐和东陵那边的情况比我们还要惨,几乎逢战必败,即便有时不败,也会遇上计划泄露,粮草被烧,兵器被毁等种种情况。”心腹侍卫开口道。 郝连城看着地图上,北燕所剩的半块疆土,收敛好情绪,面不改色的开口,最终缓缓开口道:“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郝连城静心思忖着,这样一支势力,不可能是随随便便就能够组建的,一定是早就存在的,只是因为某种缘由,纷纷触动。 如今北燕危在旦夕,可这个宗族却在这种时候,不惜暴露势力,只能说明北燕的存亡,亦或者某个人的存亡于它的主人而言十分重要。 而再想来,如今将亡的除了北燕,自然就剩下这位登基不久的北燕新帝,北棠妖。 联想收集到的各种情报,回想起东陵方面送来的消息。 在安阳一战,北棠妖落败后,被北燕抢夺而去的虞挽歌,一直昏迷不醒,为此,让北棠海安置在了玲珑殿,精心照顾。 而就在不久之前,虞挽歌转醒后,局面才开始彻底混乱起来。 郝连城的心理不断的重复着这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虞挽歌... 就在这时,帐篷外再次送来消息:“主子,北燕的来信。” 郝连城拆开信笺,只见偌大的信笺上只写着三个字,虞挽歌。 郝连城将信笺缓缓折好,眸子中平静的像是一汪春水,仿佛早有所料,只是没人知道,他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直觉告诉他,如今名动天下的红颜祸水,同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女子脱不了干系。 挥退众人后,郝连城独自一人走到河岸旁,负手而立,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翻滚的河流,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姑且不论虞挽歌和云婉歌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难道她的目的仅仅是救出北棠妖?还是说,她还有什么更深 tang的目的。 “主子,这是云婉歌和虞挽歌的资料。”侍卫走到郝连城身边,将一摞纸交到郝连城手上。 郝连城站在河岸边,细细翻看起来。 纵然此前他无数次调查过云婉歌,如今换种思绪再看。 却发觉,这个此前胆小懦弱的女子,却在三年之前,陡然间变得精于算计,原本如白纸一般的女子,却在一夜之间,仿佛明白了所有生存的法则。 抛开这些他早就知道的信息,郝连城的目光沉了许多,因为跳出来再看,他陡然间发现云婉歌这一路走来,并非简简单单的为了生存,自从监牢中入宫开始,她便一直再往上爬。 翻看她的所作所为,无论是嫁给死去的北燕帝,还是扶植北棠妖,亦或者在几人之间游走算计,都离不开一个目的,那就是不断的像上爬,越发的接近权势,不断的扩建自己的势力,试图在皇权之上,将一切紧紧握在手中。 按照云婉歌的经历来说,这样一个女子得到一切后,最先想要报复的该是从小欺辱于她的云国公夫人。 可是,再看当初她的作为,虽然她免去了国公夫人的封号,当众羞辱于她,却从未对她下过杀手亦或者费心设计于她,这样的做法,实在是不符合她在后宫之中一贯的狠辣手段。 这也就只能说明,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区区一个国公府和国公夫人。 可是云婉歌的经历宛若一张白纸,他实在想不通她有什么样的目的,让她一路不折手段向上爬。 扬手将云婉歌的资料扔进了滚滚河水之中,飞溅的水花几度澎湃后,纸张沉浮几次后便顺流而下,消失不见。 看着手中清楚可见的虞挽歌的名字,忍不住抬起手指轻轻抚上,一贯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久久没有散去。 敛去心头多余的心思,郝连城收回心思。 同云婉歌相反,在虞挽歌死去的时候,这个温顺的女子却突然变了模样,仿佛一瞬间,继承了她所有的智慧和手段。 如果她是她,那么一切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她不折手段的想要得到北燕的皇权,所为的...便是像他复仇... “联系神龙宗的长老,让他将世上所存在过的宗族消息整理出来,交给我。”郝连城开口道。 “属下明白。” 郝连城看着被风吹的簌簌的纸张,越攥越紧,最终,放手扬开了它。 几日后,神龙宗的长老秘密将消息交给到了郝连城手上。 点着微暗的烛火,郝连城独自一人在烛火之下翻看着手中的消息。 一张张纸上记载着所存在过的各个宗族,有些附有宗族的令牌,有些附有宗族的图腾,有些附有宗族的传言,有些则神秘的只有一个名字。 郝连城一张一张的翻看着,却在翻到一张的时候,将其他的全部放下,怔怔出神。 猎人,存于千年之前,无处不在,传言起于南昭,以猎杀叛逃者为初衷,无从考究。 看着那把带有蛟龙的弯弓图案,郝连城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眸子之中呈现出泛红的水雾,这个图案..这个图案.... 恍然间,郝连城回想起当日在虞府等待虞挽歌时,在虞府书房曾见到的那个图案... 当时,巧合之下,书架顶端被包裹起来的羊皮卷掉落下来,而第一页便是这个图案。 他记得,当时来不及细看,便被挽歌的父亲惊觉,将书收走。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他未必记得,可是如今这个图案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昔日的记忆却像是潮水一般翻涌而来。 甚至于在上次记起这件事后,他隐约记得自己除了在虞府中见过这个图案之外,此前还曾在何处见过,只是调查了许久,也迟迟没有消息。 郝连城详细的翻看着有关猎人寥寥数语的记载,以猎杀叛逃者为初衷... 叛逃者..叛逃者... 郝连城手中的纸张一时间纷纷散落,有的掉落在火盆了瞬间化为灰烬.. 对于虞府而言,何为叛逃者?唯有对于皇族,对于南昭,才会存在叛逃一说.. < p>郝连城心中萌生出一个念头,不顾散落一地的纸张,快步走出了营帐,来到藏书库,翻看出南昭千年来的历史。 一旁的侍卫只瞧着素来稳重不已,不可亵渎的太子今日似乎有些异常,有些慌乱,似乎一直在找着什么。 两个时辰后,郝连城终于找到了千年前南昭的那场叛乱,由内而发的叛乱。 虞府老祖宗为了保护当时的南昭陛下,满门死伤惨重,偌大的虞府,只剩下一个孤苦的老人和他的孙子。 快速的翻看着,手指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终于在找到一切后,郝连城跪坐在地上,沉默下来。 是了,猎人不是虞府的,而是南昭皇室所有,只是因着当初南昭皇帝的信任,以及千百年来的变迁,猎人不再认同南昭皇族,反而只认撒下滔天大网的虞府。 郝连城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营帐,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 在发现这一切后,他猛然想起在虞府见到这个弓形图案之前,到底在何处曾见过这个图案。 不是别处,正是南昭皇宫。 记忆如潮水一般翻滚而来,他隐约记起,当时,自己年纪还小,母妃逝世后,便喜欢藏在隐蔽的角落,不言不语。 他记得,有一次,他藏在了藏书库的两排架子之间,偌大的架子轻易将他小小的身影覆盖。 阳光从窗子的缝隙里斜射出来,小小的身影坐在书架下的角落,双手抱着膝盖,将自己藏身在一片阴影之中。 ‘嘎吱’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昏睡之中满脸泪痕的孩子从噩梦中醒来,透过架子,跪在地上,双手扒着架子向门外看去。 如同弥勒佛一般的南昭帝带着两名心腹大臣,缓缓走了进来。 阳光浮动,可以清楚的瞧见空气里漂浮的尘埃,他记得那时父皇紧蹙的眉头。 “陛下..这是...”一名大臣抬手将一张羊皮卷交给了当时的南昭皇帝。 南昭皇帝抬起手指竖在嘴边,那大臣会意的点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透过架子的缝隙,年幼的孩子隐约瞧见那张羊皮卷上是一把弓形的图案。 他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弓箭,上面镶嵌着宝石和珠玉,不同于寻常的弓箭,这把弓箭的一端上镶嵌有一条细小的蛟龙,精致却凛冽。 几人说话的声音极小,郝连城听不清,加上刚刚从噩梦中醒来浑浑噩噩,便转过了身,继续抱起双膝,像是不存在一般,将头埋在膝盖里,独自一人沉默着。 260 扑所迷离! 入夜,郝连城独自一人坐在河岸边的石块上,翻滚的河水冲淡了夏日的燥热,打湿了他的衣襟。 没有想到,如今虞挽歌手中掌控的势力竟然就是当年虞府同南昭皇族之间创建的势力,而显然,根据自己的记忆,父皇对于猎人的势力更是了如指掌。 只是,既然虞府已经覆灭,为何猎人的势力会出现在虞挽歌的手中,到底是她同虞府真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是她就是虞挽歌辊。 将手中的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扔进河水之中,郝连城忍不住想起当年母族的死。 好端端的母亲和外公却忽然因为谋反等罪名被立案严查,他记得,当时父皇希望不予追究,只是虞府却紧咬着不放,在朝堂之上公然呈现谋反叛乱等证据,逼的父皇不得不对母亲等做出处置鹿。 后来,得知母妃和外公纷纷被打入天牢,懵懂的他不顾一切的跑去像自己的父亲求饶。 郝连城的脑海中回想起当初的情景,整个人陷入一片失神。 “父皇..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母妃...母妃是不会害父皇的...”一名衣着精致的男孩,光着脚跑进了尚书房,小小的身子抱住了南昭帝的腰身,踮着脚,仰着头,满眼闪烁着泪光,带着浓浓的乞求。 南昭帝双手撑住他的身子:“城儿,不要胡闹。” “父皇..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母妃吧...母妃和外公真的不会谋反的。” 虽然那时的他还不一定能够准确理解谋反叛乱的定义,却也明白,一旦被扣上这个罪名,便也就只有死路一条。 南昭帝看着面前的孩子眼中的执拗,最终缓缓蹲下身子。 孩子距离自己的父亲更近了一些,因为他的靠近,似乎稍稍安心,仔细看去,却瞧见一向满脸笑容的南昭帝此刻却有些愁眉不展,满眼的血丝和疲惫,脸上还布满了不少的胡茬,看起来狼狈不已。 南昭帝叹了口气,双手扳着孩子小小的肩膀,挤出一抹笑容道:“城儿听话,爹一定会尽力将你娘和你外公救出来的,要相信爹。” 孩子点了点头,原本不安慌乱的心,似乎因为这有力的臂膀变得踏实和安稳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的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陛下,虞国公来了。” 南昭帝的眼中闪过一抹慌乱,看着身前的孩子快速打量了一番四周,最后将他赛到一个一人来高的花坛后:“躲在这里,不要出来知道么?” 孩子有些懵懂的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惬意,藏在了花坛后面。 没多久,年轻俊美的虞国公便带着几名大臣出现在尚书房的庭院里:“参见陛下。” “虞大人快快请起。”南昭帝将其虚扶起。 “陛下,贵妃娘娘一族谋反一事,证据确凿,通敌叛国,更是罪不可恕,如今天下百姓,满朝文武,皆是在等待着陛下的决断,还请陛下早下决断才是啊。”虞国公拱手道,腰间的令牌折射着阳光,刺的郝连城眼睛生疼。 南昭帝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言辞之间有着几分卑躬屈膝的意味:“虞爱卿,此事事关重大,不知可否容朕再思量几日?而且贵妃一脉虽然可能参与谋反,可是平日里也是为南昭鞠躬尽瘁,功不可没,是不是可以从轻发落?” “陛下!贵妃一族已然叛变,您怎能一再为他们开脱,若是如此,何以服众?只怕人人都会以为陛下软弱可欺。”虞国公步步紧逼。 小小的孩子藏在花坛之后,探出头看着庭院中相对的几人,两侧的繁花簇拥着无尽的美丽。 南昭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毕竟朕同贵妃...” “陛下!陛下怎能如此优柔寡断,为儿女私情而不顾江山社稷?”虞国公蹙着眉头怒声道,气势堪比帝王。 南昭帝被逼问的一时间只能沉默,郝连城藏在花坛后紧紧的攥着拳头,小小的孩子眼中竟深藏着浓浓的杀意。 “陛下,这件事就交给臣办吧,臣知道您的难处,所以就由臣全权负责,您就不要再插手了。”虞国公扔下一句话,甩袖离去。 南昭帝站在原地伸出手想要挽留,最终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独自一人蹲在地上,看起来十分落寞。 郝连城从花坛后探出一只小脑袋,看着自己的父亲。 南昭帝招 tang了招手,他便小心的走了出去,南昭帝轻轻将他揽在怀里:“是不是觉得父皇很没用?” 小小年纪的郝连城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只是在那个时候,他知道,再没有人能保住母妃和外公的命了,也是在那个时候他知道,自己这个看似光鲜的父皇,实际上却如此的身不由己。 郝连城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心底却渐渐生出了越来越多的疑虑。 在河边坐了一夜,次日一早,起身走回了主营。 将士们大多已经到了,一个个大声争论着该如何发兵,讨论着叛变的将士,牵扯着更多的人,不断的试探里夹杂着质问,曾经彼此信任的兄弟们,如今却心生隔阂,甚至草木皆兵。 郝连城坐在主位上,垂着眸子开口道:“碧雪那边情况如何?” “太子妃带领的二十万大军驻扎在东陵和南昭接壤的地带,在东陵败退了几次之后,便一直按兵不动,没有再出兵。” 郝连城微微颔首,看着桌面上的地图。 当初派遣碧雪前往东陵,一来是为了确保北棠妖的落败,二来则是为了阻断东陵和北燕大幅度接壤,否则,一旦北棠海和北棠妖联手,东陵的土地加上北燕所剩的三分之一连接在一起,便会形成一个新的版图。 对于南昭十分不利。 所以碧雪的存在便是时刻阻隔北燕和东陵接壤之后联手,也在抢夺北燕领土的同时,等待自己攻破虎雍关。 一旦自己攻破虎雍关,大军便可以通过虎雍关驶入,到时就可以同碧雪会和。 如此一来,两股兵马连在一起,便可以以推进式的速度吞噬北燕,而东陵则因为碧雪的阻断,对北燕的侵占速度只会以蜗牛的速度前进,这样一来,无疑南昭是在几国之中获利最大的。 只是因着猎人的突然出现,自己的计划一时间止步不前,眼下的关口久攻不破,更不要说攻入虎雍关。 如果长久无法同碧雪的兵马汇合,碧雪的二十万大军就有些危险了。 看着下首争论不休的将士,郝连城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毕竟根据神龙宗送来的资料,猎人的势力蛰伏千百年,根本无法分辨谁会叛变,谁是忠臣。 “太子殿下,陛下的来信。” 郝连城接过被封的整齐的信笺,在指尖轻轻转动了片刻,缓缓撕开。 信笺上字迹清明,大体阐述了猎人的存在,而根据南昭帝的意思,如今这些遍布全国的叛贼,都是当年虞府的心腹。 “殿下,陛下说,想要破解眼下的局面,东陵的皇后娘娘是关键。” 郝连城没有说话,旁人看不清他的心思。 --东陵-- “陛下,根据探子从北燕得来的消息,那些叛变的人都是皇后娘娘的人!依臣看来,皇后娘娘是北燕人,又同北燕新帝纠缠不清,根本就不可信!” “是啊,陛下,依照臣之见,只要将皇后娘娘抓起来,就不会再有这些叛变的将士和内奸,到时有皇后娘娘在手,东陵一定可以率先攻破北燕,到时一跃成为版图上最强盛的国家。” “够了!简直是一派胡言!”北棠海的脸色有些难看。 近几日因为各国出兵止步不前,加上传言不断,一时间众人纷纷将矛头指向了挽挽。 他知道,也许诚如他们所说,在幕后操控这一切的人如今就住在玲珑殿,可是,无论怎样,他也无法将矛头指向她。 得了大殿的消息,小盛子赶忙将消息转告给虞挽歌。 “主子,那些大臣又在打您的主意。” 虞挽歌垂眸不语,半晌没有说话。 面前的桌案上平铺着一张天下的地图,原本被四分的天下,如今已经四分五裂,疆域版图每一日都再有着新的变化。 “各部势力如今如何?”虞挽歌开口询问道。 “郝连城似乎一直在调查当年虞府的秘密,神龙宗则是私下接触过几次北棠雪,各国暂时都按兵不动,因为蝶舞的关系,香江王暂时归顺于北棠雪。”小盛子快速汇报着如今的情况。 “猎人的势力如何?” “近来动作极大,基本已经暴 露了三分之一的势力。”小盛子神色有些严峻。 三分之一,决不是一个小数目,这意味着又要几百年才能重新安插好这些潜藏的棋子,也意味着猎人已经折损了无数耳目。 “主子,这是北燕送来给您的。”小盛子双手捧着一只半米多长的锦盒。 虞挽歌缓缓打开锦盒,一把泛着清冷月光的银色弯弓安静的躺在锦盒之中。 虞挽歌缓缓抬手,将弯弓拿出,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周身每一个角落,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小盛子看着弯弓缓缓开口道:“想必江太师的意思是,北燕已经整装待发,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会听从主子一切命令。” 虞挽歌轻轻勾起唇角:“你这脑子是越来越灵光了。” 小盛子嘿嘿的傻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昔日眼中的青涩,早在这一次次的生死离别,战乱硝烟之中褪去,变得成熟而稳重。 虞挽歌将弯弓放回锦盒开口道:“猎人协助北燕反击一直做的漂亮。” 小盛子先是一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他只是想若是所有势力都暴露了实在太过可惜,便想着利用最少的势力引起最大的***乱,也就是所谓的离间。 如今各国各臣之间互不信任,迟迟无法出兵,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虞挽歌走出玲珑殿,直奔西苑。 站在西苑大门的一侧,虞挽歌静静的看着柱子上的人,北棠妖,你颓废了这么久,告诉我,还要多久,还要等多久。 短短十几日,柱子下的人便瘦了一圈,被包扎好的伤口不断裂开,血迹渐渐变得干涸,从红变紫,又从紫色变成黑色。 虞挽歌缓缓走上前去,侍卫们对视一眼并没有阻止。 虞挽歌轻轻抬起北棠妖的头,烈日之下的男人并没有醒来,嘴唇干裂不已,整个人看起来奄奄一息。 “北棠妖?还要多久?还要折磨我多久?”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心疼,看着面前的男人,心中苦涩。 北棠妖依旧耷拉着脑袋,没有做声,虞挽歌眼眶酸涩,长叹一声,上前将他揽在自己怀中,任由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腰身之上,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别怕,再坚持几日,一切都会结束,你会拥有一切,你的东西,没人能够夺走。”虞挽歌轻轻呢喃着,却没有发现,怀中的人已经悄然睁开了眼睛。 虞挽歌身子一僵,没有急着动作,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睁开了黝黑的眸子。 半个时辰后,虞挽歌毅然离开,走出西苑的时候,正遇见一身黑色龙袍的北棠海。 北棠海的双眸落在虞挽歌身上,似乎欲言又止,虞挽歌对着他微微颔首,目光淡漠,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便侧身而过。 北棠海看着虞挽歌离开的背影,攥紧了手中的拳头,半晌后,又转头看向西苑里的北棠妖。 黑眸正对上那双淡漠的琉璃色眸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带着旁人难以看懂的复杂和深意,最终,北棠海咬紧了牙关,转身离去。 待到两人的身影都渐渐消失,北棠妖才重新低下头如之前一般,没有半点异样。 待到转身而至一个拐角,虞挽歌从腰间拿出了一块白玉。 这是刚刚她抱着北棠妖时,他在她的腰带间放入的白玉。 白玉通体圆润,一面刻画着一个大大的云字,一面则刻画着几朵祥云。 虞挽歌眸色幽深,将手中的玉佩攥的更紧,目视前方,心中轻道,云?云国公? 快步回到玲珑殿,虞挽歌立刻唤来小盛子。 “主子,可是出了什么事?”小盛子匆匆赶来,抹了把脸上的汗,这几日同几国的势力一直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不可谓不惊险刺激,费劲了心神。 “你说过,当日太后慕青设宴,北棠妖曾下旨处决了云国公的夫人和长子?”虞挽歌蹙眉道。 小盛子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那段时日,陛下脾气暴躁,杀了不少人,云国公也受到了牵连。” “国公夫人当时的罪名冤屈的很,本是逢迎,谁曾想却惹怒了陛下,依照奴才看...”小盛子抬眼看向虞挽歌,欲言又 止。 “说。” “依照奴才对九殿下心思的揣测,九殿下似乎是有意迁怒国公夫人,想要杀人灭口,隐藏什么秘密。”小盛子开口道。 虞挽歌静下心思,如果除掉国公夫人是为了隐藏什么秘密,那么要掩饰的一定同自己有关,只是依照北棠妖的心思,只怕这只是为了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而在这个理由之下,一定还有着更深的用意。 虞挽歌眸子一凛,云国公叛变.. 261 一计天成! 虞挽歌不知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当即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东陵朝臣的资料。 小盛子有些不解,站在一旁始终静默着,没有出声打扰。 半晌后,虞挽歌开口询问道:“当日东陵先帝驾崩,北棠海同太子之争落幕之后,太子和阳山王的党羽损失可否惨重?” 小盛子思忖了片刻道:“太子和阳山王的损失其实并不大,朝中诸多势力尚未动用,只是阳山王败的蹊跷,太子死的也突然,才会使得四殿下顺利登基。鹿” 虞挽歌追问道:“北棠海继位之后,如何处置的太子和阳山王的党羽?” 小盛子赶忙回道:“虽然太子和阳山王相继倒台,但是当日追随太子和阳山王的势力其实大多还在,四殿下宅心仁厚,并未苛求,而当日事情繁杂,有些大臣确实认为四殿下才是谋逆之人,因此誓死拥护太子,加上后来战乱频发,四殿下并未彻底将太子和阳山王的党羽铲除。” 虞挽歌手中把玩着北棠妖塞进她腰间的白玉,反复摩挲着,双眸落在桌案上的青花瓷香炉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经此一问,小盛子似乎也揣测出几分虞挽歌的用意,只是无法断定,一时间没有开口。 半晌后,虞挽歌果断开口:“立即将太子和阳山王的党羽整理出来。” “奴才明白。”小盛子清楚瞧见虞挽歌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光彩,宛若宝石一般在漆黑的夜空中一闪而过。 小盛子离开后,虞挽歌重新坐在了软榻之上,只是身子始终崩的笔直,并没有松懈,仿佛在思量着什么大事。 看着手中的玉佩,一个计划渐渐在脑中成形,随着手指的越发收紧,虞挽歌缓缓垂下眸子。 北棠海,对不起,有些爱,终究不能偿还,诚如此前所说,若有朝一日你要我的命,我给,若有朝一日你要他的命,那我唯有杀了你... 虞挽歌轻轻叹了口气,将身子放软,彻底坍陷在软榻之中,睁开双眸,看着琳琅的屋顶。 层层的珠玉配以贝壳,一圈一圈,像是一面回音墙,淡蓝色的轻纱随风飘荡,好似一片纯净的海洋。 虞挽歌不仅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她在最危难落魄时住进了他母妃的宫殿,可却又在这里谋划着如何颠覆他的王朝,她一度害他失去一切,却终于还是要在他有所得的时候再次将其夺走。 也许,这就是人的卑贱和无奈,有些时候不得不做出选择,而只要选择,无论再怎样两全,终究也会带来伤害。 收敛了心神,她告诉自己,也许,也许一切还没那么遭,毕竟北棠海始终没有要了北棠妖的性命,哪怕..哪怕他活着比死还要来的煎熬。 夜色降临,小盛子匆匆走进。 将一本装订整齐的册子交到了虞挽歌手上:“主子,这是当日太子和阳山王的党羽,奴才已经注明了他们所在的职位和兵马,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认为四殿下才是逆党的大臣。” 虞挽歌接过册子,快速的翻看了起来。 想不到太子和阳山王在朝中的势力竟然会这么大,如此看来,当初北棠海能够顺利登基,除了老皇帝一手的保驾护航,实在是有些侥幸。 手指在一排排名字上快速划过,广宇王,虎啸大将军,威远大将军,宁城都尉,骠骑副将.... 虞挽歌一面心中计算着这些人手中的兵马,一面开口道:“手握兵权的大臣如今有多少在帝都之内,又有多少距离帝都不超过帝都三座城池。” 小盛子接过册子,自知没有虞挽歌的脑子,拿起笔,快速统计着。 虞挽歌看着小盛子下笔如飞,没有催促,转而继续翻看着手中的册子。 不多的时间,小盛子便开口道:“如果不算虎啸大将军的兵马大概有二十万,虎啸大将军驻扎在米城,虽然距离帝都远隔无座城池,可是期间相隔的几座城池,地域狭小,如果有近路可走,距离帝都也不算远。” “虎啸大将军手中有多少兵马?”虞挽歌开口道。 “五万。” 虞挽歌心中盘算着没有开口。 小盛子继续道:“京畿守卫的副将是我们的人,可以调动两万兵马。” 二十七万。 虞挽歌沉默了片 tang刻:“北燕的俘虏都关在何处?” “北燕俘虏众多,除去云国公叛变带领的兵马,剩下的士兵皆成为俘虏,因为人数众多,难以监管,基本分散在各个城池,分散监押。”小盛子连忙回话。 虞挽歌点点头,若是形势允许,这些北燕被俘的士兵,一定会趁机造反,被俘大概有二十余万人,可以暂且算作七八万兵马,如此一来,便是三十万大军。 虞挽歌的心不可抑制的剧烈的跳动起来。 小盛子有些按捺不住,忍不住开口道:“主子可是有了什么办法?”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小盛子身上开口道:“如果可以策反太子和阳山王的党羽,便可以救出北棠妖,甚至..” “甚至掀翻东陵王朝!”小盛子接道。 虞挽歌没有开口,心中却对北棠妖的计划渐渐明了了起来。 当即转身走到书桌旁,虞挽歌即刻提笔修书。 小盛子在一旁,则是每当虞挽歌修书完毕,便会立刻派人将其送出。 一夜未眠,几乎写了整整一夜,次日天亮时分,虞挽歌的胳膊几乎抬不起来了,肿胀的生疼。 小盛子也忙了一夜,眼圈发红。 终于在最后一封书信结束后,虞挽歌重重的坐在了椅子上,看着也松了口气的小盛子道:“你先回去歇着吧,不会这么快有消息的。” 小盛子点点头离开,虞挽歌一头扎在了床上便睡了起来。 许是近日来太过操劳,这一觉便睡了许久,醒来时已经是次日的下午。 虞挽歌有些焦急的等待着消息,只是无论她怎样急不可耐,终究还是要耐心的等待着。 三日后,送出的书信纷纷得到了回音。 九成的人都答应虞挽歌所提出的于帝都之中的天香客栈一聚。 又是一个漫长的三日,终于在这一日的夜里。 虞挽歌一身黑色长裙,头戴斗笠,带着小盛子在猎人的帮助下,悄然出宫。 夜色寂静,宽敞的街道上人烟稀少,偶尔有两只寒鸦从月色下飞过,俨然多了几分凉意。 虞挽歌的步子缓缓停下,抬头看向天香客栈的牌匾,而后收回目光,缓缓走入。 掌柜的热情的上前吆喝着,小盛子低声耳语了两句,掌柜的顿时点头,亲自将虞挽歌引入后院。 房门嘎吱一声响起,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门口的那道黑影身上。 黑色的华服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躯,女子头戴斗笠,看不清样貌。 虞挽歌透过黑纱打量了一番房间内的布局,堂中主位上绣着一副猛虎于林图,两把八仙椅间摆放着一张红木梨纹图案的桌案。 自主位向下,左右两侧依次排开,一张张偌大的八仙椅上稳坐的便是当初太子和阳山王的党羽。 众人也纷纷打量着虞挽歌,有人尚未细看,便起身拱手道:“微臣参见太子妃娘娘!” 几人纷纷应和着,而另一些人则是端着茶盏打量着。 虞挽歌没有开口,穿过众人,走到了主位之上,缓缓坐下,身后的小盛子一直跟在她的身旁,不离左右。 终于,有人发现了端倪,指着虞挽歌朗声道:“她不是太子妃!” “哗!哗!”此言一出,便有不少刀剑出鞘的声音,一个个拔刀看向虞挽歌,神色警惕,银白色的寒光倒映在墙壁上,有些毛骨悚然。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冒充太子妃将我们聚于此地?”一人手执刀剑上前一步开口道。 虞挽歌八风不动,似乎眼前的场景一切皆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是皇后!她身边的太监是皇后身边的盛公公!”一人眼尖,很快就发现了关键之处。 此言一出,原本没有抽出刀剑冷眼旁观的,也纷纷站起了身,一个个神色警惕不已,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虞挽歌。 ‘咯咯’女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在这一片刀芒之下无端的有些阴冷。 “崔大人好眼力。”虞挽歌缓缓开口,抬手将头上的黑色斗笠摘下,放在了 一旁的桌案上。 “果然是你!”众人纷纷开口。 “你为何要冒充太子妃的身份将我们聚在这里?”一人开口道。 另一人四处打探了左右,并没有瞧见小殿下的身影。 前几日,她们纷纷收到太子妃的来信,言辞恳切,许以重利,阐述了如今太子身死,她们孤儿寡母的近况,请求他们能够为她母子主持公道,若是事成,必当加官进爵,荣宠无限。 除此之外,太子妃还阐明了如今战乱连绵,才导致北棠海对他们一直放纵不管,一旦战乱平息,便是他们的死期,依照帝王的手段,曾经追随于太子和阳山王的他们是决计不会得到好下场的。 说白了,就是她以太子妃的身份写信给众人,希望众人能够趁着战乱,扶植太子的儿子为帝,推翻北棠海,互利互惠,从此一劳永逸。 也正是因为虞挽歌所说的后一番话,让众人心中不安,确实,自从北棠海登基以来,迟迟没有对他们有所动作,因此,这让这些曾经一致反对北棠海,甚至阻挠北棠海立虞挽歌为后,妄图同他叫板的大臣,心中更加不安,生怕有朝一日,尘埃落定,北棠海对他们痛下杀手。 因此,这些人此番前来,或多或少都有些看看旁人的反应,打探打探情况的意思,若是太子妃的计划真的有可能实现,他们倒是不介意推翻了北棠海,扶持年幼的皇孙登基为帝。 到时孤儿寡母,他们的日子也会好过的多。 “众位大人慌什么?我还未怕你们刀剑相加,你们难道还怕我一个弱质女流能要了你们性命不成?”虞挽歌不急不缓的开口,低沉平静的声音驱散了几分燥热,莫名的让人的心都跟着静了下来。 “哼,皇后娘娘的名声可不是大好?只怕在座的没人会认为皇后娘娘是心慈手软之辈。”一人冷哼道。 虞挽歌浅笑道:“多谢冯大人赞誉,本宫不胜荣幸,只是既然今日已经来了,何不听本宫把话说完。” 众人对视一眼,收回刀剑,纷纷落座。 “皇后娘娘将我们齐聚在此,到底有何目的?”一人开口道。 虞挽歌垂下眸子沉声道:“今日找众位大人前来,目的同信笺上所说其实并无二致,只是所要扶植的,不是年幼的长孙罢了。” 几人面面相觑,对视过后,开口追问道:“皇后娘娘不是在说笑吧!如今的陛下若是倒了,对您可没有半点好处!” 虞挽歌轻笑出声:“诸位似乎忘了,除去北棠海,还有人不惜为了本宫腰斩美人三千,倾举过之力,势要得到本宫。” 众人的脑海中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北燕的那个疯子,他们领兵打仗数十年,又跟在太子和阳山王身后筹谋数十年,可举世看去,却从未听见过这样一个疯子! 关于他的传闻太多,关于他的狠辣不言而喻,关于他的疯狂林林种种,每一件都被添上了暴戾血腥的色彩,变得朦胧而迷离。 “皇后娘娘可真是在说笑!北棠妖如今不过是东陵的阶下之囚,地位连一条狗都不如,娘娘想要我们扶持他,简直是痴人说梦!”一人不屑的开口。 当初因为北棠妖的名声太过骇人,当他被囚禁于东陵之后,他可是亲自去瞧过,本以为该是怎样风华绝代的人物,没想到瞧见的却是个狼狈不堪,蓬头垢面的人,终日被拴在柱子上,被无数的侍卫坚守着,地位确实连宫内的一条狗都不如。 虞挽歌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目光落在开口说话的男人身上。 因着这忽然而来的沉静,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起来,莫名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一颗颗心脏躁动不安的跳动着。 半晌后,虞挽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对着头上渗出汗珠的男人开口道:“即便如今他连狗都不如,想要了孙大人的命,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所以孙大人还是多加注意言辞,以免小命转眼就丢了。” 这话说的未免有些狂妄,可是无端的,原本丝毫不把北棠妖放在眼里的男人,却噤了声,不敢开口,更是没有反驳。 也不知怎的,脑海中浮起了当日瞧见北棠妖时,那双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琉璃色眸子,心头一阵发冷。 虞挽歌收回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人。 冯大人则是开口道:“请恕皇后娘娘见谅,虽然我们确实担心陛下会对我们秋后算账,可是不管怎么说, 我们都是东陵人,扶持长孙是一回事,可是若是扶持北棠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是啊,即便日后我们衣冠显贵,权势滔天,被写入史册的也是通敌叛国的罪名,依然是要遭后人唾骂的,扶持皇孙和扶持北燕的亡国之帝,这绝对不可相提并论!” “请皇后娘娘恕臣无能为力,臣就先行告退了。”一名大臣起身打算离开。 紧接着,众人纷纷起身,向门外走去。 262 一统天下! “永乐四年,冯大人为帮太子殿下筹备军需,贪污赈灾款项一百五十万两白银。” “永乐八年,赵大人勾结精武山匪寇,屠杀百姓无数,太子英勇,荡平精武山,赵大人和太子获得无数赞誉,可怜百姓却不知这一切不过是赵大人为了讨好太子精心设计的一出好戏。” 虞挽歌淡淡的开口,微凉的声音驱散了夏日的炎热,让空气里的温度一下子下降了不知多少辊。 原本一个个高昂着头颅,不屑一顾,仰首要离开的大臣,却怎样也迈不出步子,停在了原地,转过头看向稳坐主位,八风不动的虞挽歌鹿。 “永乐十二年,魏明将军调换宫中守卫,除掉先帝心腹,换了运送到宫闱的药材,孙文大人勾结御药房,在太子的支持下,开始着手给先帝下毒...” 虞挽歌翻动着手中的纸张,空气里静谧的只剩下刷刷的声音,以及众多大臣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够了!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一名大臣最先沉不住气,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虞挽歌将手中的纸张放在一旁的桌案上,轻笑道:“本宫只是感动于诸位大臣衷心为国,实在是可歌可泣,只是不知若是这些证据交到陛下手中,陛下可还会感受到你们的忠心可鉴?” “你!” 一向在朝中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大臣,面对着不急不怒的虞挽歌,却纷纷噤了声音。 “皇后娘娘可还是要思量好了,我们无意与皇后娘娘为难,娘娘又何必紧追不舍?”一人开口道。 虞挽歌轻笑道:“并非本宫紧追不舍,步步紧逼?只是众位大人如今穷途末路,本宫心中不忍,不想看着诸位家破人亡才是啊。” 众人面面相觑后,不得不回到此前的位置上,再次坐了下来。 虞挽歌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脸色不善的大臣,心中冷笑道,为官之人,想要固守本心,清廉正直本就不易,更何况这些人又都是极具野心,参与到皇权之争中的?又会干净到哪去? 不要说他们,若是深究起来,就连她自己也未必就能同他们有所分别?若真是要执意说起差别,只能说唯一的差别,她是在遵循着自己的本心,杀人也好,害人也罢,她伤及过无辜,却终不是她所愿。 “哼,皇后娘娘可真是能说会道,娘娘的目的我们心知肚明,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王将军莫要不知好歹。”虞挽歌的语气冷了几分,黝黑的双眸在昏暗的屋子里宛若悬挂在空中的宝石。 “哼,若是我今日就杀了,也不会有人知道,皇后娘娘知道的这些秘密,也就会深埋于地下了,毕竟,没有什么比死人更安全!”话落,王将军手中的长剑直指向虞挽歌。 凛冽的寒光折射着清冷的月光,倒映在虞挽歌黑色长裙的胸口。 “王将军大可试试,姑且不论王将军有没有杀了本宫的本事,只说本宫一死,诸位大人干过的事,明日就会在闹市街头传的沸沸扬扬,天下皆知。”虞挽歌浅笑着开口,盈盈的目光让王将军手中的剑一抖。 他看的清楚,她的目光削铁如泥,比他手中的剑更利,他更看的清楚,那倾城绝色的脸庞向下,是一个狠辣无情的心,比如今的帝王来的更为骇人。 ‘哐啷!’一声,王将军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上,别开目光,不敢直视虞挽歌,脸色涨的通红。 虞挽歌没再理会他,淡淡的开口道:“诸位大人未免太过天真了,你们以为我能拿到这些证据,北棠海就拿不到么?即便我不给,他拿到这些,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到时,你们真的以为你们会平安无事么?即便北棠海不追究你们追随太子一事,难道就会放过你们残害百姓,恶贯满盈么!” 虞挽歌的话一出,让众人心中纷纷打起鼓来。 北棠海从小在北燕长大,他们只听说过他的威名,知晓他是北燕战无不胜的将军,知道他是玲珑公主的孩子,知道他深受先帝的宠爱。 除此之外,关于他的生平喜好,性格特点,心思谋略,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知。 因为不了解,所以才会更恐惧,即便是想要投其所好,甚至都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再加上,此前他们一直都跟随太子,如今太子落败,按照古往今来的惯例,他们一个一个被除去,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tang 随着虞挽歌的话,原本一个个心怀怒气的大臣,一时间静下心来。 虞挽歌心中冷笑,面对着这些心高气傲的大臣,只有先拿捏住了他们的把柄,敲上一棍,他们才会真正的把你放在眼里,去听你在说些什么。 “你们衷心为国的心情,本宫可以理解,自古皇权争夺,无谓对错,只是如今太子败了,众位大人可就没了依附,难道就真的不为自己的子孙考虑一番?”虞挽歌再次开口道。 不少人已然动摇,可是却还是有人坚定道:“不行!皇权内斗这是哪个国家都避免不了的,可是若是我们扶持北棠妖,反倒是推翻了北棠海,就会成为真正的罪人!这可不是小事,而是等同于通敌叛国,将自己的国家推向灭亡啊!” “是啊,我不否认皇后娘娘说的句句在理,可是一旦扶持北棠妖,我们世代可都是要承受骂名的,子子孙孙都将受人唾弃,更是被写入史书,从此遗臭万年啊!” 一些人沉默着,一些人却是附和着,沉默的大多是能同老皇帝之死扯上联系的,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败露,无论怎样,北棠海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而那些附和的,则是因为认为自己如今罪不至死,一时间权衡利弊,不想冒这般大的风险。 虞挽歌大致判断了一下此刻的情况,心中有了数。 对着激动的几人开口道:“本宫倒是有一个不会让你们日后遗臭万年的好办法。” 众人眼睛一亮,纷纷将目光落在了虞挽歌心上,只见薄唇轻启,沉声道:“明日本宫便将诸位的罪行昭告天下,那么诸位就不必等到日后就遗臭万年了,从明日开始,无论走到哪里,想必都会受到百姓的‘爱戴和称颂’。” “你...” “这...” 众人一时间脸色难看起来,尴尬不已,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他们确实也不用等到日后后人评论,亦或者是史书褒贬了,因为只要这些秘密被公诸于众,他们就再没有半点安宁可言了。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十分沉闷,虞挽歌沉默着,似乎想要给她们更多的时间来权衡利弊。 不少人已经默默同意了,毕竟如今他们同北棠海的关系本就尴尬,而皇后却又深受宠爱,若是经她在中间挑拨,只怕过不了几日,就会是他们的忌日。 “不是我不愿意帮皇后娘娘扶持北棠妖,只是如今北燕将亡,北棠妖被囚禁多时,几乎没有胜算,若是如此,我们到最后还是死路一条!同现在又有何分别?”一人的话说出的众人的心声。 小盛子在一旁微微颔首,主子果然厉害,原本这些人的心思都放在是否同意主子的提议,扶持北棠妖之上,如今却已经转移到了如何能才能让北棠妖取胜的境况中来。 “这一点诸位不必担心,当日诸位大人英勇无畏,在太子殿下的带领下,同北棠海相对胜负难分,如今有了云国公和北燕俘虏的加入,难道不是稳操胜券么?”虞挽歌缓缓开口。 夜色温凉如水,众人的心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起来:“云国公?云国公不是已经叛变投奔了陛下么?” 虞挽歌垂下眸子,并未解释太多,缓缓开口道:“诸位大人不要忘了,本宫是云国公的女儿。” 众人一瞬间惊醒,当日虞挽歌贵为东陵的皇后,所以不难理解云国公叛变,若是她转而帮助北棠妖,岂不是.... 虽然有些人将信将疑,可虞挽歌却并没有把北棠妖当初早早就布下这一盘棋的打算解释给众人听。 众人心中盘算着,若是他们的势力集结起来,加上云国公如今驻扎在东陵城内的兵马,再联手北燕被控的俘虏,胜算不可谓不大... 看着越发动摇的众人,虞挽歌继续开口道:“众位大人可要仔细思量,没有会比北棠妖更适合众位大人的靠山了,当日太子谋害先帝一事,便同北棠妖互通往来,合作密切,两人利益一致,情谊匪浅,哪里还会有比北棠妖更适合众位大人的人呢?” 众人对视一眼,确实,如今北棠海同北棠妖闹的如此不可开交,有两个重要原因,一个就是面前这个精于算计的女子,一个则是死去的先帝。 虞挽歌心中轻道,北棠妖,老皇帝不是你杀的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才会坦然承认你同太子勾结,背负着北棠海的恨意。 虞挽歌有些恍然,她也不知道脑海中的那些想法, 到底是真实的,亦或者是她所希望的。 她已经分不清这些思绪到底是真相抽丝剥茧后渐渐浮出水面的,还是她心心念念所期望发展的法相和幻想出来的。 不少人已经纷纷点头,随着第一个人的开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 虞挽歌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看着众人开口道:“诸位大人一定不会为今日的决定后悔,更不必担心日后会成为史册上通敌叛国的奸佞,你们只会成为天下一统的开国功臣!” 虞挽歌的话说的很慢,没有什么起伏,平缓的语调不带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可这简短的两句话却让众人心潮澎湃。 天下一统..开国功臣? 众人先是一怔,随后看向虞挽歌的目光里带着一抹震惊和不敢置信。 难道,难道她指的是..北棠妖不仅要推翻东陵,还要一统天下! 静下心来,不得不承认天下一统的局面近在眼前。 群雄割据多年,各国战乱不断,天下分裂已经数百年。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只怕天下一统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虞挽歌将众人的反应收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寂静之后,小小的房间里像是炸开了锅,议论声不断,虞挽歌却再未开口,缓缓起身。 众人见着她的动作,这才再次噤声。 虞挽歌重新戴上黑色斗笠,开口道:“夜色已深,本宫就先行告退,具体事宜,会由小盛子同诸位大人联系。” 话落,便带着小盛子缓缓走出了房门。 咯吱一声,房门再次被重新关上,风吹打的呼呼作响,一切归于平静,就像是她从来没有来过一般,可在座的每个人,心中却再也难以平静。 人们的心中不断的浮现出一个个画面,天下一统,各国没落,新的王朝就此成立,至此之后,整个大陆的版图将融为一体,一个新的帝国将会崛起。 到时,他们便是这个时代的开国功臣,只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心潮澎湃。 过了一个多时辰,在众人所勾勒的宏图之中,人们渐渐散去。 一名大臣对着冯大人开口道:“大人,我们真的要答应皇后,帮着北棠妖么?” 冯大人叹气道:“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如今皇后手握我们的把柄,我们哪里还有的选择?” “哎...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有着这般手腕,当真是不可小觑。” 冯大人没有开口,当老天把智慧,美貌,手段齐聚在一个女人身上,这将注定不会是一个太平的世道。 也许,他们此刻所能相信的,便是相信她口中的天下一统,若是有朝一日真能如此,这泱泱大陆,巍巍山河此刻所经历的战火,也是值得的。 “派人盯紧这些人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动,杀无赦。”虞挽歌淡漠的开口。 “奴才明白。” 虞挽歌带着小盛子行走在匆匆夜色之中,却并不是回宫的方向。 小盛子没有开口询问,月亮将两人的身影拉的长长的,微风拂过,将虞挽歌面前的斗笠吹起,露出一张惊艳山河的面容,而那双眸子,便是点染了这天下的瑰宝。 虞挽歌的步子缓缓停在了云国公宅院的后门。 自从云国公协助北棠海击败北棠妖之后,云国公所率领的军队便驻扎在帝都城外,而北棠海则在帝都内指给了云国公一座府邸,封他为镇北王。 小盛子上前一步,敲响了门拴,敲了半晌,小厮披着衣服缓缓将门打开:“找谁啊?” 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厮神色中满是不耐。 这府宅的后门偏僻,没多少人知道,大半夜的,简直是扰人清梦。 “麻烦小哥将这件东西转交给云国公。”小盛子先是递出了几锭银子,随后将一枚云纹白玉递给了他。 小厮得了银子,态度一下子好了起来,只是有些为难道:“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家老爷已经睡了,我怕老爷迁怒于我...” “这你放心,我们家主子同你家老爷是旧识,你大可放心。” 小盛子又塞给了他两锭银子。 小厮不好推辞,有些为难道:“你们先在这等着,我这就去通传。” --- 昨天没有更,太抱歉了,笔记本忽然充不进去电,以为是电脑坏了,拿去修人家又说好使,拿回来又不好使..最后才发现是充电的线被扯坏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求原谅... 欠的爷会补上的,为了补偿,还会再多更一章,欠大家两更...呜呜...儿童节快乐...不要骂爷..爷很脆弱.. 263 开始反击! 没多久,小厮便匆匆赶回来了,对着小盛子露出一张笑脸:“请,老爷有请。” 小盛子侧开身子,虞挽歌从后门匆匆驶入,在小厮的引荐下,来到了府宅的书房。 推门而入,便瞧见昏暗的书房中,云国公肩披棕黄色的外袍背对着门,站在窗子前辊。 虞挽歌将房门关好,看着云国公的背影没有出声。 半晌后,云国公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开口道:“坐吧。鹿” 虞挽歌没有动作,并未因为自己的猜测而放下戒心,开口道:“父亲如今在东陵位高权重,真可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云国公抬眸看向虞挽歌开口道:“这枚玉佩可是陛下交付给你的?” 虞挽歌目光灼灼,看着云国公的眸子,对这个印象中的父亲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是又如何?不是如何?” “你一点也不像她。”云国公叹了口气,看着面前心机深沉的虞挽歌。 虞挽歌没有理会他,等着他再次开口。 云国公开口道:“当日陛下降罪于我的夫人和长子一事,并非只是简单的迁怒,在那次宫宴之前,陛下曾召我入宫,商议许久。” 虞挽歌的眸子亮了几分,在昏黄的灯火下反问道:“所以后来他对于你的羞辱也都是刻意为之,而你在安阳一战中的背叛也都是计划好的?” 云国公点头道:“正是如此,若是一切进行顺利的话,当我收到这枚玉佩之时,便意味着新的战争就要开始。” 虞挽歌的心头仍然忍不住轻颤,没有想到,早在那么久之前,北棠妖就已经料到了后来的战事,甚至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谋划布局。 为了防止自己生辰八字的外露,防止遭到江鱼儿逆天改命的威胁,所以他迁怒于国公夫人和国公府长子,又因为云国公的不满羞辱于他,而因此,云国公一直对他怀恨在心,以至于当兵临城下,生死之间,临阵倒戈。 如此一来,一切就顺利成章,没有人再会怀疑云国公的背叛是真是假,权当他是为报杀妻杀子之仇,人之常情,并不会让人生疑。 只是,这赌注未免太大,输便是万劫不复,这过程未免太过艰辛,烈日之下的奄奄一息,筋脉尽断的非人折磨,北棠妖,你总说我残忍,可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难道父亲对陛下真的就无半点怨恨之情么?”虞挽歌紧紧盯着他的眸子,仿佛想要从那双眸子里一探究竟。 云国公叹气道:“此前陛下深夜召见于我,曾商讨此事,我那夫人在后宅兴风作浪,也害了我的不少子嗣,想必你也有所感受,而我那长子,仗着我的威名,横行无忌,不知欺压了多少百姓,更是顶着我的名头收受贿赂,按罪当诛。” 虞挽歌沉默着没有开口,却依然能够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抹疲惫。 云国公叹了口气:“陛下雄才伟略,不予追究,他们如今为了陛下的大业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若是他们当初恪守自己,与人为善,便也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虞挽歌神色不变,却忍不住为那个男人而感到心疼,北棠妖,这天下之间,又有几人能明白你的苦心。 想要做一个帝王难,想要做一个天下一统的开国帝王更难,而想要做一个从心里体恤天下百姓的开国帝王更是难上加难。 “挽挽啊...他会是一个好的帝王,我这一生,怨极了先帝,却愿意帮助他的儿子成就这一场旷世的霸业。你知道,历史上多少代君王,为了塑造自己的美名,为了在百姓心中留下一个仁善君主的形象,在那仁善之后,又有多少无辜的人丧生,如今他背负着天下的骂名,仿佛做尽了天理难容的事情,却终究是为了天下的大统。”云国公缓缓开口。 虞挽歌只是沉默,其实他不必多同她解释,因为就在安阳城败,在她昏睡醒来,在她瞧见他被困于烈日之下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明白,她无法接受他变成这个模样。 如果说于他而言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他贵为君王,掌控天下却残暴不仁,屠戮苍生,另一种是他一无所有,苟且偷生,遭人嘲讽受百般折磨。 那么毫无疑问,她会选择前者,哪怕从此百姓多了一场浩劫,她却不能不自私一次。 “待到一切准备妥当,我会派小盛子来联系你。”虞挽歌缓缓起身,重新戴好斗笠,并没有过多停留的意思。 tang虞挽歌起身离开,云国公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匆匆离去的身影,轻声道:“若非要说他真的滥杀无辜,残暴不仁,那原因也只有你一个啊。” 虞挽歌离开之后,赶回了皇宫。 因为得到了众人的支持,渐渐安下心来。 月明星稀,脚步不受控制的再次来到西苑。 看守的侍卫不知疲倦的来回巡视着,亦或者像是一颗笔直的松树站在那里,任由夜风吹打在脸上。 看着柱子下那道消瘦的身影,被月色笼罩着,虞挽歌轻声道:“北棠妖,你真坏,设计了一切,我却一无所知。” 小盛子站在一旁,双手堆叠在身前,没有说话。 世界上的事往往就是这样,不到最后,永远不会知道结果怎样。 虞挽歌看着那道身影怔怔出神,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被碧雪的九节鞭重伤的筋脉,轻声道:“真的不会有事吧?” 小盛子在一旁点点头道:“主子放心,既然九殿下早有准备,一定不会有事的。” 虞挽歌轻轻颔首,不再去看他,带着小盛子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玲珑殿,虞挽歌有些倦了,却依旧铺开了地图,勾画着。 小盛子进来的时候,虞挽歌已经伏在桌案上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让人不忍将她唤醒。 犹豫了一下,小盛子将虞挽歌抱起,放在了床上,盖好被子,才轻轻退了出去。 五日后,虞挽歌已经部署好了一切,各部兵马也都聚集整齐,一切似乎只等一声令下,就会彻底颠覆。 “主子,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小盛子开口道。 虞挽歌没有开口,如今只剩下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北棠妖。 纵然如今兵马已经都准备好,可是北棠妖却仍然在西苑之中锁着,若是战事爆发,一旦北棠妖受控,无法将他营救出来,这一切,也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 “通知大家,今日夜里动手,信号一旦发出,便立刻按照计划行事。”虞挽歌冷声道。 “奴才明白。” 虞挽歌思忖了片刻,等到天色稍稍暗了下来,再次前往了西苑。 仿佛察觉到了近来的躁动,皇宫中的戒备已经开始加强,虞挽歌停在西苑门前的时候,侍卫这一次却将她拦住。 “皇后娘娘,陛下有命,禁止任何人接近囚犯。”侍卫一改之前的态度,将手中的长戟交叉而放,拦住了虞挽歌的去路。 小盛子见此,赶忙上前,塞出几张银票,可此次,侍卫却拒绝道:“皇后娘娘还是请回吧,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接近北棠妖,还请皇后娘娘不要让我们难做。” 虞挽歌蹙起眉头,没有开口,小盛子却继续将银票塞给了侍卫道:“知道小哥你们辛苦,既然陛下有旨,我们肯定不会抗旨不遵,这些银票,权当是小弟的一点心意,给几位小哥拿去买个酒吃,也算是消消暑。” 侍卫盛情难却,犹豫着将银票收下后,小声道:“前几日,陛下特意嘱咐过,日后若是皇后娘娘再来探视,小的们不能放行,除此之外,陛下还加强了周围的防范,更是加派了不少人手,监管北棠妖。” 小盛子点点头:“多谢小哥了。” 虞挽歌没有开口,目光落在柱子上的那道身影之上,心中升起一抹焦虑。 带着小盛子原路返回,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经过一条偏僻的小路,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出,一把将虞挽歌扯进了假山之中。 虞挽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不轻,袖口中的刀一瞬间就滑了出来,抵在了对方的脖颈之上。 小盛子也反应极快,手中的柳叶刀飞旋着而出,却在即将到达之时,陡然收回。 虞挽歌手中的刀抵在对方的脖颈,却在瞧见那张熟悉的面庞时,整个人呆愣在那里,一双黝黑的眸子里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变得通红。 北棠妖轻笑着:“谋杀亲夫么?” ‘哐啷’一声,虞挽歌手中的匕首掉落,一行泪珠从眼中滚落而出,看着北棠妖轻颤不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有就说出。 北棠妖单手撑在她的耳侧,另一只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轻抬起她的下巴,俯身落下了深深的一吻。 霸道的吻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很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虞挽歌背靠在假山的墙壁上,忍不住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身。 ‘唔...坏蛋..你这个坏蛋...‘虞挽歌哽咽着开口,手臂却环的更紧了一些。 一吻绵长,小盛子则是在外面注意着动静,听到脚步声开口道:“主子,好像有人来了。” 北棠妖缓缓松开怀中的女子,一手拉着她,快速没入在夜色里。 没多久,两人回到了玲珑殿,虞挽歌看着面前的男人,忍不住一阵心疼,两三个月的折磨,让他瘦了一圈,原本就妖异的面孔,因此而变得更加妖冶,活脱脱一个妖精。 只是风霜和战火依旧在他的脸颊上留下细碎的刀割,让她的心都都疼了。 “这是怎么回事?”虞挽歌心中升起两分怒火,告诉自己冷静。 却不等她的话说完,尽数被吞进了男人的嘴里。 北棠妖俯身将她压在了桌案上,温热的鼻息让她痒痒的,霸道的气息让她来不及反抗。 一吻过后,北棠妖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红了眼眶,抿着唇,没有说话。 “想我了么?”北棠妖轻声道。 虞挽歌抿着唇,不肯开口,北棠妖轻笑一声:“娘子真是好狠的心啊。” 看着他的模样,虞挽歌更感到气不打一处来,抓起他的胳膊便狠狠咬下了一口。 北棠妖微微蹙起眉头,却没有躲开,一直到许久,虞挽歌才缓缓松了口,眼中的泪珠却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北棠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摩挲着她的发丝轻声道:“对不起。” 虞挽歌轻轻啜泣着,开口道:“你能动了?” “嗯。” 就在这时,小盛子在门外道:“主子,时辰到了,一切是否按计划进行。” 虞挽歌抬眸看向北棠妖,北棠妖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道:“马上集结兵马,开始反,攻。” 话落,北棠妖便起身走了出去,转头对着虞挽歌道:“你就在这待着,哪也不要去。” 抬手间,数名黑色的身影落在了玲珑殿前。 虞挽歌看着将玲珑殿前的数名黑色斗笠侍卫,蹙眉道:“你囚禁我?” == 端午节快乐~ 264 颠覆东陵! 面对虞挽歌滴血的目光,北棠妖收回步子,转身停在她面前,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没有解释。 虞挽歌蹙着眉头,迟迟没有等到他的答复揠。 看着北棠妖,拽住他的手开口道:“如果胜局已定,留他一命。” 北棠妖目光幽深,看着虞挽歌轻声道:“他的命,我一定要。” 虞挽歌蹙起眉头,心中知晓,依照他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放过北棠海的,心中不禁升起一抹怅然花。 北棠妖就这样在夜色之中离开,而原本一手主导这一切的虞挽歌却被莫名其妙的囚禁在了玲珑殿。 虞挽歌站在门前,看着北棠妖的背影,陡然间想通了缘由,他囚禁于她,就是怕她在这战乱之中救下北棠海,为了杀他,甚至不惜将她囚禁在此,也要顺利将他杀掉。 虞挽歌看着北棠妖逐渐消失的背影,心中凉了下来,他的性子,他最是清楚,北棠海害得他如此,他又怎会轻易放过他? 回到玲珑殿里间,坐在圆桌旁,虞挽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不由得总是想到北棠妖举起长剑对北棠海刺向的情景。 鲜血铺了满面,猩红色充满瞳孔,比起那遍地的残骸心中的折磨更让她无法安宁。 如果说在北棠妖生死一线的时候,她甚至不惜亲手却对抗曾经的恩人,辜负这一路的陪伴,可是如今北棠妖安然的出现在面前,自己却又忍不住想起他昔日的恩情。 人是不是永远都会这么矛盾,最难的不是背叛,而是承受良心上的折磨。 只一瞬间,原本沉寂的东陵,掀起了滔天的战火。 原本相互依靠的手足兄弟,转瞬间反目成仇,皇权更迭,向来如此,从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奢华的东陵皇宫,一瞬间战火遍地,四处奔走的宫人不断的呼喊着,侍卫们抽出刀剑,茫然四顾,不知该向谁动刀,胡乱的砍杀着。 冲天的火光很快就顺着地面冲天而起,将湖水映照的波光粼粼,倒映着岌岌可危的殿堂。 城内城外的大军纷纷动手,一时间,东陵的局势混乱不堪。 北棠妖在众人的拥护之中,指挥着兵马的行进。 帝都的大门因为叛变,很快就被冲击而开,里应外合的兵马对抗着原本手足相依的兄弟。 而此刻,北棠海却没有如同众人所想的一般,身披战甲,带领士兵冲锋陷阵,一马当先。 此刻的他,坐在漆黑一片的书房之中。 书房里没有点灯,也就没有半点光亮,唯一的源头就是从半开的窗子里流淌而进的月光,伴随着窗外的喊杀声,让人通体寒凉。 北棠海坐在桌前,置身在一片黑暗之中,黝黑的眸子同这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没有人能看清他的神色,更看不到他心头的复杂。 骨节分明的手指中紧握着一只锦囊,迟迟没有打开。 男人的眉头拧成了一座小山,随着外面越来越激烈的厮杀声,内心仿佛在做着巨大的纠结。 半晌后,抬手点亮了桌前的一盏灯火。 北棠海将手中的锦囊平放在桌案上,上面精致的刺绣纹路格外熟悉,自从外公去世之后,一路战事绵延,每当他难以抉择,他便忍不住拿出外公留给他的锦囊。 可是,一次次的抚摸,一次次的探究,他却始终不曾将锦囊打开。 如今,北棠妖带领太子和阳山王的势力妄图颠覆整个东陵王朝,他该何去何从? 颤抖着,缓缓解开锦囊,拿出一张有些发黄的纸。 有力的笔迹是他所熟悉的,淡淡的言辞之间是一种豁达睿智的智慧,字里行间所流露的是他特有的温暖和对他的关切。 海儿: 当你打开锦囊,外公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了难以抉择的事,人生在世,家国天下,总有着背负不完的责任,也总有着难以逃脱的宿命,如果有一天,你打开锦囊,外公相信,凡事你已尽力做到最好。 不要让天下的枷锁将你锁住,也不要因为百姓的安康将你禁锢,你先是我的外孙,而后才是东陵的皇帝,天下的担子太重太重,如山似海,压在你的肩头,难以承受,若有朝一日,你纠结痛苦,不 tang必心忧,不必迷茫,按照你的心意,一切都将迎刃而解,抛开世俗的包袱,追寻属于你的快乐。 北棠海的眼角留下两行清泪,在夜色之中的水光晶莹剔透的像是宝石一样透亮。 看着手中熟悉的字迹,北棠海心中忍不住酸涩起来,那个对他谆谆教诲的老人,那个常常抚摸着他发丝的老人,那个给了他全部的爱的老人,终究去了,再也不会回来。 将发黄的纸张叠好,放进胸口,北棠海拿起手中的兵器走出了书房。 从黑夜到黎明,灰白色的天迹一点点取代了原本的墨一般的黑色,而后,淡淡的橘红色的光火,像是漫天的流火,一点点染红着天迹,闪烁着,昭示着黎明的到来。 虞挽歌一夜未眠,站在窗口,俯视着宫内外的厮杀。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原本精心修葺的东陵皇宫,一夜之间,化身一片狼藉。 战火弥漫,硝烟四起,宫内的厮杀已经结束,到处都是忙碌着搬运尸体的宫人,有的带着一脸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则是带着一副哀戚的神色。 叶子开始纷纷飘落,这个漫长的夏日终于过去,风也萧萧,秋天来了。 在焦急中等待了数日,虞挽歌原本躁动的心,却也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渐渐平静了下来。 原本对北棠妖的气恼,却也在这时间之中渐渐转变为对他的忧心,忧心他的身体,忧心他的安危,忧心他在这连日的奔波之中是否会安稳无事。 就连原本对北棠海的愧疚,也渐渐被这份担忧所掩盖。 也许,北棠妖太了解她了,若非囚禁在这玲珑殿之内,无论怎样,她也做不出看着北棠海身死的模样。 她心里明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既然北棠妖在穷途末路尚能崛起,北棠海又为何不能? 只是她总是希望事情可以是好的,希望有些人有些事还能够挽回,可其实,这些不过是徒劳,最终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天真罢了。 北棠妖,你真是我见过最心思叵测的男人。 你被囚禁于西苑,引导我一手策划这一切,如今我为为推翻东陵的罪魁祸首,日后,似乎也只能永远与他为敌,再无退路。 也许,这就是你想要的吧。 就在虞挽歌兀自失神的时候,北棠妖一身硝烟血迹,从门外归来。 门外的侍卫也纷纷退去。 虞挽歌没有开口,也没去看他,移开了目光。 小盛子无奈的摇摇头,明明担心的要死,却故作若无其事,也许这就是爱情磨人的滋味。 众人都退了出去,北棠妖将虞挽歌揽入怀中,似乎格外疲惫。 虞挽歌挣扎了两下,察觉到他的疲惫,鼻子一酸,没有再动,只是别着脑袋,始终没去看他。 “还在生气呢?”北棠妖轻声询问道,抱着她坐在了椅子上。 虞挽歌依旧没有开口,北棠妖轻声道:“我知道你若是想去救他,这些人拦不住你。” 虞挽歌静静听着他有些疲惫的声音,不知从何时开始,当年那个纯白的少年已经渐渐变成了一个男人。 “可是你没去。”北棠妖的声音中带着一抹淡淡的满足,善良也好,恶毒也罢,终究在他和旁人之间,她选择的是他,过程如何,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结果,她爱他,这就够了。 北棠妖在她的颈间轻轻咬上了一口,渐渐的,开始啃噬起来。 虞挽歌将他推开,起身躲开。 北棠妖眉头一蹙,一手捂着肩头,神色痛苦,额上似乎还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虞挽歌原本就没能狠下心来,一直看向他的余光,瞧见他的那神色的时候,顿时焦急了起来:“怎么样?可是哪里不舒服?” 北棠妖轻声应道:“嗯。” “哪里不舒服?哪里..我看看..”虞挽歌慌乱起来。 北棠妖抓着她的小手,放在了自己胸口,闷声道:“这里不舒服...” 虞挽歌一愣,随后却察觉到男人将他的手向下移了移:“这里也不舒服...” 虞挽歌小脸一红,故作冷色,有些慌乱的离开。 北棠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让人打了热水,仔细梳洗了一番。 待到收拾整齐,便将虞挽歌拽上了床。 大手不安分的在她的身上胡作非为,虞挽歌有些红了脸,谁知,没多久,身旁的男人便再没了动静。 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却发现他疲惫的已经睡着了,只片刻时间,就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双眸紧闭,没有半点缝隙。 虞挽歌静静的看着他的脸颊,长长的睫毛比女子的还要卷翘,在烈日下晒了许久,除了头发变得有些干枯,白皙的皮肤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 想到他被囚禁在柱子之下,饱受曝晒,虞挽歌的心还是会隐隐作痛,再想到那个一路护送自己的男子,心头却还是怨恨的。 她没敢开口问他的生死,她希望他活着,所以她宁愿永远不知道答案,这样也许就可以当做他生活在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简单,快乐。 虞挽歌坐起了身子,轻轻抬起北棠妖的手腕,仔细查看着他的伤口,似乎还是放心不下。 碧雪的九节鞭有多厉害,她是知道的,当初他的经脉尽断,也是真的。 只是,如今他竟然能够走动,虽然她不知他能做到哪一步,可至少看着他的样子她也能够稍稍心安。 哪怕,他一辈子不能习武,一辈子不能征战天下,她也依然感到满足,她愿意挡在他的身前,愿意看他临死还不忘刻薄的嘲讽别人。 也许,她就是爱着他的不知天高地厚,亦或者许多许多.. 爱,不需要理由吧。 北棠妖这一觉睡了许久,此前被困在西苑,加上碧雪的重伤,可谓是元气大伤,可没多久,又接连指挥了几个日夜的战事,身心俱疲。 好在,她一直在他的身边,让他的心情不由得都轻快起来了。 虞挽歌走在漫长的宫路上,秋日来的很快,纷纷洒洒的叶子很快就堆满了地面,宫人还来不及打扫。 今日,是北棠妖的登基之日。 东陵彻底被推翻,成为了这个男人的天下,而她,从宫人的口中得知,北棠海被北棠妖斩杀于郊外。 站在一颗没了梨花的梨花树下,虞挽歌忍不住想起了当日北棠海初次带她来到东陵的场景。 就在这时,宫人匆匆赶来:“皇后娘娘,陛下请您前往大殿。” 虞挽歌回过神来,想到那个在等待着她的男人,唇角露出一抹浅笑。 也许,这就是人生,无论背负着爱还是恨,总要这样走下去,只是无论怎样,在心灵深处,总要留有一个地方,用来赎罪。 ---- 欠的债啊,我的泪... 265 破而后立! 虞挽歌随着宫人来到大殿,满朝文武分列两侧,纷纷看向门外。 如今的东陵已经不再是此前的东陵,朝中存留的大臣大多是阳山王和太子之前残留下的党派,剩下一些,则是无奈之下,不得不屈服于如今局势之人。 数个月之前才刚刚亡国,陨落的北燕景成帝如今腰身一变,再次龙袍加身,成为新一代帝王揠。 朝上的大臣忍不住想起不久之前还被困在西苑饱受酷刑的北棠妖,如今却成为了主宰他们生死之人,也许这就是造化弄人吧花。 朝中之人对于虞挽歌大多是熟悉的,这位侍奉过三代帝王的女子,能够走到今日,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让人小觑的,历经三代帝王而不衰,恐怕古往今来,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虞挽歌停在大殿门口,抬头便瞧见站在玉阶之上的北棠妖。 一身白色的锦缎龙袍,金色的飞龙盘绕,巨大的龙头仰天长啸,负手而立,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着她。 虞挽歌缓缓穿行过众人,每一步都走的稳妥,这一路走,一路散,她们终于距离的如此之近。 也许人生就是如此,凡事总要经历过一次,才知道有些事会悔恨,有些会坚持,有些会痛,会疼,有些会无怨无悔,在所不惜。 生命是一段漫长的旅途,在没有卷起裤脚,汤河走过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哪条路是对,哪一条是错,更没有人会知道,哪一条是捷径,哪一条遍布波折。 也许走着走着,时常会后悔,却又无法回头,也许走着走着,走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兜兜转转绕了如此大的一个圈子,只是也许,这个时候我们不该抱怨,而是庆幸,庆幸兜兜转转了一整个世界,踏遍千山万水的波折劫难,最终我们还是到达了我们一直想要到达的地方。 虞挽歌缓缓停在了玉阶之下,朝中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响,对于这一位传言中残暴狠厉的帝王,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着。 看着一身海蓝色长裙的女子,摇曳着的曼妙身姿像是海兰珠一般剔透,坎坷波折让她如花般绽放,历经岁月让她沉淀安宁,浮华褪去,美丽不再单纯是一具皮囊,时间会证明,待她白发苍苍之际,同样可以惊艳天下! 北棠妖伸出手,等待着她的到来。 虞挽歌轻轻勾起唇角,一步步走上玉阶,看着面前那变得粗糙起来的手指,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十指紧握,仿佛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离,一瞬间,他和她的心被塞得满满的,仿佛这天地间再没有什么可以畏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册立虞氏挽歌为后....” 太监的声音响起,前不久才刚刚被封为东陵皇后的虞挽歌,时隔不久,再次被册封为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朝臣纷纷拂袖下跪,跪拜大礼。 此前北棠海册封虞挽歌为后之时,群臣反对,而今北棠妖册立虞挽歌为后,比起当日的北棠海似乎更加让人觉得难以接受,天理难容,可是,恰恰相反的是,如今却没有一人出声反对。 也许,这就是皇权铁血的独特魅力所在,即便是这个男人从北燕跋涉到东陵,他所带来的威严和所代表的权威,在那无数杀戮的积淀下,没有人敢动摇分毫。 虞挽歌站在他身侧,看着跪拜的群臣,心情复杂,几年之久,死生无数,聚散离合,终于是有一天,他打破了所有世俗的规矩,而她也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他的身边。 虞挽歌转过头,看向北棠妖好看的侧脸。 也许,她是自私的,这一路走来,逃避的是她,放弃的是她,冷漠的是她,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看他苦苦挣扎,一个人披荆斩棘的是她。 天下之间,勇者无敌,而她却只是一个懦夫。 能够走到今天,是他功不可没,是因为他不曾放开她的双手,是他在付出。 北棠妖,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在风雪里披荆斩棘,艰难跋涉。 从今往后,我再不会放开你的手,再不会动摇你我的信念,无论是开天辟地,还是刀山火海,我都会紧握你的手,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察觉到女子灼热的目光,北棠妖转过头,轻轻勾起唇角。 他仿佛看得到她心中 tang的澎湃,看得到她想要诉说的千言万语,看得到她的愧疚和决心。 只是他想告诉她,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此刻站在他的身边。 他从未怨恨过她的固守心门,也从不怨恨她对他爱的吝啬,当他选择爱她,当他认定她是他生命的信仰和曙光,他便会接受她对他的所有,她的怨恨,她的背叛,她的所有。 如果到最后,他依然不能让她爱上他,那么证明的不是她的无情,而是他的无能。 没有人生来会爱,也没有人能永远做出正确的选择,索性这一切都不晚,趁阳光正好,趁清风正来,趁潮起潮落,趁还年轻,正相爱。 至此,东陵改国号为御,名为大御国,从此东陵覆灭,北燕将亡,可在这一片神州大陆之上,大御国崛起,后世学者认为,因为北棠妖也就是后来的景胜帝,极度宠爱当时的皇后,故取虞字的谐音御,命名国号。 ---南昭--- 郝连城得知北棠妖不仅成功脱困,反而顺势反,攻,拿下东陵的消息后,一时间恼怒不已。 “云国公的叛变竟然不过是一场戏,好精巧的心思,好高深的算计。”郝连城鲜少的面色难看。 谁能想到,在他以为掌控全局,促使三国分割掠夺北燕的时候,北棠妖却毅然放弃北燕,趁机夺走了东陵。 损失了半个北燕,却得到了整个东陵,只看结果,就知谁输谁赢! 南昭的将士们一时间也纷纷不敢做声,太子的气场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不得不说,北棠妖这一巴掌打的他们脸颊生疼。 就在他们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以为将一统天下的进程向前推进了又一步的时候,就在他们以为吞噬北燕将天下玩弄鼓掌之间的时候,北棠妖却趁着他们将注意力放在北燕的时候,不动声色的将东陵据为己有。 这一巴掌不可谓不狠,不可谓不疼。 整个东陵营帐中,气氛沉闷不已,将士们也都垂头丧气,提不起精神。 攻打北燕的进程已经许久没有进展了,这期间几次试探出兵,结果却都不大顺利,也因此,南昭和西齐都固守着吞噬的地盘,按兵不动,天下的格局,在经过这一次颠覆之后,仿佛又僵滞在这里。 “碧雪到底是怎么做事的!北棠妖九大筋脉被废,竟然还能爬的起来!”郝连城鲜少动怒,可这一次,却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太子妃确实是废掉了北棠妖的九大筋脉,当日北棠妖被困在东陵皇宫西苑数月之久,连碗都拿不起来,不似作假。”一旁的副将开口道。 郝连城蹙着眉头没有开口,收敛了心思,看着桌面上的羊皮地图,发现如今的局势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同他当初设计和预想的千差万别。 就如同此前所说,他一直再画圈,所有人所有事都只能在他特定的范围之中,可是如今,北棠妖这一次的落子,却彻底打破了他画的圈,让一切颠覆。 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淡淡的光泽,手中的白玉球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北棠妖,既然你想玩,那就看看到最后,鹿死谁手! “陛下,如今太子妃的形势十分危险,东陵成了北棠妖的天下,北燕还固守半壁江山,太子妃所带领的兵马如今正处在北燕和东陵交界之间,一旦北燕和如今的大御联手,太子妃腹背受敌,凭借二十万兵马,根本难以抵抗。” “是啊,殿下,一旦太子妃的防线被攻破,北燕的半壁江山一定会同如今的大御联结起来,北棠妖的势力将会越来越多,到时天下三分,势力最大的还是北棠妖啊!” 副将们纷纷商讨着对策,大抵都是惧怕碧雪的防线被攻破,使得如今由江太师和老国丈镇守的北燕同刚刚建立的大御王朝统一在一起,这样一来,想要再次攻打北棠妖,可谓是难上加难。 郝连城听着吵杂的议论声,稳坐在八仙椅上,转动着手中的白玉珠子,迟迟没有开口,眸子中闪烁着明暗的光火,让人摸不清他的心思。 而同一时间,西齐也得到了消息。 得到北棠海的死讯,素来恬淡的北棠雪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回驸马爷..确实如此...根据探子来报,北棠海被北棠妖斩杀在郊外,北棠妖勾结太子和阳山王旧党,趁机叛乱,如今东陵已经成 了他的天下,依照他的性子,只怕北棠海凶多吉少。”副将一面禀报一面分析着。 韩若汐看着双眼通红的北棠海,连忙上前将其扶住,看向一旁的副将:“消息可确切?北棠海素来能征善战,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被北棠妖击败。” 副将沉声道:“此次北燕的反击并不轻易,而是筹谋已久,末将怀疑,从安阳一战落败开始,这一切就已经都在密谋进行之中,更何况,当日的云国公叛变是假,带着众多兵马堂而皇之的驶入了东陵内部,才会使得此次东陵败的如此迅速。” 韩若汐看着怔怔失神的北棠雪,心疼不已,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只是站在他的身后,轻轻抚着他的肩头,似乎想要通过这种办法给他传递力量。 “四哥...”北棠雪轻轻呢喃道,忍不住想起当日大哥北棠叶死在自己怀中的情景。 如果..是不是如果当年在北棠妖落魄之时就除掉他,一切就不会变成这般模样,就不会兄弟接连惨死...不.四哥不会就这样死掉的,他不信! “密切注意各国动静,联系郝连城。”北棠雪冷着眸子开口,双手颤抖个不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东陵是四哥的,北棠妖,你太贪心了。 随即,北棠雪很快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道:“加派重兵坚守蝶舞,千万不能出现半点差错,派人密切注意香江王动静,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卑职明白!” 一旁的韩若汐见此,轻声开口道:“若是出兵攻打大御,便是同虞挽歌为敌了...她不会对你留情的...” 北棠雪微微一怔,心中说不出的复杂,挽挽,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四哥待你一片真心,你怎么可以帮北棠妖杀了他!你杀了四哥,甚至当初大哥的死,你是不是也早就知晓... 北棠雪的唇角忍不住都颤抖起来,是我太傻,我明明早就知道你该是个怎样的女子,从你对母后痛下毒手开始,我就该知道...‘ 北棠雪闭上眸子,掩住里面的水雾。 韩若汐想要说些什么,北棠雪却起身大步走出营帐:“四哥,你不会有事的对吧..” 没过几日,郝连城便亲自造访西齐,秘密会见了北棠雪。 两人针对如今的局势进行了新的探讨,似乎在打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行进。 相比较于南昭和西齐的阴沉,北燕上下可谓是一片欢喜。 北棠妖转瞬之间从囚徒变成了东陵的新的主宰者,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这些濒临绝望的将士们感到欢喜的了。 老国丈和江太师连同众多的将士围绕着巨大的桌案,看着上面详细勾勒着的地图,一个个激动不已。 “从今日起,这天下的地图可就要再次改写了!” 江太师捋着胡子慨叹道:“这一步走的好,走的妙啊!” “是啊,这个臭小子,可真是把我们这些老家伙给骗惨了!回头可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老国丈笑着开口,言辞之间是说不尽的自豪和欢喜。 江太师点头道:“不破不立,大抵就是说的如此。” 近来征战不断的慕仁也忍不住开口称赞道:“确实,只是这天下之间,可不是谁都有破而后立的勇气的!妖儿..啊不..陛下果真是天生的帝王!” 众臣忍不住接连点头,转瞬之间,他们从穷途末路一瞬间变成了天下三分中最大的势力,这份喜悦,简直不亚于濒临死亡时从天而降的曙光。 后世有人曾说,景胜帝的独,裁和铁血在太平时代让众人胆颤,可当烽烟四起,流火遍地,在战场上几乎没有太大建树的他,却从未让将士们失望。 也许正是因此,才使得并不算能征善战的他成为无数将士们心中不可逾越的存在。 也有人评价他说,他残暴不仁,他杀父弑母,他曾为走狗,他导致国破家亡,他***无耻,可是在战乱之中,在无数百姓和将士们需要他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会让他们失望。 也许,这种希望的力量比起伏尸百万来的更为惊心动魄,难以动摇! 江不寿在一旁也忍不住慨叹着,原来天象所指是这个意思,难怪他说帝星黯淡之后,却不曾落下,反而东边一颗新的帝星闪耀着整片夜空。< /p> 如此一来,也就难怪为何帝星黯淡之后却没有陨落,他还道这天象怪哉,加上北燕亡国,看来也并非真正的灭亡,而是大御王朝的崛起之路啊。 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266 太丑太丑! 退朝之后,北棠妖便一直腻在虞挽歌身边,像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地痞无赖,怎么看怎么是一副小人嘴脸。 因着已经入了秋,天气渐渐凉爽下来,倒是也不再那么恼人。 虞挽歌的东西则是直接从玲珑殿被搬到了北棠妖的寝宫,经过简单的修葺,原本帝王的寝宫被装潢一新,原来的牌匾被撤下,换上了妖瞳殿三个大字花。 “挽挽,你爱不爱我?”北棠妖一本正经的坐在虞挽歌面前,虞挽歌则是轻翻着手中的书,面对着男人第三十几遍的问题,她实在不想再做回答揠。 “挽挽...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北棠妖自言自语的开口。 虞挽歌实在有些受不了了,终于将手中的书合上,起身离开,活了二十多年,她就没见过像他一样厚颜无耻的男人。 北棠妖连忙起身跟上:“挽挽..你去哪?” “你不是要出宫转转么?”虞挽歌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北棠妖眼睛一亮,满满都是欣喜,像是个简单任性的孩子。 虞挽歌嘴角也勾起一抹浅笑,不是她不愿陪他出去,在这皇宫中待的久了,确实无趣,只是事情才刚刚平息下来,他才得以喘息,她不过是希望他能好好休养几日。 毕竟在西苑的那些日子并不是说说而已,可谁想,他却一直不肯罢休。 北棠妖连忙将她拉了回来,当即将虞挽歌推进里间:“快去换身衣服,这一身太丑。” 虞挽歌一愣,随后低头看着自己一身海蓝色的长裙,上面群星闪烁,宛若华光,从天际晕染而开...可他刚刚说的是丑么... 走进里间,翻了翻衣柜,柜子里大多都是一些冷清的深色调,蓝的,黑的,紫的,即便偶尔有金色的或者红色的,也都是夹杂着黑色或者深色的。 虞挽歌看着自己的柜子有些发愣,想起刚刚北棠妖嫌弃的样子,忍不住像柜子下面又翻了翻。 “挽挽..你找什么呢?”北棠妖不知何时出出现在房间中,看着蹲在地上翻找的认真的虞挽歌眼中噙着一抹笑意。 虞挽歌手一顿,耳根发红,故作冷静的开口道:“裙子的腰封不见了,不知道这些丫鬟是怎么办事的。” “哦?哪条裙子?”北棠妖俯下身来,看着看着有些凌乱的裙子,虞挽歌随手指了一条黑色的长裙。 北棠妖抬手捡起来看了看开口道:“娘子...这条裙子本来就没有腰封的吧...” 面对他的调笑,虞挽歌的脸色涨的更红,像是天边的两朵红霞:“哦,那是我记错了..” “记错了没关系,别冤枉了奴才,为夫将她们拖出去杖毙。”北棠妖轻笑道。 虞挽歌嘟着唇,仰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眼中闪过一抹薄怒,一把将裙子从北棠妖手里抢过来,将他推了出去:“你快出去...” 北棠妖轻笑着转身被她推了出去。 将房门关紧,这才瞧见一旁有两个嬷嬷恭敬的站在一旁,虞挽歌微微蹙起眉头。 那嬷嬷赶忙开口解释道:“回禀皇后娘娘,陛下命老奴等人为娘娘梳妆。” 虞挽歌微微一愣,而就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了几名宫婢。 虞挽歌晕晕乎乎的就被摁在了梳妆台前,两个嬷嬷和几名宫婢便开始在她脸上仔细拾掇着。 虞挽歌回过神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蹙起了眉头,抬手忍不住轻轻触上自己的脸庞,左右来回审视着。 难道自己真的变丑了?他竟然特意派人来为自己梳妆打扮。 想到此处,虞挽歌的心情不由得有些低落,整个人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而此刻的北棠妖,也换上了一身绛紫色的华袍,领口袖口外翻,镶嵌着闪烁的珠玉,掐金丝的星月云纹,仿佛割裂一地的碎金,聚拢着天地之间的霞光。 北棠妖瞧个二郎腿靠在八仙椅上,一面整理着自己的衣襟一面开口道:“镜子。” 一旁的小太监赶忙双手将镜子双手奉上,北棠妖单手拿着铜镜,另一只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仔细左右反复打量着。 一旁的小太监掀了掀眼皮,看着这位新晋帝王,却瞧见北棠妖两指掀开了自己的眼 tang皮,硕大的眼珠子上下翻动着,见此,小太监愣在那里,谁曾想北棠妖又将舌头吐了出来,看了看,似乎颇为满意。 “梳子。” 小太监赶忙递上一把梳子,北棠妖对着镜子仔细梳理了自己有些凌乱的发丝,似乎颇为满意。 没过多久,北棠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瞧见自己的发尾有些枯黄干燥:“发油。” 小太监连忙转身从身后太监的托盘中找到一瓶头油,拔开塞子,放在了北棠妖鼻子前。 “太腻。” 小太监赶忙换了一瓶,再次放到北棠妖鼻前。 “太甜。” 小太监不厌其烦的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太呛。” 终于,在第四次的时候,北棠妖挑了挑眉头:“正好。” 将清冽的发油倒在手心,随后仔细打理着发尾,看的一旁的小太监一愣一愣的。 收拾好后,北棠妖便开始耐心的等待起虞挽歌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门被打开,珠帘也被一旁的嬷嬷掀开。 虞挽歌有些紧张的走了出来。 北棠妖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小太监也愣在那里,看着虞挽歌回不过神来。 一身湖蓝色的抹胸长裙微微极地,一抹精致的腰带,中心处镶嵌着一块白玉,两旁袅袅盛开的粉色花朵上,闪烁着点点晶亮的宝石。 精致的芙蓉髻上缀着几只白玉簪,一抹蓝色的流苏插在发尾,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姿。 嬷嬷手巧的在她白皙的胸口画上了几朵淡粉色的兰花,遮住了没有完全褪去的淡淡的疤痕。 北棠妖瞧着胸口处那粉嫩的兰花,微微一愣,不自觉的咽了口吐沫,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的衣服扯掉,仔细看看那盛放的兰花亦或者是.... 不行......加上那兰花的效果,让人的眼睛就离不开那饱满的山峦... ‘咳咳..‘北棠妖回过神来,瞧见虞挽歌眼中的一抹期待,蹙着眉摇摇头:“太丑。” 虞挽歌垂下眸子,没有开口,心中有一抹失落,却不知某只无良的男人正在心中嘟囔着,太无害了...绝对会让人兽性大发.. 一旁的嬷嬷赶忙将虞挽歌推扶进去,重新收拾。 没过多久,虞挽歌再次走了出来。 北棠妖靠在八仙椅上,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着才走出的虞挽歌。 虞挽歌的眸子里依旧含着一抹期待。 北棠妖先是愣在那里,随后眉头越蹙越深,让人的心忍不住都跟着提了起来。 看着那诱人的身姿,北棠妖的头上窜起两簇火苗...鼻子一热,一滴鲜红的血液就滴了出来.. 北棠妖赶忙抬起袖子飞快的将血迹抹去,确定没人瞧见后,一本正经的开口。 “更丑!” 虞挽歌再次被推了进去,没多久又换了一身装束出来。 北棠妖蹙着眉头,腿太美了,让人移不开眼..不行... “还是丑..” 虞挽歌此刻已经不再抱有什么期望了,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任由嬷嬷和宫婢随意摆弄着。 屁股太翘...不行... “丑!” 露的太多...还是不行... “还是丑...” “丑!丑!丑!” 天色一点点黑了下来,从阳光正好的时候,一直折腾到晚上。 北棠妖始终没有点过头,一旁的小太监和嬷嬷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还是...”就在北棠妖依旧要开口说丑的时候,折腾了半日的虞挽歌终于来了怒火,一双黑眸冷冷的看着北棠妖,仿佛若是再从他的嘴里吐出一个丑字,她绝对会化身九十九把飞刀,将他当成靶子。 “咳咳...这一套还凑合。”北棠妖故作认真的开口:“嗯,胸不够 大,屁股不够翘,腿不够长,腰不够细..捂的够...” 北棠妖开口之后,猛然发现自己竟然一不小心将话说了出来,对上虞挽歌那双满是火苗的眸子,挤出一张笑脸道:“额...这一套不错..” 虞挽歌摇曳着腰肢,一步一步走向北棠妖,北棠妖立即放下原本翘起的二郎腿,双手揽上她的蛮腰:“呵呵...娘子...” 虞挽歌压下心头的怒气,挤出一张笑脸,眼含秋波,灿若春花,带着那七分的妖媚劲,倒是活脱脱一个妖精,不比北棠妖逊色。 雪白的皮肤同紫色的纱裙形成鲜明的对比,随着虞挽歌的动作,纱裙有些不整,滑落下肩头,露出雪白的皮肤。 “相公~” 北棠妖慌乱不已,眼睛不离虞挽歌那雪白的皮肤,手指却指向一盘的太监和宫婢:“低头..全低头...全都给朕背过去...” 淡淡的幽香传进男人的鼻子,刺激着他的神经。 让他心痒难耐,让他浑身一热... 虞挽歌缓缓解开他的衣襟,一阵微凉的风灌入:“娘子...这..这样不好吧,为夫..为夫还没有准备好...” 一旁的太监肩膀剧烈的抖动着,没有想到,原来一向威风的帝王竟然好这口...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在她的逗弄之下越发火热,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北棠妖按捺不住,正要开口挥退众人,谁知虞挽歌却一下子从他的腿上站了起来,整理好衣襟,看着北棠妖开口道:“既然都准备好了,就走吧。” 看着神色得意的虞挽歌,琉璃色的眸子几欲滴血,从牙缝里挤出:“娘子...” 虞挽歌不为所动,挑挑眉道:“不打算去了?” 北棠妖抿唇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去..” 虞挽歌勾起嘴角,扬长而去,半晌后,北棠妖飞身而起,在身后跟上,脸色却像是碳一般黑。 就在即将追上虞挽歌的时候,北棠妖步子一顿,看着虞挽歌的衣服,头上燃起三蹙火苗。 这身纱裙...捂的似乎不够严实... 不是不严实...是很不严实... 长裙外罩一层烟罗软纱,可谁曾想这软纱在前面看来倒是捂的严实,可在后面看...大半个雪白的背脊上只罩着这一层绛紫色的烟纱,若隐若现,简直让人兽血沸腾。 “娘子...这裙子...”北棠妖咬牙切齿的开口。 虞挽歌转过身挑眉,北棠妖十分识时务的接道:“美!很美!非常美!就跟那天上的嫦娥似的..” 虞挽歌挑眉,北棠妖连忙改口:“哦不..嫦娥算什么..嫦娥最多也就配给我娘子打打洗脚水....” 看着面前堆起的那一张讨好的笑脸,嬉笑着却以她的快乐为快乐,虞挽歌轻轻勾起唇角,双手拖住虞挽歌的俊脸,忍不住在薄唇上轻轻盖上一吻。 北棠妖心情不错,看着有些落荒而逃的女子,连忙追了上去:“娘子..你这是在引诱我犯罪...” 两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东陵的帝都同北燕并无太大的差别。 热闹的喧嚣,车水马龙的景象让人的心中忍不住觉得安宁。 看着街道上繁华的景象,丝毫感受不到这是刚刚经历战乱不久,也许有人在战乱中丧生,有人在战火中颠沛流离,有人在战事里失去挚爱。 可是只要活着,日子总该一天天的过,没有人会停留在原地,也许对于这些最朴素简单的百姓而言,在几经战乱,贪官暴戾,匪寇横行之后,他们早已学会该怎样用一种最迅速而有效的方式,让自己恢复,学会接受,让生活重新走上正轨。 这是小人物的幸,也是他们的不幸。 北棠妖牵着虞挽歌穿行过闹市街头,来往的人群总是忍不住对这对俊美的男女侧目回首。 原本心情不错的北棠妖,却因为几名男子频频想要撞上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看着将自己护在怀中的男人,虞挽歌明显感到了他的怒火,扯了扯他的衣襟道:“找个地方坐坐。” “好。” 两人对东陵的街市并不十分了解,最后停在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店家。 店铺叫琳琅阁,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餐馆,似乎因为深藏着精心打造的首饰而闻名。 用膳的客人大多可以一面挑选珠宝,一面用膳,看着美玉琳琅,珍珠满目,倒是让人的兴趣大涨。 也正是因为这些珠宝的存在,琳琅阁比起旁的餐馆则是要精致许多。 虞挽歌同北棠妖重金同人交换了一个靠窗的座位,能够瞧见远处的江火,江风吹来,夹杂着一阵阵清凉的气息。 没多久,江边就燃放起了烟火,也不知是在庆幸着战乱的结束,还是在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 大朵大朵的烟霞在天空中绽放,铺天盖地的蓝色烟雨纷纷扬扬的洒落。 虞挽歌忍不住站起身来,看着窗外盛放的美景,只觉得夜空在燃烧,星星在跳舞,整个天空都在颤抖着,燃烧着,美丽的映衬着整个山河。 纷纷扬扬的烟火一次次升起,一次次落下,那仅存的一瞬,却成为每个人记忆中的美好,无声的治愈着属于每个人心底的伤痛。 渐渐的,烟火中浮现出一个个字来,挽挽... 虞挽歌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的名字,心头忍不住剧烈的跳动起来,手指也忍不住握在了一起,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谁知,烟花再次炸开后,接下来的字迹一个个显现出来... 挽挽..我要生孩子... 看着那一行字,虞挽歌的眼角顿时抽搐起来... 267 我会看相! 看着天上的烟火渐渐浮现出的字迹,北棠妖的眼角也抽了。 不禁回想起当日宫内兵火司的太监躬身询问他需要什么字迹的那一幕。 “嗯..就写挽挽..我爱你...”北棠妖点头轻道。 兵火司的太监赶忙提笔记下,谁知刚写好,北棠妖就改了口:“不行不行..太矫情了...写挽挽..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幻” 太监赶忙将记事薄上写好的字划掉,重新写起来。 谁知还没写完,北棠妖又改了口:“不行不行,太俗气了...” “写挽挽,你是我的女人...”北棠妖再次开口。 重重的黑线覆盖了前面的字迹,太监的额上浮现不少的汗珠,慌忙的写下,挽挽,你是我的女人... 谁知一抬头,却瞧见北棠妖脸颊通红,太监吓的忍不住后退了两步:“陛下...陛下这...” 北棠妖有些扭捏的开口道:“朕是一个腼腆的人,这话会不会太露骨了...” 太监石化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这....” “不行,改了,改成挽挽,给我生个孩子吧...”话落,北棠妖抬头看向面前的太监开口询问道:“你说,挽挽会给朕生个孩子吧..” “会的..会的..” “那就好...我要挽挽给我生个孩子..” “奴才明白。”太监提笔刷刷的写下:“挽挽,我要给你生个孩子...” 虞挽歌转头看向石化的北棠妖,开口道:“好啊。” “唔...”北棠妖呆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生吧,我等着。” 北棠妖的眼角再次抽搐起来,咬牙切齿的开口道:“回去我一定要宰了那该死的太监...” 虞挽歌转身坐了下去,北棠妖看着她的身影原本的俊脸顿时挤成了一张苦瓜:“丢脸丢到家了...” 听见他的嘀咕声,虞挽歌低头浅笑着,一只手轻轻捂上自己的肚子,为什么自己迟迟怀不上孩子,想到此处,心头不禁有一抹淡淡的低落。 敏锐的察觉到她情绪上的变化,北棠妖绕过桌子坐在她身边:“娘子在想生孩子么?” “嗯...” 北棠妖似笑非笑,眼中满是揶揄,虞挽歌回过神来,脸一红,抬头看向那双琉璃色的眸子,猛的低下头。 北棠妖揽过她的腰身轻声道:“娘子这么想要生孩子,为夫得要努力才行。” 虞挽歌有些忧心的开口道:“我是不是怀不上孩子..不然怎么会迟迟没有...” 北棠妖在她的唇瓣落下一吻,开口道:“不是。” “你怎么知道?” “我干的事我能不知道么..” 虞挽歌愣在那里,他干的事..脑子里一时间塞满了各种思绪,渐渐的,羞人的场面不知怎的就出现在了脑子里,只道北棠妖说话是越来越没有顾忌了。 看着脸颊红的仿佛能够滴水的虞挽歌,北棠妖嘿嘿一乐:“娘子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啥?” 虞挽歌愣愣的抬头看向北棠妖,呆萌呆萌的样子让北棠妖忍不住伸手在她的脸颊上狠狠扯了一下,瞬间原本的红润未曾褪去,便被新的红霞覆盖上。 “你不是说你干的事...” “为夫一直在喝避子汤,娘子你能怀上才怪呢。”北棠妖漫不经心的开口,抬手轻饮了杯茶水。 “你喝避子汤?”素来沉寂稳重的虞挽歌也忍不住惊呼出来。 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来,视线落在两人身上,竖起耳朵,似乎颇为好奇,再一瞧两人都是姿容绝色之人,一时间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这男人是不是不行啊...用避子汤的借口来骗女人。” “谁知道呢,保不准是有什么问题。” “我看也是有问题,真是可惜了那么漂亮的女子。” 北棠妖的脸色一点点变黑,终于在听到他有问题的时候按捺 tang不住,猛然起身:“你才有问题,我看你全家都有问题!” “哎..?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那人一听也不干了。 北棠妖不怒反笑道:“看你印堂发黑,目光无神,唇裂舌焦,元神涣散,凶气缠身,近来定是诸事不顺,定有血光之灾,再看你发丝稀薄,胡须无力,有早泄之象啊,可一定要多家注意,小心铁杵磨成绣花针,可是吃不消的。”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随后哄然大笑起来,看向男人的目光纷纷带着打量和揶揄,似乎在判断北棠妖说的是否精准。 “你...你...”男人被气的不轻,指着北棠妖气的说不出话来。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药品上开口道:“呀,看来兄台对自己的身体十分了解,药都已经买好了,既然如此,还不快些回家补补阳气。” 男人气的不轻,自是不会有北棠妖这般厚的脸皮,面对着众人的指指点点,落荒而逃。 看着男人的背影,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嘲讽,看着男人的样子,药物定是买给家中之人的,只是家中有人卧病在床,却出来寻欢作乐,一瞧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哎,天下间像我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北棠妖自顾自的开口。 虞挽歌一口清茶喷了出去,看着面前跟无赖地痞一样的男人,有些无奈。 “都散了吧,还是谁想让我再给算上一卦。”北棠妖双手抱怀,依在虞挽歌身侧的柱子上。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收回目光,埋头猛吃起来,生怕从他那没有遮拦的嘴里再说出些什么话来。 点了些吃食,虞挽歌笑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看相?” 北棠妖往嘴里塞了一块芙蓉糕,飞出的沫子喷了虞挽歌一脸:“为夫会的可多了,娘子日后会知道的。” 虞挽歌撇撇嘴:“那你倒是给我看看我这面相。” 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帕子,北棠妖擦了擦嘴,又仔细擦了擦手指,搬着一只坐到了虞挽歌面前。 虞挽歌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她倒是想看看他能看出个什么? 北棠妖贴的极近,整张脸就差贴在虞挽歌的脸上,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虞挽歌忍不住向后退了退。 半晌后,北棠妖坐直了身子,虞挽歌忍不住开口道:“怎样?” “已经看好了。” “嗯?” “这里...”北棠妖的中指和食指并在一起,落在虞挽歌的额头上。 “印堂?”虞挽歌轻声反问道。 “嗯....”北棠妖重重的点了点头。 “说啊。”虞挽歌看着他迟迟不肯开口,催促道。 “这里写着北棠妖今晚我要睡了你,这里也写着北棠妖今晚我要睡了你,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通通都写着北棠妖,我对你想入非非,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睡了你...娘子...你实在是太不矜持了,怎么可以把这些都写在脸上呢...”北棠妖的手指依次落在虞挽歌的额头,眼睛,脸颊,鼻子,最后停在了她樱花般的唇瓣上。 虞挽歌脸色涨的通红,抬手将他的手打落:“我才没有想睡你,我看是你色心不死,想睡了我才是!” “对,我就是想睡了娘子你。”北棠妖忽然丝毫没有反驳,平静的重复着。 周围的目光好似越来越多,虞挽歌的脸滚烫,长长的睫毛快速眨动着,一双黝黑的眸子无处安放。 看着气的不轻的虞挽歌,北棠妖轻笑道:“娘子,面相通常不是很准,为夫再给你看看手相。” 众目睽睽之下,虞挽歌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的看着北棠妖,一双黑眸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北棠妖拿起虞挽歌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仔细查看着上面的纹络,沉声道:“娘子,你年少时命途多舛,九死一生,波折不断,额..娘子你命格清奇,只可惜命里带煞,若是嫁人不当,会克夫克子的,普天之下,也就为夫的命格可以和娘子相当,为了防止娘子你出去祸害苍生,为夫就勉为其难的把你收了吧...” 虞挽歌将手从北棠妖手中抽了出来,小手捏紧北棠妖的嘴开口道:“回头我就改嫁,我倒是要看看是不是克夫克子..” 北棠妖拿开她的小手,一张好看的薄唇被捏的发红,和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看起来让人砰然心跳。 谁曾想,就这么转眼的功夫,男人的眸子变得幽深起来:“娘子大可改嫁去试试,你嫁一个,我就杀一个,你若是高兴,你就去嫁。” “你这个无赖。”虞挽歌争不过他,气的起身离开。 北棠妖快步跟上,随着虞挽歌来到外面的街道,两人站在扶桥之上,漫天的烟火依然没有落尽,不知是不是要绽放这一整个昼夜。 北棠妖揽着虞挽歌的腰身,开口道:“娘子不要再生气了,再怎么生气,从头到脚也都写着我是北棠妖的女人,逃不掉的。” 虞挽歌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嘟着嘴道:“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无赖的男人。” 北棠妖唇角轻轻勾起,没有开口辩驳。 虞挽歌蓦然想起刚刚在饭馆里他说的避子汤,忍不住开口道:“你刚刚说你在喝避子汤?” 对上那双黑眸,北棠妖点了点头:“太难喝。” “为什么?” 北棠妖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道:“最初你身子不好,御医检查你不适合怀有身子,后来局势紧张,我担心自己保护不了你和孩子,一直在犹豫,可想着你若是知道之后许是会恼我,便好不容易下了决心,无论怎样,也要迎来我们的孩子,只是,那时你又随着北棠海去往东陵,一走便是一年多。” 虞挽歌没有说话,心头酸涩。 北棠妖不知她是否升起,眼中带着小心翼翼开口道:“除此之外,你一心复仇,我又不知你是否真的爱我,是否愿意为我生下这个孩子,毕竟一旦有了孩子,从此你就有了负累和牵挂,我也曾想过用孩子将你留在我的身边,可是我总是想,也许,一切还有更好的选择,更好的结果。” “所以..之前一直在问我是否愿意给你生个孩子么?”虞挽歌的眼眶湿润起来,她不曾想过,他为她想的如此周全,即便是孩子也从来都是顺着她的心意。 确实,也许有时他霸道偏执的让她难以喘息,可是回头想想,他想要的,似乎从来就不多,而如今这一路走来,他们都在成熟,一次次生死彷徨,一次次聚散离别,他们终究都为彼此磨平了棱角,收起了自己的张扬和尖锐,找到了一种最适合于彼此依偎的方式。 “真傻。”虞挽歌靠在他的胸膛,低声开口道。 北棠妖吻了吻她的额头:“我愿意。” 北棠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挽挽,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君临天下,我定万里红妆再娶你一次。 虞挽歌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的温度,仿佛,这一路所有的艰难所有的荆棘,有了他的存在,她便再也无需畏惧。 挽挽,我还欠你一个封后大典,别急,总有一天,我要这苍茫天下,郁郁山河为证,你是我的女人,我的皇后。 “挽挽。” “嗯?” “你知道为何我选今日出来么?” 虞挽歌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意义。 “太后告诉我,今日是我的诞辰。”北棠妖开口道。 虞挽歌微微一愣,今日竟然会是他的诞辰。 也许,从前在做梅妃的孩子时,除了最初被记录在宫册以外,再没人知道这个无权无势狼狈不堪的九殿下的诞辰。 而如今,他竟然是皇后的孩子,如此一来,就连原本的诞辰都有所改变。 虞挽歌半晌后开口:“你想要什么礼物...我送你..” 北棠妖目光灼灼,盯着面前的女子,琉璃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的烟火,却深藏着滚烫的炽热。 “我要你...” 虞挽歌脸色一红,转头看向桥下的江面,羞的不知该藏到何处。 北棠妖拉着她的手,向外走道:“走,今晚不回宫了。” 虞挽歌脸色一红:“去哪?” “我在东陵外面有座宅子,今晚咱们就去那。”北棠妖开口道。 虞挽歌红着脸也没有拒绝,被他拉着奔向了街市中的那座宅子。< /p> 宅子外表看起来很普通,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一走进的时候,却发现这平庸的外表之下,满是金玉。 琉璃做顶,白玉为壁,金雕玉砌,流水潺潺,喷着水的两座金色显赫伫立在池水之中,蒸腾着雾气,美不胜收。 推门而入,淡淡的蓝色纱幔随风飘荡,清冽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意乱情迷,象牙白玉雕琢的珠宝错落有致的摆放着,男子女子的华服美饰整齐的摆放着,绚烂的让人睁不开眼。 虞挽歌微微发怔,只觉得这里太过奢侈,奢侈的像是一座仙境,也许玉皇大帝的宫殿也不过是如此。 “娘子,走,一起去洗澡。”北棠妖扯着虞挽歌开口。 虞挽歌慌忙推开他的手,脸色绯红道:“你先去吧..我一会再洗。” 北棠妖也没勉强,来日方长,何必急在一时。 瞧见北棠妖走进的身影,想起白日他对自己的折腾,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转身走了出去。 269 战事又起! 推门而进的时候,御医正给虞挽歌把脉,眼看着北棠妖满头大汗的跑进来,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跪在地上。 “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北棠妖越过地上的御医,停在虞挽歌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谪。 虞挽歌抬起头,露出一抹虚弱的浅笑:“没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北棠妖看向地上的御医开口道:“怎么回事?” 御医开口道:“还请陛下稍安勿躁,臣等还需仔细诊治。幻” 御医拿起丝线,继续诊治起来,众人纷纷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打扰。 北棠妖蹙起眉头,眼中透露着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等待着。 半晌后,御医收起丝线,满脸喜色大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 虞挽歌诧异的抬起头,颤抖着轻轻抚摸上自己的肚子,她有孩子了... 视线有些无处安放,不知是被突如其来的喜悦淹没亦或者是太过激动,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北棠妖也愣在那里,倒是见惯了这种事情的大臣一时间纷纷道喜,反应极快。 “恭喜陛下喜得的皇嗣啊..” “是啊,实在是我大御国之福啊..真是一个好兆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北棠妖愣愣的回过神来,面对着众多大臣的贺喜,只知道傻笑,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琉璃色的眸子像是最澄澈的瑰宝,折射着天地日月之间最莹润的光泽和喜悦。 虞挽歌抬头看向北棠妖,北棠妖也同时转过了头,看向虞挽歌,猛然将她抱起,在地上转起圈来:“我有宝宝了...我有宝宝了...!” 一众大臣吓的不轻,看着北棠妖的动作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虞挽歌抱紧他的脖子,偌大的裙摆在空中旋转成一朵盛开的花,娇艳绽放着。 “陛下...您慢点..您慢点啊...”小盛子比起大臣们来的更显着急,围着北棠妖,抬着双手,生怕一不小心虞挽歌被摔倒在地上。 大臣们看着这一幕纷纷笑出了声,仿佛透过这欢笑看到了未来了盛世太平。 当即,北棠妖加派了无数宫婢,将妖瞳殿上下打扫的一尘不染。 随后,又吩咐御膳房每日仔细调理膳食,又命宫人将屋子里的棱角纷纷用棉布包裹上。 虞挽歌脸颊微红,看着北棠妖慌乱的忙碌着,忽然感到无比充实,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这里面有一个宝宝么? 忙活了半日,众多朝臣被遣退,宫人也纷纷被赶了出去。 北棠妖蹲在虞挽歌的身侧,紧张的看着她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虞挽歌笑着,抬手帮他拭去额上的汗珠。 一双眸子闪烁着晶亮的光,是许久未见的纯粹和光彩:“挽挽...他会动么?” 虞挽歌轻笑一声摇摇头:“才刚刚有,他怎么会动?怎么也要几个月之后才可能。” 北棠妖点点头,好奇的睁着眼睛盯着虞挽歌的肚子,想碰却又不敢伸手,似乎生怕吓到了他。 虞挽歌抓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北棠妖有些激动的颤抖着:“我女儿在里面...” 眼角一抽:“为什么是女儿?” “像挽挽一样美丽的女儿。” 扁扁嘴,虞挽歌道:“你不是说我丑么?” 北棠妖笑道:“哪有的事。” 虞挽歌没再说话,眼角眉梢流露出的都是幸福的味道。 北棠妖将头放在虞挽歌的肚子上,轻轻的聆听着,只可惜,却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即便如此,一向阴沉的帝王脸上也挂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以至于接连数日,大御王朝的朝堂都迎来了少见的晴天。 而此刻,处在大御和北燕夹缝之中起到阻塞作用的碧雪,凭借一己之力生生横亘在两国之间,面对着两国的虎视眈眈,却依旧坚守此处,倒是也称得上颇有作为。 “主子,神龙宗的长老们已经相信主子放出去的消息了,前一阵 tang一直在调查北棠雪和北棠妖的身世,如今神龙宗长老纷纷奔赴北棠雪的阵营,看样子,是已经相信了北棠雪才是真正的神龙宗少主。”一名粉色襦裙的女子恭敬的对碧雪汇报着。 碧雪微微颔首,当日虞挽歌同北棠海逃离北燕,北棠妖却放纵不理,终日沉迷于烈酒和五石散之中,可没过多久,却又转而奋起振作,大举出兵攻打东陵。 这期间明显有着蹊跷,第一,依照这几次交手,对北棠妖性子的了解,此人乖张暴戾,是决计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同别的男人私逃的。 可恰恰相反,发生这种事,北棠妖却默不作声,反而独自忍受,只能说明这其中令有隐情。 第二,北棠妖的振作也来的突然,而转瞬之间就开始攻打东陵,不惜背上***的罪名,迫不及待的昭告天下虞挽歌是他的女人,这只能说明,前些时日,他因为某种愿意被压迫的太久,而这个原因,则只能是虞挽歌不能成为他的女人。 试问,比起背负上***罪名而冒天下之大不韪,让他更加无法承受的是什么?那就知能是***之实了。 ***之名可以承受,而***之实却无法改变,所以她从那个时候起就开始着手调查北棠妖的身世。 加上神龙宗长老的帮助,没有想到,真正的神龙宗少主并不是北棠妖,而是北棠雪。 如今北棠妖霸占东陵,天下三分,而他的出现影响天下局势,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如今的西齐,鹬蚌相争,南昭才能最大限度的保存自己的实力。 所以当北棠妖重建大御之后,她便将他的身世放出消息给神龙宗,果然不出所料,这种上古宗族是不会允许宗族血脉错乱的,而这样,反目也就是必然的。 碧雪的眸子幽深,让人看不出心思。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北棠妖竟然能够康复,当日她的九节鞭锁住北棠妖的九大命脉,日后他只能成为废人一个。 可是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时间,他竟然能够随意走动,甚至于武功恢复到何种境地也让人捉摸不透,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碧雪抬眸看向身侧的丫鬟道:“让你询问神龙宗长老的事情怎么样了?” “回主子,神龙宗的长老说自从北棠妖被东陵囚禁之后,宗族长老中无人伸出援手,宗族秘法也纷纷加派把守,并未为北棠妖提供过奇药,所以北棠妖为何能够复原一事神龙宗也不得而知。”丫鬟禀报道。 碧雪点点头,那个时候,虽然神龙宗不能确定北棠雪才是真正的少主,却在她的渗透下,已经开始慢慢怀疑了,倒是应该不会在北棠妖安稳的时候出手相助。 如果这样的话,到底北棠妖还有什么秘密?为什么平平无奇的身子会康复的这样快? “主子,太子殿下对您当日对北棠妖下手似乎有所怀疑。” 碧雪冷哼一声:“哼,若是他信不过我,大可让他自己动手,何必再嘱咐于我。” 丫鬟不敢反驳:“主子说的是,不过如今局势复杂,太子殿下有所怀疑也是在所难免的。” 碧雪眼中闪过一抹高傲:“他郝连城不是因为局势复杂有所怀疑,他是根本就没有相信过我。” “这...” “不急,既然如今我们势单力薄,倒是也不怕暂时合作,待到将北棠妖和北棠雪除掉,我再一并解决了他。”碧雪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当年的事,虽然她依旧没有查清,毕竟陈年旧事,难有论断。 可是越发的,她却觉得这件事中有郝连城的手笔,曾经的她调查起这些蛛丝马迹可能未必察觉,可是如今在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参与了他这么多事,越来越了解和熟悉他的行事方式和手段,也就渐渐发现,那些蛛丝马迹之中残留着她的手笔。 大御朝堂 “急报!西齐攻城了!” 原本的宁静被接连而来的战报冲破,瞬间被渲染出浓重的肃杀,北棠雪在修养了数日之后,终于开始出兵攻城。 朝中重臣囤聚在御书房,接连数日没有回家。 而战事也越发严重,西齐的兵力比预想中要更为强劲,短短数日,大御的城池竟然被接连攻下两座。 北棠妖蹙着眉头看着桌面上的地图,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探子再次来报,满身的战火和硝烟,脸上还残留着血迹,像是刚从血泊里爬出来,便马不停蹄的跑了过来:“报...安阳城快要被攻破了!” ‘啪!’一声,北棠妖一手拍在桌案上。 呼啸大将军看着探子激动的开口道:“安阳城处驻扎着二十余万大军,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被攻破!”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探子身上,探子抹了把额上的汗,气喘吁吁的开口道:“西齐的兵力比预想中要强劲,更为主要的,就是北棠雪身旁有不少年纪不小的老者,纷纷出手相助,这些人一出手,几乎无人能敌!” “这到底是哪来的一群老怪物!”大臣们纷纷蹙眉,有的甚至开始骂了起来,一个个恼怒不已。 北棠妖没有开口,旁人不知,他可却是清楚的,只怕这些伸手极高的老怪物不是旁人,就是神龙宗的一众长老。 起先,他怀疑这些长老之中有人同郝连城勾结,如今看来,只怕郝连城已经知晓他并非是梅妃之子一事。 而如今,神龙宗的长老纷纷站在北棠雪的身边,显然,他们一定也是得知了自己并非是神龙宗的少主,而北棠雪才是! “加派十万兵马,前往安阳,即刻动身!”北棠妖蹙眉开口吩咐。 北棠妖蹙起眉头,神龙宗终究是叛变了,当日自己为了摆脱这些长老的控制,早早就开始暗中夺取神龙宗的势力,将宗族之内换成自己的人,留下自己的心腹,不从者死。 只是无论怎样,这些长老却不是自己可以简单能够左右的,如今他们出手,只怕是要一番恶战。 “此番朕亲自前往。”北棠妖放下手中的战报,缓缓开口,目光幽深。 朝中众臣一时间面面相觑,随后不少人开口道:“陛下,我们同您一同前往。” 北棠妖看向众人道:“云国公带人前往大御同北燕边界,郝连城的援兵很快就到了,如果所料不错,碧雪也很快就会攻城。” 北棠妖迅速的做出一番部署,想到妖瞳殿里的虞挽歌,没有去见她一眼再走。 家国天下,有时容不得儿女情长,挽挽,和宝宝一起等我回来。 北棠妖一身绛紫色华服,骑在战马之上,率领十万援兵,准备前往安阳。 “出发!”战鼓响起,鼓声震天,士兵们身披铠甲,手拿长戟,整齐列队。 就在这时,一身湖蓝纱裙的虞挽歌匆匆赶来,小盛子快一步跑了过来:“殿下..等等...殿下...” 北棠妖抬眸看去,正瞧见虞挽歌匆匆赶来,赶忙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 昨天因为有点暧昧,被退稿了,红袖又总抽,评论也发不上去... 270 西齐攻城! 北棠妖快步迎了上去:“有了身子怎么还来了,用不了几日我便回来了。” 虞挽歌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男人眼中闪过一抹忧色:“此去安阳路途凶险,神龙宗长老武功高强,只怕你不是对手,我召集了猎人的长老随你一同前往,虽然人不多,多少也会帮上些忙。” 北棠妖的目光落在虞挽歌身后,三明佝偻着身子,上了年岁的老者静静的站在那里,面容枯槁,瘦弱的仿佛只剩下皮包骨,双眼凹陷,仿佛连行动都是个问题。 同宫中年迈的太监并没有什么两样,即便是放在人堆中,只怕也没有人会多看上一眼幻。 其中一人他在北燕时见过,似乎是小盛子的师父,目光平静无波,激不起半点波澜。 这些日子,她也并非什么都没做,虽然因着身子有些虚弱,十分嗜睡,可是醒着的时候她也会思量起这些事。 当年猎人宗族的长老一共四位,分别深居于东陵,西齐,南昭,北燕的皇宫之中。 只是当年虞府灭门一事,牵扯到了南昭的长老,致使如今只剩下三位。 严格来说,这些长老除非有猎人宗族族长的亲自召令,否则是不被允许离开自己所在的国家的,而如今天下大论,国不成国,家不是家,他们才会离开各国宫中,前往如今的大御。 北棠妖对此并没有什么怀疑,对着虞挽歌点点头道:“你在宫中好好休养,过不了几日我便回来了。” 虞挽歌点点头:“你小心行事,我等你回来。” 北棠妖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翻身上马,抬手高呼:“出发!” 大军逐渐驶出皇宫,而在众人怀疑和不解的目光下,三名老太监健步如飞,转眼间就消失在他们面前,让不少人对虞挽歌的忌惮又深了几分,心中暗道当初追随于她果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看着北棠妖逐渐消失的背影,小盛子跟在虞挽歌身后,久久没有开口。 秋风凛冽,拂过她的裙摆,青丝缭绕,在大御皇宫之中迎风飘荡。 “准备一下,去边城。”直到北棠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她的视线里,虞挽歌才收回目光,开口道。 小盛子一愣:“主子是要随着殿下一同前往安阳?” “不是。”虞挽歌沉声道。 小盛子想要再问些什么,却没有开口,而是点了点头,当即命人仔细准备出发。 次日一早,在北棠妖率领大军前往安阳城的同时,虞挽歌带着小盛子和猎人的几名护卫踏上了相反的一条道路。 马车行驶的有些匆忙,颠簸的山路让原本就不大舒坦的虞挽歌,脸色黄的像是蜡纸一样。 小盛子瞧着坐在对面垂着眸子的虞挽歌,觉得心疼,嘱咐着车夫在颠簸的山路稍微放慢些速度。 虞挽歌也没有开口阻止,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 宝宝,没能好好照顾你,娘好对不起你,可是娘必须先帮你爹把坏人都打跑,你可一定要乖乖的。 依照她对郝连城和碧雪的了解,再加上此前兵马的调动,边界红古城一代必然会遭到碧雪的进攻。 如果猜测不错,郝连城打的主意则是由他率领的大军牵制北燕的势力,使得北燕自顾不暇,无暇顾及碧雪,而利用北棠雪牵制北棠妖,吸引大御的主要兵力。 而碧雪则留在红古城一代,连同北棠雪从两面夹击大御。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北棠妖才会将云国公派往红古城提防碧雪。 而她同碧雪之间终有一战,这是逃脱不了的宿命。 另一面,北棠妖的大军也在数日之后到达安阳。 此刻的安阳已经岌岌可危,因着神龙宗长老的加入,鲜有敌手,一旦加入战局,几乎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也使得大御损失惨重。 炮火声连天,北棠妖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安阳,来不及休息,便直接登上城墙,眺望如今的战事。 血色漫天,前不久才刚刚被血洗过的安阳城如今正遭受着另一次的劫难。 尸横遍野,断臂残肢,与如血的残阳交相辉映,在战鼓和喊杀之中涤荡,留下一地荒凉和悲壮。 tang “启禀陛下,今日西齐的兵马已经撤退了,我们损失惨重,今日多亏了副将军用计巧妙,才拖延住了时间,等到陛下归来。”一名将士有些激动的开口,脸上的硝烟越发映衬的一双眸子清澈如水,也许,这就是这些保家卫国的将士的可爱。 北棠妖点点头,收回目光,在将士肩上重重的拍了拍道:“做的很好,你们是大御的功臣。” 将士有些激动,瞧着面前美艳的像是妖孽一般的男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北棠妖却直奔主营帐,同时吩咐士兵们安营扎寨,补给粮食。 瞧见北棠妖进来,将士们纷纷起身:“陛下!” 挥挥手,让众人落座,北棠妖站在主位上,听着主将禀报着如今的战局。 神龙宗七名长老来去无踪,武功高强,而北棠雪迟迟未能攻下安阳的主要原因,则在于这些长老自诩不凡,并不愿如此屠戮百姓,所以一直没有出手。 也正是因为如此,安阳城才会一直久攻不下。 可是时日一长,加上北棠雪的命令,这些长老也终究不再推辞,自从两日前便开始在攻城之中打起头阵,大御的战况一时间兵败如山倒。 若非是接到了他御驾亲征,前来增援的消息,只怕是难以支撑到今日。 因着刚刚经过一场战事,安阳的粮食补给也成了问题,一切仿佛都变得岌岌可危。 连夜翻看了这几日的战况,加上数日来的奔波,夜里,北棠妖伏在桌案上浅浅入睡。 天刚蒙蒙亮,沉闷的战鼓声便将人从睡梦中猛然惊醒。 北棠妖蹙着眉头起身,一双琉璃色的眸子还有些发红,走出营帐,便瞧见士兵们在紧急集结。 主将和副将们也纷纷聚集在一起,正在商讨时,瞧见北棠妖的出现,连忙拱手问安。 “陛下。” 北棠妖脸色微冷,带着几分戾气,招了招手,几人相视一眼,便随着北棠妖走入了营帐。 “安阳附近山涧嶙峋,因此易守难攻,而在这山崖之下有一处激流,穿过激流,可以绕到西齐营地的左翼。”北棠妖指着桌面上的羊皮地图沉声道。 将士们的目光纷纷落在羊皮地图之上,听着北棠妖开口。 “佟将军带领五万精兵强渡激流,潜入西齐营地,攻打他们左翼。” “末将遵旨!” 北棠妖指着右侧积雪道:“右侧山岩堆积,没有通路,在朕从宫内出发之日起,便已经派贾将军开凿山石,以最快的时间开凿出一条隧道。” “正是如此,昨夜连夜赶工之后,已经彻底打开一条山路,穿过山路,再绕过一片芦苇地,就是西齐营地的右翼!”贾将军有些激动的开口道。 北棠妖神色不变,点头道:“贾江军带领十万兵马从隧道穿过,前往西齐右翼。” “末将遵旨!” “佟将军和贾将军各自到达之后,以烟火为号,同时发起进攻,左右两侧夹击!” “末将明白。”两人拱手齐声道,纷纷转身离开。 而另一名将军则是不赞同的开口道:“可是陛下,此前安阳城损失惨重,剩下的兵马已经不多,如今分派出两股兵马,士兵多达十五万,而今北棠雪带人正面攻城,我们根本抵挡不住啊!” 其余几名副将附和着点头:“是啊,陛下,加上那些神秘的的长老,只怕我们正面无法御敌啊!一旦城门被攻破,便是佟将军和贾将军潜入西齐两侧,也于事无补了啊。” 北棠妖面色不变,眼中闪过一抹阴沉开口道:“北棠雪由朕对付,朕只需要带人拦住他和那几名老者,等到佟将军和贾将军夹击西齐兵马即可。” 众人一时间沉默下来,这确实是个办法,只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北棠妖凭借一己之力真的能够拦住北棠雪和那几名武功高强的老者么? 众人一时间不敢开口,心中却纷纷怀疑不已。 虽然此前北棠妖同北棠海交手时确实大展神威,可是就在众人惊讶的瞬间,他却转眼就败在了碧雪手上,这让众人对北棠妖的功力一时间不能确定。 而更重要的是,在上次北棠妖同碧雪交手落 败之后,九大经脉被废,一度被囚禁在西苑之中,连碗都拿不起来,可如今他却说要对抗北棠雪和几名少有敌手的长老,这不得不让让众人陷入沉默。 “陛下..这北棠雪武功高强,即便您能胜过他,可他身边还有七名老者,您根本无法近身,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难以彻底将他们拦住啊。” “是啊陛下,此事事关陛下安危,还望陛下三思而后行啊。” 众多大臣一时间纷纷劝诫起来,北棠妖的目光扫过众人道:“难道众位爱卿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众人一时间陷入沉默,两名将军已经率兵出发,即便是北棠妖难以对抗北棠雪,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北棠妖再次将手中的兵马重新编排整合,分派给不同的副将,随后便带着三明猎人的长老前往战场。 虞挽歌将这三人留给他的时候,他也曾想过留下一人给她,可是如同这些士兵所说,他并不知道一直守护神龙宗的七名长老的势力到底有多大,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抗衡,等到大御的兵马将西齐攻破,所以,他想,对她而言最好的安慰是自己平安归来。 不过也许就如自己所说,有些时候,根本没有退路,容不得你选择。 带着三人站在众多开门迎战,并未只是像此前一般闭门防守。 北棠雪骑着一匹战马,一身白衣,在西齐士兵之首,身后七名老者半浮在空中,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北棠雪的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手中的缰绳攥的更紧了一些,北棠妖,你终于来了,四哥的仇,我一定会报。 “八哥许久不见,原来竟然跑到西齐当驸马去了。”北棠妖骑在马背上,扯着缰绳,吊儿郎当的开口。 北棠雪神色淡薄,一如此前像冰山上的雪莲:“北棠妖,如今神龙宗已不认你为主,你若是将四哥交出来,我倒是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北棠妖嗤笑一声,幽幽道:“交出北棠海的尸体么?去城南乱葬岗里找找,兴许能找到他的骨头。” 北棠雪眯起眸子,一双纯净的眸子仿佛一寸寸被冰封。 ---- 271 宗族较量! 北棠雪猛然起身,一柄莲花形状手柄的长剑瞬间浮现在掌心之中,带着银白色的剑气,宛若北极之上的雪峰,带着彻骨的冰寒,又似一阵飓风狂卷而过大地。 北棠妖神色不变,手掌缓缓张开,一片古铜色的光泽自远处的山头飞转而来,绕着他旋转一圈,最后稳稳落在他的掌心,带着一阵阵呜咽之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巨象,又像是宿命的召唤览。 两人身后的侍卫们纷纷屏息凝视,原本举起的长刀也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忍不住看向这两个同样被称为天之骄子的男人。 北棠雪目光凛冽,以往素雅清淡的眸子里如今多了一抹复杂,他没有想到,终究他没能逃掉这一切,天下之间,风云际会,历史洪流,波涛汹涌,他终究被卷入这场战争,面对着不愿面对的一切。 长剑横扫而过,自远处的山头劈来。 北棠妖凌空跃起,手中的象鼻古月刀也飞旋而出,铜色和白色的剑气交汇在一起,发出剧烈的碰撞橹。 远处的山头都随之发出一声巨响,开始颤动起来。 士兵们一时间被脚下摇晃的土地吸引住了心神,却再稳住身形后再次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向天空中的两道身影。 神龙宗长老们的目光落在了北棠妖身上,为首的长老忍不住开口道:“气息沉稳,内劲雄厚,根本不像是筋脉断裂,命脉受损之状。” 其余几人的目光也纷纷落在北棠妖身上,半晌后另一人开口道:“若是只看如今的形势,即便他命脉没有受损,内力毕竟也是我们后来强行给他提升上去的,如今少主修炼了神龙宗秘法之后,北棠妖依旧不会是少主的对手。” 另外几人纷纷点头,其中一名长老开口道:“不过北棠妖行事乖张狠厉,手段诡诈,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神龙宗的长老重新将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战局上。下面兵戎相见的士兵也纷纷驻足。 两人之间这第一战关系重大,胜负关联着两国的士气,是以,大御的将领们以一个个攥紧了拳头。 北棠妖看着迎面劈下的银色剑芒,眼神一凛,没有想到,神龙宗这些老家伙倒是真将神龙宗的秘法交给了北棠雪。 凌空一跃,双腿猛抬,银色的剑芒擦着他的足边堪堪划过,宛若一条蛟龙,转瞬间从他的背后追击而来。 北棠妖在空中凌空一翻,像是一只梭子,让人看不清身影。 大御的士兵纷纷止住呼吸,追寻着那道身影,北棠雪这一刀的厉害他们看的清楚,那森白的剑气夹杂着凌厉的风芒,就连他们都能感受到那股冷意,一时间心弦紧紧崩住,生怕北棠妖就此落败。 “北棠妖,你杀我大哥,又杀我四哥,今日我便要为他们报仇!”北棠雪双眼发红,纵然声音依旧如从前一般清澈如水,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身后涌起一片森白的雾气,同那剑芒交相辉映。 只见北棠妖瞬间消失在原地,众人追寻着他的身影却不知他在何处,一个见空茫的天际上只留下一个北棠雪,还有一旁观战的神龙宗长老,哪里还有北棠妖的身影。 就在众人抬头寻找的片刻,北棠妖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远处的山头,看着双眼发红的北棠雪,幽幽开口道:“蠢货,你确定杀了你大哥和北棠海的是我,而不是你身后那群老东西?” 北棠雪没有开口,看着面前的北棠妖目光幽深,不久前他才明白,大哥临死前画的那朵梅花,就是想要告诉他,他很可能是梅妃的孩子,而追查下来,却发现虞挽歌似乎同他有着莫大的关联。 而大哥之所以没有直接将这件事告诉他,一来是因为不能肯定,二来则是担心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会报复太后沐青,所以没有直接告诉自己。 曾经的亲人转眼之间却要派人来杀自己,不能怪北棠叶担心自己知道真相会报复老国丈和太后,毕竟他们不再是自己的亲人却始终是北棠叶的亲人。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真正的抛弃自己,还是选择告诉自己真相,对此,他怎能不感动。 即便他们不是一个母亲,可他就是他的哥哥,从小陪伴他的哥哥,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北棠雪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头,并未有所动摇,即便北棠妖是北棠叶的亲弟弟,可是他却同样是杀害他们的凶手。 手中的长剑再次转动,仿佛卷起天地之间的巨大力量,四面八方的黄沙卷起落叶,渐渐汇聚成一个漩涡,像北棠妖的方向掷 tang去! 北棠妖自远处的山头飞旋而起,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锋利的剑芒,仿佛要刺穿这浑浊的天地。 两人再次交手,天地之间仿佛都开始颤动起来。 此刻的较量,似乎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武力上的较量,更是背后强大宗族渊源的支撑。 金光渐渐将北棠妖包裹起来,整个人化作一只蝉蛹,这蝉蛹滚动着带着如芒的锋利,穿过北棠雪的漩涡,迎面直刺向他。 “不好!”神龙宗的长老快速出声。 与此同时,发丝黝黑的长老瞬间出手,一道青绿色的光芒从他的袖口中飞出,转眼飞至那道金光。 原本将要刺向北棠雪的北棠妖,一瞬间如遭雷击,整个身形发出剧烈的颤抖,仿佛在发出低声的呜咽。 随后,北棠妖挣扎了片刻,金光逐渐变得黯淡下来,整个人一瞬间跌落在地,踉跄着后退数步,一手捂住胸口,嘴角挂着一抹嫣红的血迹。 即便长老出手迅速,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却依旧有不少人瞧见了是神龙宗长老的方向所动的手,一时间怒目相视,眼中闪烁着怒火。 北棠雪亦是抬头看向天际的另一个方向,几名仙风道骨的老人看起来就像是天外的神仙,武功更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老七!”头发花白的大长老转头看向刚刚出手的黑发长老,言语中带着不满。 “是我太过冲动,我只是担心少主不敌受伤罢了。”黑发老者低头道。 大长老扫过他一眼,没有再开口。 北棠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看着神龙宗长老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果然是背信弃义的杂碎,这种趁机偷袭的事也就你们能干的出来,亏你们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真为你们恶心。” 几名长老的脸色有些难看,看向北棠妖的目光阴森了几分。 七长老看向北棠妖,甩着袖子怒声道:“黄口小儿,竟敢胡言乱语!简直是放肆至极!” “呵,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什么狗屁长老,若是我没料错,勾结郝连城的人就是你!”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从当初江鱼儿一事开始,许多事情都开始变得怪异,郝连城对自己的事情几乎了如指掌,而自己最为依赖的便是神龙宗,所以神龙宗内一定有人同郝连城勾结。 而今看来,此人比起旁人更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必定同郝连城关系匪浅。 连同其余几位长老,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七长老的身上。 “满口胡言!”七长老暴跳如雷,一掌挥出,一道道森绿色的光焰便朝着北棠妖飞驰而来。 北棠妖张开双手,后退数步,绿色的光焰接连在地面上砸下一个个几米多深的大坑,所过之处,尘土一片,战马开始不安分的躁动起来。 因着动手太过突然,北棠妖的一条手臂被灼掉一块皮肉,涓涓不断的血迹顺着他的手臂在半空中滴落,宛若一朵朵盛开的曼陀罗花。 “原来神龙宗的长老就是这么欺负人的。”一道有些尖细的声音缓缓传来,声音不大,却能清楚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闻声看去,神龙宗的长老蹙起眉头:“你们是何人?” 只可惜,三名老太监却没有回答的意思,一瞬间,黑色的宫鞋没入地面,几人齐齐飞身而起,停留在半空,挡在了北棠妖面前。 “就凭你们?”七长老不屑的开口,随手一道森绿色的光焰便被抛掷出去。 居于北燕的老太监缓缓抬手,那绿色的光焰竟然渐渐慢了下来,一点点听从着他的指引,停落在他的手心。 下首的众人抬头之间,只瞧见这令人震惊的一幕,枯瘦的手掌上撑起一个森绿色的光焰,正酝酿着发出低低的呜咽。 就在这时,老太监突然出手,绿色的光焰被飞掷而出,直接砸向了神龙宗长老的方向。 七名长老快速闪身,一时间分散开来,而原本所在之处的地面上一个巨大的坑凹陷出来,仿佛能容纳下一座小山。 七长老看着老太监眼中带着一抹浓浓的震惊,刚要再次出手,却被大长老拦下:“你不是他的对手。” 这几名老太监修 为不低,即便是他,也只能勉强看出其中一人的功力,而另外两人,他却只能大概的估量而已。 一时间,空中的局面大变,由原本的两人之争,转眼间变成了两伙人之间的较量。 北棠妖同北棠雪面对面而立,神色严峻,七名神龙宗长老在北棠雪身后依次排开,而三名老太监同样如枯瘦的骨头架子一般,默默的守候在北棠妖身后。 ‘嘭!’的一声巨响,战事一触即发。 北棠妖同北棠雪再次交起手来,而身后的十人也纷纷出手,一时间天地变色,五百斑斓的霓虹伴随着浓重的硝烟在这片土地上炸裂开来。 每名老太监应对起两名神龙宗的长老,剩下的七长老则是加入了北棠妖同北棠雪之间的战局。 同老太监交起手来的神龙宗长老,一时间纷纷面色严峻,高手,难以想象的高手,几乎有大半辈子,他们未曾遇到过如此厉害的对手! 可是明明此前,北棠妖身边再无半点势力,那么这些高手又是从何而来? “你们是什么人!”三长老后退数步开口道。 老太监只是麻木的看着他,枯瘦的手掌并不如长老们保持的光泽,反而斑点遍布,十分粗糙。 随着轰隆隆的巨响,下首的士兵们也纷纷加入战斗,只是依旧会时不时的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战局。 一名老太监应对两名神龙宗长老,这在众人眼中看来是必败无疑,只是,结果往往出乎他们的意料。 老太监虽然被两名长老纠缠的难以脱身,可在交手之中却并未落在下风,最多,便是应付起来有些吃力,可看着这种局势,神龙宗长老想要将他们打败却绝对不是易事。 相比之下,北棠妖则是显得有些吃力了,应对起北棠雪倒是略胜一筹,可是加上一个七长老,就显得有些危险了,一时间场面上的形势难以估计。 272 宗族叛徒! 一面应对北棠雪,一面应对七长老,北棠妖显得有些吃力,大多时候选择避其锋芒,而不是直接同他们交战。 毕竟拖延时间才是最为重要的棱。 北棠雪看着时不时从暗处出手,攻其不备的七长老,蹙起了眉头。 他不喜欢这样的人,尤其像他的做法实在是更不像是一派宗族长老所为。 “难怪人人都称赞八哥超凡脱俗,不慕权势,有一颗慈悲之心,是当世有名之公子,如今看来,倒是与这偷袭的蛇鼠之辈是一家。”北棠妖有些狼狈的站稳身形,看着面前的北棠雪毫不吝啬的出言讽刺着矾。 北棠雪面色微动,开口道:“对付你这种人,难道还需要讲究什么道义之言?” 话落,不等北棠妖再次开口,长剑一瞬间划破空气,由远及近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北棠妖快速飞身转过,同时手中的古刀飞驰而出,森白色的剑气同古朴的古刀发出激烈的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而就在这时,一直伺机而动的七长老快速出手,墨绿色的火焰像是来自地狱的鬼火一般,在北棠妖的背部偷袭而来。 场面上的征战一直处在白热化状态,北棠妖和三名老太监的到来无疑为大御的士兵们增加了不少信心。 战事一直僵持不下,虽然西齐向前驶进的步伐在一点点推进,只是大御的将士们却浴血奋战,并未呈现出溃败之势,使得双方一直僵持不下。 而早在得知西齐出兵攻打北燕时,就央求自己的父亲让自己赶来的慕青,也终于在一路的舟车劳顿之后,到达了安阳。 “娘娘,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慕青身旁的丫鬟开口宽慰着。 自从当日北棠妖在同北棠海的安阳一战中落败后,慕青一瞬间就苍老了很多,终日不安的派人打探着北棠妖的消息,对于这个错过多年的儿子,有着无尽的愧疚和歉意。 “希望如此吧,只是哀家始终不愿看到雪儿和妖儿兵戎相见,不管怎说,雪儿也是哀家一手养大。”慕青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没有想到,她悉心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北棠雪,竟然是仇人的儿子,她将梅妃的孩子视若珠宝,可她的儿子却被当成草芥,饱受折磨,她怎能不恨。 只是二十余年的感情,哪里是说恨就恨的?北棠雪素来乖巧,虽然性子有些淡,待她却一直是孝顺谦恭,真心实意。 “娘娘不要想太多了,许多事冥冥之中早有注定,陛下是旷世之才,肩负天下,必定要经受旁人所不能经受的磨难。”一旁的丫鬟开口劝诫道。 马车一顿,戛然而止。 “娘娘,到达安阳了,前面不远就是两军交战的地方。”门外的将士开口道。 丫鬟赶忙掀起车帘,慕青焦急的走下。 伫立在原地,远眺着安阳城的战事。 只见天空之上,刀光剑影,飞舞着各色的火光,像是烟霞一样绚烂,只是不同于烟霞的转瞬即灭,这些烟火在掉落的瞬间,往往会伴随着一片惊天的巨响。 地动山摇,河水激荡,远山低吟,让人心头为之一振。 慕青抬起头,一眼便瞧见了北棠雪和北棠妖的踪迹,伴随着两人的身影,只见一道道刀光剑芒幻化成龙腾虎啸之势,在空中纠缠不休。 一条紫色的巨龙绵延如远山,发出沉闷的吼声,片片紫色的龙鳞折射着七彩的霞光,直奔北棠雪而去。 北棠雪手中的长剑飞转,幻化出一朵巨大的白莲,一点点在空中绽放,白莲之上一头凶猛的白虎抬起爪子,仰天长啸,对着紫色的巨龙一跃而上。 慕青的手抓的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了什么。 两人交锋的瞬间,七长老再次出手,森绿色的光焰化作一道巨蟒,从天幕中探出头来,直奔蛟龙而去。 慕青的心揪的紧紧的,看着被纠缠的越发难以脱身的北棠妖,大气也敢喘一下。 “快...我们快点过去,照这样下去,妖儿迟早会落败。”慕青神色中满是焦急,对着身旁的丫鬟开口。 丫鬟点点头,连忙追随慕青大步前去。 没多久,空中的情景出现了极大的变化。 < tangp> 北棠妖的古刀已经挣脱白虎和巨蟒的纠缠,幻化成了一头来自远古巨象,可是即便如此,应对起两人的夹击却仍然显得十分吃力。 白虎踏着莲花,仰头发出一声巨吼,巨象发出一声低吟,金光和白光两相交织,金色的光泽隐隐压过白虎,白虎的吼声变得越发低吟,渐渐的有些难以支撑。 北棠雪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渐渐变得发白,似乎有些吃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一双淡漠中闪烁着诡异的紫色光火,一双清冷的宛如天山雪莲。 北棠妖,天下不该落在你这种人手中。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不屑,这天下之间,仁人志士倒还真是不少,只可惜,放着奸佞不杀,却甘愿被人利用,来找他的麻烦。 巨象稳稳压制住白虎,古刀横亘在长剑之上,越来越低,两人的位置也渐渐下落。 北棠雪双手执剑,眼中闪过一抹隐忍,蹙起眉头只觉得事情太过蹊跷,经脉尽断的北棠妖到底为何会有这般强大的力量。 可就在这时,站在身后的七长老从远处的湖面踏波而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一柄长戟自身后而出,夹杂着森绿色的光,直奔北棠妖而来。 随着七长老的加入,北棠妖的处境一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不得不放弃对北棠雪稳稳的压制,转而应对起七长老。 面对七长老,比起面对北棠雪则显得要吃力不少,几番交战下来,北棠妖的身上挂了不少血迹,狼狈不已。 看着面前的男人,北棠妖冷声道:“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叛徒,郝连城是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为他卖命!” 七长老没有说话,他确实是和郝连城合作,不是因为旁的,而是因为他受够了这么多年来屈居人下的感觉。 当年神龙宗宗主意外英年早逝,可是这些冥顽不灵之人却开始寻找起神龙宗公主的孩纸来继承宗主之位。 他北棠妖不过是凭借了一个好血统,凭什么对他颐指气使,他受够了这种卑躬屈膝的日子,他不想要这天下,可是他却想要成为神龙宗宗主,不想再为这所谓的血统而受人摆布。 “废话少说,你既非神龙宗少主,又有何资格来参与我宗族之事?况且,你以为以你如今的身份,有人会相信你的话么?”七长老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这北棠妖比他想象的要聪明的多,竟然能够洞悉他与郝连城合作之事。既然如此,就怪不得他下手无情! 话落,七长老的长戟带雷霆之势,携着狂风暴雨直对北棠妖的面门而来。 北棠妖凌空一跃,手中的长刀飞驰而去。几番交锋下来,北棠妖的身上挂起了不少血迹。 随着长戟的铿锵一阵,北棠妖同时躲避北棠雪的攻击,砰的一声掉落在地面。 依靠着手中的古刀支撑,才站稳在地面。 一旁的副将们也纷纷提起一颗心来,只盼着左右两侧夹击的士兵早些发起攻击。 天地之间,一抹绛紫色横亘而立,衣袂飘飘,发丝吹打在脸上,无言而出一股苍凉。 七长老的戟紧追不放,不给人半点喘息的机会,北棠妖不得不再次起身而战,可是实力的悬殊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显现出来。 砰!的一声,北棠妖终于支撑不住,胸口被长戟刺穿,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紧随而致的绿色光焰也砸了下来。 北棠妖就地一滚,却还是被击中大半,一手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陛下!”大御的将士们焦急不已,纷纷朝着北棠妖的方向奔来。 北棠妖踉跄着打算起身,可就在这时,脖子上一凉,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目光上移,北棠雪手执长剑,目光冰冷的看着他。 北棠妖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看着面前的北棠雪冷笑出声:“想不到八哥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一转眼就变得这么厉害?” 北棠雪的眸子又冷了几分,他始终不能明白,到底是什么,能够让一个人在视人命为草芥,是苍生为蝼蚁之后,还能笑得这般坦然。 慕青赶来的时候,穿过一地白骨,一双绣鞋染上涓涓血泊,正瞧见北棠雪拿着长剑如天山之上的雪神一般,举手 之间便会收割北棠妖的性命。 “雪儿,不要!”慕青悲痛欲绝,快步疾奔过去。 北棠雪微动的手腕骤然停下,看着面前奔走而来的妇人,这个自己唤了二十余年母亲的女人,心头一紧。 而就在这时,神龙宗和老太监之间的争斗也随着北棠妖的落败而停止下来。 北棠雪隐忍着看着这个养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母亲,心头的复杂没有人能够理解。 这二十多年来,她待自己从不曾有半点虚假,如果说他着的被同北棠妖调换,那么这个始作俑者一定不会是她,而只能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他不明白她为何会这样做,却知道她这样做改变了他的命运,如果没有慕青,也许他会成为皇宫之中最卑微如草芥的存在。 自小他性子就孤冷,说不好听的,便是带着几分清高,终其一生,也只能受人践踏,卑贱的生活在皇宫中的某个角落,甚至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 这个女人给了他一切,她不曾将他当做争权夺势的棋子,给予北棠叶的东西从来不会少给他分毫,可是如今,他们所有人却告诉他,她不是他的母亲,这要让她如何接受? “海儿,不要杀他,娘求你。”慕青眼中含着滚烫的泪珠,没有什么比这一刻让他更为揪心。 一个是一手养大亲如骨肉的养子,一个是倍受欺辱历经磨难的血肉,她无法抉择,如果可以,她宁愿用她的命来终止这场纷争。 “他杀了大哥!”北棠雪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额上的青筋暴起,仿佛在隐忍着巨大的恨意。 慕青踉跄着后退一步,不敢置信的红着眼睛看向北棠妖。 北棠妖眼底闪过一抹嘲讽,漫不经心的抬眸对上慕青不敢置信的眸子。 慕青震惊的看着北棠妖,摇头道:“不..不可能的..叶儿还活着...叶儿怎么会死?” 慕青迟迟不肯相信北棠叶已经身死的消息,若是知道叶儿已经死了,父亲怎么会失踪没有透露半点消息,难道...难道父亲早就知道了真相... “他杀了大哥!他一路派人追杀大哥,大哥无路可走,被逼至皇陵投奔于我,可却遭到暗杀,最后死在我怀中。”北棠雪眼眶通红。 丫鬟连忙搀扶住身姿摇晃的慕青,慕青不得不在极短的时间内接受着这以残酷的现实。 琉璃色的眸子对上那双发红的眼,平静的不起半点波澜,仿佛他的信与不信于他而言就像是天下之间陌路百姓一般无所谓。 可是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意的,在意这个错失自己二十余年的母亲,在意她的看法,他知道,如果她不信他,也许,他是真的就再也没有母亲了,永远也不会有了。 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慕青的心莫名的感到一阵阵抽痛,那些深埋于血脉之中的东西一瞬间喷涌而出,她仿佛看到了他心底深处的渴望,看到了他根植于心的善良,看到了他那百毒不侵之下的脆弱和惶恐。 “不..不是他..叶儿不是他杀的!”慕青红着眼笃定的开口。 北棠雪忍不住发出一声苦笑,他宁愿相信那夏大师所言是真,母亲和外公是因为中了蛊虫,才会对北棠妖深信不疑。 “少主!北棠妖生性奸诈,诡计多端,此人不除,定是后患无穷。”七长老上前一步开口道。 话落,七长老袖口之中飞出一柄深绿色的袖箭,越过北棠雪直奔北棠妖胸口。 慕青心头一紧,想也未想,快步跑上前去,挡在了北棠妖面前。 北棠妖瞳孔一缩,不顾横亘在自己颈间的长剑,一把将慕青推开。 长剑瞬间就割翻了北棠妖的皮肉,鲜血如注,袖箭同时没入了他的臂膀,绛紫色的衣衫被染的殷红如血,像是被血水浸泡后,干涸的土地。 慕青眼中闪过一抹剧痛,连忙扑向北棠妖,一手扶着他的脸,一手紧紧捂着他的伤口,眼中的泪珠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妖儿..妖儿..你怎么样,你没事吧..你怎么样,嗯?怎么样?” 北棠妖也没理会她,不客气的将她扯到身后,目光阴森的看向的七长老,丝毫不掩饰眸子里的杀意。 七长老莫名的感到一阵寒气,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蔓延到头皮,莫名的生出几分 惧意。 其余几名长老仿佛也察觉到了北棠妖的危险,一时间纷纷警惕起来。 只是有着三名老太监的牵制,其余几名长老也并不轻松,此前的一番交战下来,身上竟然也都多多少少的挂了彩。 一时间,七长老无人阻拦,长戟裹着森绿色的光焰一点点逼近北棠妖。 慕青瞳孔一紧,再次拦在了北棠妖面前:“住手,你们不能杀他!他才是真正的神龙宗少主!” 众人一愣,交手的几人几乎同时收手,看向突然开口的慕青。 “闭嘴!”而与此同时,北棠妖一声厉喝传来。 274 身世之谜! 慕青张开双臂,像是老母鸡一般护着自己的孩子,面对着武功高深莫测的七长老,却毫不畏惧,一双眸子里满是坚毅,没有丝毫的妥协和退让。 也许这就是母亲,一个女人,无论善恶,无论是贪慕虚荣还是喜好权势,无论是非褒贬,可是当面对自己的孩子时,她总是最英勇无畏的那一个棱。 也许有人是名垂千古的巾帼英雄,有人是载入史册的闻名贤后,也许有人是水性杨花的浪,荡妇人,有人是千古闻名的红颜祸水,可是只要一个女人的一生,不曾做过母亲,便不是完整的。 七长老眼中的杀意大起,可大长老等人却纷纷住手,目光落在了慕青身上。 北棠雪也愣在一旁,迷茫的看着慕青,难道..为了保护北棠妖,她终究不惜牺牲自己么? 大长老的目光落在慕青身上,开口追问道:“太后娘娘可否明示?北棠雪才是梅妃的孩子,而只有梅妃才是我神龙宗的公主,这也就表示北棠雪确实是神龙宗少主无疑。矾” 慕青的眼中浮现起一幕幕往事,缓缓开口:“要知道,你们神龙宗应该不仅仅只有一位公主,还应该有...” “我让你闭嘴!”北棠妖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身的血迹合着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慕青身形一颤,面对北棠妖的呵斥,却没有住口的打算。 而就在这时,七长老的手再次动了,又一只袖箭裹着深绿色的光焰自袖口中发出,直奔慕青的心口。 北棠妖眼疾手快,情急之下,周身之气暴涨,一瞬间,琉璃色的眸子变成了绛紫色,带着点点诡异的红,眸子里飘落着一朵朵银白色的琉璃花。 众人都愣在了那里,只见清澈的天空一点点被从远处而来的阴影而笼罩,原本的秀丽山河一瞬间被覆盖在一片紫红色之间。 大风起,出的树叶哗哗作响,在卷起一片片黄沙之后,天地之间飘落起银白色的琉璃花。 一朵一朵,在空中旋转着,缓缓飘落。 却如夏日飘雪,汇聚着所有的凛冽,天地之间,充斥着一股彻骨的寒气。 众人都愣在那里,只觉得连睫毛上都染上了冰霜,牙齿也开始打架,手中握着的兵器,开始变得冰寒,难以握稳。 可是没有人的目光愿意离开这一幕。 一身绛紫色的身影缓缓漂浮于天地之间,一头黑发竟然在转瞬间变成了同琉璃花盏一般的银白色,琉璃色的瞳孔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紫红色的红尘宦海里飘荡着一朵朵白色的琉璃花,也不知是倒映着这天地之间的花盏,还是浮华雕绘着另一片世界。 每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只觉得一只妖孽从混沌初开的天地之中醒来,慵懒惬意的模样睥睨着人间,带着特有的高傲和尊贵。 北棠妖轻轻卷起发丝,银白色的发丝在他的指尖顽皮的跳跃着。 张开手指的瞬间,一朵朵满是煞气的琉璃花却在他指尖轻盈的飘落,安静乖巧的亲吻着他的手指。 七长老瞳孔一缩,没想到北棠妖不仅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练就了神龙宗失传多年的顶级秘法! 七长老见势不好,转身便想要逃离。 北棠妖高居于空中,手指轻动,那些贪婪着他手指的乖巧可爱的琉璃花,一瞬间变得锋利起来。 漫天之间的琉璃花一瞬间化作一柄柄尖刀,不安的躁动着。 北棠妖手指轻动,一朵琉璃花至指尖轻弹而出,飞快的就追击向七长老的方向。 而就在这时,成千上万朵琉璃花开始飞驰而去,每一朵花瓣仿佛都汇聚着天地之间最彻骨的冰寒,直奔七长老的方向。 七长老慌乱之中运起功来,一道道森绿色的光焰像是妖怪绿色的汁液。 ‘嘭!’一声。 千万朵琉璃花和绿色的光焰发出剧烈的碰撞,原以为那浓烈的绿色可以摧毁细小晶莹的琉璃花,可谁知,绿色的光焰一点点淹没,掉落在地上,凿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来。 而琉璃花却在绿色的光焰中一点点浮现出来,飞快的甩去森绿的光焰,继续朝着七长老的方向追击而去。 七长老拿出长戟,运起功法,快速的在天空之中幻化出一条绿色的巨蟒。 一朵朵晶莹剔透的琉璃花,随着男人的指尖,再次朝着巨蟒的方向飞驰而去,一朵朵宛若寸骨之订,深深扎入巨蟒的每一寸命脉。 参天的巨蟒在天空之中发出凄厉的伺候,浑圆的身子在空中疯狂的扭动,仿佛承受着难以承受的痛苦。 七长老的脸色也一点点变得苍白,渐渐有些招架不住,目光投向其余六位长老的方向,似乎想要寻求帮助。 慕青看着天空中的北棠妖,忍不住泪流满面。 这个她从不曾给过半点关爱的孩子,甚至一度想要除之而后快的孩子,如今却在群敌环饲之下,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 也许他确实冷酷无情,可是终究在危及时刻将她推开,也许他待她确实还学不会怎样温柔和柔软,可是却让她的心一点点暖了起来。 大长老快步走到慕青面前,一名老太监如幽灵一般紧随而至,防范着大长老对慕青的突然出手。 大长老和其余几名长老也未曾在意,停在慕青面前开口询问道:“太后娘娘,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慕青的目光从空中收回,落在了面前头发花白的大长老身上开口道:“雪儿是神龙宗的血脉不假,可是妖儿却也是神龙宗的血脉。” 慕青的话一开口,不仅惹的神龙宗的众多长老纷纷侧目,北棠雪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太后此话何解?”二长老发问道。 慕青看着空中交战的北棠妖和七长老,缓缓开口道:“如果我记得的不错,神龙宗当年应该还有一位宗主才对,继承宗主之位的应该是宗主的血脉,只是宗主英年早逝,才会在迫不得已之下,寻找宗主的妹妹,神龙宗公主的孩子来接替宗族。” 大长老的眸色深沉了几分:“看来太后娘娘对神龙宗的了解着实不少。” 慕青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雪儿却是梅妃的孩子不解,哀家也不知当年梅妃到底缘何要将两个孩子调换,只是,妖儿虽不是梅妃的血脉,却是你们宗主当年的孩子。 几名长老,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慕青的目光从北棠雪身上收回,她并没有欺骗众人,所言句句属实。 当年她为皇后,却也曾遭受陷害和冷落,而在被禁足的一日夜里,一名黑衣男子夜闯了她的寝宫。 黑衣男子身受重伤,她怕惹上事端,拒绝相救,他的属下想要威胁于她相救,男子却并未勉强,而是让人放她离去。 也正是因着他的做法,让她破天荒的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看着男人身上涓涓不断的血流,她终究还是将他藏在了自己的寝宫。 亲自为他更换药物,涂抹伤口。 日日相处下来,刚刚对帝王心冷的她却对他产生了丝毫异样的情愫。 虽不知他的样貌,可是她料定他长相俊美,能引来蝴蝶蜂鸟,鱼儿沉落。 他温柔之中带着一股王者的气息,比起浮躁奢华的北燕帝,更加符合她心中所期望的形象。 时日久了,她同他的关系也渐渐亲近了许多,只是却始终没有越过雷池半步,最多的,便是他站在树下凝望着某处,而她在树丛之后,凝望着他的背影。 他温和大度,能够吟诗作画,武功高强,知晓天文地理,风土人情,许多时候,她拄着下巴坐在河边发呆,便听着他干净的嗓音,为她讲些江湖上的奇闻趣事,血雨腥风。 时而她会被感动的一塌糊涂,时而也会忍不住潸然泪下,时而肆无忌惮的放声欢笑。 那是自从入宫之后,她最开心的一段日子,那些日积月累的阴霾,随着这些欢笑和泪水,一点点散去,为她的心重新注入了一抹阳,他伴随她度过了最枯燥无味的时光,让她在许多年后,在藏起心思,可以随意收割一条条人命的时候,始终留存着心底的那一抹善良。 只是后来,他走了,没有任何道别,忽然间消失在她的世界中。 让她恍然以为这一切都是一场惊梦,梦醒了,一切又该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在阴谋诡计中努力存活,然后学着如何在一次次跌倒中捍卫这看起来轻而易举就得到的后位。 可是就在几个月后的一天夜里,这麻木的宁静再次被打破。 他再次一身血迹的出现在自 己面前,而不同于以往的是,这一次他还中了媚药。 滚烫的胸膛拥抱着她,黑夜之中,她依旧没有看到他的容貌,却熟悉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那一日,他再次闯入她的生命,搅乱了一湖的春水,却在次日,再次消失。 她怔怔的坐在床上,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美好的梦,不真实的梦,可怕的梦。 可是,紧接着而来的反应,却让她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怀了他的孩子。 因为此前有过北棠叶,所以她对这一次的情况格外熟悉,情急之下,像北燕帝委曲求全,终于瞒天过海,成功的诞下了他的孩子。 这是她深藏于心底的秘密,除了她自己和他,再没有人知道,即便是老国丈,她也不曾相告。 也许正是这种小心谨慎,才使得她能守着这个天大的秘密,一路活到今天。 后来,他似乎曾来看过孩子一次,留下了一卷被黄布包裹着的羊皮卷。 她将东西收好,本打算等北棠雪长大一些,再交给他。 只是这一路走来,她却发现北棠雪性子单薄,不喜争夺,也鲜少参与皇权势力之争,她见这东西对他作用不大,又怕这东西为他找来杀身之祸,便始终没有急着将东西交给他。 一直到后来,她猛然间发现,自己的孩子不是北棠雪,而是那个在卑末之中挣扎了无数年的北棠妖。 “雪儿,娘不曾说谎,这些年来,如果你用心感受,定能察觉到娘对你的关爱更多,虽然对叶儿也不曾少,可是他却随了北燕帝的不少模样,于他,娘的心中更多的是复杂和愧疚,他见证着哀家从一个仰慕英雄的少女,变成一个心灰意冷的深宫怨妇。而妖儿的出现,则给了哀家新的希望,那是这一片黑暗之中仅存的美好的记忆。”慕青仿佛回想起什么,缓缓开口。 北棠雪的手不住的颤抖起来,怎么会是这样,事情怎么会是这样.. 长老们止不住的震惊起来。 当年找到北棠妖的时候,他们惊讶于他那样一双眸子,同当年的宗主竟然是如此的相似,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仔细调查他的身世,而后又取了他的血迹检验,才证实了他是神龙宗的少主无疑。 只是前不久,他们却得到消息,说是当年梅妃同皇后调换了孩子,这不由得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再取到北棠雪的血迹检验,却发现两人的血迹竟然都是神龙宗的血脉。 随即七长老派人调查,最终得出的结果则是,北棠妖早就洞悉了北棠雪的身份,当初的血迹被他所买通的宗族之人调换,才会确定他神龙宗少主的身份。 虽然大长老几人对此还是十分怀疑,毕竟北棠妖那一双琉璃色的眸子不似作假,只是七长老是他们一同相处了几十年的手足兄弟,他们更是从未怀疑过他是否会从中作梗。 直到今日,北棠妖使出了神龙宗失传已经的顶级秘法,他们才大为震惊。 再看今日七长老频频对北棠妖不利的做法,不难不怀疑些什么。 北棠妖本不打算将这个秘法暴露出来的,当日,从慕青告诉过他她是他的母亲,而他拒绝承认之后。 私下里又曾单独见过慕青,慕青将当年神龙宗宗主留下的羊皮卷交给自己。 而翻看羊皮卷,他却发现,这一功法对修复经脉有着奇效,甚至是可以让废人起死回生,一旦练就成功,威力无穷。 也正是因为这本功法的存在,才使得他对安阳一战有了信心,即便是落败在北棠海手中,也相信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只是,这个秘法他本打算留作底牌,等到日后对付郝连城时再用,只是不想慕青今日竟然要袒露自己的身份,情急之下,他只要体现暴露了。 慕青看着北棠妖,目光温柔,她不是傻子,她看的清楚,最初北棠妖被逼的狼狈至极,却始终不曾使用这等功夫,却在她要昭告天下,受到七长老威胁的时候,毅然出手。 也许,他还是不承认自己这个母亲,可是这却让她有了信心。 他让她闭嘴,不外乎是怕她将自己身为皇后,却私通外男的事情昭告天下,怕她为了证实他神龙宗少主的身份,不惜背上通奸淫妇之类的罪名。 他怕她背负天下人的唾骂和嘲笑,所以他不惜声嘶力竭,出言阻止,不惜打破计划,决然出手。 想起当七长老的袖箭来临时,他将自己甩出去的场景,慕青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谁说她的儿子不爱她呢? 叶儿,你真的去了么?若是此刻你也能在,该是多好啊。 274 铁血柔情! 就在慕青失神的片刻,神龙宗的长老纷纷吐出一口血来,猎人所带来的老太监也脸色难看。 虽然外人看起来几人似乎没有什么重伤,可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都受了极严重的内伤,这一次交手之后,只怕没有个一年半载,怕是难以修养回来。 神龙宗的长老神色复杂,没有想到自己宗族一向自诩上古第一大族,可是自己这些苦修的长老却比不得之后崛起的猎人,今日他们以二对一,却并无胜算,由此可见,神龙宗的实力早已不及当年陆。 “这么说来,北棠妖才是真正嫡系血脉!”二长老捂着胸口开口道螺。 “极有可能。”三长老也蹙着眉头回话道。 大长老思忖片刻继续道:“当年宗主遭奸人所害,英年早逝,我们都以为宗主不可能留下子嗣,可是从太后的话中,却不难得知,宗主当年极有可能也育有子嗣。” 几名长老纷纷点头,这北棠妖的血脉和身世确实都吻合,最主要的是他如今所用乃是当年宗主带走的失传多年的神龙宗顶级秘法。 如果不是同宗主有一定的渊源,想必这卷秘法是不会传承到北棠妖身上。 北棠雪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的看向慕青。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是,大哥和四哥的仇该如何?难道真的连老天都要站在北棠妖一边? 激动的眸子渐渐平静下来,眼眶中的浅红也一点点褪去,变成那本来的冰雪之色。 数名长老后退一步,看向北棠雪拱手道:“对不住了雪少爷,如今看来你虽是我神龙宗血脉,可归根到底,还是北棠妖才是我神龙宗的少主。” 北棠雪垂下眸子,相对无言。 而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传来,众人齐齐抬头望去。 原本武功高深莫测的七长老,终于在北棠妖使出潜藏的秘密后,不堪一击,重重的被甩在地上。 大长老等人神色有些难看,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本来同气连枝的手足兄弟竟然会是叛徒,难道说,历经了千万年之后,神龙宗注定也只能一点点走向消亡和毁灭? 北棠妖从天际缓缓落在地面,手中的琉璃花轻柔的舞动着,仿佛是母亲的手,温暖而柔和,却在自己的孩子遭遇攻击时,瞬间化做锋芒无比的利刃,毫不留情的还击。 七长老跌倒在地,狼狈的向后退着,北棠妖一步步逼近,七长老的眼中闪过一抹惶恐,只觉得周身的皮肉一点点被炸开了一般。 随着北棠妖的步步紧逼,七长老一点点退到了大长老等人的面前。 瞧见几人眼中的痛惜,七长老眼中闪过一抹惶恐,抓住大长老的裤腿开口道:“大哥,救救我...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大长老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他们兄弟几个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同生共死不知多少次,见证着旁宗的崛起和灭亡,仿佛超脱在这俗世之外,只想固守着宗族内千百年前流传下来的东西和信仰。 却忘记了,人会变,心会冷,诺言会消失,在面对着繁杂的世界,总有人会越走越远,直到最后反目相对,却不自知。 大长老等人没去理会七长老,虽然手足情深,可是在他们心中,宗族的利益高于一切,宗主的存在不可动摇,可是如今七长老却为了一己之私,欺骗他们,甚至谋害于真正的少主,其罪过可想而知。 瞧着七长老眼中的慌乱,北棠妖的眸子一点点阴冷起来,当初,虽然郝连城才是一切的主谋,可是没有七长老的帮助和叛变,他同挽挽的波折也不会这般多。 “少主...我知道错了..我愿诚心悔过,自废武功,求少主留我一条性命...”七长老见无路可退,跪地求饶。 周遭交战的士兵也随着这一幕的出现,渐渐停止了交锋。 谁也没有想到,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七长老如今却跪地求饶,哪里还有一点世外高人的风骨和气节。 北棠雪的目光落在七长老身上,平静下来的新湖陡然间掀起一阵波浪。 等等...七长老叛变勾结郝连城... 而杀掉大哥的人正是神龙宗的人,难道说.... 心湖平静后的北棠雪一瞬间找回了理智,此前被仇恨蒙蔽了 tang双眼,加上碧雪等人从中作梗,刻意的误导,竟然让他的眼中只看到了北棠妖是凶手的真相。 北棠雪上前一步,一把揪起七长老的衣襟:“说,北棠叶是不是你杀的...是不是郝连城勾结你杀的!” 一向淡薄温雅的男人此刻却像是发怒的狮子,在洞悉一切真相后所带来的愤怒让人无法忽视。 慕青的心也紧紧揪了起来,难道..说..叶儿真的死了... 七长老看着面前的北棠雪,没有回话,抬眸看向北棠妖道:“少主,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北棠雪狠狠甩出一拳,重重的打在七长老的脸颊:“我在问你话!” 北棠妖冷眼看着他,手中的琉璃花盛开的越发娇艳,银色的发丝无风自动,薄唇轻启:“宗族有宗族的规矩,留着你,该以何立威?” 话落,手中的琉璃花飞驰而出,直奔七长老眉心。 七长老瞳孔骤锁,一把抓起面前的北棠雪腾空而起,手中的长戟裹着森绿色的光横亘在北棠雪面前,俨然,北棠雪被他当成了挡箭牌。 慕青眼中一紧,却见北棠妖连忙收手,原本攻势凌厉的琉璃花一瞬间温和下来,停留在半空之中,漂浮着,仿佛时刻听从着他的召唤,转眼间就能铺天盖地。 北棠妖胸口一阵,凌厉的攻势骤然间收回,就连他也瞬间遭到了那冰寒的侵袭,忍不住咽下喉中的一阵腥涩。 “北棠妖,放我走,否则我就杀了他!”七长老眼中阴狠之色大盛,拿着长戟的手颤抖个不停。 北棠雪的喉咙被长戟戳破,殷红的血迹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那纯白的衣衫。 大长老眉头紧锁,沉声道:“看来老七刚刚留了后手,并没有使出全力,只怕早就有打算要挟持北棠雪逃离。” “七弟何时变的这般阴狠,实在是太让我等痛心!”四长老开口道。 从小开始,他们几人就一直感情不错,因为修炼辛苦,所以对待弟弟总是格外关怀,而七长老少时比他们要更艰苦一些,是以他们对他总是格外照顾。 却不想,几十年后,当他们都已经白发苍苍,他却变成了他们最陌生的模样,只怕这世间再没有人能了解他们的心痛。 北棠雪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那颗琉璃花,原本才恢复清明的双眸再次红了起来,素来无喜无悲的他此刻却觉得鼻子一酸。 他以为他阴狠毒辣,只会顺势铲除自己,在这个时候无奈杀掉自己远比正面交手将自己斩杀于刀下,更有助于他的美名。 可是他没有,这个被他当做杀了大哥和四哥凶手的人,这个眨眼间从他的弟弟变成他的哥哥的男人,这个被他恨了许久,甚至让他一点点迷失起自己的男人,却在这个生死关头,不惜受到反噬,来护住他的周全。 他看的清楚他刚刚那一瞬间的皱眉,也看的清楚他刚刚的艰难。 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眼睛看到的是假的,耳朵听到的是假的,就连大哥自己所以为的真相也是假的。 生在皇家,在天下之争里,他们都不过是一颗棋。 他们手足相残,成为郝连城手中相互厮杀的棋子,为别人的皇图霸业疲于奔命,却在一点点伤害着自己的亲人。 “放开这个蠢货,我留你一命。”北棠妖漂浮在半空,缓缓开口,发丝无风自动,满身尽是睥睨天下的气息。 七长老看着北棠妖,又看了看下首抬头仰望的士兵,一时间犹疑不已。 “机会只有一次,同样的话,别让我说第二遍。”北棠妖再次开口,幽幽的声音带着种魔力,让人不自觉的从心底开始畏惧。 七长老犹豫半晌,迟迟没有动作,直到北棠妖的指尖,琉璃花再次跃动起来,他的心也开始慌乱起来。 北棠雪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没有说话,手指也同时开始动了起来。 “你说话算话?”七长老盯着北棠妖开口询问道。 北棠妖冷笑一声:“信还是不信,由你自己选择。” 七长老再次低头看向下首的众多士兵,心想在西齐和大御众人面前,北棠妖总该不会是一个言而无言的人,毕竟宗族也讲究言而有信 ,若是北棠妖当众食言,只怕日后也会遭人话柄。 七长老犹犹豫豫的放开了北棠雪,北棠雪快速闪身。 而与此同时,北棠妖指尖的琉璃花同时飞出,直奔七长老眉心。 七长老瞳孔一缩,心冷了半截,原本收回的长戟瞬间化作一道参天巨蟒,将刚刚闪身离开的北棠雪紧紧围住。 北棠雪快速动作,只可惜他来到神龙宗时日尚短,纵然学习了不少功法,却始终不敌势力强横的七长老,一时间雪白的脸色涨的通红,随后变成绛紫。 森绿色的巨蟒涌动着滑腻腻的液体,让人忍不住作呕,低垂下来的巨大的脑袋一点点凑近北棠雪,尖利的牙齿一点点触及他的颈间。 下首的长老打算出手相救,却有些来不及了。 北棠妖心头一紧,手中的刘丽华说瞬间改变方向,放过七长老,直奔巨蟒而去。 一枚琉璃花如寸骨之钉,凌厉的射入巨蟒眉心。 七长老见机,凌空一跃,转身逃离,逐渐消失在远山之中。 随着巨蟒的跌落,天空中一柄罕见的长戟也重重摔落在地上。 逃离之中的七长老身形踉跄,吐出一口血来,捂着树干,回头观望远处的战局,眼中露出一抹狠色,跑入林中深处。 北棠雪也随之重重的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灰尘,雪白的衣襟上已经渗出不少血迹,可见伤的不轻。 北棠妖却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的主导着战事。 原本听到北棠雪受困,而跑出来的韩若汐,正巧瞧见北棠雪从空中跌落的一幕。 站在城墙上的她,顾不得漫天的战火,提着粉色的衣裙,飞快的从城楼上跑下:“相公...” 穿过流矢,迈过血泊,不顾涓涓血流染红她的裙尾,直奔北棠雪而来。 “相公,你没事吧。”清澈的眸子里涌起一阵阵水雾。 北棠雪缓缓睁开眸子,脸色还有些发红,身上渗出的血丝有些骇人,足可见刚刚七长老可是使出了全力。 北棠雪没有回答,抬眸看向北棠妖的方向,只见他正吩咐着几名老太监全力追踪七长老的踪迹,务必要将他杀掉,以绝后患。 于此同时,两侧潜入西齐腹地的大御将士,已经纷纷发起攻势,彻底将西齐包围。 只是,不同于此前的计划,这一次,北棠妖并没有下令攻杀,只是命他们在原地待命。 原本厮杀的大御国和西齐之间的战争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暂时停止。 “只怕..这一仗..要败了...”北棠雪轻声开口,歉意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他不得不承认,即便是没有神龙宗的这一出闹剧,他也一样赢不了他。 从一开始,他就是遭人设计,为了为大哥和四哥复仇才娶了她,可是如今却发现,一切不过都是别人的计谋,他无疑成了最可恨的那一个。 而他一直误会着的,恨着的人,却在这个时候,给了他最好的退路,让他不必纠于选择。 当知道真相,他无法再面对这么多无辜士兵的厮杀,却也没有权力因为他的误解,带着西齐的士兵在这个时候选择对大御投降。 而今,他给了他最好的退路,西齐兵败无关于他同他的身份,只是他计不如他罢了。 而他网开一面,没有大开杀戒,则是因为顾念着他同他的情谊。 如此一来,他便不再是西齐的罪人,而是拯救了西齐无数士兵性命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直到最后他才开始懂得这个男人,不,亦或者他还是不懂,也许,他终究会成为历史上最铁血的君王,可是也许终其一生,才会有人懂得他在铁血之下的柔情。 “相公..我知道..我都知道..母后会理解的,父皇也会明白的...他们都知道你尽力了..”韩若汐眼中的泪水不住的流了下来,一滴滴滴落在北棠雪脸上。 北棠雪歉意的开口:“对不起。” 韩若汐摇摇头,没有开口,而就在这时,远处的探子快马穿过战场,直奔北棠雪和韩若汐面前道:“报!不好了,南昭大军攻入西齐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如今下落不明!” “你 说什么!”韩若汐一双眼睛瞪的溜圆,看着面前的探子不敢置信的质问着。 探子点头道:“正是如此!皇城内部出现了叛徒,南昭大军绕开了北燕,以盟友的身份接近西齐,却不想是狼子野心,真正的目的在于攻打我西齐!” “那为什么才报!”北棠雪也有些红了眼睛。 探子狼狈道:“陛下和皇后娘娘知晓安阳一战艰苦,也没有料到南昭大军竟然来势汹汹,所以怕您有后顾之忧,让我等延迟再报,可是今日属下等人竟然同陛下和皇后娘娘失去了联系,才不得不报!” 275 天下版图! 韩若汐整个人如遭雷击,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明明不久前父皇和母后才嘱咐过自己,他们的叮咛还在耳畔,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西齐倾覆,父皇和母后下落不明? “那皇姐呢,皇兄和皇姐呢!”韩若汐有些激动的开口。 探子继续道:“大公主正领兵作战,在沿江一带抵挡渡河而来的敌军。螺” 北棠雪攥紧了拳头,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脸色惨白。 韩若汐愣愣的回神,赶忙伸手将北棠雪扶住,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不让他们流下来。 北棠妖站在一旁静静的凝视着这边的动静,郝连城攻打西齐他是得到了消息的。 原以为郝连城是打算围攻北燕的,却不想他改变了计划,在这个时候转而开始攻打起盟友西齐。 北棠妖不知道的是郝连城最初的打算确实是利用北棠雪拖住大御,自己趁机攻打北燕。 只是到后来,他隐隐还是察觉到一丝不对的气息,凭借多年来敏锐的直觉,对北棠妖明明被废了经脉却安然康复一事心生疑虑,几次犹疑之下,毅然决定掉转枪头,趁机攻打守备松散的西齐。 北棠妖冷眼看着相互搀扶,狼狈不已的北棠雪和韩若汐,半晌后,抬手,指挥着大御的将士收缴西齐的兵器。 至此,因为郝连城对西齐的攻打,使得原本反目的兄弟,在解除误会之后,重新联手,北棠雪所率领的西齐士兵归入大御,依旧由北棠雪率领。 安阳以内的大御同北棠雪所占领的三分之一北燕归入一体,郝连城顺势拿下了西齐三分之二的疆土,不断后退的西齐同北燕交接,天下版图重新划分。 一时间,天下几乎要形成两相对峙的局面,相信不久之后,天下格局,将会再次洗牌,到时,北棠妖和郝连城将会成为天下霸主,分庭抗礼。 因为土壤和兵马的交接,北棠妖不得不留在安阳,亲自处理。 可是天知道,他的心早就飞回了皇城,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自己心爱的女人。 合上奏折,走到镜子面前,看着自己脖颈上狰狞的疤痕,忍不住骂了一声。 伤在别处倒还好,伤在这里想遮都遮不上,只能等着疤痕消失在回去,以免吓到了挽挽。 “陛下,神龙宗长老求见。”小太监慌乱的跑进来开口道。 北棠妖蹙起眉头:“传。” 没多久,六名长老出现在书房之中,对北棠妖施行大礼后起身,今时不同往日,当日的北棠妖不过是一个凭借宗主血脉而得让他们不得不拥护的人,可是今日他却变成了一个一手掌控半个天下的男人。 强者为尊,永远是这世间不变的道理。 大长老神色有些复杂的开口:“少主...” 北棠妖微微抬眸,几名长老对视一眼开口道:“少主是宗族的血脉,可虞挽歌却是公主的血脉,如今陛下同虞挽歌....这实在是..” 北棠妖的眸子微微眯起,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冷意,淡淡的扫过,便让几名长老欲言又止。 “几位长老真是有心思,宗族内出了叛徒一无所知,倒是有时间来操心朕的私事。”北棠妖冷笑着开口。 “可是...这...少主同那虞挽歌可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啊。”二长老有些焦急的开口。 北棠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古往今来,表亲堂亲结为夫妇的难道还少么?需要朕给你们一一列举出来么?” 几人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面对如此强硬的北棠妖他们似乎只能退让,毕竟如今的情况比起当初两人是亲姐弟的关系要好上不知多少。 “安阳一战,几位长老似乎都受伤不轻,以二敌一,却只是打个旗鼓相当,朕真是想要问问,这么多年来神龙宗都干了些什么?”北棠妖的语气一如以往的尖酸刻薄。 几位长老的脸色难看起来,这对于他们而言确实是极大的羞辱,许是多年涉世不多,却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许他们确实该好好修炼修炼了。 “我等必将闭关修炼,不负少主信任。”大长老缓缓开口。 其余几名长老没有想到如今大长老竟然这般容易妥协,看向他想要开口却又不知 tang该如何开口。 “既然如此,朕就等待你们多好消息。”北棠妖挥挥手,有些不耐。 待到几名长老离开之后,北棠妖的眸子中带着难以撼动的坚毅。 历经沉浮,他早已经坚定,无论是生死,世事,还是命运的抉择,上天的捉弄,都再也不能有人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即便,他们真的成了血缘至亲,他也不在乎,哪怕天下之人都把他当做疯子。 几名长老离开后,几人都围上大长老开口道:“难道我们真的就放任不管了么?怎么能让宗主的孩子和公主的孩子在一起呢?” 大长老站在原地,看着远山轻叹道:“难道你们认为,如今我们还有能力管么?” 几人对视一眼,大长老叹气道:“那几名老太监是虞挽歌的人,若是再动手,我们也难分胜负,更何况,少主眼中的坚毅,不可动摇,若是执意如此,最后我们都逃不掉一个死的下场。” “哎...罢了,不去管他们,我们还是回去好好休养一番,只怕没个几年,功力难以恢复啊...” 几人最终扬长而去,没再停留。 没多久,老太监回到宫内低头道:“没有找到七长老。” 北棠妖的眉头蹙的更紧,老太监平静的低着头,他们三人追到林中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七长老的踪迹,虽然地上有着不少血迹,可是却始终没有半点踪迹。 “下去吧,你们也受伤不轻,好好休养。”北棠妖轻声道。 老太监歉意的退下,北棠妖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当即命令神龙宗的人继续搜查七长老的踪迹。 而此刻,郝连城终于忍不住大发雷霆。 一盘精致的玉石棋子被他猛然掀翻,多年来伪装出的隐忍和气度终于在事情一次次脱离掌控后,开始暴露出来。 “北棠妖竟然还是神龙宗的少主!”得到消息的郝连城恼怒不已。 他本想借助北棠雪,利用神龙宗的势力杀了北棠妖,以绝后患,可哪里想的到,他的身份比以往更尊贵了一层! 不仅如此,还断开了他同神龙宗的联系,让七长老暴露,甚至让当日刺杀北棠叶的真相浮出水面。 郝连城恼怒不已,他本欲让北棠妖众叛亲离,让他们兄弟反目,鹬蚌相争,他坐收渔利,可是也不知是怎的,一向算无遗策的他,每次遇到北棠妖,事情便总会超出自己的掌控! “幸好陛下明鉴,提早攻打西齐,若是这一次我们进攻北燕,我们久攻不下,只怕大御和西齐转瞬间就会联手攻打我们。”一旁的副将开口道。 郝连城眸中闪过一抹冷意,果然最怕猪一样的盟友,七长老早就知晓北棠妖的身世竟然藏在心中不说,否则,哪里至于造成今日的局面! 如今之计也只能改变策略,先争夺旁处的疆土,最后同北棠妖分庭抗礼。 郝连城依旧忍不住有些恼怒,自己的计划本是天衣无缝,筹谋多时,处处牵制,为的不过是最大力量的保留自己的力量,消耗他们的实力,可是看看如今,东陵成了他的地盘,西齐的主力也同他联结在一起,再加上当日北燕所剩的兵马。 如今自己的处境倒是显得略占下风了。 郝连城第一次不得不真正的正视起北棠妖,以往他虽然将他看在眼里,可是从小到大的算无遗策,甚至是让他一切尽在掌控之中,让他认为这一次也一样都在自己手中。 却不想,北棠妖的心计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借力打力,屡屡让他以为自己成功,可最后却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北棠雪身边的蛊师呢?”郝连城发问道。 “在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便撤了回来,苍镰带着蝶舞也在同我们聚集的路上。” 郝连城眯起眸子,半晌后开口道:“给香江王送去消息,即刻出兵攻打北棠雪,否则就等着给他的宝贝女儿收尸。” “属下明白。” “加速攻打西齐,务必在北棠妖和北棠雪整合完整之后,将西齐彻底拿下。”郝连城继续吩咐道。 “太子殿下,我们南昭近来征战太多,损失巨大,恐怕不能再承受过多的战役了,应当修养一段时间才是啊。” 郝连城心下微沉:“照我说的做。” 副将退了出去,没再反驳。 而在几日前,虞挽歌便到达了边城。 纵然马车行驶的缓慢,可是接连数日的奔波却还是让她有些吃不消,蜡黄的脸色让小盛子忧心不已。 来到边城之后,直接找上云国公。 “你怎么会来?”云国公一身战甲,满身烟火,看着脸色有些难看的虞挽歌开口询问道。 “放心不下碧雪,便过来看看。”虞挽歌轻声开口。 诚如此前她和北棠妖所预料的一般,碧雪果然在这个时候选择了发起攻城,只是和最初的形势不同的是,郝连城没有在这个时候攻打北燕,也就让她处在了腹背受敌的境况。 “战况如何?”虞挽歌开口询问道。 “因着郝连城选择攻打西齐,北燕就能腾出手来帮我们夹击碧雪,只是看样子,碧雪似乎也不打算在此久留,一直有撤离之势。”云国公开口道。 虞挽歌点点头,按照局势的变化,碧雪再在这里阻断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为今之计,应该尽早撤离同郝连城汇合才对。 “国公大人,碧雪带人潜入了我们营地!” “快,快去看看。”云国公蹙起眉头。 这块地带有一处天险,所以易守难攻,可是一旦有人潜入其中,就十分危险。 虞挽歌顾不得休息,也连忙跟了过去。 只见碧雪一身翠绿色戎装看起来英姿煞爽,丝毫没有连日兵败的架势。 碧雪更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虞挽歌的存在,站在厮杀的战场中,高傲的扬着头看向一身海蓝色长裙的虞挽歌,沉默不语。 虞挽歌也站在那里,静静的同她对视。 时隔多年,昔日的姐妹再次相见,竟是如此的复杂。 “还以为你打算从此缩在那个男人身后安分的当只笼子里的小鸟。”碧雪扯起殷红的唇。 “看来你背信弃义,将我挫骨扬灰,费尽心思争的不过还是我不要的东西罢了在,只是如今看来,纵然是我不要的东西,也不会属于你。”虞挽歌轻笑着,比起当初少了几分轻狂,多了几分内敛,只是犀利却一如从前。 276 只是敌人! 碧雪的手一点点收紧,看着虞挽歌咬紧ya‘gua牙关没有说话,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就是虞挽歌!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不是装神弄鬼,不是巧合,而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是当初她亲手杀掉的女人! “不得不说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将你挫骨扬!灰你都还能回来!”碧雪的声音有两分冷意,当年的一幕幕和郊外寺庙里的祈福牌位相互交错在脑海陆。 “也许是老天看不惯你背信弃义,才让我活到今日。”虞挽歌的语气变淡了许多,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这几年来所经历的一切。 兜兜转转几年,一切已经物是人非螺。 曾经以为一辈子可以生死相依的人,如今所不得不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也许是造化弄人,也许是阴谋跌宕,有时候与其埋怨现实的残酷,却不如说命运推动着你我早已做出了选择。 “呵!还真是虚伪,从前你嚣张跋扈,好歹敢作敢为,不想几年不见,却成了一个道貌岸然的鼠辈。”碧雪冷笑着,一身绿衣迎风簌簌,像是一竿翠竹,笔直的,坚,挺的! 虞挽歌蹙起眉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碧雪再次道,声音中褪去了平日的妩媚,变得犀利而凛冽起来:“倒是我不对,我怎么忘了,你本就是这样一个心机叵测的人,若不是这样,怎么会出得毁了我这样的好主意!” 提及往事,碧雪的眼睛有些猩红,原本妩媚的眸子,变得浑圆,里面狰狞着狂风暴雨,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恨不得长吼一声,将心头的怨气尽数喷吐出来。 虞挽歌心头生起一抹悲凉,指尖轻颤,轻垂下眸子,回想起湘羽当日所说,在她死那年之前,碧雪曾遭受百般凌辱,痛失心爱之人。 当日在听到湘羽的话之后,她便派人仔细调查当年之事,虽然事隔多年,难有实质性的证据,可是看看蛛丝马迹再联系碧雪后来的反应和做法,倒是不难想到,她恨她!恨不得将她剥皮剔骨,挫骨扬灰! 哦不,或者应该说她已经那样去做了,甚至于那样做之后,再见到她,依然是如此的恨着她。 联想她的遭遇,不难猜测,她这般恨她,定是将她的遭遇算在了自己头上。 再想想她会联手郝连城,这件事定是同他脱不了干系! 虞挽歌握紧了拳头,郝连城,你真是该被千刀万剐才对! 缓缓睁开眸子,看向碧雪开口道:“你还是那么不安,你也根本就从未真正的相信过我,你总把全世界当做害你的敌人,所以你注定被所有人离弃,注定成为郝连城手中的工具!” “你闭嘴!”碧雪厉声道,不知是惧怕残忍的真相,还是在惧怕即将面对的不可知的未来! 虞挽歌冷笑一声:“怎么?怕了?怕我不是谋害你和冯季的凶手?怕这几年来你不过是为人所骗,怕你亲手杀了爱你关心你的人,怕你才是一无所有最可怜的那一个?你才是个可怜虫,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过谁,即便有朝一日你拥有了一切,你也不过如此。” 碧雪剧烈的颤抖起来,难道...难道当年策划那一切的凶手真的不是她么?如果不是她...不..一定是她..当年她分明听见了她的声音,看见了她的背影... 背影... 碧雪的心越发的颤抖起来,两种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交错,背影,声音...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不停的交战,一种仿佛戳破了深埋多年的阴谋,将真相一点点抽丝剥茧暴露出来,一种则是不断的告诉自己,是她,凶手就是她,她不过是动摇你罢了。 “你胡说,你为了帮郝连城不惜设计陷害于我,甚至杀了我心爱的男人,否则..怎么会那么巧...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碧雪有些声嘶力竭。 虞挽歌冷笑一声:“既然你愿意自欺欺人,那你就永远活在自己编织的真相里吧,时至今日,所谓的真相于我而言根本已经不再重要。” 虞挽歌的声音中带着抹冷意,如她所说,事情发展到今日,所谓的真相于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虞府满门覆灭,即便真相昭然于天下,也无法换回那么多亲人的性命。 仇恨既然已经形成,悲剧既然已经发生,所谓的真相不过是为这一切再镀上一抹悲凉的色彩罢了,徒增伤感,却改变不了分毫。 碧雪的手剧烈的抖动起来,纵然理智在不断的反驳,可是她的心却不受控制的开始相信,曾经相信 tang的那些东西,如今却开始有了理由推翻。 难道..难道真的不是她...是郝连城...是郝连城主导的这一切? 碧雪只觉得自己的心生疼,垂上眸子,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想起当年她一身红衣,她一身绿裙骑着骏马,招摇过市的样子,身后还时常跟着一个骑着小马驹的湘羽。 街上的行人总是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她们,虽然当年她曾帮助虞挽歌打了不少胜仗,可是大多只是按暗中出谋划策,远不及她的名声大。 所以百姓们更多的是对对她的拥戴,每当一场新的胜仗后,她的马匹前后常常被提着篮子的百姓围堵的水泄不通。 每当那时,一向嚣张跋扈,玩世不恭的她便会卸去不可一世的姿态,虽然不懂怎样同百姓亲近,却会真诚用心的接受每一位百姓的祝福,会变得比平常更加安静下来。 每当那个时候,她和湘羽就成了百姓塞篮子的对象,只是她性子高傲,常常一个眼神过去,百姓便讪讪的笑着,不再敢将主意打在她的身上。 久而久之,每当这个时候,她便会翻身下马,倚在一旁的栏杆上,淡淡的看着她,心中却忍不住为她高兴。 湘羽则像是个傻孩子一样,抱着被塞的满满的篮子,有些应接不暇,不住的对百姓们道谢,丝毫不在意百姓们想谢的追随和崇拜的人根本不是她。 恍然间,一切仿佛都在那个阳光正暖的午后,一切都回到了年少意气的当年。 看看如今,她们每个人都变得沧桑不堪,用越发鲜亮和奢华的外衣包裹着千疮百孔的心,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曾经真心拥有的祝福,如今开始却变成了拔刀相向的仇人。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她一手造成的么... 卷翘的睫毛长滚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回忆越美,便越是伤人。 碧雪缓缓睁开眸子,原本里面所起伏的万丈波澜,开始平静下来。 也许,诚如她所言,她和她不过都是郝连城阴谋之中的受害者,也许,归根结底这伤害源于她对她的不信任。 可是,世事变迁,即便如今知道了真相又如何?也改变不了她和她只能敌对,再也回不到从前的事实。 灭门之仇,怎能不报?所以,她不会放过她。 而她,不想死,也就没有退路,所以这莫须有的仇恨只能继续延续下去,除了死亡,再没有办法收场。 “动手吧!”碧雪的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手中紧握着九节蛇骨鞭。 虞挽歌看着面前的碧雪,再没有一丝心软,这世间的事,有时只看结果,历经背叛,失望,悔恨,绝望,痛不欲生,生离死别,她也终于明白,越是亲近的人,在背道而驰之后,越是难以相安无事。 除去她曾对她所做的一切,她让北棠妖在烈日之下,曝晒数月,饱受折磨,这一切,总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误会和原谅,就能终结。 碧雪骤然出手,凌空一跃,手中的长鞭熠熠生辉,直奔城墙之上的虞挽歌而来。 有时候,因为误会而变成敌人的两个人,在误会澄清之后,却依然只能是敌人。 虞挽歌也飞快的动起手来,手中的莲花一点点绽放,眉心金光闪烁,带着普照日月的光辉,点染着山河。 刺目的金光折射在众人眼中,让人忍不住想要俯首膜拜,一时间众人纷纷住手,仰头看向天上纠缠的两人。 碧雪眸色一紧,这是什么力量! 她知晓她武功近乎全废,前几次交手更是不堪一击,早已不复当年的威名,可是看看此刻,空中形成一朵朵巨大的金色莲花,上下浮动着,囊括着山河,她一身蓝色的长裙于金光之中,仿佛铺开了霞光万丈,不可触摸。 碧雪眉头一皱,不再迟疑,手中的长鞭飞旋着而出,带着凌厉的九道杀气,宛若一条条蝎子,挥舞着钳子,要生生将这些娇艳的花朵碾碎。 虞挽歌素手轻动,一朵朵娇艳的金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每当散落而来的九节鞭接近,瞬间化身食人花一般,睁开血盆大口,瞬间放大数倍,将九节鞭吞入其中。 碧雪的眸色深了几分,虽然不知道虞挽歌用的到底是什么,却也能够猜测到它的厉害。 手腕轻抬,九节鞭快速被收回,重新安插在一起,所过 之处,带起一道道凌厉的风。 不等虞挽歌再次动手,碧雪再次抬起手腕,数条猩红的小蛇自蛇骨鞭的蛇骨之中飞奔而出,吐着鲜红的蛇芯子,仿佛面对着美味的珍馐。 虞挽歌目光深了几分,这红斑蛇有剧毒,难养,毒素扩散极快,碰之者几乎必死。 无数条小蛇朝着虞挽歌飞奔而来,仿佛转瞬间面前的佳人就会化身一架骷髅,成为这些小蛇的腹中之物。 虞挽歌抽出身侧侍卫的一柄长刀,注入心力,长刀被镀上一层金光,发出低声的呜咽。 金刀以破空之势飞旋而去,潋滟的光芒所过之处,数条小蛇被斩成几段。 与此同时,虞挽歌的手指再次动了起来,金色的莲花笼罩住半个天空,迎头而下,像是达摩法师手中的金轮,飞速转动着,朝着碧雪的面门而去。 碧雪手中长鞭再动,随着巨大内力的倾斜而出,仿佛空气都被扭动成漩涡,化作一只银白色的凤凰发出尖厉的啼叫。 金刀斩断数条红斑蛇之后,不少掉落在地面,昏黄的土壤瞬间被染成漆黑的一块块。 碧雪一面应对着越发猛烈的金莲,余光看向虞挽歌,迟疑了一瞬,目光却再次坚定起来,吹响一声口哨。 原本在半空中被斩断的红斑蛇,却再次活了过来,半截的身子纷纷蠕动起来,再次迸发出凌厉的杀气,朝着虞挽歌袭来。 虞挽歌心头一紧,没有想到,碧雪对红斑蛇的修炼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俗话说蛇打七寸,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将蛇斩断的大多时候,蛇并不会死,甚至仍然可以发起攻击。 只是红斑蛇太过细小,毒性太强,是以一般情况下被斩断后,便再没有攻击力,可是,没有想到,碧雪竟然会修炼到如此地步,斩断的蛇身竟然还能发起攻击! 一瞬间,原本的红斑蛇,骤然增多至数倍,一时间让她难以应对。 ‘嘶!’的一声。 原本落在虞挽歌面前的一段蛇身,在重新得到碧雪的召唤下,猛然发起攻击,落在了虞挽歌手臂! 277 谁的声音!(恢复更新) 只见眨眼之间,虞挽歌的手臂上便黑紫了一片,手起刀落,蹙眉忍住剧痛,飞快的将手臂上沾染上红斑蛇的皮肉削去。 一块发黑的皮肉飞落出去,落在地上,却已经开始变得萎缩起来,地面上滴滴答答流下的血迹都变成了黑紫色,有些触目惊心刀。 心头一紧,不由得担心起肚子里的孩子,手臂上的鲜血不断被放出,一直到许久之后,流出的血液变成红色,虞挽歌才稍稍安心。 可也就是这犹疑的时间,因为心神不稳,空中漂浮的金莲已经一点点裂开,面对碧雪紧逼的九节鞭,逐渐落入下风。 随着体力的透支,虞挽歌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起来,心中却对红斑蛇耿耿于怀恍。 她在这红斑蛇上不知吃了几次亏,没想到如今碧雪精进,连带着这些畜生也变得厉害起来! 收敛心神,目光变得犀利起来,看着目光灼灼的碧雪,凝神调动起心力。 一朵朵缭绕的金莲再次在指尖绽放,不同于此前的是,此次这些金莲变得虚幻起来,一朵接一朵,像是幻影一般逐渐漂浮升空,随着逐渐升高,开始变得越来越大。 碧雪仰头看向高居于头顶的金莲,蹙起眉头。 也说不出为什么,这些金莲的力量虽然没有她想象中强大,可是每当这些金莲逼近,她的心便会不受控制的颤动,甚至难以聚精会神,让她不由得意乱心烦。 城墙下的士兵也纷纷仰头看向天空中的金莲,只觉得这奇幻之景见所未见,圣洁的仿佛佛光普照,一切伤痛都得以慰藉。 不顾手臂的剧痛,虞挽歌飞身而起,碧雪也一瞬间腾空。 一时间,两人分别置于半空之中,隔空相对,一人身后数朵金莲霞光万丈,一人身后九头龙蛇,掩盖了半面天际。 素手捻起,接连一道道金色的光线朝着碧雪射去,金莲顺着金线的轨迹,接连朝碧雪攻击而去! 九节鞭挥动,九条龙蛇交错而起,一瞬间,一半的天空处在阴暗之中,仿佛将来狂风暴雨,另一半则是金光潋滟,仿佛旭日初升。 ‘嘭!嘭!嘭!’一声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碧雪的肩头鲜红一片,仿佛在碧绿的衣衫上盛开的红花。 碧雪脸色一白,瞬间从空中跌落数米,捂着肩头看向对面的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这虞挽歌到底是修炼了什么功法,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紧接着,不等她反应,两朵金莲又紧随而至,砰然落在碧雪所在之处,碧雪眸色一紧,就地翻滚起来,身侧轰隆隆爆发出两声巨响。 飞溅的泥土掩盖了那抹翠绿,原本趾高气扬的人一瞬间变得狼狈起来。 虞挽歌也没有好到哪去,始终吊着一口气,对碧雪发起紧追不放,而就在这个时候,碧血抓住机会,九头龙蛇呼啸而至,巨大的身躯瞬间搭建成一座牢笼。 满目所见,只剩下一片片斑驳的蛇皮,密不透风中,看不见半点天际,只剩下黑黢黢的一片,散发着阵阵腥臭。 随着九条龙蛇的收紧,虞挽歌的处境越发危险,手指中的金莲再也无法飞转出去。 虞挽歌的心跳的越来越快,心力所支撑的莲花的劣势在这一瞬间就体现了出来。 在如此狭小密不透风的空间里,手中的金莲根本就不能施展,一旦炸裂开来,那就只能是自己与这九条龙蛇同归于尽! 随着龙蛇的收紧,巨大的蛇身就要逐渐缠绕在自己身上,虞挽歌知道,在这样下去,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双手举起,一朵金莲在两手之间浮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触及的蛇身微微一动,似乎有一抹忌惮,可随后却还是不顾一切的逐渐收紧,收紧,再收紧。 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虞挽歌咽了口口水,凝神看着手中的金莲。 强稳住心神,十指轻轻动了起来。 快点...再快点...! 湿漉漉的蛇身缠绕在她的身上,像是一条坚韧无比的绳子,将她的腿逐渐捆绑在一起。 另一条蛇的尾巴顺着她的腰际一点点收紧,巨大的蛇身几乎缠绕了她整个身子,压迫着她的胸腔难以喘息。 虞挽歌的脸色有些涨红,黝黑的 tang眸子却紧紧盯着指尖的金莲。 金莲一点点绽开,原本的花瓣渐渐脱离开花蕊,一片片娇嫩明艳,却闪烁着凛冽的光,像是一片片短刀。 又一条龙蛇的尾巴紧紧勒住了她的咽喉,下首的士兵此刻已经能够瞧见虞挽歌的身影。 不,确定的说,是一道被巨蟒缠绕着,只剩下零星几点的海蓝色。 碧雪抹了把嘴角的血迹,趴在地上,没能起来。 抬头紧紧盯着空中的人。 而就在这时,褐色的土壤里渐渐爬出一道道藤蔓,无声的蔓延着,一点点,爬上碧雪的腿。 碧雪反应极其敏锐,抬手一道短刀飞出,想要斩断藤蔓,可谁想藤蔓仿佛有意识一般,在碧雪反应过来时,以迅猛的速度生长着。 一瞬间,碧雪的身体竟然被牢牢的捆绑在地上,而不断蔓延出的藤蔓上绽放出一朵朵金色的细小的莲花,也逐渐开始收紧,情况竟同空中的虞挽歌不相上下。 小盛子蹙着眉头看着如今不相上下的局面,两人纷纷被对方困住,而所困住的方式竟然如此相像,似乎都是想要将对方活活勒死。 一时间,小盛子竟生出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感慨。 云国公当机立断,挥手发起进攻。 一批精锐的士兵迅速冲向碧雪,企图将被困的她拿下。 看着逐渐靠近自己的士兵,碧雪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哼,就凭你们也想困住我?” 碧雪眯起眸子,扭动起身子,袖口之中爬出数条红斑蛇,开始疯狂的撕咬起身上的藤蔓,而另一部分则顺着藤蔓逐渐爬到地面,竖起半个身子,警惕的看向逐渐靠近的士兵。 士兵们此前见识过这红斑蛇的厉害,一时间面面相觑,手中拿着兵器却随着红斑蛇的游走开始一步步后退。 转眼间,碧雪的周围便空出了一片空地,外圈围着不少人虎视眈眈,可一时间却没人敢上前半步。 这也就给了碧雪足够的时间,随着碧雪的指示,红斑蛇疯狂的啃噬着藤蔓,碧雪也开始剧烈的扭动起来,柔弱无骨的身体呈现出好看的浮动,吸引了不少男人的注意,一时间,咽口水声四起。 而就在这时,碧雪所带领的兵马,也冲了上来,应对起大御的侍卫,一面护住碧雪,一面开始交锋。 小盛子的目光落在空中,凭借敏锐的直觉察觉到虞挽歌处境的不妙,可是一时间却又没有办法。 而此刻,虞挽歌的处境确实也十分艰难,一条条皮糙肉厚的大蛇将她紧紧锁住,挣脱不开。 原本白皙的脸颊已经变成了绛紫色,一双凌厉的凤眼也有些涣散。 两手之间的金色莲花一点点散开,数朵精巧的花瓣整齐的排列在两掌之间,随着她指尖的轻动,也开始颤抖。 快了,就快了! 虞挽歌憋着一口气,只觉得大脑已经开始缺氧,眼前的世界也变得颠三倒四。 渐渐的,眼前开始模糊起来,身体的知觉也一点点消失,仿佛手脚都已经不再受自己控制。 而随着虞挽歌处境的艰难,地面上缠绕着碧雪的藤蔓也开始变得暗淡而脆弱起来。 碧雪找准时机,运气内力,空气中产生强大的波动,剧烈的断裂声响起,碧雪一跃而起,直接飞奔出数米之外。 单膝跪地,一手捂着胸口,重重的喘着粗气。 藤蔓断开后,渐渐枯萎下来,众人忍不住抬头看向空中的女子。 一道海蓝色的身影在风中簌簌,被九头龙蛇包围。 纤细的身躯同巨大的龙蛇相比,格外的渺小,若非是身上那一层黯淡的金光,只怕他们难以找到她的存在。 碧雪也抬起了眸子,看向空中苦苦支撑的虞挽歌,手指不自觉的攥了起来,没有动作。 昔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她们并肩作战的样子,她们生死相依的样子,她们一同许诺,跪拜天地的样子。 抿起双唇。碧雪的眼中闪过一抹隐忍,布满一片猩红。 虞挽歌只剩下一点残存的意识,完全凭借着最后一点毅力在支撑着。 < p>一朵金莲已经彻底分散开来,只差一点点,仿佛就可以发起攻击。 黝黑的眸子已经垂下,混沌之中世界都变得寂静下来。 “挽挽,支持住,要等着爹回来..等着爹回来..” 混沌之中,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仿佛穿透远山,从远处的昆仑之顶而来。 虞挽歌心头一颤,原本合上的眸子猛然睁开,爹! 一瞬间,数朵莲花花瓣化作一柄柄锋利无比的刀,穿过厚厚的蛇皮,循环往复着,仿佛在搅动着蛇的筋骨。 ‘嘭’的一声炸响。 天际间被一片血雾笼罩,九条龙蛇一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洋洋洒洒的从天空中落下,落在地面发出巨响,溅起一地的尘埃。 众人下意识的抬头看去,一身海蓝色的长裙已经被染成鲜红。 龙蛇的血液飞溅了女子一身,虞挽歌也随着这一声巨响跌落下来,却在下垂之际,不忘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峦,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她刚刚分明听到了父亲的声音,是爹的声音,她一定没有听错,那就是爹的声音。 眼看着虞挽歌就要摔落在地面,小盛子快速抬腿飞奔过去,直扑在地面上,蹭出两道划痕。 几乎是同一时间,虞挽歌重重的砸在了小盛子身上。 小盛子眉头一拧,却紧紧接住了虞挽歌,待到回过神来,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坐在虞挽歌面前:“主子?你没事吧,主子?” 虞挽歌缓缓收回目光,原本在远山处坚毅的目光随之涣散开来,瞳孔中满满都是疲惫。 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她的孩子... 眸子渐渐恢复了一抹神采,目光落在小盛子身上,沙哑着嗓子缓缓道:“谢谢。” 小盛子猛然摇头,看向虞挽歌那张白皙的脸颊上布满了猩红的斑点和血迹,不难想象到此前的处境到底有多艰难。 搀扶着虞挽歌缓缓站了起来。 而出乎碧雪意料的却是,虞挽歌站起来后,并没有第一个看向她,而是眺望起远处的山峦,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碧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可是远处除了雾蒙蒙的山,便什么也没有了。 虞挽歌抹去嘴角的血迹,只觉得疲惫不已,可无论如何,却始终不肯收回目光。 努力平缓着自己的内心,舒展心胸,想起刚刚自己的父亲对自己所说的话,莫名中的信念,让她仿佛再次有了力量。 信手召唤出一朵金莲,脚踏金莲再次腾空而起。 金莲旋转着升空,金光普照,交织着血色的苍穹,一片诡异的和谐。 金莲渐渐上升到一定高度,虞挽歌努力搜寻着自己的记忆,凭借直觉,判断出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座高耸的山峦矗立在绵延的山脉之间,山峦间是缭绕的烟雾,笼盖着青松翠柏,仿佛披上了一层薄纱。 再像前些飞去,仿佛能够看见山峦上终年不化的积雪,被阳光折射成五彩斑斓。 终年不化的雪山,折射出七彩的霞光,笼罩着的薄雾,在虞挽歌眼中,皆是为这座山峦覆盖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难道刚刚的一切是幻觉? 不,不会的...一定是父亲.. 一种巨大的激动让虞挽歌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一双黝黑的眸子迸发出耀目的光彩。 一定是爹,一定是爹没有死! 不知是希望还是信念,在瞧见山顶那蒸腾的云雾时,虞挽歌相信,自己的父亲一定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而她,唯有耐心的等待着他们的再次相聚。 时间久了,虞挽歌不免感到有些吃力,如今自己在怀有身子的情况下,连日奔波,又经历一场恶战,实在是有些难以支撑。 心虽然是万物不息之源,却也是最为柔软和敏感的地方,它知人情冷暖,知世事险恶,易受伤,也容易被温暖,经历沧桑变迁,也易疲惫。 感觉到脚下的金莲渐渐变得虚幻起来,虞挽歌不得不收回远眺的目光,缓缓回落。 而就在这时,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远处的山头。 停在半空的虞挽歌也忍不住激动的抬眸看去,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一个黑点从刚刚虞挽歌所注视的那个山头而来,众人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因着距离太远,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黑点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渐渐的,渐渐的,黑点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一道黑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渐渐确定,这道黑影,正是一道人影! 看身形,像是一名男子,脚踏凌波,飞驰而至,足可见内力之深。 会是父亲么?会是爹么?可能么,这会是真的么? 虞挽歌的心剧烈的跳动了起来,眼中闪过浓浓的期待,没有人比她更期待也更为畏惧这一刻。 爹,告诉我,这会是你么? 如果不是你,是谁,有这个本事从万丈远外的山巅而来,如果不是你,为何偏偏这么巧,在今日垂死之际听到你的召唤!如果不是你,那又是谁的声音! 虞挽歌的心在颤抖,她已经分不清理智和情感,到底哪一个更真实,可无论哪个,她无疑都是希望这个人会是自己的父亲! ---- 大家久等了,今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对于之前的断更非常抱歉。 起先断更第一天的时候没有发公告,是以为第二天就能够更新,结果第二天开始事情就多了起来,过了两天看到大家非常捉急,用爪机登陆了后台请了几天假,但是也没有请这么久,只是不知道是系统抽风还是我就是没有发上,导致大家并没有看到请假公告,之后我也一直在忙着体测,找房子,搬寝室,期末考,考研小学期,很多事情堆在了一起,一直没有来得及看评论。 一直到后来关系好的作者找到我,问我怎么了,告诉我我已经被骂成翔了...o(╯□╰)o 翻看评论,我真是被吓傻了...虽然有点郁闷,但是你们的心情我都理解,是我不好,让你们等介么久,吵架的宝贝也不要再吵了,无论是指责我的,还是维护我的,都是因为在乎介个文,看着你们吵我心里好难受,还不如来骂我呢... 怎么说呢,之前曾经想过将文文暂停,等到考研结束之后再更新,但是大家都不太同意,所以我也就打消了这个想法,但是我现在确实是很忙,所谓的暑假,一共放假十几天,待不了两个礼拜就得回去上学校给加的课,一上就是一大天,爷会努力保证每日更新,但是确实现在很紧,偶尔若是不能更新,希望亲们能同我相互理解,我会为你们努力坚持更新,也希望你们不要太苛责。当然,偶尔的不满抱怨指责通通都砸过来吧,爷都一一接受。 278 悬崖一线! 就在众人全神贯注的时候,远处的身影越来越近。 可是出乎众人意料,比身影更先到达的是一道长戟所出的森绿色的寒光! 森绿色的寒光像是猛兽喷吐出的一抹烈焰,带着一片灼热席卷着大地。 虞挽歌蹙起眉头,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恍。 而就在这转眼之间,一道长戟隔空刺来,划破九天。 慌乱之中,虞挽歌侧身一躲,却因为此前的疲惫瞬间跌落数米,有些摇摇欲坠,让小盛子和云国公一阵忧心。 “主子小心,是七长老!”小盛子记性极好,又同神龙宗的长老们打过几个照面,是以在看到那森绿色的光焰时便觉熟悉,随后再看那身形,瞬间就确定了来人不是什么天外飞仙,而是神龙宗的叛徒,七长老! 虞挽歌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失望,她分明听到了父亲的声音,是以心心念念期待着来人是父亲,却不想,险些因为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再次受难。 父亲已经死了,怎么会再出现在这里,是自己妄想罢了。 心头这一股气力随着七长老的出现,一点点散去,虞挽歌落在地面,冷眼看着面前的七长老:“果然是鸡鸣狗盗之辈,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偷袭,倒是对得起你一代宗师的称号。” 七长老看起来也有些狼狈,一双明目中尽是怨怒:“虞挽歌,北棠妖坏我好事,害我身败名裂,让我像是鼠蚁一般人人喊打,饱受追杀!数十年间,我何曾受过这般羞辱,这份账定是要算在你们头上!” 虞挽歌尽量拖延着时间,平缓着自己的心境,只盼着心力能够尽快恢复,否则,应对起七长老必败无疑。 “你行苟且之事,还怕人说?你技不如人,还怕人打?难不成你以为天下之间,人人都要捧你的臭脚?笑话!”虞挽歌字字如刀。 七长老额上青筋暴起,他被神龙宗的几个老东西一路追杀,好不容易甩开他们的身影,却发觉到处都是猎人和神龙宗的眼线,除了深山老林,他几乎无处可躲,一怒之下,便直奔边城而来,想要拿捏住虞挽歌,一解心头之恨! “孽障!看你能嚣张到几时!”七长老怒不可遏,大脚一跺,身后的长戟破空而出,直奔虞挽歌而去。 一旁的碧雪趁机一点点爬了起来,捂着胸口警惕着四周,在众人的注意都集中在两人身上的时候,悄然靠近着自己的兵马。 虞挽歌侧身一躲,可七长老的功力俨然不浅,再加上此前她同碧雪交战,已经筋疲力尽,才一交手,便劣势尽显。 七长老的长戟化为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像是祭祀时的面具,森绿色的面孔像是铜上了绣,让人忍不住厌恶。 虞挽歌心头一凛,没想到身为神龙宗人,竟然也会修炼这么阴邪的东西! 十指张开,无数金莲的花瓣从地面缓缓升起,漂浮在两只素手之间。 云国公的眉头紧蹙,直觉面前情况不妙。 虽然他不懂虞挽歌练就的到底是什么武功,但是却也判断的出,凝结成的莲花远比分散的花瓣威力要大。 可是眼下,虞挽歌却只是操控着零散的花瓣,原本那令人震慑的金莲已经难以聚集而成。 云国公的分析不错,此刻的虞挽歌确实十分吃力,若非离得远,众人一定能够发觉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还有额上细密的汗珠。 长戟幻化出来的恶鬼,不同于碧雪的青蛇,它仿佛是梦魇一般的存在。 随着那血盆大口的张开,虞挽歌瞬间发力,无数零星的花瓣宛若一块块洒上金粉的陨石,带着无比的重量仿佛要将天砸出个窟窿。 恶鬼血口一张,吞掉数块陨石,另一些打在他的脸上,所触及的地方便化作一道道青烟,逐渐消散,却又在陨石降落时,再次渐渐凝聚成之前的模样。 仿佛永远也难以将其撕裂。 更为可怕的紧接着而来,吞噬过莲瓣的血口不断长大。 虞挽歌双手运起内力,只觉得喉中一片腥涩,一朵黯淡的莲花渐渐从她的指尖凝结而出,只是还不等发出,一片黑雾袭来,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片黑蒙蒙的雾色,指尖的莲花也随之消失不见。 虞挽歌站在原地,打量着四周,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漂浮在半空,边城的战场消失不见,云国公不见了,碧雪也 tang不见了,七长老更是毫无踪迹,世界,一下子仿佛只剩下她一人了。 世界静悄悄的,带着一种沉重的压抑,空气中夹杂着浓重的血腥。 她摸索着前行,料定是中了七长老的陷阱,只是不知这陷阱到底是什么。 忽然,远处亮起了一处灯火,虞挽歌看着亮灯的方向,却愣在了那里。 那...不是虞府么? 虞府怎么会还在? 双腿有些不听使唤,即便明知这是陷阱,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再好好看看虞府当年的模样。 虞挽歌不知疲倦的走了许久,像是孤寂的游魂,最终,停在了虞府的大门之外。 门前的两座石狮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带着无比的威严和凛冽。 头顶一块圣上钦赐的金匾,镌刻着虞府两个大字。 她不由得回想起当日圣上钦赐金匾,她和哥哥一人抬着一端,飞身而上,牢牢将这金匾钉在了大门之上。 至此之后多年,风吹,日晒,雨淋,金匾岿然不动。 那时,在她和哥哥心中,这金匾就意味着虞府,意味着他们的家,历经风雨而不衰! 门嘎吱一声响了,虞挽歌从当年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从半掩的门缝中看去。 熟悉的一草一木,和记忆中的虞府一模一样,楼台水榭,香江瀑布,奢华明亮的灯火映照着粼粼波光。 “老爷,近来诸事繁忙,你可要注意身子。”一位梳着整齐发髻的妇人端着一只精致的瓷碗,放在了石桌上。 石桌前,男子丰神俊朗,一身青蓝色沧海明月的锦袍,衬得他肤如凝脂,俨然是一代天骄。 虞挽歌只觉得眼睛酸涩,却不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爹...娘...” 男人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拉过妇人的手,叹气道:“我实在是担心挽挽这孩子,青城是个男儿,性子沉稳低调,倒是不必费心,可偏偏挽挽是个女儿家,却张扬无忌,实在是让我放心不下。” 妇人安详的笑着,一面劝慰着:“老爷也不必太过忧心,挽挽虽然行事嚣张,却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智谋胆识都不逊色于老爷,老爷尽管放心便是。” 男子的眉头却并未松开,看了看面前的妇人,欲言又止,最终松开眉头叹气道:“罢了罢了,一切自有定数。” 妇人见男人松开了眉头,便也跟着点了点头,没有做声。 “夜深了,我们也回去吧。”男人和妇人相携着走进了房间,空中一轮明月高悬,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格外的静谧和谐。 虞挽歌的手攥了起来,不由自主的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两人似乎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一如往常的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虞挽歌站在院子中,没有再迈开步子,看着紧闭的房门,逐渐熄灭的灯火,还有父亲偶尔的咳嗽声,只觉得仿佛回到了当年。 一切如此的真实,就像是多年前的眸一个再稀松平常不过的夜晚,父亲和母亲唠叨着闲话家常,偶尔为她和哥哥操心些琐事。 她知道,为何母亲宽慰了父亲后,父亲的眉头却依然紧锁不放。 她想,父亲一定是觉得,她身为女子无妨,张扬无忌,骄纵任性也无妨,可偏偏她明明如此,却又有着不逊男子的胆识和智谋。 一个女人如此,在乱世之中,似乎注定了奔波劳碌,九死一生。 她不知道七长老的陷阱是什么,却不得不感谢他,让她再一次见到她所爱的亲人。 院子里的仆人和侍卫偶尔走动,却瞧不见她的存在,她便一直站在原地,如此肆无忌惮的将记忆与这里重叠。 她曾无数次的希望,一切可以重来,让她有机会好好感受父亲的臂膀,让她可以再好好端详一次母亲眼角的细纹。 她要将这些牢牢的烙刻在她的心上,深藏在她的记忆里,将那些日复一日的平常琐碎和唠叨,再好好用心感受。 而就在这时,面前的房间里突然迸发出冲天的火光,参天的火舌掀开了屋顶,直奔云霄。 一瞬间,熊熊烈火蹿到了半空,随着肆虐的 风,仿佛要点燃半个天际,黑夜就像是一张大饼,而烈焰,就如同一只恶鬼,凶猛的将这张饼一点点吞噬。 虞挽歌瞳孔一缩,黝黑的眸子里倒映着一片火海,四下响起慌乱的呼喊声。 “走水了,走水了!” 仆人们一个个被从睡梦中惊醒,顾不得穿好衣衫,就朝着池子中跑去,提着木桶来回奔波。 虞挽歌站在原地,瞳孔紧缩,一面清楚的感受到那迎面扑来的热浪,一面却攥紧自己的衣襟,告诉自己,这是假的,这些都是假的! ‘哐啷!’一声,房间的窗子被吹开。 透过窗子,虞挽歌清楚的瞧见屋子里的情形,刚刚的男人正护着身旁的妇人四处躲避着坍塌下来的砖瓦和房梁,向门外的方向跑着。 大火带来的烟雾笼罩着房间内的一切,四处的火光倒映的两人脸色通红,虞挽歌忍不住上前几步,看着在火海中挣扎着的熟悉的面孔,一颗心揪了起来。 突然,妇人不知绊倒了什么,一下子摔倒在地,衣襟上也带起一片火光。 “娘!”虞挽歌瞳孔紧缩,忍不住再冲上前几步。 男人赶忙蹲下,将妇人腿上的火苗灭掉,瞧见那被火光灼烧的皮肉紧紧蹙起眉头。 虞挽歌的眉头也跟着蹙起。 “咳咳...老爷,你快走..不要管我了!”妇人似乎有些痛恨自己的不争气,推搡着男人,想让他快些离开。 “这是说的什么话!快起来。”男人的话语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妇人眼中溢出一片泪花,却没有滚落,瞧着男人眼中的笃定,咬牙忍痛努力从地上一点点爬起。 而此刻,在众人眼中的情形却全然不是如此。 众人只见虞挽歌所发出的莲瓣大半被长戟所幻化出来的恶鬼所吞噬,而另外的莲瓣穿透恶鬼的脸颊却朝着七长老的方向爆射而去。 七长老远远没有想到没有半点内力的虞挽歌竟然有着这么大的本事,瞬间喷涌出不少鲜血,在空中跌落数米后,迅速从地上爬起,狼狈的飞驰到远处的山崖上。 抹了把嘴角的血迹,七长老的目光更加阴森,他同北棠妖交手本就没讨得好处,后来又受到三个老太监的追杀,更是受伤不浅,所以才想着拿住虞挽歌,也就是北棠妖的软肋,来扭转局势,却万万没有想到,虞挽歌竟然有着这等本事。 此前瞧见她同碧雪交战,他只当碧雪无用,认为不管是内力还是功法,虞挽歌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炼成,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她同碧雪交战如此狼狈之后,所发出的攻击竟然还是如此有力! 众人只见七长老受伤后逃离至山崖,而虞挽歌则是紧追而去,也随之落在了山崖上。 只是与众人所想的截然不同,虞挽歌并未再次出手,七长老则是靠在一颗树干上重重喘息,目光不离虞挽歌,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 云国公蹙起眉头,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朝着山崖的方向跑了几步,看的更真切些。 虞挽歌站在了原地许久,迟迟没有动作,不久,下面便***动了起来,议论声纷纷,不知眼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小盛子四下找了颗树,借着自己的功夫几下就爬了上去,站在高处,瞧的也就更清楚了些。 小盛子的眉头也越皱越紧,只觉得虞挽歌莫名的悲怆着,似乎满脸泪水,不知在难过些什么,情绪颇为复杂。 小盛子熟知虞挽歌的性子,知晓她定是出了什么岔子,才会这般反应。 紧接着,小盛子就发现了虞挽歌的不对,她时不时的挪动着步子,而所挪动的方向正是悬崖边上! 看着距离悬崖越来越近的人,小盛子惊的连气都不敢喘:“主子啊...你..你可别想不开啊...” 小盛子的脸颊都开始颤抖起来,咽了口吐沫,这么远的距离,就是他会飞,只怕也来不及啊... 渐渐的,众人也都发现了端倪,随着虞挽歌一步一步走向悬崖峭壁,大御的士兵纷纷开始呼喊起来。 “皇后娘娘!您快回来啊!皇后娘娘!” 纵然呼喊声震天,虞挽歌却始终没有半点反应。 < p>云国公看着离万丈深渊不过半寸远的虞挽歌,素来镇定的他也再也镇定不下来,连忙吩咐道:“快!鼓呢,敲鼓!” 不等士兵应下,云国公连忙运起内力,跳跃着向山崖的方向跑去。 而此刻,在虞挽歌的眼中,世界依然是一片火海。 妇人踉跄着起身后,坚持着走了几步,可没多久,却再次跌倒在地,腿上一片血肉模糊。 男人一面撕扯开衣襟,一面开口道:“我背你,快来。” 不等男人动作完毕,一根巨大的房梁忽然倒塌,砸向妇人,男人瞳孔一缩,冲了上去:“夫人,快趴下!” 虞挽歌红着眼睛:“不!” ---- 279 再遇险境! 眼见着燃烧着的粗壮的房梁坍塌,即将砸倒在男人身上,虞挽歌挣扎着迈出一步。 众人的心皆是提了起来,七长老的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就在这时,几道红光一闪而过,自山崖一端撞击在虞挽歌腿上,原本奔向前方的人,因为这巨大的冲力,一瞬间跪倒在地泗。 尖利的砂石划破腿上的皮肉,巨大的疼痛袭来让虞挽歌一下子清醒过来唐。 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万丈深渊,有一瞬失神,脑海中却不断的回放着刚刚所见的情景。 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在衣襟上,风吹过,带来一抹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 众人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的跪在山崖边上,风吹得长发纷飞,衣袂簌簌,莫名的荒凉。 垂下眸子,她不得不承认七长老真是练的一手好本事,也不得不承认神龙宗不愧是积淀百年的大族,刚刚所营造出的幻境,竟然如此逼真。 虞府的灭亡始终是她心中难以磨灭的痛,当日的无能为力更是深藏于她心中的毒瘤,而他一手营造出的幻境直击她最脆弱的地方,竟然将她一步步引入到悬崖之上。 回想刚刚那烈火焚身的一幕,那般境况之下,要她怎能再一次对着自己父母的死无动于衷,可若真的冲了过去,只怕如今自己已经跳下了这万丈悬崖。 想到此处,虞挽歌心头惊出一身冷汗,目光落在了地上的几条红斑蛇之上。 抬眸看去,却发现碧雪已经带着人撤离,只剩下随风摇曳的旌旗和一道翠绿的身影。 不等虞挽歌从巨大的悲怆之中回过神来,七长老已经再次动作。 看着地上阻碍自己大计的红斑蛇,七长老恼羞成怒,长戟一指,数条红斑蛇纷纷爆裂。 紧接着,七长老的长戟再次指向虞挽歌,一道道深绿色的烈焰呼啸而至。 虞挽歌狼狈起身,却明显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刚刚那一场生离死别实在是太耗费心神,巨大的心绪波动让她再没有力气来应对七长老,只能仓促之下,狼狈应对。 众人看着悬崖边交战的两人,不由得都提起了一颗心。 一朵朵金莲在指尖绽放,却远不及此前的光芒潋滟,花朵也不知小了多少,仿佛每一朵都掺杂着她的心头之血。 虞挽歌已经明显察觉到自己的体力不知,若是这般下去,自己大抵只有跌落悬崖一个下场。 两人的交战越发进入白炽阶段,虞挽歌频频后退,接连不断游走在悬崖边上,几次被逼无奈之下不得不拼死飞升而起,可面对七长老的紧追不放,却支撑不了太久的时间。 渐渐的,虞挽歌的脸色开始变得惨白,无论怎样咬破舌尖支撑,都阻挡不了指尖的莲花变得越来越虚幻,随之的攻击力也就越来越弱。 就在这时,长戟破空而来,轻易穿透了虞挽歌设下的防护,直奔她的胸口而去。 而云国公也终于在许久之后,到达山巅,瞧见这致命的一招后,一跃而起,凌空挥出一掌,似乎想要震散长戟的力道。 可是云国公实在是低估了七长老的本事,纵然是受伤不浅,可到底是从小接受上古传承的一脉,又身负多种秘法,自然不是常人。 因此,云国公的拼力一掌,也只是撼动了长戟的方向。 夹杂着深绿色光焰的长戟穿透层层阻碍,狠狠刺入虞挽歌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仿佛从天而降的惊雷,席卷着狂风暴雨带着致命一击尽数砸向虞挽歌胸口。 一口猩红的血自嘴中喷出,虞挽歌整个人被甩了出去,跌落万丈悬崖。 随着这奋力一击,七长老的身形也踉跄起来,唯有一双眼睛看着虞挽歌跌落的地方闪烁着一抹凶狠的光。 凭借这几年来对北棠妖的了解,他相信,虞挽歌的死对北棠妖的打击是致命的! 瞧见虞挽歌自悬崖之下跌落,小盛子顿时便从树上滚了下来,眼中闪烁着浓浓的不敢置信,跌跌撞撞的起身,红着眼朝悬崖边上跑去。 云国公顾不得一旁虎视眈眈的七长老,直奔悬崖边上,可七长老却偏偏处处阻挠,一时间,使得云国公狼狈不堪。 “卑鄙小人,还不受死! tang”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空中而来,众人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三名身形佝偻的老人自空中而出,相比起七长老的仙风道骨,更像是市井街头最平凡不过的老人。 可那一身粗布麻衣,在风声呼啸中,却偏偏带着难以比拟的气势。 七长老抬头一见,脸色瞬间一变,没有想到这三个老东西竟然这么快就追来了! “师父!快救主子!”小盛子扯着嗓子,对着空中嘶吼起来。 老太监反应极快,没有理会七长老,直奔山崖之下而去。 七长老见势起身要逃,可另外两名老太监却纷纷拦住了他的去路。 空中瞬间再次爆发出激烈的战斗,比起此前所见,空中之景更为绚烂,散发出各色光芒的招式像是一只只画笔,沾染着五彩的颜料,挥洒在天际,将天空渲染成一片锦绣芬芳。 不出几招,七长老的败势便不可逆转,看着面前的两名老太监,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云国公不得不承认,在自己同这些人的差距是真实存在的,也许在此之前,他始终不会承认这些宗族的存在,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需要直面现实,这世间总有些东西,你接触不到,却不代表着不存在,一味的拒绝和否定,只能证明你的无知和可笑罢了。 没多久,七长老就跌落在地,所向披靡的长戟在短短时间内断成两截,安静的躺在地面,再也看不出半点此前的威风。 一手捂着胸口,嘴中一片腥涩,想要抬手,却发觉手骨似乎已经碎裂。 一双清明的眼睛已经变得浑浊不堪,只能仰视着逐渐走来的两名老太监:“咳咳...你们同我又有什么两样?还不是以多欺少。” 两名老太监目光平静的看着七长老,并没有辩解的意思,其中一人已经缓缓抬起手掌,掌中逐渐升起一簇火焰。 看着逐渐逼近的两人,七长老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惊恐:“我到底何错之有,我只是同你们所追求的不同罢了!” 两名老太监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七长老的脸上,所带来的恐惧,就如同前一刻虞挽歌所感受到的那熊熊烈火和惊惧一般。 看着两人依然无动于衷,七长老不由得向后蹭了蹭,想要避的更远一些:“留我一命,我可以为北棠妖效力,我可以永远忠于他永不背叛,我还知道就连郝连城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只要你们留我一命,我可以将这个秘密告诉给你们。” 老太监的手掌已经举起,飞舞的火苗在七长老的头顶跃动着,滚烫的热浪烧焦了七长老的发丝,眼中倒映着橘红色的火焰,夹杂着无尽的惊恐。 “我真的知道郝连城的秘密,我可以把这一切都告诉给你们,对,虞挽歌也一定不会出事,刚刚那一式并未击中她的要害,她也会安然无恙的,你们杀了我也于事无补,倒不如留下我为你们效力。”七长老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两名老太监依旧不为所动,仿佛他所说的一切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看着那冒着烈焰的手掌,七长老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就在那赤色的火焰将要覆盖在七长老头顶,七长老整个人化作一汪绿色的光束炸开。 另一名老太监眼疾手快的将同伴快速拉扯到一旁,可即便如此,七长老自焚的威力依然不可小觑,地面上炸开了一个半米多深的坑。 两名快速躲开的老太监,有些狼狈的从地上爬起,似乎没有想到七长老竟然会选择这样同归于尽的方式,两人也纷纷受了不轻的伤,毕竟神龙宗长老自爆的威力是震撼的。 见着七长老自爆而亡,两人起身后纷纷盘膝坐下,调息起来。 而另一侧,虞挽歌坠落山崖不久,便撞上了璧韧上斜伸出的峭壁,锋利的岩石划破她的背脊,瞬间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痛感。 虞挽歌脸色苍白,一双黝黑的眸子努力寻找着崖壁上可以依托的东西。 悬崖里冷风簌簌,吹打着脸上滚落的汗珠,让人觉得心口发凉。 急速掉落中,四周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了起来,纵然无数次在生死间徘徊,她却从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般想要活着,不是因为心中的仇恨而活着,不是为了想要复仇而活着,而是因为心中越来越多的美好,因为对美好未来的希冀而活着。 在还有十余米的地方,斜生出一颗粗壮的树干,树干上枝叶嶙峋,算得上繁茂。 电光火石之间,虞挽歌脑中快速衡量着利弊,奋力一跃,侧着身子扑向树干。 为了保护自己的肚子,虞挽歌直接以背部撞向树干,身体碰撞到树干发出巨大的颤动,树干上的叶子簌簌掉落个不停。 飞伸出的树枝穿过背部的伤口,再次加深了痛感,一滴滴殷红的血迹顺着虞挽歌的衣襟流淌着,远远望去,女子挺拔的脊背已经血流成河。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咬破唇角,半仰着头,两手环抱住树干,借助着臂力一点点将自己的身子向上移动上去,想要趴倒在树上。 身上的血迹越流越多,虞挽歌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重重幻影,小腹处也传来一阵阵微痛,让她的心也随之开始不安起来。 宝宝,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你爹那么厉害,你怎么会轻易就出事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的安慰起到了作用,那轻微的阵痛被虞挽歌忽略掉,全力向上一跃,整个人终于牢牢的靠坐在树干上。 只是才刚刚靠坐稳,便察觉到树干也发出了轻微的颤抖,树干从土壤中抽离的声音在这一片寂静中仿佛穿过鼓膜,清晰的到达虞挽歌的心脏,才刚刚松开的心,一瞬间再次紧绷起来。 额上的汗已经顺着修长的玉颈流下,打湿了衣襟,干裂的唇彰显着此刻她的狼狈。 若是往日,大可放手一搏,只是如今却不得不顾忌起肚子里的孩子。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仍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因为这是她和北棠妖的孩子,她相信他们的孩子经得起风浪,相信她会像他的父亲一样勇敢坚强,相信她会陪着自己克服所有的难关和磨难,一切迎来属于他们的幸福。 当一切都开始变得美好起来,她开始认为,宝宝的存在不该是她和他的负担,也不是他们前行的阻碍,他们依旧要去完成没有完成的责任,去做一直以来坚持要做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都不该因此而有什么变化,若是执意要说变化,那么这变化只能是孩子的出现让她们有了盔甲,更加坚强。 树干越来越不稳,虞挽歌眼前的晕眩也越来越严重,可即便如此,她却依旧不忘打量四周,寻找保全性命的办法。 短短的几息之间,却像是隔了几个世纪一般漫长,透过朦胧的双眼看向身下的万丈深渊,虞挽歌不由得将双手抓的更紧了一些。 ‘哗!’一声,树干突然间断裂,树根从峭壁中连根拔起,虞挽歌整个人也顺着树干跌落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太监终于寻到了虞挽歌的身影,脚踏飞岩,单手扣住虞挽歌的肩膀,奋力向上攀登。 因着山石陡峭,四处平凹,无可落处,是以一向深不可测的老太监也显得有些吃力。 就在老太监拉扯着虞挽歌缓缓向上攀登时,从峭壁之上扔下了一根绳子。 “师父!接住!”小盛子扯着嗓子喊道。 只见云国公和小盛子连同数名副将正趴在山崖边上,一根婴儿手腕粗细的绳子被扔了下来。 老太监单手接住绳子,快速在手腕上缠绕了数圈,借助着众人向上的拉力,几个飞身之间,终于顺利将虞挽歌带回了平地。 到达山顶时,虞挽歌已经彻底昏厥了过去,小盛子一下子扑倒在虞挽歌面前,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迹,惊的不轻。 云国公在一旁指挥着:“快!将皇后娘娘送回营帐,命所有御医做好准备。” 虞挽歌很快被抬到担架之上,数名士兵火速将她送往军营。 小盛子看着安然躺在担架之上的虞挽歌有些红了眼睛,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来,主子游走于刀山火海,在生死之间往复徘徊,却很少这般安静的躺在一副担架之上。 想到此处,小盛子不由得一阵心酸。 虞挽歌受伤的消息,终究是没人敢瞒着北棠妖,不出一个时辰,北棠妖就得到了消息,当即大发雷霆,即刻命人准备前往边城。 而北棠雪听闻虞挽歌因七长老受伤的消息后,心中愧疚不已,直将这份罪名扣在了自己身上。 “相公,你不要太过忧心,皇后娘娘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韩若汐开口劝道,看着满 心自责的北棠雪心疼不已。 “若非是我不明是非,受人挑唆,听信谗言,也就不至于害她受伤。”北棠雪心中苦涩。 “这怎么能够怪罪于你呢?当日太子殿下死在你的怀中,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北棠妖,你怪罪于他也是自然,更何况有人存心设计挑拨,你又怎么会算无遗策?”韩若汐焦急的劝解道。 北棠雪看着韩若汐露出一抹苦笑,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 280 身世线索! 北棠雪带着韩若汐与北棠妖一同赶往边城,因着心中焦急,几人接连使用内力,全速赶路。 终于在次日下午,到达了边城。 听闻北棠妖赶来,士兵们早已准备好分列成排,垂首恭迎泗。 云国公也在得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赶了出来,想起面对北棠妖,一颗心却有些不安。 “老臣参见陛下。唐” 北棠妖看也未看云国公,直接从他身边穿行而过,开口道:“人呢?” “皇后娘娘正在主营帐之中。”云国公连忙开口。 大步走向主营帐,掀开门帘,便瞧见了一屋子的御医三三两两的在商讨着什么。 “参见陛下...” 众人纷纷噤声,北棠妖却没有理会,直接奔向床铺。 床铺之上,一身素白的虞挽歌安静的躺在那里,脸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紧闭着眸子,唇角没有一丝弧度。 一路风尘仆仆的男人,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安静下来,坐在床边,琉璃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女子的身影。 手指轻轻握紧虞挽歌的手腕,放在唇边轻吻了几下,心中道:挽挽,我来晚了。 北棠雪和韩若汐也紧随着跟了进来,远远的瞧见昏迷不醒的虞挽歌,纷纷蹙起了眉头。 韩若汐担忧的看了看北棠雪,抓着他的手紧了紧。 察觉到手腕上的力量,北棠雪收回目光,对着韩若汐挤出一抹浅笑,仿佛在告诉着她他没事。 走向一旁的御医,开口询问道:“皇后娘娘的情况如何?” 御医思虑了片刻,有些犹豫的开口道:“娘娘的情况有些复杂,胸口处的伤最为致命,十分致命,此外背部因为撞击到山岩和树干所造成的伤势,也颇为严重,这些伤势虽然暂时得到了诊治,但是却使得娘娘身体虚弱,极度疲惫,甚至引发了发热昏厥等症状,若是不及时醒来,只怕是有性命之忧...” 北棠雪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都是因为他的鲁莽,才会中了歹人的奸计,使得虞挽歌遭受性命之忧。 韩若汐轻叹了口气,一双水眸看向床上安静的沉睡着的女子,只盼着她能吉人天相,早日醒来。 御医顿了顿,继续道:“因为娘娘是有孕初期,情况并不稳定,加上如今昏迷不醒,皇嗣的情况也并不乐观,还请陛下早做准备。” 北棠雪身形有些摇曳,讶异的转头看向床上的女子,她..她竟然有了身子? 听着御医有些无奈的叹息声,北棠妖将虞挽歌的手腕握的更紧了,挽挽,你告诉我,你不会有事的,我们的宝宝也不会有事的。 虞挽歌依旧安静的没有半点声音,就连呼吸都轻微的像是门外的蝉翼。 北棠雪的手一点点收紧,曾近一贯云淡风轻的面容,如今越来越多的波动和裂痕。 一时间,北棠雪有些无所适从,松开了韩若汐的手,转身走出了营帐。 韩若汐追了上去,可北棠雪的步子太快,转眼之间,就没了他的身影,韩若汐有些心疼的站在原地。 北棠雪一路飞奔至远处的矮坡,坐在一块岩石之上,久久没有动作。 风吹翻他雪白的衣衫,男子的眸一如天山的雪莲,只是却多了几分惆怅和自责。 若是虞挽歌真的因为七长老而失了孩子,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如今,他似乎只能祈祷,祈祷他们母子平安无事,这世上的事似乎总是会成为笑话,被伤害的总是最想要保护的人。 夜色一点点降临,天空中铺满着繁星,北棠雪依旧坐在这,久久未动。 韩若汐不知什么时候找了过来,远远的瞧见神色寡淡的北棠雪,一如从前,依旧是白衣胜雪,却多了几分哀戚。 从树干后走了出来,她却不知该安慰些什么,最终静静的坐在了他身旁。 察觉到来人,北棠雪并未抬眸,只是轻声:“我是不是很蠢,一直拼了命的想逃离这些纷争,却终究还是成为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拼命的挥舞着刀剑,以为这是自己该做的,到头来,却发现不过是在伤害着一个又一个亲人,朋友。” 韩若汐沉默了片刻,而 tang后轻声开口道:“人生哪里是处处能够被我们所掌控的,只要在每一段时间,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够了。即便迷路过,丢失过,一意孤行过又能怎么样呢?有爱,有恨,有无奈,有悔过,这才是人生啊。” 北棠雪抬眸看向身旁纯净的女子,半晌后缓缓开口道:“谢谢。” 韩若汐轻轻勾起唇角,没有开口。 是啊,无论是强悍如北棠妖,还是奸诈如郝连城,亦或者卑贱如百姓,人这一辈子,谁能没做过错事,谁又不曾悔恨,谁的一生波澜不惊,大小起落沉浮飘荡也许才是人生。 月光洒落在两人身上,飞鸟徘徊,树影婆娑,微风吹来一阵阵凉意。 “当初我救你,以至于后来娶你,都不过是为了西齐的兵力罢了。”北棠雪淡淡的开口。 韩若汐微微一愣,她不是傻子,过了这么久,她早就明白了,可是却还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亲口承认,亲口对自己说出这些。 “我知道啊。”韩若汐笑笑。 北棠雪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她会是这般回答,转过头去,对上女子那双晶亮的像是宝石一般的眸子,里面涌动着最纯净的河流,不汹涌,不澎湃,带着点点的狡黠和宁静,让人忍不住想到...岁月静好。 韩若汐扯出一张大大的笑脸,无所谓的说道:“父皇和母后早就怀疑过这一点,再加上在你身边这么久,我也就发现了。” “那..为何?”北棠雪有些问不出口,一瞬间觉得自己竟然是如此的卑劣。 “因为像父皇所说的,你有良心。”韩若汐轻声开口。 北棠雪有些哽咽,不知该怎样接话,韩若汐无所谓的耸耸肩笑道:“你是一个有良心的人,更是个善良的人,纵然世事难测,却始终改变不了这一点。” 北棠雪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回答,惊愕之余竟然觉得哑口无言。 他算的上哪门子的善良,为了逃避这皇权的倾轧,他甘愿躲在一隅冷眼旁观,以为手不沾血便是最大的良善,却不知有人屠尸百万,只为还一个盛世太平! “相公,若是我愿意放下国仇家恨,你可愿意同我远走高飞?”韩若汐抓紧了手中的帕子,一双闪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北棠雪的面庞。 北棠雪转过头,许久许久以来,第一次正视着面前的这个在美好中长大的女子。 要有多大的智慧和胸襟,才能放下一切国仇家恨。 至少他不曾做到,至少虞挽歌和北棠妖也不曾做到,他们在仇恨里厮杀拼搏,到头来不仅一次次伤害着亲人,更是弄的自己遍体鳞伤,一切所为,不过是因为放不下。 北棠雪没有回答,而就在这时,远远望去,营地之中主营帐处一片慌乱。 北棠雪蹙起眉头起身,韩若汐开口道:“我们快过去看看。” 两人快速奔赴到营帐外,素来镇定的北棠雪抓起一名御医的衣襟追问道:“发生何事?” “皇后娘娘...形势危及...怕..怕是..”御医的话有些磕磕绊绊。 北棠雪红了眼睛,直接冲进了营帐。 “挽挽..你不会有事的..”北棠妖颤抖着开口,一身的帝王气息卸去,只剩下满满的疲惫,这一场天下之争,谁又能安然无恙笑到最后。 北棠雪放慢了脚步,走近床前,却瞧见虞挽歌的嘴角不断的吐出血迹,殷红的血液和苍白的脸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一定不能有事...”北棠雪缓缓开口,眼中布满了血丝,若是虞挽歌真的因此而出事,他一辈子也不能原谅自己。 北棠妖一遍又一遍的为她擦拭着嘴角的血迹,修长的手指也被染上了胭脂的颜色:“你怎么这么不乖呢...让你乖乖的等我回来,你却到处乱跑,看你醒来我不打你屁股。” 韩若汐站在一旁,看着北棠雪只能站在一旁,感到一阵心酸,却也在他的眸子中,得到了答案。 她知道,他不会同自己离开了,无论是爱还是亏欠,他会守在这个美好的女子身边,护她周全。 韩若汐有些落寞的转身离开,走出营帐,看着天空中的寒星,挤出一张笑脸,这样也不错,至少他不曾赶她离开。 没过多久,小盛子加快着步子 随着老太监赶来。 “师父,你可一定要救救主子啊...”小盛子忧心道。 老太监没有说话,转眼间就出现在了床前。 拿起虞挽歌的手腕,蹙眉诊治了一番,随后一挥手,让众人纷纷退下。 北棠妖看着老太监开口道:“怎么样?” “应该没事,是红斑蛇的蛇毒未除干净,加上失血过多,身体虚弱,心脉劳损才会如此。”老太监让北棠妖扶起虞挽歌,苍老的手指快速在虞挽歌胸口点下几处大穴。 随即,老太监盘膝而坐,掌心渐渐浮起一簇金光,同虞挽歌当初所施展的莲花竟是一般色泽。 金光渐渐扩大,将虞挽歌笼罩其中,温暖而圣洁的光辉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让人感到一阵舒畅。 老太监另一只手的掌心也渐渐凝起一簇金光,不同于另一只手心扩散开来的金光,这只手掌的金光一点点凝实起来,渐渐凝聚成夜明珠的大小。 几人只见那一团金光越来越亮,再亮到极致之后渐渐暗淡下来,却四处滚动着莹润凝合的光,让人无比舒畅。 北棠妖微微蹙眉,这光团似乎凝聚着老太监的某种力量,随即,在众人的目光中,光团在老太监的操控下,一点点,缓慢的飘落在虞挽歌的体内,与她的心脏重合。 一瞬间,虞挽歌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周身仿佛透露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老太监缓缓收起手,对着北棠妖躬了躬身子道:“还请殿下帮忙转告,只怕我们三个老骨头暂时不能为主子效力了,待到皇子殿下满岁,我们一定归来为主子贺喜。” 北棠妖看着老太监,抿起唇点了点头,当日与神龙宗长老交战,几人应该损伤不轻,而后老太监又为虞挽歌费心诊治,另两人则在七长老的同归于尽中受到重伤,只怕是要修养上一阵子才能恢复。 “还请殿下好生照顾主子。”老太监最后缓缓开口。 未等北棠妖回答,老太监便转身离开,北棠雪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心中轻道,多谢。 脸颊摩挲着虞挽歌的额头,北棠妖的神色终于稍稍好转。 三日后,虞挽歌转醒,只觉得周身充满了力量,窗外阳光正好,洒落在身侧男人的脸颊上,让人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浅笑。 仿佛有所察觉,北棠妖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紧紧将他揽入怀中。 虞挽歌也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就在这时,神龙宗的探子急冲冲的在门外道:“少主,苍镰传来了消息!在南昭桔阳城找到了有关郝连城身世的线索!” 281 干的好事! 两人纷纷一怔,北棠妖率先回过神来,开口道:“知道了,下去吧。” 顾不得温存,虞挽歌便开口追问道:“郝连城的身世?” 北棠妖收回思绪,微凉的目光落在虞挽歌的眸子上,看的她一阵心虚。 挤出一张讨好的笑脸,虞挽歌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听说与北棠雪的误会已经解除了?泗” 北棠妖依旧定定的看着她,没有回答的意思。 虞挽歌被看的有些发毛,目光一时间也变得闪烁起来:“让你担心了,我知道错了..可是有些事不去做我永远也不会甘心。” 北棠妖依旧没有开口,目光中带着一抹淡淡的无奈,叹息着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 见此,虞挽歌不由得松了口气,继续讨好道:“再说我有这么英明神武的相公,怎么会出事呢?唐” 看着怀中越发柔软的女子,北棠妖只能无奈的叹息,从前她强势锋利,他可以不顾一切的撬开她的心门,可如今她柔软下来,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下不为例。”北棠妖最终轻声开口,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 即便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可是某些时候,他还是要振振夫纲才好。 “嗯。”虞挽歌轻轻应了一声。 闭上双眸,靠在他温暖的胸膛,感受着他身上清冽的香气,无比的踏实和心安。 两人温存了片刻,虞挽歌抬眸问道:“刚刚来人所说是怎么回事?” 北棠妖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一手把玩着她柔软的发丝,一面道:“此前碧雪将蛊师安插在北棠雪身边,为了挑拨我和北棠海的关系,先对黑斧下蛊,使得北棠海当日撞破黑斧和阳山王交易的一幕。” 虞挽歌抬眸看向他道:“也就是说老皇帝不是你杀的?” 北棠妖不置可否,他确实没有参与谋杀老皇帝一事,只是当初为了夺回虞挽歌,掌控东陵的局面,确实同太子有些合作。 “苍镰最先发现黑斧中蛊,为了拿回黑斧的解药,我便让他将计就计,佯装中蛊,配合他们演完这一出好戏。”北棠妖轻声开口道。 虞挽歌忍不住回想起当初北棠海长剑直指北棠妖的那一幕,心中忍不住叹息,北棠妖,你究竟是有多能忍呢,面对着这般指责和误解,却冷笑着欣然担下。 不过话说回来,北棠海真的被抛尸郊外了么。 虞挽歌黝黑的眸子落在男人身上,却终究没有开口询问。 北棠妖似乎知她所想,却没有解释的打算。 “郝连城的身世难道有什么问题?”虞挽歌重新将话题落在了郝连城身上。 北棠妖眯起眸子开口道:“起先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郝连城攻于心计,难以对付,我便想着另辟蹊径来对付他。” 虞挽歌没有急着开口,另辟蹊径? 半晌,虞挽歌也没有明白北棠妖的用意,北棠妖浅笑着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声开口道:“本想着捏造郝连城的身世,挑拨他同南昭皇室的关系,可是真的调查起来,却发现似乎并不需要捏造。” 虞挽歌微微一愣,不需要捏造,那就是意味着郝连城的身世真的有问题? 北棠妖眯起眸子,当日他动用了极大的势力暗中调查郝连城的身世,只有详细了解他的身世之后,才能在其中动手脚,借此动摇郝连城的心神,挑拨他同南昭皇室的关系。 可是在调查之后,却发现有太多的蹊跷之处难以解释,再联系郝连城同虞府的仇恨,他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郝连城的母亲十六岁入宫,十八岁开始承蒙盛宠,久承盛宠,却迟迟未有身孕,随着新晋美人的增加,再受宠的妃嫔没有子嗣,也不会心安。”北棠妖缓缓到来,仿佛通过那沉重的宫门,看到了那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你是说当年的宠妃无法诞下子嗣?也就是说郝连城是她抱养而来的孩子?”虞挽歌的目光中满是惊愕。 怎么也无法接受郝连城不是南昭皇帝的儿子的这个猜想。 “具体的还不得而知,毕竟是尘封多年的往事,如今正在派人调查当年郝连城母妃不能生育一事。”北棠妖沉声道。 虞挽歌点点头,足以想象这件事调查起来并不容易,尘封多年宫闱秘事,最是难有依据,宫中诸人,最是不乏心狠手辣之辈,只怕调查起来要费上一番功夫。 “除此之外,苍镰受蛊师所控,却被深信不疑,因此借助行事之机,却一直在暗中调查他的身世,看样子,如今有了些线索。”北棠妖开口道。 虞挽歌没有开口,如今的线索虽然有些混乱,真相却似乎越发清楚,将这些断断续续的线索联系在一起,一个令人震惊,却又最合乎逻辑的真相呼之欲出。 闭上眸子,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南昭那个对她格外宠爱和欣赏的皇帝,终日挂着一张笑脸,像是和善的弥勒佛。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叵测的阴谋 tang,一条条鲜红的性命,昔日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中变幻,真相抽丝剥茧一点点浮现,可一个真相背后,却又深藏着另一个真相,到底哪里才是这一切爱恨的尽头? 修养了几日后,北棠妖带着众人返程,边城一代仍然交给云国公处理。 北棠雪带着韩若汐一同跟随着北棠妖的队伍前行,瞧见虞挽歌安然无恙,一颗心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相公打算帮北棠妖争天下?”韩若汐骑在马背上,侧过头对着北棠雪询问道。 北棠雪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这乱世一日不止,便会有无数生灵涂炭,我们为王孙贵族,却仍然饱受爱恨离别之苦,若水平民百姓,又该是何等境遇。” 韩若汐点点头,一双纯净的眸子含着盈盈的光彩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相继无言,沉默了许久后,韩若汐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道:“相公如今已经不需要西齐的兵力。” “嗯?”北棠雪抬眸,长长的睫毛上染着一抹风雪,美的惊人。 韩若汐欲言又止,在那纯粹的目光下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相公如今已经不需要西齐的兵力,我对相公而言也没有了作用,那么...那么..相公会休了我么?” 抓紧着缰绳的小手收的更紧了一些,手心全是汗水,看得出此刻女子心中的紧张。 饶是北棠雪也没有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微微一愣后,不由得朗声笑了起来。 韩若汐忐忑不安的等待着,纵然不知道结果如何,可那一瞬,却觉得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北棠雪伸手揉了揉韩若汐的头:“你是想休了我么?” 不等韩若汐再次陷入呆滞之中,回过神来,看着北棠雪慌忙摇摇头道:“不是的,我怎么会....” 不等她解释清楚,北棠雪便笑开了声,随即轻声道:“不会那就安心的待在我身边吧。” 因着这一段呆滞,韩若汐座下的马在原地停留了许久,一直到整个队伍前行出去,才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一抹雪白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欢喜的笑容,追了上去。 而前行的北棠雪,却将目光落在了前面不远处的马车之上。 他知道,这辈子他同她再无可能,就像是从来没有开始过一样。 他不怨也不觉得遗憾,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从一开始他便不曾努力争取过,便注定了只会有这样一个结局。 而当他为了替北棠叶复仇而选择迎娶韩若汐的那一刻开始,就更加注定了这个结局不会再改变。 他天生不是恶人,无论爱或者不爱,终究是做不来背信弃义,始乱终弃的事情,说他优柔寡断也好,说他妇人之心也好,他成不了杀伐果断的帝王,却从小就懂得责任两字。 也许他仍然不爱韩若汐,可是却可以做到嘘寒问暖,伴她终老,亦或者,终有一日,他也会爱上她。 只是无论如何,在这天下未平之日,他还是想要守护在那个女人的身边,纵然这一生,她都将是越来越远离他的存在。 一路奔波数日后,在毗邻边城的郊外,所行一行人纷纷安营扎寨。 看着在烛光下,安心为自己的孩子缝补着小衣服的虞挽歌,北棠妖眼中流露出一抹温柔。 静静的凝视了片刻,北棠妖掀起门帘走了出去。 营帐外月明星稀,一如当年她在广寒院中敲打着金钗,为自己缝补衣物的模样。 纵然她的手一如从前般颤抖,可不同的是,如今却有了力量,是美好和希望所带来的力量,是宽容和仁爱所带来的力量。 趁着夜深,北棠妖潜入了北棠雪的营帐。 原本在翻看书籍的北棠雪听闻动静,极快的出手。 昏暗之中,两人交手数招,北棠雪才看清面前的人。 北棠妖站定后缓缓开口:“有点事要拜托你,所以只好深夜造访。” 就在北棠雪打算开口的时候,营帐里的屏风后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北棠妖挑挑眉,转过头望去。 北棠雪却瞬间一动到了北棠妖的面前,声音中少见的带着一抹愠怒道:“不知道进别人房间前应该先敲门么?” 北棠妖撇撇嘴,不置可否,转身先走出了营帐,却在心中暗道,这天下的女人哪里还有比得上挽挽的好身段,瞧他那小气吧啦的样子,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好了。 北棠雪随后跟着走了出来,营地生活多有不便,他同韩若汐又是明媒正娶的夫妻,若是分住两处,他担心会让她遭人话柄。 所以连日来,两人一直同处一室。 刚刚北棠妖闯入之时,正逢韩若汐在洗澡,是以素来平静的北棠雪,面对着这不速之客,一时间也难以镇定。 “什么事?”北棠雪淡声开口。 北棠妖扫了他一眼,随即正色低声同他说了些什么。 北棠雪有些诧异的看向他,北棠妖对上他的眸子点 了点头。 两人大概低声商讨了小半个时辰,北棠妖终于扬长而去。 北棠雪看着北棠妖的背影,久久无言。 回到自己营帐的时候,正瞧见小盛子从营帐里出来,惊的北棠妖瞬间上去,一把拎起小盛子的衣襟:“这么晚你怎么从我家挽挽的房间里出来?” 小盛子被惊的不轻,无奈的歪着脖子一副认命的样子:“陛下...陛下...奴才这..奴才可是...” “上次鼓动挽挽前往边城一事朕还没跟你算账,如今你竟敢夜闯深闺,你是有几个脑袋够砍你!”北棠妖压低了声音,防止屋内的虞挽歌听见。 “陛下...饶命啊...”小盛子也机灵,当即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只盼着主子能将自己救出火海。 北棠妖反应极快,拎着小盛子飞快的闪到一旁的墙角:“闭嘴!再叫朕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小盛子的一张苦瓜脸,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小眼神中端的是无比的纠结。 “陛下,您能不能放奴才下来。”小盛子喘着粗气道。 北棠妖微微一愣,小盛子哭丧着脸道:“奴才的名声可都被您毁了,这让人瞧见,还以为奴才跟您...” 北棠妖瞬间松开了手,一脸的嫌恶:“朕...跟你...?” 小盛子低着头,兀自整理自己的衣襟,抬头看向北棠妖的小眼神要多哀怨有多哀怨,搞得北棠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背过双手,北棠妖强作严厉道:“咳咳...上次你令挽挽深陷险境,更是知情不报,实在是罪大恶极,简直罪不可赦!” 小盛子点着头,听着北棠妖数落他,却也没有太过害怕。 如今他也算是摸清了,只要主子没事,别看他是皇帝,照样不敢动自己分毫。 “不过念在你诚心悔过的份上,朕就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北棠妖缓缓开口。 小盛子心中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渗透着丝丝的阴寒之气。 抬起一双狐疑的眸子看向眼中精光大盛的北棠妖,浑身哆嗦。 北棠妖一把揽过他的肩头道:“去,朕看北棠雪和那西齐小公主的夫妻生活不太和谐,你去问太医拿点医治的药物。” 小盛子满眼震惊的看向北棠妖:“陛...陛下...这不好吧...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 ‘啪!’的一声,北棠妖对着小盛子的脑袋就给了一下:“朕让你去你就去!” 小盛子哭丧着一张脸道:“陛下..没有您这样的...哪能逼着奴才去给人下春,药啊...” 瞧见小盛子堂而皇之的开口,北棠妖眉毛一竖,甩手又给了小盛子一下:“胡说些什么!朕这是为了八哥..哦不,九弟的幸福着想!” 小盛子站在原地,看着北棠妖,半天不动,最终在北棠妖那灼热的目光下,硬着头皮离开,心中却仿佛瞧见了一向不食人间烟火的北棠雪,明个会怎么将他大卸八块。 瞧着小盛子慢吞吞的步子,北棠妖心急的对着他的屁股便给了一脚。 气的小盛子红着眼怒视了北棠妖许久,心中暗道,等着有机会的,一定要报今日之仇! 瞧见小盛子离开,北棠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回想起刚刚北棠雪那副冷淡的样子,心中冷笑道,让你跟朕装,看你明天还装不装的起来.... 心情大好的北棠妖吹着口哨回到了营帐中,掀起营帐,正对上虞挽歌那疑惑的目光。 顿时挤出一张笑脸屁颠屁颠的凑了上去。 “怎么这么高兴?”虞挽歌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北棠妖咧开嘴笑道:“为夫刚刚促成了一件造福苍生,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 282 争风吃醋! 次日一早,虞挽歌行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在一辆马车上了,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发懵。 自己即便是睡的再死也不至于连大军行进都没有半点察觉啊。 有些发懵的坐起身子,身上的薄被一同被掀了开,入目瞧见的便是坐在车厢里一侧的男人。 昏暗的烛火随着颠簸的车厢发出轻轻的颤动,华光般的秀发如瀑一般披散着,修长的手指间捏着一本书卷,北棠妖低头正看的认真泗。 虞挽歌安下心来,只要还同他在一起就会安心。 她没出声打断他,抬手掀起车帘向外望了望,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带着清晨的薄雾,让人的心情沉静下来。 虞挽歌捋了捋思绪,昨夜睡前不是还在营帐中么?行军的士兵怎么也消失不见了。 就在出神之际,北棠妖抬手将车帘放了下来:“早上寒气重,不要这么久的对着窗外。唐” 虞挽歌转头,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这是...” 北棠妖揉了揉她的脑袋沉声道:“苍镰查探的消息有限,我们便亲自前往桔阳查探一番。” 虞挽歌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北棠妖并未打算带他前去同郝连城交战,而是避开纷飞的战火前往留有线索的桔阳。 “可是郝连城能征善战,又正值前方交战,难道不会出事么?若是前方接连被郝连城攻克,你连日来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虞挽歌有些忧心的道。 北棠妖将手中的书卷放下,将她揽在自己怀中,扯了扯薄被,围在了她的身上:“你总是这般操心,如今你有了身子,又接连受伤,受不得劳累,就不要再忧虑这些事情,凡事有为夫,你只管安心休养就是。” 虞挽歌抬眸看向他,有些欲言又止,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就是这操心的命,即便他如此说了,却还是放心不下。 最终,虞挽歌还是没有再开口,既然他这般说了,她便这般去做,总之,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陪在他身边就够了。 虞挽歌靠在北棠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轻垂下了眸子。 北棠妖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肩头,一面想到前方的战事。 此番前往桔阳可以说是秘密出行,不然也不会选择如此大早的天色。 军队今早天色未亮便开始出发,而他则是早早准备了两辆相同的马车。 起先在众多双眼睛之下,将虞挽歌抱上了马车,而后没有行进多久,便遇到了小股伏兵。 混乱之中,移花接木,趁着天色尚暗,将早就准备好的同样的马车混入队伍之中。 自己则带着虞挽歌趁乱离开大军。 待到叛乱平息,军队恢复正常,便无人察觉马车中的人马已经换掉,更不会有人知晓自己离开。 因为临近平壤城的郊外,是以一旦大军驶入平壤,他回归主营帐之中,郝连城的探子便很难探查到自己是否在这营地之中。 只要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亲自在平壤中指挥,便不敢大肆举兵进攻。 此外,即便是他出兵试探,也尚有北棠雪坐镇其中,搅乱视线。 退一万步讲,即便郝连城真的知晓了他不在平壤城中也无妨,就算他真的大举出兵攻打大御,他也早有准备! 马车接连行驶了数日,车外赶车的不是旁人,正是因为离开营地而心情大好的小盛子。 自从那晚被迫受北棠妖指使之后,小盛子一夜几乎都未能安眠。 半夜不知起了几次身,每每都是朝着北棠雪营帐的方向看去,中途有一次甚至没有忍住终究是跑到了两人营帐外,贴着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这一听,小盛子不由得更加面红耳赤,只觉得两人热闹不已,此起彼伏声不断。 羞的赶忙一路小跑跑了回去。 待到脑海中那些混乱的声音散开,翻来覆去却依旧难以入眠。 反复猜测着次日清醒之后一贯温润的北棠雪会怎样对待自己,会不会黑着脸报复,毕竟他可算是看清了,这北棠家的兄弟几个,每一个是省油的灯。 谁知,没多久,他便听见了附近营帐里传来了动静。 顿时警惕了不少。 他一直跟在虞挽歌身边,地位自然是越来越高,是以旦凡出门在外,大多他自己一人也有着一座帐篷,平日里也有不少奴才的伺候,基本是累不到什么的。 营帐距离虞挽歌的营帐很近,一来是防止有什么图谋不轨之人,而是主子有什么动静或者需要他也好在第一时间感到。 因此,虞挽歌的营帐里刚一亮起微弱的珠光,小盛子就警惕的发觉了。 披上外袍,掀起营帐的帘子,看向对面。 没过多久,自己手下的心腹便匆匆跑来道:“盛公公,陛下有令,四更天大军就会出发。” “这么早?”小盛子蹙起眉头。 “是的,命令已经下达了,得早作准 tang备才是。” 小盛子点点头,挥退小太监。 穿好衣服,没多久,就听见兵马集结的号角声响起,声音虽然很大,但大多是从远离他们所在的地方传来的。 小盛子猜测,北棠妖大抵是担心会吵醒了虞挽歌才会如此。 就在这时,小盛子瞧见几名神龙宗的侍卫正点头同北棠妖汇报着什么,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疑虑。 待到神龙宗的侍卫离开之后,小盛子匆忙跑到北棠妖面前一脸讪笑道:“陛下,奴才对主子衷心耿耿,您若是有什么打算,可不能抛下奴才不管啊...” 北棠妖冷着脸看着这甩不掉的跟屁虫,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营帐。 小盛子可不傻,知道北棠妖存的什么心思,可他才不想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呆上那么久,更不想背下北棠雪那个黑锅,因此,自从北棠妖重新进了营帐之后,小盛子就一直蹲在门口候着。 直到半晌后,士兵集结完毕,马车停在营帐前,北棠妖才抱着虞挽歌走了出来。 整齐的大军在黎明之中,静悄悄的,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许是前些日子奔波劳累,虞挽歌睡的依旧很沉。 北棠妖刚一进入马车,不等随性的侍卫坐上,小盛子便先一步跳到了马车之上。 另一名被抢占了地盘的侍卫,眼睛通红,拉扯着要将小盛子拽下去。 小盛子双手扯住缰绳,死死的不肯松手。 拉扯之间,马车发出轻微的摇晃,惹得车内的北棠妖掀开了车帘,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 瞬间,几人都消停了下来,只剩下被抢占了的侍卫站在原地,怒视着小盛子,恨得牙痒痒。 大军出发之后,小盛子志得意满的向后看了一眼,却瞧见撤离之后的营地上,还立着光秃秃的一顶帐篷。 看起来格外的诡异。 帐篷外还守着不少的士兵,时刻警惕着附近的猛兽。 只是怎么看,小盛子怎么觉得怪异。 想了半天后,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这才想起那顶帐篷不是旁人的,正是北棠雪和韩若汐的.... 抹了把冷汗,缩了缩脖子,小盛子心想,只要死死跟住主子和北棠妖就好了。 次日一早,北棠雪率先醒来。 却发觉怀中有着温热的温度,柔软的发丝滑落在自己胸口,有些痒,像是春风拂过。 目光一点点移落在怀中的娇躯身上,那张清纯干净的面庞映入自己的眼帘。 北棠雪脑子嗡的一热,当下不由得回想起昨夜的事来。 一张雪白的脸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起身快速穿好衣服转身,恨不得马上冲了出去。 走到门前时,侧目瞧见那裸露在空气中的小腿,不由得重新回到床边,为她盖好被子。 却瞧见床上一抹嫣红的血迹,北棠雪怔怔发愣许久,再次转身逃了出去。 待到屋子里恢复平静,韩若汐缓缓睁开了双眸。 其实他一动的时候她便已经醒了,只是想起昨夜的一幕,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可是不得不承认,她的心情是愉悦的,却又是忐忑的。 她怕他会不会以为是自己做了手脚,又或者她怕他是不是不希望发生这一切,只会开始厌恶和远离她。 待到他起身穿戴后扭头离去的时候,她的心都扭成了一团,他果真如此讨厌她么?果真如此厌恶她么?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紧闭的眸子下,一片水雾。 当他再扭头回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慌了,生怕噙不住的泪水在这一瞬间滚落,让他察觉。 他为她盖好了被子,小心翼翼的,温柔的,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却猜不透他的心绪。 直到他再次离开,她才敢缓缓睁开双眼。 她想,他还是在意她的吧,虽然她不确定那是不是喜欢,是不是爱,但是她想,至少是在意的吧,又或者说,是不讨厌的吧。 她曾问过皇姐,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皇姐告诉她,虽然她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当你不喜欢一个人,你总会清楚的知道。 就如同当初父皇为她选取驸马,选到一些英年才俊时,她会言辞拒绝,可当选到韩将军的时候,她却沉默着没有开口。 也许,就是这个道理,就如同如今北棠雪对她一样。 韩若汐的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脸,至少他是在意自己的不是么? 她相信,在漫长的岁月里,总有一日他会爱上自己,又或者,即便没有爱,就这样相濡以沫的过完一生,也是好的。 北棠雪冲出营帐之后,着实呆愣了半刻。 原本安营扎寨的一片营地,在一夜之间变得 空空如野,就连士兵吃饭用的锅罩,也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整片林子中,只剩下一堆熄灭的柴火,和他们这唯一的一处营帐。 “这是怎么回事?”北棠雪转头对着一旁的士兵开口询问道。 侍卫抬头看了看北棠雪,最后开口道:“大军已经在今日四更天的时候就出发回到平壤了,陛下本是派人来询问王爷,见王爷似乎..似乎过于疲惫...便没有让人催促。只让奴才转告王爷,待王爷转醒后,加快速度追上大军即可。” 侍卫将头埋的更低了一些,他是绝对不会告诉北棠雪,北棠妖让他转告他的是,功力虽然不错,不过同他相比还是差些火候。 北棠雪的拳头攥的嘎嘣嘎嘣作响,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北棠妖搞的鬼! 素来云淡风轻的男子,如今可谓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扒了北棠妖的皮。 相比于北棠雪黑着的脸色,北棠妖这一路可谓是春光明媚,心情大好。 一来是除掉了北棠雪这个大轻敌,一来是终日陪着虞挽歌游山玩水,倒是乐的清闲。 当然,美中不足的就是还有着小盛子这个走哪跟哪的跟屁虫。 面对着北棠妖的鄙视,小盛子心中不屑的嘀咕道,说什么调查郝连城的身世,我看就是为了逃避北棠雪的追杀,躲起来游山玩水罢了。 不愧是厚颜无耻的皇帝,竟然顶着这么道貌岸然的理由出来鬼混。 虞挽歌倒是没有在意北棠妖和小盛子两人终日的眉来眼去。 只是不得不说,许久没有这般悠闲清净的出来走一走了。 虽然流火遍地,但是不得不说,这大陆之上,还是有着许多未曾被波及的净土。 看着一片片和睦美景,不由得让她无形之中更加希望还这大陆一个盛世太平。 “前面是这福成中最有名的酒楼,每日说书的,卖曲的,比拼文墨的人络绎不绝,菜色和杏花酒也是极有名的。”小盛子对着虞挽歌开口。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前面不久的一家酒楼上,迎风飘荡着的酒字棋已经有些年月了,布满着灰尘店家却没有忙着擦拭。 也许正是如那最醇香的酿酒一般,历久弥新。 “走吧,过去看看。”虞挽歌开口道。 一行人进入客栈并未吸引来太多的目光,为了避开四处的眼线,虞挽歌和北棠妖几乎终日带着斗笠,虽说也有些引人注意。 但是来往之间,带着斗笠面纱的人却也并不新奇。 北棠妖将菜牌放在了虞挽歌面前,虞挽歌随便点了两道清淡的菜肴便将菜牌放在了小盛子面前。 北棠妖气的眼角抽搐个不停,小盛子却志得意满的炫耀着。 “你点的你自己付钱!”北棠妖掀开斗笠露出嘴,对着小盛子无声道。 小盛子挑挑眉头:“真抠...” 北棠妖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小盛子却神色自若的从袖子中掏出一锭金元宝,张嘴无声对着北棠妖道:“小爷有的是钱。” 虞挽歌倒是没想到自己随手的举动,竟然引起了两人之间这么久的较量。 不过她的注意却被一旁的说书人吸引了过去。 “那大御国的皇后娘娘,才是实打实的红颜祸水,引得几代帝王追逐,那经历更是跌宕起伏。”说书人留着八字胡,面前摆着一处桌案,手中拍着案板,面前聚集了不少的百姓,一旁吃饭的人也频频被他吸引去目光。 “咱们上回说到哪了?” “说到这皇后娘娘和南昭太子的渊源。” “对,正是说到此处了。” “快说说那大御的皇后娘娘和咱们南昭太子怎么会扯上联系,我只听说过皇后娘娘同北燕皇族的几代帝王纠缠不清,怎么会又同咱们南昭太子扯上关系?”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听说这皇后娘娘并非是北燕人士,而是地地道道的南昭人。”说书人一脸的神秘莫测。 “是南昭人?若是这等美人是我们南昭人士,怎么会流落到北燕去?” “这大御的皇后不是旁人,正是我们南昭当年被灭门的虞府一族的小姐,虞挽歌。” 虞挽歌放下筷子,目光落在了说书人身上,带着打探。 283 端靖王爷! “简直是胡说,家父在朝中有些关系,听闻朝臣所言,这虞挽歌乃是当年北燕云国公之女,她的名字其实叫做云婉歌。”另一名锦袍男子争辩道。 “若是真如这位兄台所言,那为何人人都道如今大御皇后姓虞,却并非姓云,而且据闻当年这大御的皇后娘娘乃是从一座监牢中走出,若真是云府的千金,又怎么会跑到监牢那种地方。”说书人也不恼,似乎见惯了这般的情况。 渐渐的,两方人争论不休。 虞挽歌一行人虽然未言,却也一直在留心着这边的动静。 本是想看看是否能从其中打探些关于郝连城的市坊传闻,却没想到,消息最后竟然都扯到了自己身上。 给小盛子使了个眼色,小盛子放下手中的碗筷,走了过去拱手道;“诸位兄台,我虽然今日初来南昭,早先却也曾听闻这虞挽歌乃是太子殿下心心相印之人,若如今大御的皇后娘娘真的是那虞挽歌,岂不有可能同太子殿下再续前缘?” 小盛子眯着眼睛笑问,仿佛真的只是好奇罢了,可余光却挑衅着北棠妖。 北棠妖蹙起眉心,眼中闪过一抹戾气,正要发作, ‘啪!’ 一只酒碗被摔了出去。 “放屁!” 醇香的汁液飞溅出来,越发浓烈的酒香浸染着突然安静下来的酒楼。 小盛子率先将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目光中带着些许不悦,微蹙起眉头。 这人是谁?行事竟敢如此张扬无忌? 众人转过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霞光笼罩着一位紫衣少年,少年一脸英气,剑眉斜飞入髻,束着金玉冠,略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凭添了几分稚气。 “郝连城就是个虚伪下贱的小人,枉你们这些愚蠢的贱民竟然还当他是圣人,呸!真是亮瞎了本少爷的眼!” 少年掀起衣襟,显得有些义愤填膺,一脚落在细长的椅子上,稚气未脱的小脸憋的通红。 众人一时间反应各异,有人觉得这少年是不是脑子有病,目露同情,有人心头生出几分怒火,毕竟在大多数人心中,太子是他们心中最为神圣,不可辱灭的存在,也有人面露不悦,一个黄口小儿,竟然敢在这里对他们评头论足,更何况是扣上一顶愚蠢的贱民的帽子。 小盛子的眉头松展开,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有趣,真是有趣! 这少年倒也是个妙人,看着倒像是达官显贵,却丝毫没有他们的圆滑,一张嘴便将这酒楼里所有人都骂了个便,好生的狂妄! 北棠妖没抬头,转动着手中的酒杯。 没想到小盛子对他的挑衅竟然惹出这样一个少年。 “你这黄口小儿,是还没断奶吧,在这里口出狂言,也不怕太子殿下砍了你的脑袋!” 南昭的民风素来比较开放,而郝连城所营造出的形象更是深得人心,即便是有人当街扬言太子的过错,批判太子的行为,郝连城也不会动怒。 相反,一旦他听闻,反而会派人将其请入府中,悉心询问,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也因此,文人墨客对其大加追捧,市坊百姓议论起他才能肆无忌惮。 然,总是如此,众人却也未曾见过这般不分缘由,张口就骂的人,一时间,都有几分义愤填膺。 “哼,那郝狗若是真慈悲,大圣人,又怎么会砍我一个黄口小儿的脑袋,若是他这都要斤斤计较,那还是个屁圣人,惺惺作态,恶心!”少年毫无惧色,反而提起郝连城满脸厌恶。 大多人都蹙起了眉头,这少年实在是有些强词夺理,若他真是能道出个一二三四,说出太子到底哪不好,有理有据,大家也能够接受,可如他这般口无遮拦,就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了。 “你这小儿,实在是不讲道理,太子殿下勤政爱民,精兵简政,到底是哪得罪你了!” “哼,愚蠢,还真当他是个良善之辈,当年虞府一力助他,结果他却灭了虞府满门,也不知道这太子之位坐的是否安心,夜里是不是常有恶鬼缠身!” 少年嗤之以鼻。 虞挽歌微微蹙起眉头,这人是谁,为何将虞府牵扯出来,难道同虞府有所渊源? 可是当年虞府被灭,亲信势力大多牵连受罪,侥幸存活的也纷纷三缄其口,哪里敢这般大肆张扬。 提起虞府旧事,少年显得有些激动,而百姓们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少年双目瞪的溜圆,一声带着几分不符的阴毒,对着窗外的晴空厉声道:“郝狗!你必受天打雷劈之刑,不得好死!” 闹哄哄的酒楼再次安静下来,众人一时间有些无言,看着少年的目光有些复杂。 要知道,虽然桔阳城并非南昭国的帝都,可毗邻都城天水也不过几座城池,更是因为风景如画而闻名,据传日落时桔色阳光笼罩着全城,染得砖瓦好似琉璃,柳叶薄似蝉翼,因此不少朝中重臣甚至退役的阁老,以及一些王孙贵族的少爷小姐,侯门老爷的爱妾纷纷在桔阳城修建别院。 也因此,这桔阳城虽然不是帝都,却也是政治经济极为发达的一座都城,消息之灵敏更是如风一般来去无踪。 而如今,一介少年却在此厉声痛骂南昭的太子,指天,怒斥当今太子,可想而知,众人怎能不讶异。 虞挽歌微微侧脸,目光落在少年的身上。 仔细打量他的容貌,她确信,无论是此前的虞挽歌,还是而后的云婉歌的记忆里,都不曾认识这个少年。 虽然她生长于南昭,记忆里却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小盛子摩挲着下巴,觉得有趣,心中盘算着得去查查这少年的来历。 就在这时,一群小厮紧张的跑了进来,来到紫衣少年的神色,神色紧张:“少爷,您可快别闹了,再闹下去,奴才们的脑袋可就都不保了。” 一众小厮面露苦色,自从少爷大病痊愈后,也不知怎的,突然像是得了什么疯病,没事就要痛骂上一顿当今太子,逼得自家老爷和夫人不得不派着他们一众人等仔细看着这小祖宗,生怕惹出什么乱子,一个不查,全家老小的脑袋都不保。 “滚开!”少年似乎极为厌烦这群小厮的追随。 “少爷,老爷命奴才等一定要寸步不离您左右,若是...若是您犯这疯病,就算是绑也要将您绑回去。” 小厮一脸为难的开口道,眼中却在不断像周遭的几名同伴打着眼色,似乎想要强行将这他们口中得了‘疯病’的少爷带走。 闻言,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 “我说这人怎么这般大胆,原来是得了疯病啊。” “是啊,这也就难怪了,难怪他竟然连如此仁爱圣明的太子都要痛骂,原来是个疯子!” ...... 少年气的不轻,怒瞪着面前的几名小厮。 小厮陪着笑脸,却在忽然之间一哄而上,想要将这紫衣少年控制住。 谁知,少年反应极为灵巧,就在他们扑上来的一刹那,腾空一跃,踩着长椅一跃而上带着几片刀痕的木桌。 小厮扎在一团,纷纷倒在地上。 少年眼中闪过一抹排斥:“少拿那个懦弱的老头子来压我,竟然说我疯病,我看他才是得了羊癫疯吧!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月月跑到万红楼去找姑娘,那万红楼的姑娘倒真是一双‘巧手’,竟然也能妙手回春!” 众人听到这不咸不淡的笑话,闷笑起来,忍不住竖起一个拇指,道一个‘牛!’字。 原来这少年不仅骂太子,竟然连自己的老子也不放过,只是说他有疯病,看着伶牙俐齿的模样又着实不像,众人一时间纷纷揣测起这帝都谁家的公子是这样一号人物。 一众小厮却苦了脸,这关于老爷去万红楼的谣言一出,他们回去少不得又要挨上一顿板子。 小厮们不敢再贸然上前,纷纷作揖道:“少爷,都是奴才不好,是奴才愚钝,少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同小的一般计较。” “哎呦,少爷我有疯病,你最好先找个大夫再来,免得本少爷一不小心又发起疯来。” 少年大大咧咧的坐在了桌子上,脚上的一双锦鸡白色玉靴也沾染上不少尘土。 小厮们纷纷苦苦哀求,那模样仿佛饱受折磨。 就在少年感到无趣时,几名跟随而至的小厮暗中对视一眼。 为首的一人拱手道:“少爷,对不住了!” 少年微蹙眉头,还未等反应过来,便从天而落一张大网,至少年头顶而落,在他如星的眸子中倒映出一朵蛛花。 少年盘踞在桌子上,正巧落入这一张大网之中,交错的网痕衬在紫衣之上,几名小厮顿时飞起,收紧绳索,其余几人一拥而上,将少年困在其中。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吸引了目光,虞挽歌微微侧头看向少年的方向,在大网之中挣扎的少年,在扭打中正巧面对着虞挽歌的方向。 四目相对,一双沉寂黝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少年的面庞。 瞧见虞挽歌的一刹那,少年瞳孔微缩,一双眸子瞪的溜圆,阳光下,折射出一片琳琅的水光。 虞挽歌虽然不懂,却也瞧见了少年眼中的激动,心中有些不解,莫非这少年同当初的她有些渊源? 再次仔细思量一番,却依旧没有丝毫头绪,便也放弃了这个想法。 少年双手紧紧的抓住大网,粉唇轻颤,看着虞挽歌的目光中满是激动。 其中一名威武的小厮上前将少年扛在肩头,少年的世界一瞬间颠倒,在颠倒着的世界中,目光灼灼盯着,一双眸子亮的让人难以忽视。 “放开我!我还有事!放开我!”少年格外激动的踢打起来,强壮的小厮一动不动! 瞧见自己的动作根本不管用,倒着的头找准壮硕小厮的背膀,亮出雪白的玉牙,狠狠咬了下去。 “啊!”的一声,小厮步子一个踉跄,手一松,少年便从他手中摔落到地上,开始挣脱起大网。 可是因为大网已被封死,不等他逃脱出来,其余几名小厮已经眼明手快的接过大网,带着少年火速离开。 另一名小厮转头对酒楼中的众人拱手道:“对不住大家了,今日诸位的酒钱就由在下请了,还望诸位海涵!” 话落,小厮向掌柜的方向扔出两个金锭子,很快离开。 酒楼里一时间再次热闹起来,虞挽歌微微蹙眉,这少年的来头显然不凡,姑且不论一身行头,身边追随的小厮几乎个个都是好手。 在南昭,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年不少,只是若是行事乖张如这般,又对郝连城深恶痛绝的早该为众人所知,可观周围百姓的反应,却也没有几人能明确道出这少年的来历。 小盛子也从人堆里坐了回来,对着虞挽歌询问道:“主子……” 虞挽歌微微颔首:“查一下他的来历。” “奴才明白” 北棠妖的目光扫过小盛子,没再同他计较刚才的事,心思也在刚刚那少年身上,毕竟刚刚那刺目的目光他瞧得一清二楚。 几人没再继续逗留,而是回到楼上的客房做短暂的休息。 虞挽歌坐在桌边,开口道:“关于郝连城的身世可有什么头绪?你打算从哪查起?” 北棠妖沉默片刻开口道:“先从郝连城的母族查起。” 虞挽歌沉默片刻,从郝连城的母族入手也就意味着是从当年南昭帝对虞府所下的命令开始。 “如果是要追查郝连城的母族,我们先从两点入手,一点则是当年宫中为郝连城母妃诊断的御医,二来则是这一族灭门的缘由。”北棠妖开口分析道。 虞挽歌点点头,心中知道,尘封多年的历史将再一次被掀开,埋藏许久的真相也将一件一件昭然于天下。 没多久,小盛子敲门进来,低声道:“主子,奴才已经探明了今日那紫衣少年的来路。” 推门而入后,小盛子来到虞挽歌面前,神色中带着几分犹疑道:“主子,这少年乃是南昭的端靖小王爷。” 虞挽歌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这一人物,若有所思反问道:“端靖小王爷?” 北棠妖在一旁开口插话道:“端靖小王爷乃是南昭的明瑞王爷之子,明瑞王爷乃是当今南昭帝的堂弟,在朝中地位不匪。” 虞挽歌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两人所言之人,甚至想到这端靖王爷同太子郝连城的关系也是极为不错,若是有这样一个儿子,众人想必该是早有所闻,可思前想后,虞挽歌对这个少年依旧没有什么印象。 小盛子似是知道虞挽歌的疑惑,解释道:“这端靖小王爷说来也巧,此前京畿之中虽然也有他的名号,可是众人对于他的印象则是个有几分才学,略有纨绔的皇子王孙,深谙官场的逢迎手段,除了自来体弱多病以外,并未给众人留下太深的印象。” 虞挽歌同北棠妖静静的聆听着。 “可就在大约一个月前,这端靖小王爷突然病重,明瑞王爷不仅请了宫中的诸多太医,还重金悬赏,旦凡能够医治得了小王爷的人,一律加官进爵予以赏赐。” 小盛子顿了顿:“可怪就怪在这,群医纷纷束手无策,只道这小王爷已经无药可医,可就在有人宣布小王爷已经没了气息之后不过半刻中,在众人的哭声中这小王爷突然又活了过来。” 虞挽歌蹙起眉头,隐约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 大家久等,万分抱歉,我有不得已,望你们理解,等待的你们最辛苦,我已归来,希望在的人还在,只要还有一个人在,无论如何,这本书我也会好好写完。 284 冯季之妹! 思忖了片刻,虞挽歌问道:“那这端靖小王爷醒来之后,身体的状况如何?多年的隐疾难道已经痊愈,至于那些所谓的名医又是如何诊断的?” 小盛子转了转眼睛,似乎是在回忆着,开口道:“这端靖小王爷醒来之后身体并未痊愈,依然虚弱,大夫诊治,只道他体内的宿疾还在,却也说不清他是为何突然就死里逃生,只将一切归咎于是他的造化。” 虞挽歌点点头,这明瑞王爷想来是十分疼爱这个儿子的,不然一个身体虚弱的孩子,断然是不会安稳长大到这般年岁的,光是那些珍稀的药材就需要不少的银子,更何况,病发时,这明瑞王爷广贴告示,为自己的遍访名医,由此可见对这个儿子疼爱至极。 因此想来,那少年醒来之后,老王爷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追究儿子到底为什么突然又活了,只怕是喜极而泣还来不及。 小盛子有些不解的开口道:“也不知是不是乐极生悲,这端靖小王爷醒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短短几日里就惹出不少祸事,且桩桩都是因为郝连城的。” 几人都蹙起了眉头,有些想不通事情的缘由,毕竟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实在是没什么理由同郝连城有深仇大恨,不顾父亲和家族的立场,几次三番给当朝太子制造麻烦。 虞挽歌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坐在桌案边,轻抿了一口。 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开来,格外舒服。 小盛子也沉默了片刻,没有急着继续,瞧见自家主子眼中明暗的光芒似乎知道她在思考些什么。 不错,虞挽歌正是想到了一个可能。 既然她当日那般惨状的死去,都能够重新在北燕复活,那么会不会这个少年也会有这样的际遇。 如果他也是当年虞府中人,亦或者是同虞府有关联之人,那么同郝连城的深仇大恨自是不用说的。 想了想,虞挽歌又摇了摇头,只觉得不大可能。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在北燕重生尚且不得而知,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这世界上的人大多死了便是真的死了,她相信,没有多少人会如她一样,死后却可以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继续活下去。 即便是这少年真的是当年虞府中人,可这时间未免也有些对不上。 小盛子此前言明,这少年是在一个月前才突然转了性子,可若真的是虞府当年的人同她一般借尸还魂,那么早该在将近四年前这少年就应该转了性子才对。 思前想后,虞挽歌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所在。 小盛子继续道:“奴才还探听了些趣闻,据说这明瑞王爷郁闷的不行,原本极为喜爱的儿子醒后像是换了个人不说,更是因为他支持郝连城一事,站在桌子上,对他指着鼻子骂,险些将他气的吐血,那少年舒醒后不到七日,还烧了明瑞王爷精心修剪多年的胡子,几次更是混进程明瑞王爷的书房,翻看他同郝连城来往的书信,对其计划进行破坏。” 虞挽歌接道:“所以,这明瑞王爷既是恼怒他的做法,又担心他同郝连城真的有所冲突,便将其安置在桔阳的别院里,命令小厮加以看管。” “正如主子所言。” 虞挽歌点点头,这事情虽是蹊跷,但是单从目前所知道的这些事来看,却并不能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 几人讨论了一番,便将这件事暂且搁置一旁。 北棠妖开口道:“苍镰传来消息说,当年知晓郝连城母妃产子一事的人如今大多已经不在了,桔阳城内原本有一位妇人,据说是当年宫中退下来的乳娘,曾经养育过郝连城,可就在前几日,却也忽然暴毙。” 虞挽歌隐隐觉得,越来越多的真相将要浮出水面,同时也深深感觉到,当年这一切,一直有一只大手在背后操控着。 而随着真相的逼近,这幕后之人又开始了一次次动作,似乎想要继续将真相隐藏下去。 “小盛子,你从南昭皇宫入手,皇宫虽然在著有世界上最高广的城墙,却也圈禁着世界上最肮脏的秘密,当年的人,想必已经都被除去了七七八八,但是却不难保证,这宫中的流言蜚语之中隐藏着真相。”虞挽歌嘱咐道。 “主子放心,奴才已经着手开始准备了。” 虞挽歌放心的点点头,如今的小盛子已经不必她再多费唇舌了。 “明日我们便前往天水。”北棠妖上前揽住虞挽歌的腰身,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似乎知道她的心绪有多么复杂。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每个人心中对于真相都有一个自己的猜测,可是,也正因如此,心情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次日一早,一行人准备妥当,纷纷乔装打扮了一番。 虞挽歌也化身为一名男子,脸颊上稍作修饰,倒是多了几分沉稳的英气。 小盛子在外赶着马车,虞挽歌靠坐在车内的软榻上,闻着淡淡的熏香,心头却并不宁静。 北棠妖摸了摸她的头,开口道:“在想什么?” 虞挽歌睁开双眸,眼中带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和惆怅:“你说,这幕后之人...真的会是他么?” 北棠妖沉默着,将她牢牢的揽在自己的怀中,鼻息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脸颊,半晌后开口道:“不是他,也会有别人。” 虞挽歌垂下眸子,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头五味陈杂,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是啊,是谁又有什么分别呢?只是,若真是他所为,这一切的一切,竟然不过都是一场天大的笑话,所有的爱恨看起来竟然都是那么滑稽可笑。 而在这一场场白骨堆积的血腥之中,艰难前行的她们又显得多么愚蠢,而她那深入骨髓的恨又有什么意义? 真相不容触碰,因为往往太过揪心,就像是现实用血淋淋的大手一个巴掌将你掀翻在地之后,却在你一次次爬起来之后,毫不留情的摧毁你所有的信念和坚持。 车厢里流淌着淡淡的熏香,温暖的胸膛,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脑中不断反复倒映着昔年的一幕幕,真相呼之欲出,却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当日傍晚,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虞挽歌也从昏昏欲睡中舒醒过来,掀开车帘,天水城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巍峨的城墙上驻兵来回巡视,铠甲发出簌簌的声响,南昭的军旗斜插在高墙之上,迎风而舞,让她鼻子一酸,忍不住再次想到当年她挥舞着军旗,指挥着大军,一次次厮杀在战场之上。 只是,这天下百姓,这无数铁血的将士,可曾知道,有时候,那一次次浴血奔赴疆场,却并不能实现他们心中保家卫国的崇高理想,也不能达成他们建功立业的宏伟夙愿。 只是,猜测终究是猜测,一切尚需要证据来说话。 幽幽叹息一声,虞挽歌对小盛子开口道:“先去郊外的灵音寺。” 小盛子重新驱使马车,经过城门时,拿出了此前北棠妖买通的一名南昭官员的文书,顺利进入天水。 斜阳笼罩着一座并不繁盛的寺庙,但是因为毗邻帝都,它的香火却极为旺盛。 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淡淡的从寺庙内飘散至马车之中。 北棠妖小心的扶着虞挽歌从马车中走了下来,在她身上系上一件披风。 虞挽歌站在寺庙门口,看着小和尚扫着门前的落叶,不再耽搁,直接走了进去。 寺庙里传来浅吟的诵经声,让人心绪渐渐变得宁静起来,缓缓走入佛堂,佛堂中间竖立着三座金身的巨大佛像,庄严肃穆,却又怜悯苍生。 佛像两侧则是摆放着许多供奉和祈福的牌位,上面记载着一个个人名,牌位前后被清扫的没有一丝灰尘,可见寺庙的用心。 牌位一侧有一张桌案,桌案旁坐着一位身着黄色僧袍的老僧,正在执笔记录着什么,而一旁的小和尚手中也捧着一本册子,不断翻看着并同老僧核实。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祈福的牌位之上,冯季的名字依旧陈列其中,寺庙并未因为这几年她不曾继续供奉香火钱,就将其移走,反而牌位崭新,发出润泽的光芒。 当年得知碧雪和冯季出事,她忧心不已,曾为他们在这寺庙祈福。 只是不曾想,未过多久,她这祈福人却也身首异处。 无论她同碧雪有怎样的恩怨,当年她同冯季却是挚友,因为冯季是年少有为的将军,她同他甚至几次并肩作战,同生共死,所以感情自然不浅,后来他同碧雪两相有意,她也乐得欢喜,却不想,昔日把酒言欢的三人,如今阴阳相隔,反目成仇。 冯季,你在另一端可否一切安好?你的一腔热血抛洒在南昭的每一寸土地,我相信,终有无数的百姓和将士会记得你曾存在过。 来到老僧面前,虞挽歌拿出一万两银票,交给老僧。 “我来续香火钱。”虞挽歌轻声开口。 老僧点点头,翻开手中的册子,询问道:“敢问施主,是为何人祈福?”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冯季的祈福牌上,开口道:“冯季。” 老僧翻找了许久,却并未在这本册子中找到,虞挽歌见他找的辛苦,再次开口道:“上一次交付香火钱大概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老僧微微一顿,点点头,缓慢的起身道:“原来是是这样,施主请稍等,这册子一年就要变更一次,施主是四年前前来祈福的,理应在别的册子上。” 果不其然,没多久,老僧就在另一本册子上找到了冯季的名字。 虞挽歌将一万两银票交给老僧,开口道:“这几年多谢你们的悉心照料,我怕是不能常来,下次供奉香火钱也不知要到何时,所以这一万两银票你们便先收下吧。” 老僧一旁的小僧清点银票之后,瞧见冯季的名字开口道:“哎?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为这位施主祈福的是一位身着红衣的女施主,如今想来,这施主已经几年未来了。” 小僧看向虞挽歌和善道:“这位施主,您同那位女施主是朋友么?” 老僧在一旁规劝道:“不要随意过问施主之事。” 小僧解释道:“是,师父,弟子只是想起那位女施主多年未来,不知她是否安好。” 虞挽歌微微晃神,没想到一个小和尚竟然还会记得当年的她:“小师傅的记性真是好,那女子如今..一切安好。” 小僧继续道:“本非是我记性好,只是正巧不久前,另一位女施主前来查找过当年为冯季祈福的记录,问及当年那位女施主,所以小僧才有些印象。” 虞挽歌微微一愣,另一人? 北棠妖在一旁轻声道:“想来该是碧雪。” 虞挽歌点点头。 这时,老僧将笔递给虞挽歌,请她在时间和名字的地方留字。 虞挽歌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在落款处留下了她的名字,虞挽歌。 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何,许是当年同如今的心境不同了吧,如今几经生死,她被南昭驱逐而出,身死于此,最终却再次回到这里。 她仿佛只是想借着这个名字来证明着自己的存在,证明自己又一次回到了这个地方,证明自己曾经留下过痕迹。 “走吧。”放下笔虞挽歌仿佛将这些陈年往事一一放下,了却一桩心事,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一位妙龄女子走了进来,身着一身素纱罗裙,头戴几只银簪,皆是过了时的款式,可见或者并非名门,或者地位不高。 虞挽歌本不打算理会,却在瞧见女子的动作时一顿。 女子眼含热泪,扑在了冯季的祈福牌之上:“哥哥,你为何扔下我和娘不管?哥哥..为什么你这么狠的心肠...” 女子脸上的泪珠不似作假,一滴滴滚烫晶莹的水珠扑簌而下。 虞挽歌站定脚步,仔细端详起女子的容貌,却是同冯季有几分相似,回想起来,冯季正是有一个妹妹,看起年岁,也是符合,如此说来,此人倒真是冯季的妹妹了。 虞挽歌微微蹙眉,看其穿着,不难想象,这女子在家中的地位并不好过。 女子失声痛哭了许久,终于再次断断续续的开口:“哥哥,你可知道,爹竟然要将我嫁给刘太守那个混账儿子,我该如何是好啊?哥哥,若你在天有灵,就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我跟娘过的是什么日子,府中的姨娘如今都已经骑到娘的头上去了,哥哥,若是你在,一切必然不会是这样。” 虞挽歌沉默不语,可以想象,在这样的世阀门亭,失去了儿子的当家主母地位并不会太好,再加上冯季的母亲并不擅长心计手段,想必日子很是艰难。 女子失声痛哭了许久,想来是常来这里。 就这样,女子在那里痛哭了许久,终于缓缓站起身来,擦干眼泪,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却无动于衷。 来到老僧面前,女子拿出了十余两碎银,交给老僧,一面道:“我要为我哥哥冯季祈福。” 老僧翻开刚刚的那本册子,将女子的银钱写了上去,继而将笔交给女子,让她留下字迹。 女子正要落笔的时候,却恍然瞧见了一旁的落款,虞挽歌. 三个字如此刺目,让她忍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喃喃道:“怎么会是虞挽歌,她不是死了么?不是死了么?” 女子的双目越发的红了起来。 ‘撕拉’ 女子上前毫不犹豫的将整页纸都扯了下来:“虞挽歌!虞挽歌!我哥哥才不需要你的假仁假义!你这个虚伪恶毒的女人!” ----- 欢迎大家加入本书的扣扣群,287992040,进群无门槛,每增加五十名读者,加更一章,欢迎大家前来勾搭~ 285 进入冯府! 看着忽然有些疯癫的女子,老僧举起一只手掌,垂目道:“阿弥陀佛。” 小和尚也安静的看着,待到女子稍稍平静下来后,轻声道:“施主请息怒,佛门重地,还请保持清净。” 女子一点点回过神来,眼中挂着泪痕,看着手中的被揉成一团的纸张,缓缓开口道:“刚刚是否有来为我哥哥祈福的人?她人在哪?长什么模样?揠” 女子越问越急切,小盛子看着这一幕想要上前,却被虞挽歌拦住花。 老僧缓缓道:“阿弥陀佛。” 见着老僧并不告知,女子将揉做一团的纸团缓缓打开,细细的打量着虞挽歌三个字,似乎想要深深烙刻在脑海。 半晌后,女子闭目垂眸,将纸张叠起来收于袖口,对着老僧道:“今日多有得罪了,还望大师海涵,这张纸暂且借用一番,不日后,我定将归还。” 老僧没有为难她,想必是看出她有着不小的苦楚。 女子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从虞挽歌的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很快收回目光,快步离开。 “主子..?”小盛子轻声道。 虞挽歌将目光从她的背影中缓缓收回,沉声道:“没有想到,自冯季死后,她们母女竟然过着这等日子。” 虞挽歌的目光再次落在冯季的牌位上,眸子中闪过一抹犀利的光,幽幽开口道:“冯大哥,你且安息,我自会照顾你的母亲和妹妹,将当年的事查个水落石出,还你公道。” 虞挽歌不再留恋,决然的转身离去,像是一个英勇的战士,一次次奔赴疆场,无法停歇。 回到马车上,北棠妖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为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而后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回去你先休息,我去安排一番,明日我们便入冯府,想必这件事同当年你所经历的一切也有所关联,入得冯府,也许会查出蛛丝马迹,未尝不是一个突破口。” 虞挽歌转头看向他,目光中满是温柔,带着盈盈的水润,像极了盛放的栀子花:“北棠妖,谢谢你。” 妖异的面庞越来越大,倒映在女子黝黑的瞳孔中,一张冷冽的薄唇狠狠覆上女子粉嫩的小嘴。 “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人我替你杀,天下我为你争,刀山火海我陪你去,你只管胡作非为,而我来万里厮杀,金戈铁马。”北棠妖的眼角流淌着一抹温柔。 虞挽歌微微动容,却也早已习惯了不溢于言表,睫毛轻颤:“我何德何能,竟得你所爱。” 两人相互依偎着,窗外吹来轻柔的风,两双如炬的目光飘落在繁华的街道上。 北棠妖未再作答,心头轻道,我的挽挽啊,无需你何德何能,只因你是你,仅此而已。 也许,从多年前你闯进我生命的那个夜晚开始,我便再也逃不掉你那双黝黑的眸,再也忘不掉你掌心的温度,也许,早已在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我便用尽了一生的勇气,做好了与你纠缠一辈子的打算。 看不穿,是你失落的魂魄。 猜不透,是你瞳孔的颜色。 一阵风一场梦,爱如生命般莫测。 许是有了身子的缘故,亦或者是抽丝剥茧后真相越发逼近的缘故,回到酒楼没多久,虞挽歌便沉沉的睡去。 小盛子被留在虞挽歌身边守着她,北棠妖则去安排进入冯府一事。 当年的事情,早已被厚厚的尘土掩埋,他们一直悉心调查,却也只是管中窥豹,得见一隅,再加上今日所见冯季妹妹的状况,想必挽挽放心不下,所有他打算进入冯府。 而此前他们暗中调查许久,却一直未能调查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所以这一次,他打算换一种方式,光明正大的进入冯府。 次日一早 虞挽歌在温暖的怀抱中缓缓醒来,看着身侧的俊脸,像他怀中拱了拱。 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精致的脸颊仿佛是鬼斧天工雕琢而成,果然还是这般好看,惊艳的让女子都黯然失色。 一缕阳光从窗外投射而进,铺满了整间房间,成串的水晶珠帘折射着七彩的光。 虞挽歌披了件外套,靠坐在斜对着窗子的躺椅上,嗅着淡淡的花香,只觉得满足。< tang/p> 也许,这就是生命,它总会无情的剥夺你一些美好的东西,却也总会慷慨的赠予你另一些温暖和美好,唯有坚持希望,心向美好,才能坦然拥抱这一切来之不易的珍贵吧。 北棠妖醒来之后,坐起身,揉了揉有些朦胧的睡眼,看着笼罩在阳光之中的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迎上前,从背后揽住了她。 虞挽歌感应到来人,闭上眸子,十指同放在自己腰身上的大手重叠起来。 “娘子,我们家小不点乖不乖?”北棠妖蹭着她的颈窝。 “日子还短,哪里会闹腾。” 北棠妖笑嘻嘻的蹲在虞挽歌面前,侧着耳朵靠在虞挽歌的肚子上。 “宝贝,你可要乖乖的,不能折腾你娘,不然等你出来,爹非把你吊起来打。” 看着北棠妖一脸的自豪和骄傲,虞挽歌不禁莞尔,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忽然觉得一阵反胃,呕吐起来。 北棠妖连忙慌乱的帮她拍打着背部,拿来温热水递给她服下。 稍稍缓和后,虞挽歌看着某人漆黑的脸色,连自己的不适也忘记了,忍不住轻笑出声。 北棠妖黑着脸摸了摸鼻子,只觉得没面子,他这才刚说完不许折腾他娘,虞挽歌就开始害喜,简直是从娘胎里就开始跟他唱反调。 正逢小盛子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有些调笑的开口道:“小主子如今便知道开始同殿下争宠了,这日后出来可了不得。” 北棠妖的脸色成功又黑了几分,心头一直盘算着日后这小不点出来定是会同他争宠,一直到几人出发,北棠妖对此事还是耿耿于怀,虞挽歌劝了半天才算是暂时安抚下来。 北棠妖原是打算让挽挽继续扮做男子但是因为担忧她再次出现害喜的状况,便让人帮她略微修改了容貌,看起来成熟了一些,扮做他的夫人。 而他经过安排,则成了南昭从地方归来,即将升任的一名官员。 “娘子,为夫日后真的不会失宠么?”北棠妖眨巴着一双狭长的眸子,里面升起一层水雾,紧抿着薄唇,让天地失色,任是谁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你可是如今大御的天子,谁敢冷落于你。”虞挽歌有些头疼的揉揉太阳穴。 北棠妖似是不满意这样的回答,小嘴一扁:“不行,娘子你得发誓你不会冷落我,不会因为宠爱小不点就失宠于我……” “好,我发誓一定不会冷落你,不会……”虞挽歌一头黑线。 就在打打闹闹中,马车缓缓在冯府门前停下。 小盛子很快拿着文书让门前的小厮前去通传,北棠妖悉心的将虞挽歌扶下车来。 没过多久,一身松枝锦袍的冯大人便带着几名家眷出来相迎。 “于大人一路远道而来,实在是辛苦了,在下有失远迎,还望于大人海涵。”冯季的父亲开口道。 虞挽歌并未开口,像是一个寻常官妇一般静站在一旁。 这于大人便是北棠妖安排的身份,乃是几年前南昭帝派往浔州的督察御史,近来返还帝都,因着不明朝中的状况,便先寻个落脚的地方。 这样的理由倒是不至于让人生疑,毕竟外出的官吏,离京多年,一来圣心难测,不知道陛下是否依然对自己信任如初,二来朝堂风云莫测,势力明暗纵横,提前打探些消息倒是入情入理。 虞挽歌的目光扫过这一众人等,冯季的父亲体态魁梧,眉目粗犷,单是一个照面,只觉得是个性情中人,倒是看不出太多旁的。 一旁站着一位玉树临风,颇为俊美的男子,身材高大魁梧,面相却要精致许多,倒是有几分侠客风范,举手投足间多有几处像极了这冯大人,想必是他的儿子。 对比那日在寺庙中瞧见的冯季的妹妹,想来他在这冯府之中是极为受宠的。 另一旁站着一位美妇,身段妖娆,眼中带着万种风情,可言辞接待之间却又极尽礼数,让人如沐春风,挑不出半点差错。 倒真是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 不过虞挽歌曾与冯季的母亲有过一面之缘,当年帝都京华诗酒成行,最是少不了的便是各色的诗酒宴,而她曾在一次宴会之上见过冯季的母亲 。 与面前的妇人相比,冯季的母亲要朴素上几分,带了几分英气和硬朗,据闻早年曾帮着这冯大人征战疆场,因此极为受其敬重。 可眼下,冯季的母亲和妹妹都未出现在这里,可想而知,两人的日子并不好过。 “于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快快里面请。”冯大人侧身,面对着易容过后的北棠妖道。 北棠妖拱手客气道:“冯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下官离京多年,许多事情都不了解,还要仰望冯大人指点一二才是。” “于大人说的哪里的话,这是本官分内之事,于大人为国奔劳,本官哪有不尽绵薄之力的说法。” 虞挽歌跟在身后,同那名美艳的妇人闲谈着,却也一直在暗中留心北棠妖同冯季父亲的对话。 寥寥数语,便知晓这冯大人并非是一名纯粹的武将,虽然当年冯季以骁勇善战而闻名,可是如今这冯大人,观其言行,却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 “不知夫人此次回京可有什么打算?”美艳的妇人对着虞挽歌开口试探道。 “倒是也没什么打算,离京多年,对京畿的事情多有不了解,日后还是要靠夫人指点。”虞挽歌同她打着太极。 那美妇笑道:“夫人年轻貌美,想必一定是贵族之家的小姐,不像是我这般乡村野妇,上不得台面。” 虞挽歌知晓她这是在打探着自己的身世,心中对这名妇人又高看了一分,却也没有慌张:“哪里是什么贵族,不过是微末之家罢了,不说也罢,这位公子一表人才,一看便是人中之龙,想必是夫人的爱子。” 妇人见虞挽歌不愿多谈,便也没有多问,而是将目光看向自己的儿子满眼自豪道:“宏儿虽然上进,却也只能算是足够努力,可离人中龙凤却是要差上十万八千里。” 一旁俊朗的男子谦逊的低头拱手道:“母亲大人说的是,儿子定当更加努力,不会让母亲失望。” 虞挽歌瞧见男子,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此人看起来谦逊上进,颇有名门之风,外表俊朗,谈吐得当,眼中也没有太大的波澜和明显的性情,仿佛真的就是这般的人物。 可虞挽歌凭借多年的经验,却总是觉得这男子并不是一个简单,甚至比他的母亲更为深不可测。 因着自己的猜测,虞挽歌再次开口道:“公子实在是谦虚,我跟随夫君一路游走,也算是阅人无数,如今观公子言行,想必已经封侯拜相。” 美妇似因虞挽歌的话变得心花怒放,却推拒道:“夫人这话切莫再说,传了出去,让人听了可是笑话。小儿如今官至从三品,离封侯拜相可差的远了,我倒是也不希望他太过优秀,毕竟南昭是大国,俊杰无数,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到时只怕还要忧心我这孩儿的安危。” 虞挽歌浅笑着,如此年纪,又非王侯之后,能够官至从三品足以说明此人的能力。 不过虽然知道此子不简单,虞挽歌却并不能判断出他是好是坏,又是否同当年的事情有所瓜葛,这一切,还得等一番查探才能知晓。 一路走进冯府的院子,假山嶙峋,流水清幽,林木成行,虽然称不上精美绝伦,却有一股怡然的自然风趣,少了些禁锢,多了几分自由,倒是颇为不错。 虞挽歌几人被安置在一处庭院。 北棠妖坐下后开口道:“这冯季的父亲言谈之中虽然感觉是混迹官场的老人,却并非诡计多端的狡诈之人,交谈下来,也并未感觉到有太多心思。” 虞挽歌点点头,也开口道:“这美妇和她的儿子却并不是简单之辈,这冯府的当家夫人尚在,可此番看来,如今在府中当家做主的却是她,而他的儿子几句话交谈下来,我也并没有试出深浅,只是下意识觉得并非是个简单的角色。” 小盛子在一旁开口道:“主子,奴才这就着人打探一下这冯府少爷的消息。” “再留意一下府中的动静,打探一下冯季的母亲和妹妹到底是缘何受到冷落,如今境遇如何?” 当日夜里,小盛子还未归来,冯大人派人前来相邀北棠妖同虞挽歌前往赴宴。 虞挽歌打算在宴会上试探一番,看看几人反应如何。 宴会在冯府的水林间进行,月明星稀,鸟鸣清脆,灯火通明,轻风袭来,带起阵阵香气。 “于大人,请。”< /p> 觥筹交错间,流光暗影,一片其乐融融,仿佛是多年的至交。 这一切还得感叹北棠妖这个身份选的好,一来冯大人心中忧虑,不知这外派归来的御史此番入住冯府是真的如表面那般简单,还是陛下对自己也是心有疑虑,所以不得不小心谨慎应对着。二来,外派归来的御史往往多会有升迁的迹象,所以无论如何,冯大人也会悉心招待。 酒至微醺,几个推杯换盏之间俨然与冯大人关系不浅,北棠妖微红着脸蛋,似乎不解的开口道:“本官怎么记得,当年离京的时候,冯大人有个儿子似乎叫冯季的,是个年少有为的将军,为何今日迟迟不曾相见?” 冯父一愣,沉默了片刻。 虞挽歌则仔细注意着美妇的儿子,他的目光也是有些黯然,却并不过分,一切似乎十分顺理成章,没有什么蹊跷。 ------ 看到评论里还有好多人还在,真的很感动,大家安心追文吧,虽然我几次失信于大家,但不管什么原因确实难以原谅,这一次我会努力信守承诺。 忘记情节的亲们可以再体味一遍,也可以猜猜看幕后黑手和真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286 颠倒黑白! 席间一片沉默,冯大人脸上也少了几分欢喜,一瞬间带着几分沧桑。 美妇的儿子冯宏见着自己父亲不愿多言,便开口道:“大人有所不知,大哥早在四年前就已经被小人所害,一腔热血,却付了流水。” “是何人如此大胆,可有查处凶手?”北棠妖做恼怒状,蹙起眉头,放下了手中的玉盏揠。 冯宏再次开口道:“大人有所不知,矛头纷纷指向几名市井之徒,可依照下官来看,此事定有蹊跷,本是猜想,大哥军功卓绝,为人耿直,得罪了朝中权贵,奈何查询多年,却迟迟找不到半点证据。花” “宏儿不得胡言。”美妇开口轻斥道。 “天子脚下,竟有这等事情,实在是令人恼怒,冯季将军一腔忠义,最后竟被奸人所害,实在是天妒英才。”北棠妖故作老成的叹息道。 “是啊,可怜事情发生之后,主母一病许久,更是不愿接管府中诸事,每日吃斋念佛,妾身这才帮忙打理起府中诸事。”美妇开口解释道。 虞挽歌心中冷笑,不怪美妇能够如此光明正大的掌管冯府,替当家主母而代之。 就这几句话来说,一般人是不愿解释的,旁的女子巴不得别人把自己当做当家主母,谁会再解释一翻自己不是正妻,很明显,美妇这是为冯大人解释的,怕让人认为他是个捧妾杀妻之人,因此不惜放下自己的私心。 如此细腻的心思,姑且不论手段如何,冯季的母亲又怎么会是对手呢。 果不其然,冯大人听后开口道:“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是没了你,还不知这府中会乱成什么样子,你同这府中的主母又有什么分别,切莫再妄自菲薄。” “老爷,这礼数是不可废的……” 仿佛忘记了刚才的感伤,气氛再次热络起来,北棠妖没有再贸然试探,虞挽歌则是在含笑中默默观察这对母子。 酒宴散去,虞挽歌同北棠妖先行离去,回到房间,北棠妖才开口道:“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虞挽歌摇摇头道:“只是觉得这对母子并非常人,可是并不能证明同当年的事情有什么关联,毕竟在这后宅之中为了争夺地位倒是也不足为奇。” 北棠妖点点头:“这冯大人眼中的感伤不似作假,只是这般对待冯季的母亲和妹妹有些不合常理,反倒是那冯宏眼中并没有太多伤感。” “想必美妇在其中一定做了不少手脚,而且这冯宏面色并不过于伤感才显得正常,毕竟嫡庶有别,只有嫡子死了,这庶子才有出头之日,所以若是他真的满眼哀戚,才显得奇怪。” 没多久,小盛子便回来了。 “主子,根据咱们线人的调查结果来看,这冯宏确实同宫中的某人有些联系,只是具体是何人,奈何我们的人竟然也难以查探到。”小盛子微微皱着眉头道。 虞挽歌点点头:“查不到也属正常,毕竟当年猎人发迹于南昭,可随着虞府的灭亡,在南昭,猎人的势力反而成了最为薄弱的一处,不仅如此,猎人中依旧有一些势力是效忠于南昭帝的,也因此,想要在南昭调查出一些核心的秘密并非易事。” 小盛子点点头:“奴才明白,而且此前为了营救九殿下,我们也暴露出了大半势力,引起了一些人心生警觉。” “你再仔细查探看看,看看这冯宏究竟是同宫中的何人有瓜葛?”虞挽歌嘱咐着。 “奴才明白。” “这冯府中的事情可有眉目?”虞挽歌追问道。 “冯季死后,他的母亲确实是大病一场,一面派冯府,一面连同自己本家调查冯季之死,但是却没有什么眉目,反而是过了不久,这夫人的本家也惨遭意外,在朝中的势力一落千丈,而冯府后院的几位姨娘,勾心斗角,最后几经构陷,使得冯大人同夫人之间有了不小的隔阂,冯大人对夫人误解颇深,而夫人显然也有些心灰意冷。” 小盛子简单的解释了一番冯府的现状。 虞挽歌点点头,确实是后宅之间的争斗,只是如今她有些怀疑一件事。 “主子可是怀疑什么?”小盛子的眼睛滴流转,似是没有想通虞挽歌在怀疑些什么。 目光落在小盛子开口道:“我只是在想,到底是有人设计了冯季之死,而后趁乱夺权,还是因为冯季死了,所以才乱中生事。”

“主子,这两者有何区...” 小盛子刚想开口问这两者有何区别,可是转瞬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若是有人设计导致了冯季的死,而后连同碧雪对主子的怨恨,必然都是有人一手操控,那么只要在冯府之中找到这个曾经参与设计冯季的人,那么便也就抓住了一条线索。 可若是冯季的死于此无关,是旁人精心设计,而后冯府的后宅眼见冯夫人失势,才乱了起来,生出这一系列事端,那么怕是在这冯府之中,就难以找到当初设计冯季一事的线索。 “不管怎么样,姑且先在此处查下去,毕竟多年前的旧事,又有人可以抹去痕迹,怕是很难发现蛛丝马迹。”虞挽歌继续道。 小盛子点头道:“奴才会派人仔细注意冯宏和这赵姨娘的动静的。” 虞挽歌细细思量,而后开口询问道:“那冯季的妹妹如今情况如何?” “冯季的妹妹情况并不太好,因着冯大人对夫人的冷落,她的地位也因此一落千丈,便是府中平常的庶出子女,也会偶尔欺辱一二。” 虞挽歌微微颔首,打算是否能够从冯季的妹妹这里打探出些消息,毕竟当年碧雪同冯季是真心相爱,冯季死后,碧雪没有理由不来照拂他的家人,甚至,冯季的妹妹很有可能知晓当日发生的事情。 次日午时,虞挽歌走在冯府的池塘边,晒着太阳,看着一朵朵莲花,心情不错。 在奢华的皇宫待得久了,便就觉得宫外的小门小院别有一番风情,虽然比不得庙宇琳琅的奢华,却别有一番怡人的风景。 北棠妖不知去忙些什么,似乎也同调查冯宏有关,小盛子便陪在虞挽歌身边。 “主子若是喜欢,日后奴才便在主子的宫殿外建上一座莲花池,从宫外引进流水,养上一池的莲花,想必夏日的时候开起来,接天连日定是一番美不胜收的景象。”小盛子笑着道。 “就数你这花花肠子多,不过如今心境有所不同,倒是觉得轻松了不少。”虞挽歌轻轻点着小盛子的头。 兜兜转转这么久,在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每个人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变化,所幸的是,他们还在。 没多久,一片喧嚣声打破了宁静,惊的池塘里的鱼儿慌乱游走。 池塘边的一排排假山附近,几名衣着普通的男女,朝着其中一名女子奚落道:“真不知你还有什么可骄傲的,简直就是不识好歹,若非是冯宏哥哥一直照顾你,今时今日,这府中哪里还有你们母女的地位。” 一名粉色罗裙的女子有些不满的开口,头上戴着两只粗制的银环和花簪,可以看出其身份并不太过尊贵。 虞挽歌没有急着过去,站在原地忘了去。 小盛子仔细看了看,低声道:“主子,被针对的人似乎是那冯季的妹妹冯莺。” 虞挽歌点了点头,仔细观察着。 “不过话说回来,她就要同刘大人的儿子完婚了,离了这里,到时候自是不需要再把我们放在眼里。”另一名男子开口道。 “呵,姐姐可有福了,虽然这刘大人的儿子是个疯癫的傻子,可这刘大人官职不低,姐姐嫁过去以后的日子可就飞黄腾达了。”另一名翠绿罗裙的年轻女子开口道。 众人三言两语,冯莺显然已经习惯于此,整个人对此都显得十分漠然。 “说完了么?说完了就请让开。” 冷淡的话语,让那些妄图耀武扬威寻找成就感的庶出之女,一时间倍感受挫,更加不甘的拦住了她的去路。 因着几人离的距离近了不少,粉色罗裙的女子眼尖的瞧见冯莺的头上有一只嵌着白玉的精致八宝簪,因为白玉色泽低调,又少嵌以宝石,是以并不显眼,可却因做工精致,玲珑剔透,在仔细观察之下,又让人心生喜爱。 “妹妹的八宝簪好生漂亮,不知借给姐姐观赏两日可好?”粉色罗裙的女子开口道,眼窝深处藏着一抹贪婪。 冯莺紧了紧头上的八宝簪,眼角露出一抹冷笑:“你得的好东西素来不少,切莫贪得无厌,小心撑破了肚皮。” 粉色罗裙女子冷哼一声:“既然如此,我便也不勉强你,那便拿这只小簪同你交换,也免得让人说我欺负你。” 话落,粉裙女子从头上拔下一只零 星小簪,无论是质地还是做工亦或者是用料,比起冯莺的那只便不知差上多少。 “岂有这强买强卖的道理!”冯莺挥开女子递到自己面前的小簪。 虞挽歌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心中五味陈杂。 一来是没有想到当年为国进忠的冯季的亲人,如今竟然落得如此下场,二来则是有些感叹,无论是皇城内外,大小门阀,期间都少不了明争暗斗。 她曾一度以为自己身处皇宫,享受着世人难以享受的荣华富贵,却也遭遇着世间最残酷的人情冷暖,尔虞我诈。 曾一度认为,离开了权力的漩涡,才可能一切随心,来去自由。 可如今瞧见冯莺的遭遇,她才恍然明白,人生在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王子皇孙为皇位厮杀,关陇门阀为家族谋算,商人百姓为利益奔走,因为所求的东西不同,因为所处的环境不同,所以境遇往往会不同,可是相同的却是人的私欲,人的贪婪。 身处滚滚红尘,又有几人能够明净己身? 就如面前所见这一幕,庶出的之女在争地位,也如此前所见的美妇赵姨娘在争权力和宠爱。 不过话又说回来,冯莺的性子倒是有几分让人欣赏,虽然是个女子,却同当年的冯季有几分相似。 “冯莺,你还以为你是当初府中呼风唤雨的三小姐?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如今的你,在这府中没有半点地位可言,即便是爹爹,对你怕是也只有厌恶!”粉色罗裙的女子冷声道。 冯莺的手指微微蜷起,青筋震动,最终压抑了下来:“爹被你们这等虚伪之人所蒙蔽,终有一日会醒悟,你们的好日子也总有一天会到头,夜路走多了,就不怕鬼敲门?” “哼,好一张利嘴!” 话落,粉色罗裙的女子将手中的零星小簪扔到地上,对周围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纷纷上前,开始抢夺起冯莺头上的发簪。 冯莺虽然会些武功,奈何并不精进,再加上对她动手的人中还有几名男子,是以被多久便落了下风。 小盛子在一旁看着,询问虞挽歌的意思:“主子,我们要不要...?” 虞挽歌摇摇头:“先不要妄动,这个时候出手,只怕也得不到任何消息,倒是不如看看事态的发展,静观其变。” 小盛子点点头,知道虞挽歌的打算,虽然冯莺是冯季的妹妹,可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不多时功夫,冯莺便已经被人推到在地,紫色的罗裙之上布满了脚印,发髻凌乱,脸上还有着两道浅浅的抓痕,青丝凌乱,原本整齐的发髻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唯独女子脸上的神色,带着一丝高傲的倔强,一双坚定的眸子里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坚持。 此刻,粉色罗裙的女子手中握着冯莺的那只八宝簪,面露喜色,不住的把玩着,有些爱不释手。 就在这时,一名奴才从远处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二小姐,快,老爷正在朝这个方向走来。” 众人脸色一惊,似乎听闻冯大人来此有些慌乱,纷纷看向粉色罗裙的女子。 冯莺眼露一抹讥色:“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次怎么为自己开脱。” 粉裙女子目光中露出一抹狠色,当机立断,将冯莺的簪子扔在地上,弄乱了自己的发髻,一咬牙,将手上一只价值不菲的金镯也丢在了地上,轻踩了两下。 “待会瞧见父亲就同父亲说冯莺想要拿那只簪强换我的金镯,谁曾想她拿到了金镯却不肯交出凤镯。”粉裙女子嘱咐道。 明显其余几人都以她马首是瞻,慌乱之中忙着点头。 随后,粉裙女子看向绿裙女子开口道:“五妹,此番委屈你次,待到拿到好处,姐姐断然是不会忘了你的。” 绿色罗裙略显年轻的女子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脚下一轻,身后一股极大的推力袭来,转眼间,她便掉入了开满荷花的池子里,扑通着开始挣扎起来。 虞挽歌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这颠倒黑白的一幕,就像是亲眼瞧见有人杀人越货之后,却开始处理现场,将现场伪装成另一个现场,嫁祸给她人。 不过,按照年纪来说,这粉裙女子确实是个极有心计的,倒是难怪冯莺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不出几息的时间,绿裙女子尚在扑腾时,冯大人便已经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瞧见这一片鸡飞狗跳,当即走了过来,先是让人将绿裙女子救了上来,随后背起手厉声道:“如今府中有贵客,你们在这府中胡闹些什么!” ---- 谢谢花妖小茉莉的花和钻钻,谢谢大家给冲的咖啡,谢谢留言支持的亲们。 287 护她周全 绿裙女子被人捞上来后,浑身湿漉漉的,发髻也是摇摇欲坠,轻风拂过,惹得她打起一阵阵冷颤。 绿裙女子先是怨恨的看了粉裙女子一眼,而后垂下头,眸中溢出两串泪珠,开口道:“爹爹,你可要为燕儿做主啊...揠” “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掉到水中?”冯大人蹙起眉头。 “是...是女儿失足不慎落水。”绿裙女子看了眼冯莺,随后低头嗫嚅道。 “到底发生何事,还不快些交代!”冯大人怒声道,似乎对她的迟疑很是不喜花。 随着这一声质问,绿裙女子赶忙跪在地上,轻啜起来,如竹筒倒豆子般道:“是三姐今日瞧中了二姐的金镯,非要拿头上的玉簪强行交换,二姐不愿,谁知三姐好言劝说一番后,就动起手来,二姐自是不愿,两人便扭打起来,我...我好心劝阻,谁知却..却被三姐甩手推入河中。” 泪眼婆娑,绿裙女子好不委屈,加之一身的湿漉,显得有几分我见犹怜。 冯莺闻言后,先是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一抹冷笑,开口道:“哼,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巧嘴,倒真是能把这黑的说成白的。” 冯大人蹙起眉头,扫了一圈狼藉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同样狼狈的冯莺和粉裙女子身上,来回打量着。 “莺儿,对于此事你有什么可说?”冯大人看向冯莺开口道,眸子深处藏着几分复杂。 闻言,冯莺抬起头,看向这个所谓的父亲,凝视许久。 两道血红的抓痕在那张白皙的脸蛋上格外眨眼,滚动着细微的血珠,在阳光下有些潋滟。 冯大人的眉头又蹙起了一些,却依旧在等着冯莺的开口。 半晌后,冯莺嗤笑一声:“我没什么要说的,父亲若是要相信谁,她便是不解释父亲也会信,父亲若是不信谁,即便是费尽口舌,也不过都是徒劳罢了。” 察觉到她眼中的怨恨,冯大人心中微痛,可是却没有开口解释,将目光移到其余几人身上:“你们几个可瞧见是怎么回事?” “回父亲大人,儿所见正如五妹所言,三妹想要同二姐交换首饰,无奈两人却动起手来,儿本欲劝阻,奈何父亲便已经到来。” “回父亲,女儿也是瞧见,这三姐姐有些欺人太甚,实在是跋扈的狠。” 其余几人纷纷开口,冯莺的眼中闪过浓浓的嘲讽,还真是讽刺,明明被人欺辱的是她,可最后她却成了那强取豪夺,十恶不赦之人。 冯大人没有再做询问,看向冯莺,开口道:“既然如此,便罚你到祠堂面壁三日,罚抄经文十遍。” 几女低着头,只觉得这惩罚未免轻了些,却又不敢冒然开口。 虞挽歌看着面前的一幕,心中知晓,想必是在当年诸多构陷之中,这冯大人对冯夫人的怀疑以及对赵姨娘的信任,甚至是这些年来冯大人对冯夫人的冷淡以及对赵姨娘的信任,使得冯夫人和冯莺这对母女对冯大人伤透了心。 因此,这冯莺甚至是连解释都不愿解释,只觉得可笑。 虞挽歌走上前去,开口道:“冯大人此举未免有些严厉了。” 冯大人只见远处一道迤逦的身影缓缓走来,一身清透的粉色抹胸长裙,胸口绣有大朵大朵的芙蕖,细致的水晶如同滚动着晶莹的露珠,两寸来宽的金玉腰带高高束起,小腰盈盈不堪一握,只觉得这于夫人虽然容貌平平,可这气韵却有着少见的风华。 “原来是于夫人。”冯大人拱手道。 虞挽歌的目光扫过几女,开口道:“此前闲来无事,瞧见这里风景独好,便来逛逛。” “刚刚本官的家眷在此争吵,实在是让于夫人看笑话了。” “无妨,只是刚刚我远远瞧着,觉得两方并无太大的争吵,不过是寻常姐妹间偶尔的小矛盾罢了,冯大人端正家规固然是好的,只是如此怕也是会破坏她们姐妹的情谊,倒不如年轻人的事,就让她们自己解决去吧。” 虞挽歌并未帮谁说话,可是冯大人混迹官场多年又哪里不明白。 虞挽歌这一番话的意思,岂不是在说,刚刚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正巧目睹了全程,眼下她这般处置冯莺,明显是有失偏颇,怕是冤枉了她。 “于夫人说的是,夫人目光如炬, tang不愧为御史大人的贤内助。”冯大人躬身道。 虞挽歌浅笑着没有再开口,毕竟有时候寒暄也需要适可而止。 不过话说回来,她瞧这冯大人虽然是武将出身,却对官场一道也颇为精通,若说他到这等年纪,依旧只能在如今的地位,只能说这个人心计不够,没有太大的谋略,因此才一直止步不前。 “既然于夫人都开口了,你们就都各自散了吧。”冯大人挥袖道。 几名庶出的子女心中不愿,却不得不就此散去。 粉裙女子抬眸看了虞挽歌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恶毒和怨恨。 虞挽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果然是许久未曾遇见这般‘单纯’的人了。 就在粉裙女子转身离开的刹那,虞挽歌缓缓开口:“这位姑娘请留步。” 众人纷纷顿住步子回头,虞挽歌的目光正落在粉裙女子身上。 粉裙女子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只觉得心头莫名的发颤,那漆黑的深潭仿佛漩涡一般,让她连心跳都快了,呼吸也加重了。 虞挽歌浅笑着开口,抬起葱白的玉指从头上摘下一只小巧的玲珑簪,伸到粉裙女子面前:“这位姑娘觉得这只玲珑簪如何?在下想交换姑娘手中的金镯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众人有些愣愣的看着这一幕,他们不太知道这女子是谁,却也知道她是如今府上的贵客。 粉裙女子的脸色有些难看,这只玲珑簪虽然精致,可是却只一朵指甲大小的玲珑花苞而已,怎能同她满是宝石的金镯相比。 心中知道定是刚才她拿素银小簪逼迫冯莺的那一幕让她瞧了见,才会有如今这一番场面。 再看虞挽歌的皓腕上一只精致的嵌满蓝宝石河带的金镯,就知道她断是看不上自己手中的这只。 冯大人看着这一幕,自是知道了是怎么回事,看向冯莺的眼中闪过一抹歉意。 冯莺对此无动于衷,只看了虞挽歌两眼,便事不关己的冷眼站在一旁。 “既然于夫人能看中你这只镯,这是你的福分,你便换了罢。”冯大人对她再没有什么维护。 粉裙女子红了眼,僵持在那,抿着唇,眼中满是不舍,半晌没说出一句话,心中知晓她这是为难自己,可这只镯可以说是她所有首饰中最喜欢最珍贵的一件了。 她是庶出之女的身份,近年来母亲也并不受宠,若非她自己心眼多些,只怕是如今在这府中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这般质地的金镯于她而言实在是太过珍贵,今日若非突发意外,她断然是不会利用起它。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粉裙女子始终未动,气愤一时间有些尴尬,冯大人眼中有些恼怒,一面警告着粉裙少年,一面对虞挽歌陪着笑脸。 粉裙女子的目光在自己的金镯和玲珑簪中来回徘徊,却迟迟不肯松手。 半晌后,虞挽歌轻笑着开口:“看来这位姑娘不太愿意,也罢,我又怎能强人所难。” 粉裙女子心中一阵欣喜,细心修剪过的手指紧紧握着手中的金镯。 “让于夫人见笑了,小女实在是不懂事。”冯大人只好歉意道。 “无妨,倒是我有些夺人所爱了。”虞挽歌温和开口。 一旁的小盛子贯是会见缝插针,不屑的开口道:“哼,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我们主子能对你的东西感兴趣那是你的福气,这等俗物又怎么配得上我们主子。” “是是是,这位小哥说的有理。”冯大人依旧赔笑道。 其实在冯大人的心理,一直对几人的来头有些拿捏不准,近几日,他也一直在派人打听这几人的来头,真真假假,一时间他也拿捏不准,不过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凭借这几人的气度足可断定他们绝非凡人。 也因此,他才会对他们如此上心,毕竟他混迹官场多年,如今已经滞留在这个职位十余载,若是再没有机会晋升,怕是他这一辈子都将止步于此。 不过固然他是附和,却也只是认为小盛子不过是嘴硬罢了,毕竟那一小只玲珑簪在他看来确实是素了些。 小盛子仿佛知道众人想什么,冷笑着开口道:“这几只小簪看起来朴素,却是我家老爷请尽了帝都的能工巧匠,采用西海深处的白玉雕琢而成。” 几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虞挽歌刚刚插回发髻的小簪上,依旧未感到有什么稀奇。 这样的小簪在虞挽歌头上大概有四五只,只能算是点缀作用,比起一旁的白玉孔雀步摇不知要差上了多少。 因此,一阵窃窃私语声传来,几人目光中明显都带着不耐。 然而随着日头逐渐升高,一人惊呼道:“快看!” 众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原本平平无奇的几只小簪,竟然一点点盛开,原本精巧的玲珑花苞,随着太阳的照耀一点点盛开,原本并不透彻的玉质在这一瞬间,晶莹剔透,仿佛能看到里面涌动的水波。 一片片花瓣层层叠叠的落下,鸽子蛋大小的一朵朵白玉花透亮的折射着日光,仿佛快要滴出水来一般。 几人这才明白,小盛子所说的话原来是真的,这一只小小的素簪绝对当得上是价值连城。 刚刚落水的绿裙女子看着脸色难看的粉裙女子开口道:“哎呀,姐姐,这可真是可惜,单是这花簪的质地,就不知能换上多少只金镯了,这大好的机会刚刚就摆在姐姐眼前,怎奈姐姐却没能把握住。” 粉裙女子目光灼灼的盯着虞挽歌的发髻之上,在几只剔透的花簪的衬托下,这才发觉她发髻之上的几只饰品,竟无一是凡物。 想到此处,心中升起一抹浓浓的懊悔,盯着那让人心动的小簪,眼中满是贪婪。 冯莺站在一旁,淡淡的瞧着这一幕,即便是知道面前的这位于夫人是在为她讨个公道,却也始终面无表情的看着。 “如今临近午时,我就不叨扰了,就此先行告退。”虞挽歌轻声开口。 话落,虞挽歌带着小盛子转身离开。 那粉裙女子追上前两步,张了张嘴,半天却没有说出话来,脸色涨的通红,心中懊恼不已,只道自己竟然错过了那等绝世的珠宝,心中升起浓浓的不甘和后悔。 虞挽歌走后,冯大人张了张嘴,想要对冯莺说些什么,可触及她那冷淡的目光,最后轻叹了一声转身离去。 冯大人走后,粉裙女子瞧着冯莺冷笑道:“这次就先放过你,反正你的婚事也就要到了,日后便不会再在这府中碍着我的眼了。” 冯莺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虽然在设计之下,她的婚事成了刘太守那个傻儿子,不过韩大哥答应过几日便抢在刘太守家之前来提亲。 回到休息的庭院,小盛子笑道:“只怕那粉裙女子要被气的吐血了。” 虞挽歌捶了捶他的头:“你啊,真是越来越顽劣。” “不过主子,奴才见那冯莺似乎很是不好接近,看来我们还得等等机会。” 虞挽歌点头:“冯莺虽然对冯大人心灰意冷,可到底还是有些防范之心的,否则,早就被府中的豺狼吞入腹中,哪里还能平安活到今日。” 小盛子跟在一旁点头。 “此番能够引起她的注意便够了,这几日你多盯紧她的动静,不管从她身上能不能找到些线索,毕竟她是冯季的妹妹,我与冯季有过命之交,如今阴阳两隔,总是要护她周全,才能让他九泉之下安心。”虞挽歌目光幽幽,轻声道。 “奴才明白。” 而此刻,天水城的一座老宅 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名身穿黑色长衫,脸带银色面具的男人缓缓走入。 男子右手持一把为出鞘的剑,剑柄处是一头龙首,仿佛时刻准备着引血。 男人浑身凛冽,宛若数九寒冬过境,黑色的发丝无风自动,压抑的气息如狂风海啸般席卷而来,面具之下一双冷漠的眸,宛若一座囚禁无数白骨猛兽的牢笼。 老宅内有几名杀手般模样的男女在交手,空气中涌动着浓重的血腥气。 “你这个小娘皮!今夜就等着给老子暖床吧!”一名独眼秃头大汉,看着对面脸上有一道疤的女子得意道。 “哼,你也得有那个本事,能让我吕四娘伺候的男人可没几个,当心死在床上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庭院内吵闹不已,人虽然不多,却一个个面目狰狞,只一眼就知道,这些人无不是好狠斗勇之辈,每 一个都绝非善类。 带着面具的男子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几人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垂首侧身让出一条路来,原本还算热闹的气氛,霎时间压抑而令人窒息。 黑衣男子后堂,带着厚茧的手扭动起一只瓷碗。 嘎吱 地面上一块不小的木板移开,露出一排石阶,男子大步走了下去,木板应声落下,再次关闭。 288 突来婚事! 走下石阶,是一条暗道,暗道有些阴森,墙壁两端垂挂着昏黄的油灯,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大步向前走着,走到暗道的尽头,视野便开阔起来,入目的是一座偌大的石室,一根根几人环抱的石柱巍然耸立,石柱上雕刻着一幅幅狰狞的猛兽图揠。 地上的火把堆成几堆,偶尔有轻微的风吹过火苗灵活的跳动着,诸多的黄铜器皿被打造成猛兽的图案,镶嵌在石壁上,有的作为装饰,有的则是密布的机关,真真假假,若非这里的主人,想必不会清楚。 靠近石室中央的地方有一座石椅,石椅并不简陋,上面铺陈着一块兽皮,两端的扶手上各有一只嵌满珠宝的骷髅,看起来有些骇人。 石椅的背面堆着摞成摞的骷髅,森森的白骨横七竖八的随意摊开,地面上有一条一寸来宽的,弯曲的小槽,环绕着大半间石室,里面涌动着猩红的液体,散发着浓浓的腥气花。 面具男子走向石室一头的几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拧动墙上的黄铜机关,石室的门缓缓打开,面具男子走进去后门自动关上。 这间屋子不大,最瞩目的当属位于屋子中间的一张美人武剑的屏风。 “这次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叫你做。”一道平和的声音在屏风内响起。 面具男子抬起头,目光落在从屏风上倒映出的一道身影上,没有开口。 “你可知如今大御的皇帝是谁?”屏风后的男人开口问道。 “北棠妖。”银色面具的男子简单干脆的答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杀伐之气。 “如今北棠妖和她的皇后云婉歌来到了天水,入住在冯府,正在调查当年之事,我要你阻止他们正在调查的一切,取得他们的性命.”男人的声音很平和,却有一种运筹帷幄之感。 “属下明白。” “你要知道,这二人都非常人,背后有神龙宗和猎人两大上古宗族的支持,并非简单的刺杀就能达到目的。”男人再次开口,似乎对两人颇为了解。 带着面具的男子没有回话,而是继续等着屏风后之人的吩咐。 “所以此次你务必要精心谋划,切记要万无一失,即便未能取得两人的头颅,也万不可暴露身份。” 那双凛冽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杀意,蔓延出一室的杀气,他没有再作答,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开,脚下因着此前踩到过地上的血迹,留下一排排血色的鞋印。 回到之前的石室,早先在院子里打杀的人已经在此等候,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生面孔,但是无一例外的是,这些人绝非善类。 带着面具的男子甩起衣襟,落坐在石椅上,银色的面具被墙壁上的烛火折射出刺眼的寒光,一众人等皆是屏息垂眸,不敢放肆。 “我要冯府,大御帝后的一切资料。”男子沉声开口,言语间是目空一切的霸气。 ---冯府-- 此刻的冯府热闹不已,一队敲锣打鼓的人马刚刚进入,这些人穿着明亮色泽的衣服,肩扛一只只硕大的红木箱子。 箱子将挑杆压的颇弯,挑杆上红绸系出的礼花左右乱窜,小厮们满头大汗,只是无论如何却也掩饰不了面上的喜气。 冯大人接到消息后,赶忙走了出来,看着停放在自己院子里的一箱箱聘礼,有些发蒙,随后不出片刻的功夫,这府中的众人都得了消息,就连虞挽歌和北棠妖也来瞧瞧热闹。 “启禀冯大人,下官乃是韩国公的家臣,奉国公大人之命,前来为国公大人之子韩副将军像贵府提亲。”家臣站在众人面前对冯大人拱手道。 冯大人尚未反应过来,一旁的美妇便是赵姨娘开口道:“这..可是这国公府此前并未下婚书啊...再者,请恕妾身无礼,敢问国公府是像我们府中的哪位小姐提亲的?” 冯大人这才反应过来,点点头,似乎也想知道这国公府是想迎娶他的哪位女儿。 虞挽歌心思微转,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国公府想要迎娶的应该不是旁人,正是冯季的妹妹冯莺。 虽然是多年前的事情,但是她隐约还是有些印象,冯季当时为年少有为的将军,同韩国公的二子韩星辰有着极好的交情,两人同时年少有为的将才,曾一度闹过不小的矛盾,互相欺压攀比。 tang 可是一次在战场上的危局却迅速转变了两人的关系,两人并肩作战,浴血厮杀,九死一生之后虽然嘴上依旧针锋相对,可心中却已经惺惺相惜,将对方当做自己的兄弟。 她虽然时常与冯季并肩作战,可是巧的很,却一次也没有同韩星辰在同意战场,不过从冯季的口中,对这个人她倒是也有着一些了解。 “我家二公子与贵府的三小姐冯莺两情相悦,特此前来下聘礼,还望冯大人不要觉得唐突。”家臣拱手道。 前两日的粉裙女子一干人等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眼露不甘,狠狠的拧着手中的帕子,看向一旁眼眶微湿的冯莺,笑道:“三妹妹真是好福气,只是什么时候开始,竟同国公府的将军有所往来,这消息实在是突然的狠。” 粉裙女子暗指冯莺不守闺阁,竟然私下同男子便订了终身。 冯大人眉头微蹙,一时半会没有开口。 赵姨娘这时上前一步道:“这婚约之事乃应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韩副将军虽然出身高贵,但是此前未曾下过婚书,又这般草草来下聘礼,未免显得有欠诚意。” 赵姨娘一番话说的入情入理,可是到底是想为冯莺讨取公道,还是想要阻止这场婚事,怕是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这位姨娘说的对,只是想必冯大人也知道,近来世道颇乱,战乱不止,前些日子我家老爷外出征战,近些时日才回来,二公子虽然早就想下了婚书,却还需等老爷决定,而几日后,老爷将再次前去边疆征战大御,二公子的婚事又拖不得,故此才如此冒失,想必冯大人能够理解。”家臣字字入理,句句入情,倒是让人挑不出什么不妥。 冯大人依旧蹙着眉头,半晌后开口道:“国公大人怕是有所不知,前些时日,刘太守曾来下了婚书,如今两家婚事已经敲定,这刘府的聘礼我们也已经收了,眼看婚期将近,若是此时答应国公府,不仅于理不合,更会限下官于不义之中啊。” 家臣眼中并无不耐,继续开口道:“国公大人知道冯大人在担心什么,刘府的聘礼国公府愿双倍赔偿,至于国公所担心之事,国公府已经同刘府妥善接军,冯大人不必再为此担心。” 冯大人微微一愣,看着家臣别有深意的目光,心中的一颗石头落下。 目光转向冯莺,开口问道:“莺儿,这件婚事你可愿意?” 冯莺抬眸看了眼自己的父亲,冷笑着开口道:“若是让父亲在一个傻子和一位副将中选你会选谁。” 冯大人脸色有些难看,此前刘府忽然上门前来提亲,要将冯莺嫁给他的傻儿子,他自是不会同意,可谁知这刘大人手上不知怎么竟得了他前不久吞下一笔银子的证据,百般为难之下,面对着刘府承诺给冯莺的锦衣玉食,他终于点了头,答应将这个已经多年未曾亲近的女儿嫁给了他的傻儿子。 如今,国公府的家臣暗示他不必担心刘府所掌握的证据一事,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既然如此,那便就此定下吧,还请屋内详谈。”冯大人侧身请国公府的家臣进去。 赵姨娘连忙命人奉上茶水,一双眼眸里带着淡淡的欣喜,仿佛是真的为了冯莺而开心。 虞挽歌越发觉得这赵姨娘不是个简单的角色,甚至几次怀疑是不是这赵姨娘真的并非险恶之人,只不过颇有手腕和心计罢了。 看着瞬间遭受各种逢迎的冯莺,虞挽歌眉头微蹙,这婚事是否真的会这般顺利,若非如此,不知这一池春水被搅乱了之后,是否会牵引出当年的蛛丝马迹。 289 巧妙陷害! 冯莺的婚事就这样敲定下来,脸上素来冷淡的冯莺,眼中也闪过几抹温情。 如今不用嫁给刘太守的傻儿子,想必母亲也会放心许多。 冯莺湿润着眼眶抬眸看向天空,湛蓝的天空像是水洗过一般,又如同最好的玉石,清澈透亮痣。 哥哥,是你听到我的乞求了么炅? 冯莺收回目光,避开那些墙头草一般的庶出之女,这些人笑里藏刀,心思恶毒,她不愿与这些人为伍。 瞧着冯莺离开,虞挽歌和北棠妖也回到了暂住的庭院。 “也不知这冯莺能否顺利嫁给韩国公的儿子,若是真能如此,也算是飞上枝头了,这日后她和冯夫人的日子也就会好过上许多了。”小盛子开口道。 虞挽歌点点头:“若是有韩国公的认同,韩副将军的护持,他们母女的日子确实会好过许多,只是侯门之中,哪个有没有几分肮脏龌蹉,到了那时,一切还是要看她们自己。” 没多久,几人便在一颗桃花树下看到了衣着素雅的冯莺。 长发轻飞,淡淡的面色中几多感慨,她不算是个标准的美人,眉目中带着几分硬朗,可是却也正因如此,她却长得极有味道。 虞挽歌信步上前,看着失神的冯莺开口道:“如今婚期将近,望你一切谨慎,不要生出什么变故才是。” 冯莺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怔怔的有些失神。 这几日来,她也算是弄清了这个女人的身份,只是无端的,她却总能从她的身上感到几分关注,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她似乎并未感受到什么恶意。 便点了点头:“多谢。” 虞挽歌没有再多言,没想到冯季一死,冯家竟然会变成这般模样,再想那冯宏取代的正是当初冯季的地位,赵夫人亦是取代了冯夫人的身份,想来,这赵姨娘母子可是夺走了他们的一切,又怎么会是善类。 虞挽歌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对身侧的小盛子道:“这两日你要尤其注意冯莺的动静,切不可疏忽。” “奴才明白,主子就放心吧。” 虞挽歌叹了口气:“当年冯季身死,我未能为他找出真相,如今若是再放任他的母亲和妹妹不管,他泉下有知,定是会怪我的。” 次日夜里 虞挽歌正在低头缝着一件小衣服,目光里尽是温柔,北棠妖躺在一旁的躺椅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着书卷,抬头正巧能够瞧见虞挽歌。 “挽挽,再过两日若是还没有线索,我们就该离开冯府了,如今南昭的探子不少,若是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惹得怀疑,到时处境就变得危险了。”北棠妖轻声道。 “嗯,等到冯莺出嫁,无论事情有没有进展,我们都离开冯府。”虞挽歌开口道。 就在这时,小盛子气喘吁吁的闯了进来:“主子,那冯莺似乎收到什么消息,从她的院子里出来了,好像是朝着后院的方向去的。” 虞挽歌放下手中的针线:“这么晚的时辰去后院做什么?” 北棠妖也放下书卷,坐起身来:“她身侧可还有旁人?” 小盛子摇着头:“没有了,她孤身一人去的,步子有些急,我们要不要跟去看看?” 虞挽歌摇头道:“再等等,若是府中其他人未动,我们贸然出现在哪里,不仅冯莺会怀疑,冯大人等对我们也会心存疑虑。” 小盛子点了点头,虞挽歌继续道:“可有叫人暗中盯着?” “有的,奴才让两名猎人的护卫暗中盯着,若是有人对她不利,便会暗中帮他一把。” 虞挽歌这才放心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夜静的有些骇人。 就在这时,一阵阵惊呼声响起:“后院起火了!” 敲锣的声音有些刺耳,在夜色里荡漾开来,随后一阵鸡飞狗跳,便听见匆匆的步子和奔走声。 小盛子推开,房门,只见庭院内外的仆人纷纷麻利的穿好衣服,跑向后院的方向。 虞挽歌抬眸望去,这后院的火势还真不小,黑烟都冲天而起,浓烈的火光映衬的半个冯府都亮了起来。 瞧见冯大人和赵姨娘匆匆从院子门前经过,虞挽歌便也跟了上去。 北棠妖给她披了件披风,仔细系紧,才同她一起走向后院的方向。 三人到达的时候,正巧瞧见一名婢女急匆匆的跪在冯大人的面前开口道:“老..老爷..三小姐好像在里面?” “什么?她怎么会在这!”冯大人怒声道。 “奴婢也不知,不过里面似乎还有一名男子,衣着华贵,不知是谁...”婢女的声音变小了些,可周遭的人却还是听的清楚。 一旁的赵姨娘一脸急色:“这...这不会是韩副将军吧。” 冯大人的脸色一变,这还真是极有可能,既然昨日韩家来提亲,那么就说明这莺儿同韩家那小子定是有联系。 “快!务必要将两人全力救出。”冯大人眼中带着几分焦急。 虞挽歌淡淡的收回目光,当年冯季是个重情义之人,只是如今看他的父亲,却是不及他的一半,纵算不上忘恩负义的薄情郎,却也不是情字为首的痴情汉。 约么一盏茶的时间后,火势才彻底被熄灭,一众仆人在一旁喘着粗气。 地面上横放着一脸灰黑的冯莺和一名容貌略佳的男子。 尚且来不及问冯莺的情况如何,冯大人的目光便落在了一旁的男子身上,这人的身段瞅着怎么有些不像韩家那小子? 待到婢女将男子的脸颊擦拭干净,一时间议论声四起,再看冯莺略显凌乱的衣衫,众人猜测不已。 赵姨娘蹙起眉头道:“此人似乎并非我府中人...” 先是请大夫为两人诊脉确认无恙后,婢女向两人脸上掸了点水,两人纷纷舒醒过来。 冯莺睁开眼,便瞧见一片地转天旋的世界,一双双眼睛落在她的身上,目光中带着好奇甚至是...鄙夷。 努力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周身虚软无力,偶尔传来一阵阵痛感,低头看向自己的一紧,布满烟尘,凌乱不已。 晃了晃脑袋,似是在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 而就在这时,刚刚转醒的陌生男子,则是极快的跑到了冯莺面前,不等冯莺反应过来,便一把将她揽在了怀里:“莺儿,你没事吧?你没事吧?可有伤到哪里?” 冯莺先是一愣,随后好似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拼命推开男子:“滚开!你这个登徒子,你到底是谁!” 男子满眼悲痛,却死死抓着冯莺不放手:“莺儿,你可不要吓我啊,你可不能吓我啊...难道你不记得我了么?” 冯大人看的满眼怒火,任是谁看着眼前这一幕,只怕都会觉得是冯莺私会情郎而后被发现,因此拒不承认:“还不将他们拉开!” 虞挽歌的目光幽深,目光在冯宏和赵姨娘身上扫过,只怕此事当是这两人的杰作。 眼见着冯莺不仅不用嫁给刘太守的傻儿子,还能飞上枝头,两人便再次想要毁了这可怜的女子。 如今若是传出去,这冯莺竟然同人私会,只怕是韩国公府不会再认可这门婚事。 冯府的地位本就同国公府相差不少,韩国公当初能够同意这门婚事,想必那韩副将军着实花费了不少心思,如今私会一事传出,众人只会道冯莺不知廉耻,不甘寂寞,私会情郎。 这样一个未来媳妇,韩国公又怎么会要! “莺儿,莺儿...不若今日便告诉你父亲我们的事吧,想必他会同意的。”男子虽然被人拉开,嘴里却依旧在叫喊着。 “放肆!”冯大人气的不轻。 男子看向冯大人的目光并无惧色:“冯大人,我知道你们冯家位高权重,我只是一介商贾,可是我与莺儿是真心相爱的,希望你能成全我们,不要再做那恶人了!” “放肆!简直是不知廉耻!你到底是何人!”冯大人气的不轻,赵姨娘细心的帮他顺着气,劝他冷静下来。 “你一派胡言,简直是胡说八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冯莺脸色涨的通红,怒斥道。 “莺儿,难道连你也不认我了么?难道这个时候你还要瞒着你父亲么?”男子眼中满是伤痛,苦苦质问。 “你...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如此污蔑于 我?”素来镇定的冯莺此番语气中也带着哭腔,似是焦急不已。 “若是你不想见我,若是你真的要嫁给那有权有势的韩副将军,今日为何还要来见我,倒不如索性断了我的念想,我也心死如灰,不再纠缠你,成全你幸福!”男子眼中流下一行清泪,心痛欲绝。 冯莺急的也落下了几滴泪水,咬着唇,似乎不知怎样为自己开脱, 她今日确实是收到了字条才来的,她平日里确实也偶尔同韩副将军在这里见面,是以今日才一收到字条,她便急匆匆的来了,谁知,分明一样的字迹,却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韩副将军。 冯大人却是将她的沉默当做是默认,更将她的眼泪当做了对着陌生男子的心疼。 当即气的不轻,整个人的身子都有些摇晃,若非是赵姨娘在一旁扶着,怕是都站不稳的:“你...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简直是不知廉耻!” 冯莺抬眸看向自己的父亲,似乎早已对他不抱什么期望,垂着头喃喃道:“我没有..我没有啊...” 冯宏这时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将冯莺扶起:“三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将事情的过程详细讲述一遍,看看是否有什么疏漏之处,也许能够证明你的清白。” 冯莺抬头愣愣的看着冯宏半天,最后垂下眸子讲述道:“今日我本是在房中歇息,丫鬟送来了一张字条,上面邀我速速来后院一聚,我瞧着字迹同韩副将军的一样,便没有多想,到后院之后....” 冯莺讲到此处停了下来,似乎不知该怎样继续。 “到后院之后发生了何事?”冯宏追问道,眼中带着淡淡的焦急,似乎想要为冯莺开脱。 冯莺咬紧嘴唇,到后院之后,这男人便在后背一把抱住她,妄图轻薄与她,她起先以为是韩副将军,有些羞涩的挣脱着,可是不出片刻,便察觉到这名男子身上带着一股异香,且手脚下流,妄图轻薄于她,全然不是韩副将军的样子。 可谁知没多久,她便觉得身子发软,纵然拼命喊叫,却还是难以挣脱。 就在她欲哭无泪的时候,突然发现身后的人动作一僵,整个人慢慢松开了她,而后倒地不起。 她正欲跑开,颈间一痛,挨了一记手刀,人也晕了过去。 只是,如今这样的话她要怎么说,说了出去众人也只会觉得她清白不保,即便是不这样认为,也会认为她同韩副将军私会,到时若是韩副将军认了,有人会说他承认是为了掩盖她私会情郎一事,维护韩府的面子,若是他不认,那自己便是落定了私通的罪名。 无论哪一个,从今以后,似乎都再无翻身之日。 虞挽歌看着冯莺的反应,还算是欣慰,虽然这冯莺不擅长耍些手段,可到底还不是一个无脑的傻子,在这种时候,并没有像冯宏引到的那般开口将一切都说出来。 原本猎人的护卫在敲晕那名陌生男子后,是可以让冯莺趁机跑掉离开的。 只是小盛子担心如此一来,将冯莺的灾难化解于无形会破坏主子的打算,便也就将计就计,看看这府中众人的真面目。 如今,虞挽歌已经断定这件事同赵姨娘和冯宏脱不了干系,尤其刚刚两人的寥寥数语,就将冯莺推向了不利的方向。 “还请冯大人成全我们二人!”一旁的男子仍旧在煽风点火。 冯大人气的已经说不出话来,指着冯莺,似乎怒其不争。 一旁的赵姨娘蹙着眉头开口道:“老爷,如今这事要怎么办?韩府那边我们要如何交代?” 思及此处,冯大人只觉得一阵头疼,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怕是这场婚事要不成了,到时亲家没结上,他们冯府还要被韩国公府记恨上。 冯莺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结局,悲从中来,嘴角露出一抹惨笑,却仍然记挂着自己的母亲和哥哥:“娘啊,日后莺儿怕是不能陪着你了,莺儿想哥哥,一直都想,你总让莺儿忘了,可是莺儿怎么也忘不掉小时候哥哥出征回来,总会给我带漂亮的首饰,和朋友们上街喝的烂醉,回来却还不忘给莺儿带上最爱吃的糕点,哥哥给我买的木偶我也一直留着呢,只可惜,上次被韩燕给弄坏了。” 别人听不清冯莺在自语些什么,只当她是疯了。 就在冯大人即将开口的时候,冯莺抽出一旁侍卫的佩刀,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凄凉,面对着冯大人冷笑道:“ 爹,当年娘无法证明哥哥是您的亲骨肉一样,因为这,您疏远冷淡了我和娘这么多年,任我们在府中饱受欺凌,今日,我依然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整个后院一片鸦雀无声,空气里还涌动着浓浓的烧焦味,令人如此不安。 冯大人似乎很受触动,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当年府中谣言四起,说是冯季不是他的孩子,而后他准备滴血验亲堵住悠悠之口,可谁知那血竟然真的不曾相溶。 290 挽歌相助! 也有着此事,他看冯季的目光也有了些变化,越发觉得那精致威武的少年,不是他的血脉。 这件事传开后,令他颜面大失,枉费他如此信任他们母子,甚至没有任何准备就滴血认亲,可谁知最后他却成了京畿的笑柄,连带着他对原本敬爱有加的夫人也生出了隔阂,认为她定是背叛了自己。 后来,冯夫人一力查探事情真相,言之凿凿自己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纵然他想要相信,可是日复一日的隔阂却形成了巨大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不可逾越,造成难以修补的裂痕颏。 随后不久,冯季便出事了,彻底和他断了父子的缘分。 年少威名的男子最后却惨遭市井之徒的伎俩,最终尚失了性命夥。 得知他身死的消息,他心中五味陈杂,毕竟冯季是他一手养大,悉心教导出的儿子,多年相伴身侧的感情从他开始滴血认亲那一刻起,便注定走向覆灭,只是没想到,那日一别,便成了永别。 当时,帝都之中关于冯季并非是他血肉一事的谣言并未散去,随着冯季丧命,又有新的谣言传了出来,说是他冯大人因为夫人有私情一事恼怒不已,暗中设计了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别人的儿子,杀了他以此来挽回自己的颜面。 而冯夫人本是不信,可在痛失爱子的过程中,却瞧见他对于追查一事的冷漠态度,渐渐心灰意冷,而随着冯季的死,她再也无法证明冯季真的是他的儿子,于是开始闭门礼佛,从此不再与他相见。 而他当时又何尝不是处在巨大的打击之中,先是身处四起的谣言,得知自己悉心教导的并非自己的子嗣,随后又听闻他身死陨落的消息,他又怎能不受打击。 就在不久之后,他瞧见了奋发努力的冯宏,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他努力上进,知书达理,看着他时常会让他想起当初冯季习武读书的样子,渐渐的,他对冯宏开始了格外的宠爱,更是对他寄予了满心的期望。 而赵姨娘的进退有度,温婉贤良也让他孤寂落寞的心变得温暖起来。 回想着当初的一幕幕,看着近在面前欲要拔剑自杀的冯莺,他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早先的怒意早已被一种凄凉所取代。 然,冯莺对这一切却一无所知,依旧只是冷笑着,看着冯大人略有悲戚的眼神,无畏的笑着:“曾经这冯府于我是父慈子孝的家,可如今这里不过是一个让我厌恶的地方罢了,此番我去了阴间,也定是会在地狱里看着,看着你是怎么后悔的,看着你余生是怎样在悔过里渡过的!” 冯莺看着冯大人一字一句道,话落便横起刀剑:“今日我便一死已证清白!” 长刀横起,一阵寒光划过,像是白雪遍地的场景,晃的人睁不开眼睛! “莺儿!”冯大人眼眶微湿,上前一步想要拦住。 可是距离实在是有些远,转瞬间冯莺的颈间已经有了一小道划痕。 森寒的白刀子划过修长的玉颈,刚带出一道血痕,当!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击在了这把寒刀之上。 冯莺只觉得一股生猛的冲击震的她虎口生疼,手中的刀偏离了她的脖子后,她便也拿不稳了,晃晃悠悠的从她的手中垂落了下去。 冯大人这才松了口气,可旁的人却只觉得可惜,几名庶出的子女眼中流露出失落的神色,只想着这冯莺早些死了才是。 虞挽歌将众人的目光收在眼里,不由得冷笑起来,果然世家大族的人都薄情,冯莺不管怎么说也是她们同父的亲姐妹,平日里争斗也就罢了,一个个却真都是暗存了要将她害死的心思。 不过话也说回来,这门阀世家之中,又有几个是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少女,亦或者也许曾经有过,只是最后都成了那池塘里的花泥。 不少人眼尖的瞧见了刚刚那一物飞来的方向,转身瞧像了虞挽歌的身畔。 小盛子慢条斯理的收回手中的柳叶刀,因着光线太暗,众人未曾瞧见柳叶刀上的蚕丝,只瞧见一柄拇指大小,极为轻薄的小刀正在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手中。 虞挽歌看向冯大人开口道:“是我的奴才唐突了,还请冯大人不要见怪。” 冯大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谢道:“夫人哪里的话,此番多亏夫人的手下鼎力相助,才救了莺儿一命,在下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罪?” 一旁的赵姨娘也将目光落在了虞挽歌身上,面对着这个女子,她总有一种说不出的 tang感觉,这个女子相貌平平,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可是几次同她交手寒暄,面对着自己的试探,她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她也曾母家的人前去调查了一番,当年这个被派出外地巡视的于大人,到底迎娶了哪家的小姐?为何她对虞挽歌竟然没有半点印象。 好在北棠妖早就悉心安排好了一切,于府只道于大人出去之后,在巡视途中,因为掌握了部分官吏贪污枉法的证据,曾一度面临追杀,一次在逃亡途中,侥幸得了这名女子相救,随即两人便生了情谊,于家感念她的救命之恩,便同意了她们的婚事。 赵姨娘对这个说辞颇有怀疑,毕竟这位于大人可是督察御史,无论大小官吏都是要逢迎着的,若是此番能够平安归京,定是还要加官进爵的,难道这于府真的就甘心让他娶一个商贾女子为正妻么? 世族门阀多以利益为重,这于府又素来没有什么仁义的美名在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一点赵姨娘百思不得其解,放心不下,犹豫了一下,便派了亲信前往于府所说的虞挽歌的本家处前去查证,看看那处地界是否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赵姨娘有些异样的神色虞挽歌看在眼底,这么久的时日,她也没有看透这个徐娘半老的女人,就连北棠妖也没有想到,赵姨娘竟然真的派人远去万里之外调查他夫人的身世。 毕竟当初他认为,此去路途遥远,没有个十天半月是回不来,不似虞府就在毗邻帝都的都城,所以赵姨娘一定不会真的派人去查的。 反观冯宏,次子的眼中却无半点异样,对于小盛子的出手也只是先闪过一抹惊异,随后便没了踪迹。 虞挽歌不由得觉得有些头疼,后宫中的女人她也见过了不少,只是如今这对母子却让她感觉格外的伤神,他竟是不知,一个小小的冯府,竟然能有如此厉害的一个姨娘和少爷,若说是当年冯季死于此二人之手,那么这冯季倒是死的不冤。 冯大人倒是没有想太多,只是惊异于虞挽歌的身边竟然会有一个武功如此高强的人,细细打量起小盛子,只觉此男子面白无须,倒是没有什么异样。 众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冯莺身上,冯莺看着这个出手救她的女子,并未开口感激,只是轻声道:“如今冯莺清白已毁,夫人救在下又有何用?” 虞挽歌轻叹一声,若有所指的道:“被人冤枉就要澄清自己,被人轻贱就要看中自己,被人陷害就要证明自己,被人伤害就要保护自己,你既言你今日乃受屈辱,为何不静下心来证明自己,一味求死就真的能够保全你的名声?若你身死,是非功过岂不由后人说?” 冯莺有些怔怔失神,她与母亲生来性子都硬,面对父亲的误解和怀疑,她们在努力辩解两次之后,父亲依然不信,便都心灰意冷的承受了所有的构陷,以至于在后来面对着父亲,她们却是连解释也不愿解释,便是父亲想要帮她们,似乎也没有理由。 虞挽歌就是要她学会服软,学会冷静,一个女子可以刚烈,却绝不是像冯莺这般的清高,她如今的高傲,不仅救不了自己,总有一日,会成为她命丧黄泉的匕首。 冯莺低垂着头,听着虞挽歌的话喃喃自语道。 冯莺仿佛一瞬间顿悟,这些年来,她的心中始终怄着气,面对自己越发艰难的处境,也只是咬牙忍着,甚至是自己嫡女该有的一切一次一次被夺走,她也只是怨恨着自己的父亲对她从不维护。 甚至连一次自己病重,府中的大夫不愿来,她也咬着牙不曾找过这个叫做父亲的男人,只是对他彻底死了心。 看着有些失神的冯莺,虞挽歌再次开口:“人所能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不是你坐在那里便能拥有的,清白与否,你不说,旁人又怎会知道,对错与否,你不讲,谁会明你心中所想?愿与否,你不拒绝,谁又知你的真心。” 冯莺抬眸看向面前的女子,只觉得她一双黑眸好似漩涡,沉寂却让人心安。 虞挽歌直视着她,没有在意此处旁人的目光。 不错,她就是要教这冯莺,她和她母亲性子太烈,绝非生存之道,若是依旧如此,只怕早晚朝不保夕。 如今她身在冯府,能够护得她一时,可一旦她离开,这种事情断然不会少有发生,她又怎么能护她一世? 冯莺垂下眸子,眼角划下一滴泪珠。 空气里涌动着诡异的静谧,没有人开口,却也因着虞挽歌这番话,没有人再逼问 。 冯莺不是个笨的,冷静了许久,抬眸看向面前的陌生男子,轻抿着唇。 众人都在等她开口,似乎想要看看她能说些什么,毕竟这男子如今一口咬定他同冯莺两情相悦。 “你说我同你之间有私情,你又如何能够证明?”冯莺开始发问。 男子似乎也没想到虞挽歌几句话就导致了局面的转变,不过好在他早有准备开口道:“莺儿,你真的如此不愿承认我们的感情么?” “少废话!今日你若是不能证明你我之间有私情,回头我便绞了你的舌头!”冯莺眼中露出一抹狠意。 虞挽歌心头欣慰,看来冯夫人虽然性子刚烈,却还是将冯莺教的极好,如此短的时间,就能够明白她话中的意思,看来,冯季的在天之灵也能够安心了。 陌生男人含泪摘下腰际的一只荷包,开口道:“莺儿,这只荷包是你亲手所绣,是当初你赠予我的定情信物,难道你已经不记得了么?” 这次冯莺没有动怒,细细的打量着男人手中的荷包。 如果没记错,这确实是她所绣的一副绣图,只是似乎并未将其做成了荷包。 “你去看看这荷包是否出自三小姐之手?”冯大人对府中的管事嬷嬷开口。 管事嬷嬷接过荷包细细查看,半晌后开口道:“三小姐的绣工一般,走线之间略有凌乱,但却胜在起手和收尾之间的干净利落,是以这荷包确实是出自三小姐之手。” 冯大人微微蹙了眉头,将管事嬷嬷手中的荷包拿在手中反复查看,随后交给了冯莺道:“你仔细看看,看看是否记得自己绣过这只荷包,又是否曾将其遗落?” 冯莺这才抬头好好看看她如今已生了白发的父亲,心中酸涩,其实,也许父亲从未真的放弃过她和母亲,只是面对着自己和母亲的一次次冷言相对,他自己一人如何抗衡四面八方的算计和陷阱,即便是想要帮忙,在自己和母亲的态度下也是有心无力,长此以往,父亲又怎么不会寒了心? 冯莺仔细查看荷包之后,心中笃定这刺绣确实是出自自己之手,只是细细想来,自己似乎是将这副鸳鸯戏水的绣图刺绣在了一张帕子上,并未将其做成荷包。 “怎么样?若是想起了什么,尽管说出来,为父自会为你做主。”看着冯莺柔和下来的眸子,冯大人的心中也是一暖。 “这刺绣确实是我绣的,只是我从未将其做过荷包。” “那绣帕何时丢落的,可有印象?”冯大人追问道。 冯莺细细想了许久,却依旧不知这方帕子何时丢了,只是隐约记得,一次与这府中的二小姐发生争执后,过了两日再寻,便已经没了。 看着冯莺摇了摇头,冯大人蹙起眉头。 如今看着冯莺的样子,他已经相信此番冯莺是受人陷害,可是她却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 虞挽歌轻叹一声,这冯莺长在深闺之中,到底还是嫩了一些,虽然谋略和性子都不错,可毕竟年纪不大,又没有人悉心调教过。 后院再一次静谧下来,冯莺坐在地上,不由自主的将目光再次投向虞挽歌,似乎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虞挽歌从她手中拿过香囊,仔细查看之后,目光一眯,这香囊的缎子可是宫中的寒山锦,市面上通常是买不到的,而冯大人几年未得晋升,冯府怕是也不会有这种东西。 虞挽歌的目光扫过冯莺,你且看着。 信步走到陌生男人面前,淡声道:“你说你与冯莺往来许久,藏有私情?” “正是..” “你们此前在何处私会?是这府中西面的厢房?还是东面的竹树林?还是帝都有名的客栈,宏福馆?万盛堂?” 那男子头上溢出些冷汗:“东面的树林。” “冯莺的胸口有一处红痣,你说是一颗,两颗,还是三颗?” “三颗...” “你说这荷包是冯莺送予你的?” “正是。” “那为何用的是只有宫中才有的寒山锦?难不成你自己带了布料?” “你说你是真心爱着她,为何她今日言辞否定,你却还死咬不放 ?” “为何她举刀自尽,你不曾上前阻止,甚至眼中没有半点悲痛?” “为什么你现在不回答!” 虞挽歌越问越快,到最后,步步紧逼,厉声之中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 291 没能逃掉! 男子的头上已经有汗珠滚下,面对着虞挽歌漆黑的眸子,无端的生出一股惧意,便是连话都要说不利索了。 这个时候,府中的众人便是已经知晓这男子口中所说不过是一片谎言,怕是别有用心之辈想要破坏三小姐的婚事。 因为,这冯府的东面才是厢房,西面才是树林,所以这男子不过是信口胡诌的罢了颏。 可是即便如此,虞挽歌也没有就这样算了,厉声道:“为何不说话了?” “这...这寒山锦确实是我从宫中带来的...交予莺儿后她亲手绣给我的...夥” “哦,你是宫中之人?”虞挽歌眯起眼睛反问道,一双黑眸折射出骇然的精光。 “不...我不是...我....” “如若不是,那你手中的寒山锦又从何而来?”虞挽歌声声逼问,举手投足间的那份气度让整个冯府的人大气也敢喘一个。 众人从来不知,这个在府上住了一段时日的夫人,看起来一向温婉,可实际上竟然这般厉害,想到此处,一个个不禁打了个寒颤。 男子的眼中闪过一抹慌乱,自己谎言轻易就被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拆穿。 虞挽歌站直了身体,不再居高临下的逼问面前的男子,而是开口道:“不妨告诉你,你若不是宫中之人,断是拿不到这寒山锦的,你若是宫中之人,有何惧冯大人不会同意你与冯莺的婚事?此外,这府中的东面是厢房,西面才是树林,你所说的痛她在东面的树林私会简直是一派胡言!至于冯莺的胸口也根本就没有红痣,你却咬定是三颗,莫非你的眼睛长在了屁股上!” 面对着咄咄逼人的虞挽歌,男子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藏在袖中的手暗动,似乎想要对虞挽歌想要下手。 虞挽歌判断着此人究竟是谁所派来,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破坏冯莺的婚事?亦或者此人真的来自宫中? 细细观察之下,虞挽歌却并未从男子的面容之中发现蛛丝马迹,想必是他的主人已经细细叮嘱过他,让他不要露了马脚。 男子的手脚自然也没有逃脱虞挽歌的眼睛,知晓他对自己动了杀意,虞挽歌也没有在意,小盛子和北棠妖都在自己身侧,他还真就不信这样一个普通的习武之人能够伤了自己。 心思斗转,虞挽歌有些想不通事情的症结所在,心思便也就越发的沉了。 此刻,地上的冯莺看向虞挽歌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折服和一丝感激,上次她开口帮她她并未言谢,可是今日的事却实在是有些紧要了。 她清楚的瞧见自己所面对时束手无策的窘境,面前这个女子是怎样三言两语就轻易找到破绽,证明了自己的清白的。 虞挽歌那沉静如水,却又睥睨天下的眸子深深的烙印在冯莺的心中,在无比的震惊之下,久久挥之不去。 “来人,将此人拿下!严加拷打,定要从他嘴里知道到底是谁主使的这件事!”冯大人怒声道。 而就在这时,那名男子突然动了。 虞挽歌北棠妖几人本都以为此人是打算刺杀虞挽歌,可是当男子凶狠的目光从虞挽歌身上移开之后,手中的白刃便猛然刺向离她不远的冯莺。 虞挽歌心头一紧,飞快上前,想要阻止男人的动作。 可是他的动作太快了,又距离冯莺很近,是以来不及反应。 冯莺似乎也没有想到,这个陌生的男子刚刚还口口声声说着爱自己,与自己两情相悦,转头就对自己拔刀相向,想要杀掉自己。 北棠妖和小盛子都快速反应过来,小盛子扔出手中的柳叶刀,对着男子手腕而去。 北棠妖则是一把将虞挽歌带了回去,揽在怀里,声音里有几分薄怒:“不要胡闹。” 知着是让他担心了,虞挽歌也就没有再开口,老老实实在他怀中待着,目光却落在了小盛子手中的刀上。 好在这柳叶刀轻薄又锋利,小盛子也练了多年了。 是以,柳叶刀旋转飞至男人的手腕前,轻易的刺穿进男子的虎口处。 男子闷哼一声,眼中带着几分凶恶,手中的刀却没有掉下,只是变得绵软无力。 小盛子蹙起眉头,他知道主子一直再追查当年的事情,是以想着留个活口,可是他实在是有些低估了男人的忍耐力, tang一寸长的柳叶刀,带着寒芒刺穿了他的手掌,手中的刀竟然还是没有掉落。 虞挽歌的眉头也是一皱,眼看着男子重新蓄力想要杀掉冯莺,沉声道:“杀了他!” 闻言,小盛子接连又扔出了两片柳叶刀,锋利的刀芒刺入男人的心脏。 男子的举在冯莺的脖颈前,尚未动手,整个人便已经僵在了那里,没有动作,只是僵硬的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虞挽歌。 ‘嘭!’的一声,男子到底而死,双目却迟迟没有闭上,反而是一直盯着虞挽歌的方向,看起来格外骇人。 虞挽歌微微蹙眉,此人到底是另有缘由,还是因为她今日坏了他的计划,让他命丧于此,是以到死都要盯着她不放? 男子的嘴里不断涌出血迹,只是人却已经断了气了。 “啊!!!”院里传来女眷的一阵惊呼。 “都给我闭嘴,再有喧闹者直接拖下去仗毙。”冯大人开口。 此时,不需要人解释,众人也早就明白了这冯莺乃是被人设计了,只是设计她的人是谁,一时间众人心里纷纷揣测。 赵姨娘这时站出来:“老爷,应该仔细搜搜他的身,一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证明他的身份,二来看看有没有线索能够找到他的身后之人。” 冯大人看着地上的男子,没有开口,这一次若非是于夫人相助,他险些又要冤枉了自己的女儿,而自己的女儿险些也坏了清白,得了韩国公府的记恨。 虞挽歌将目光从赵姨娘身上收回,这个女人倒是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合情合理,没有差错。 ‘姨娘,我怕...‘ 这时,一个五岁大小,扎着两只冲天辫的妞妞扯了扯赵姨娘的衣裙。 赵姨娘将她抱了起来,眼中满是慈爱:“不怕,姨娘一会回去给你讲故事。” 妞妞将头埋在了赵姨娘的肩头,不知所谓的玩着。 瞧见赵姨娘眼中的慈爱,虞挽歌脑中有什么一闪而逝,却没有来得及抓住。 “今日的事你们也都瞧见了,三小姐是遭人陷害,所以都管住了自己的舌头,若是让我听见哪传起了风言风语,我定是要拔了你们的舌头。”赵姨娘不温不火的开口。 “奴才明白。”众人齐齐低头回话。 “好了,你们也都散了吧,等到尸体检查完,将其交给京畿衙门,不要生出事端。”赵姨娘开口道。 冯大人没有说话,冯莺坐在地上也没有起来,看样子似乎受了些惊吓。 明明刚在一场大火里死里逃生,没想到转眼险些又丧命在这个男人的手中,到底是什么人要杀她?为何又要毁她清白? 她想不通的事,虞挽歌也正在想,不过她最先怀疑的便是赵姨娘母子。 此前冯莺要嫁给太守的傻儿子,可是一点事都没有,怎么如今要嫁入高门,成为韩国公的儿媳妇,竟然就出了这档子事。 明显是有人要毁她清白,阻止这门婚事。 韩府是大府,几代门阀,同冯府结亲虽然有些好处,却决计不多,若是国公府真相得了什么好处,是决计不会让韩副将军迎娶冯莺为正妻的,因此,便排除了韩府的仇人想要阻止韩府的联姻。 而韩府的名声素来不错,光明磊落倒是不假,所以也才会同意韩副将军迎娶如今没有身份地位的冯莺,这样想来,便也排除了韩府之人捣鬼,但是也不排除有人对这韩家二少爷的婚事不满,暗中使坏,只是这种可能性不大。 如果韩家那边没有什么问题,这问题便该处在冯家身上了。 见不得冯莺好的人,想必不会太多,大抵都是在这府中了,不过人虽不少,可有本事做这事的无外乎就是赵姨娘或者他的宝贝儿子了。 思来想去,虞挽歌越发笃定这件事就是赵姨娘做的了。 待到下人将尸体和痕迹处理干净,冯大人转头看向虞挽歌和北棠妖,甚至对小盛子拱手道:“刚才还是多亏了诸位相救,若不是几位出手相助,今日本官怕是要冤枉了自己的女儿,让那小人得遂了意。” “冯大人也是一时情急,才没有想到这其中的关节,若是静下心来,冯大人也定是会发现其中的端倪。”北棠妖开口劝道。 冯大人的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继续道:“难怪陛下封大人为督察御史,即便是夫人也是心细如发,实在是令下官佩服。” “大人谬赞了。”虞挽歌轻声道。 这时,一直跌坐在地上的冯莺被下人搀扶起来,看着虞挽歌的目光中带着一抹感激,虽然很淡,却还是让虞挽歌发觉了。 “三小姐此番也是受了惊吓,不若我先送三小姐回去吧。”虞挽歌轻声开口道。 一旁的赵姨娘开口道:“这是什么话?哪有让客人相送的道理,我这便派人送她回去。” 虞挽歌再次道:“无妨,本来我也顺路,再者今天这刺客是冲着三小姐来的,也不知还有没有同党,我这奴才倒是还会几分武功,想必也稳妥着些。” 赵姨娘没有再勉强:“既是如此,那便劳烦夫人了。” 虞挽歌问下人拿了一件披风,披在了冯莺身上,仔细将脖颈处的丝带系好。 冯莺只觉得身上一暖,有些失神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她的手指很白,她的瞳孔也很黑,她站在她面前,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虞挽歌扯开唇角,浅笑道:“三小姐我们先回去吧,这里老爷们还是有事情要说的。” 冯莺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不做声的跟在了虞挽歌身后。 小盛子在一旁点着灯引路,虞挽歌同冯莺漫步走在冯府的小路上。 待到无人的时候,冯莺停下了脚步,看向虞挽歌沉声道:“今日多谢夫人出手相助了。” 虞挽歌回眸看向冯莺:“你自己也是可以的,不过是性子烈了些。” 冯莺回想起自己拔剑自刎的那一幕,旋即又想起虞挽歌步步紧逼那男子的样子,只觉得有些羞愧,她说的不错,母亲和她都是放不下架子的人,只求一份信任,可面对着怀疑却往往什么也不说,只顾着自己那点要不得的自尊,才会落得今天这种地步。 “这些年来,除了哥哥,你是第一个同我说这种话的人。”冯莺缓缓开口,侧过头,看向池塘里的睡莲,开的正好。 微风吹的两人裙角轻颤,像是翻卷的海浪,又像是沙滩上的月光。 “冯季将军也这么说过?”虞挽歌开口道。 冯莺点点头:“哥哥曾说我性子太烈,容易吃尽苦头,劝我温顺一点,还说女孩子家还是柔情似水的好一些,男人们也往往喜欢这样的。” 虞挽歌瞧着她眼圈有些红了,早先想要询问冯季之死的事,在心理打了个转,犹豫着是否还要继续问出来。 毕竟这事等同于揭人的伤疤,对待仇人倒好,可如今面对着故友的妹妹,虞挽歌有些犹豫。 又走了几步,虞挽歌也终于拿定了主意,她问她这事,也是为了她好,尽管是她现在心痛点,可查明了真相,给了冯季一个交代,她和她母亲才能是去了一块心病,冯季也才能瞑目。 给了小盛子一个眼色,小盛子便走的离两人远了一些,在四周来回查探动静,防止有些偷听。 “这冯季将军怎么会死于市井之徒手中呢,好好的一个少年英才,真是可惜了。”虞挽歌停下脚步。 闻言,冯莺眼中的泪珠终究是滚落了下来:“哥哥才不是死于市井之人手中,不过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当了棋子。” 冯莺的眼中闪过一抹恨意,虞挽歌继续道:“那如今这人可抓到了?” “没有。” “没抓到?”虞挽歌蹙眉。 “她已经死了,她们满门都已经不再了,陛下也算是为我哥哥报了仇。”冯莺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在风中被吹的颤颤巍巍,却带着透骨的寒凉。 虞挽歌一怔,联想道碧雪对自己的恨意,难道他们都认为杀死冯季的人是当年的虞挽歌? “这人是谁?” 冯莺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开口道:“是当年虞府的虞挽歌。” 虞挽歌抓着帕子的手一紧,果然是有人将冯季的死设计在自己身上,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何碧雪会对自己有着如此浓烈的恨意。 细细想来,碧雪定是在冯季死后,同郝连城在一起的,为的,不过是杀了自己给冯季报仇。< /p> 虞挽歌站在那里没有开口,可是当年她同碧雪感情不浅,碧雪又如何会轻信她人的话,仅凭片面之词就能够相信是杀害冯季的凶手? “告诉你的人是陈碧雪吧?” 冯莺的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你知道她?” “知道一些。”虞挽歌幽幽开口,碧雪当年对冯季的感情不会是假的,所以一定会来冯府探望冯季的妹妹和母亲,将真相告诉她们也不足为奇。 冯莺的眼中露出一抹伤感:“太子妃说哥哥是卷入了别人设的局里,成为了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就连她,也没能逃掉。” 听着冯莺的话,虞挽歌的心又沉了几分,碧雪的意思就是指当初这一切乃是她设的局。 虞挽歌紧紧攥着拳头,当初是有人设了局,只是这人不是她,而设局的人却是将他们所有人都装了进去。 如今她倒是要说一句碧雪当年说的话,就连她,也没能逃掉。 292 光头大汉! 虞挽歌回过神来,看向冯莺开口道:“那当年碧雪这般告诉你时,可有什么证据?” 虞挽歌心想,碧雪既然能够说出这番话,后来又帮着郝连城谋害她们一族,想必是认定了凶手是她,只是她实在是想知道,碧雪到底是凭何认定的设下这个局的凶手就是她? 冯莺摇摇头道:“我问了,她没说,她只是告诉我让我不要再管这件事了,她会给哥哥报仇的。亦” 虞挽歌的目光幽深,没有开口,真是好厉害的手段,碧雪和她当年也可算是天之骄子,只是最后还是逃不掉被人算计的命运芘。 见着虞挽歌不说话,冯莺再次道:“你同哥哥很熟么?” 虞挽歌的双眸对上冯莺的眸子,却不知该告诉她些什么,如今自己手中没有证据,甚至也不能确定凶手到底是谁,再加上虞挽歌早已死了,自己又能以什么身份告诉她当年的事情?况且,如今身在南昭,若是她知晓的太多,只怕会为她招来祸患。 虞挽歌摇摇头,轻声道:“不熟,我并不认识冯季将军,只知道他少年英才,天之骄子,只是如今陛下命我家老爷暗查一事,似乎同当年冯季将军的死多有牵连,所以我才多问了两句。” 冯莺一怔:“同哥哥的死有牵连?” 虞挽歌没再回答她,开口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都没再说话,两道长长的身影落在地面上,和斑驳的树影交错在一起。 将冯莺送到她居住的院子门口,虞挽歌有些感叹,这对母女确实是太过要强了些,看如今堂堂的冯府夫人和嫡出小姐竟然居住在如此简陋的院子里,甚至连下人也没有几个,虞挽歌不由得轻叹一声。 转头对冯莺嘱咐道:“冯大人身为朝廷官吏,更是一家之主,对许多事想必是能看的清的,只是有时候你们不该让他一人面对,若是连身为当事人的你们都不曾开口,他便是想为你们做些什么,也是没有立场的,许多时候,是势推着人走,而不是但凭一个信任和感情就能够阻止的。” 冯莺轻轻点了点头,这些事她今天也想了许久,今日从父亲的目光中她能看出他对自己的关心,以前有些时候她也会看见他目光复杂的盯着她看。 她一直以为这是因为父亲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的女儿,可如今她终于明白,有时候不能一味的讲究信任和感情,父亲问话,甚至要求证据,未必就是怀疑自己。 冯莺幽幽叹了一声,对着虞挽歌谢道:“多谢于夫人教诲,我会将这些话转告给家母的,等到母亲想通,我一定会帮助她和父亲重修旧好。” 虞挽歌点点头道:“我还会在冯府住上几日,有事你可以派人找我,日后若是离了冯府,也会给你留一个去处,有事你也依然可以找我。” 冯莺打探着看着虞挽歌,半晌后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于夫人,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冯莺自问如今的自己没什么可图的,可是却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几次都在帮着自己。 饱受人情冷暖这么多年,她不会天真的认为,能够做到御史夫人的女人会是什么心地善良,爱管闲事的女人,如今这天下,能不害人的便就是好人了,哪里还指望萍水相逢,便会有人出手相助呢? 虞挽歌浅笑着道:“因为你长的像我一个故人。” 冯莺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虞挽歌催促道:“起风了,你快些进去吧。” 冯莺最终点了点头,瞧着屋子里那盏昏暗的油灯,知道母亲在等着自己,便同虞挽歌告辞了。 待到瞧着冯莺关上了房门,虞挽歌脸色便沉了下来,难怪碧雪恨她如此,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杀害冯季的凶手。 一路往回走着,小盛子跟在虞挽歌身后没有说话,怕扰了她的思绪。 虞挽歌一直在想着,碧雪到底是凭借什么证据认定了她就是害死冯季的凶手,她又该如何才能让碧雪看清当年的真相。 半晌后,小盛子见着虞挽歌一直紧蹙着眉头,忍不住开口问道:“主子是在想如何像碧雪证明当年的真相?” 虞挽歌点点头。 小盛子拧了拧眉毛:“主子,碧雪这样待您,难道您想同她重归于好。” 轻点了下小盛子的头:“这是不可能的事了,无论她是中了别人的计,亦或者成为了别人棋盘 tang上的棋子,都改变不了当年她参与了我虞府灭门的事实,只是不管怎样,我总不能凭白背了这黑锅,总要让她知道,当年并非是我害她如此!” 小盛子点点头:“确实如此,只是奴才实在是想不到,到底是何人竟然能有这般心计。” 虞挽歌没有接他的话:“如今是该想办法查找当年事情的真相。” 小盛子有些愁眉苦脸道:“主子,这事可难查了,这事都过去了四年多了,这幕后之人又存心抹去了痕迹,我们怕是很难找到蛛丝马迹的。” 虞挽歌也沉默下来,当日经事的人只有她和碧雪以及冯季三人。 她接到圣旨离开后,便只有碧雪和冯季,到底发生了何事,怕是难以查探。 此刻,天水西郊外的一家客栈。 西郊距离天水有着不少距离,如今天色已黑,不少来往的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走进了这间客栈。 小二牵着客人的马,走向后院的马厩。 有的人背着厚重的包裹,风尘仆仆的赶路,有的人锦衣华服,身上流露着金钱的气息,想必是外来的商人,还有些侠客的装扮,大抵是江湖人士,也有几名挑夫,在外喝着水。 昏暗的油灯不断的跳跃着,一阵风吹过,门外的酒字大旗便呜呜的摇曳着。 “今日这风有些大啊,这沙都迷了眼,不若我们在这里住上一晚再走吧。”一名挑夫蹲在门前的角落对着一旁的几名兄弟开口道,说话间还不忘啃了一口玉米饼。 “你是钱多了没地烧的吧,这里的客栈有多黑你不知道么?来往的客栈比较少,落脚的地方也不多,在这里留宿还不若去后面的村子,找家农户住上一晚,还能剩下些银钱。”另一名挑夫开口道。 他们这些挑夫不比那些商人,就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虽说是士农工商商人是排在最后的,可人家商人的手里有钱,至少就比他们要受待见,他们几个家住在天水城里,只是离这西郊实在是有些远,眼见着天色黑了,一行人也累的不轻,是以便忍不住想要休息休息,只是一想想这银钱,便又舍不得了。 “我看我们还是再走一程,路虽然有些难走,但是我们慢些走,两个时辰也就到了,何苦在多花这份钱。”另一个脚上的鞋子都磨破的人开口道。 几人想想也是,他们就连这玉米饼子都是一早婆娘给带的,这住宿的钱还不如回家给娃买点喜欢的糕点。 几人决定之后,便再没有了异议,因着天色也黑了下来,几人也就没有再耽搁,将喝水的碗还给店家之后,就出发了。 此时的几名挑夫还不知道,正是他们做的这个决定,救了他们自己一命。 几人离开后不久,一群黑衣人出现在西郊外距离客栈不远处。 狂风卷起落叶,仿佛有一场大雨要来,远处的林子里偶尔传来阵阵狼嚎,为静谧的夜平添了几分诡异。 一名光头壮汉出现在众人面前,壮汉一只眼睛带着眼罩,双手持着大刀,头皮上纹着看不出是什么的纹身。 “大哥!”男人身后一群人皆是穿着黑衣,脸上带着面罩。 壮汉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客栈上,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嗜血,缓缓给自己带上脖子间的黑色布巾,横刀一指:“杀!一个不留!” 话落,一众人便朝着客栈呼啸而去。 刀锋瑟瑟,明月高悬,客栈中休息的众人只见远处一阵尘土翻滚而来,尘土渐渐散去,便清楚的瞧见一片气势汹汹的黑衣人朝着自己的方向奔来。 不少人尚未反应过来,只是愣愣的看着。 直到黑衣人冲了过来,砍翻几人在地后,人们终于慌乱起来:“杀人了!快跑啊!” 反应快的人撒腿就跑,想要冲出去,可才跑出没多远,就翻身被掀翻在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一些江湖人士,连忙抽出刀,想要动手,可不少人连刀都尚未抽出,就被人直接从脸上划出一道血痕,直接割破了气管! 一时间,这里血雾弥漫,紫红色的血液一点点浇灌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 到处都是惊叫和哭泣声,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竟会有这样一场劫难在等着他们。 远处林子里的狼嚎更甚,同此刻的啼哭声交相辉映 ,这注定是一个悲戚的夜晚。 渐渐的,这里平静下来,没有了动静。 光头的男人扯下了脸上的面巾,身后的兄弟上前一步:“大哥!” “去检查一下还有没有活口!” “是!”一声令下,数名黑衣人分散开来,纷纷检查着地上的尸体,若是遇上没死的,不忘补上两刀。 “大哥,都死光了。”一名黑衣人走上前。 壮汉点了点头,将目光看向远处的两个村子,开口道:“去前面的村子。” 黑衣人看了看前面的村子开口道:“大哥,这前面的村子荒废了好些年了,里面怕是早就没什么人居住了。” 壮汉推了一把黑衣人道:“青蛇的命令你都敢质疑,是想害我跟你一起掉脑袋么!” 听见壮汉的话,黑衣人讪讪的点点头,不敢再出声。 壮汉指着身后的弟兄开口:“你,你,你们几个!去左边那个村子,放一把火,在村口守着,若是有人逃出来了,格杀勿论!” “是!” “剩下的人跟我走,去右边的村子!”壮汉刀一指,几人便纷纷应是。 一行人如狂风过境,离开之后,客栈处便恢复了平静。 待到一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尸体中爬出一个二十多岁的,看起来极为机灵的男子。 男子一脸血迹,双腿不停的打着哆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连带着的气管也有着伤痕。 瞧着周遭满是尸体,男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一手不忘捂着流血的腹部,眼中满是惊恐的泪水,心砰砰的跳着。 今日的事,就像是做梦一样,他本是跟着叔伯想从边城买些玩意,回到天水来卖,也好赚些银钱,谁想到竟然会遇上这种事。 他被一名黑衣人砍翻在地,起初是疼痛不已,爬不起来了,后来眼见着逃跑无望,便躺在地上装着死,等到黑衣人再检查的时候,他本是凭借脸上和气管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躲了过去,谁知黑衣人不放心,在他身上的尸体上补了一刀,一刀穿透了他们两人。 上面的人心脏被刺穿,他则是被刺穿了腹部,许是他命大,这样都没死,如今眼见着黑衣人逃走,他又怎么能不赶快跑掉。 293 杀手青蛇! 次日一早,西郊外便围满了京畿的官府衙役,两个偏僻的村子也被一场大火烧的面目全非。 西郊处唯一的一家客栈,一时间尸横遍野,经此一夜,整个西郊彻底变成了一片荒郊,再没有什么人烟。 围观的百姓不少,看着被衙役抬走的一具具尸体,一时间议论纷纷戗。 “这可真是作孽啊..也不知这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一条人命都没留下...牧” “可不是么,那两个村子素来安宁,如今竟然烧的连渣也不剩了。” 人群中的两个挑夫双腿发软,看着面前的景象嘴唇都忍不住直打哆嗦,看着自己的同伴,整个人险些昏厥过去。 “大哥...我们昨日...昨日..这是逃过一劫啊...”一名挑夫颤抖着对身旁的人说。 那人赶忙捂住了他的嘴:“你是嫌命活的长了么!” 挑夫瞳孔猛缩,再不敢出半点声音。 没多久,一名衙役清点了尸体后,对着前来的京畿官员拱手道:“大人,一共一百七十八具尸体。” 穿着官服的男人点了点头,看着满地的血迹眉头拧成一座小山,到底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毗邻帝都,竟然会发生这样的命案。 一时间,整座天水城都在议论这件事,百姓们心中恐慌,事情越传越是厉害。 冯府 虞挽歌才起身没多久,才梳理好妆容,对着铜镜自己检查着,防止露出什么破绽。 近日来自己有了身子,越发的嗜睡,如今都要快日上三竿了,竟是才梳妆完毕,而这北棠妖和小盛子也不知去了何处,一早醒来,人便没了踪迹。 确信自己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之后,虞挽歌正打算唤门前的丫鬟进来问个究竟,小盛子便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掀起珠帘,神色匆忙之间走到了虞挽歌面前。 “发生何事?”虞挽歌开口问道。 小盛子低声耳语道:“主子,西郊那一带被人屠了个干净。” 本欲插戴发簪的手缓缓停了下来,一只孔雀南飞的鎏金宝簪重新被放回了桌上。 “西郊?” “正是。”小盛子点头道。 他一早便听见府中的下人对此事议论纷纷,便出去派人探了个究竟,甚至为了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还让人备马,亲自去西郊走了一圈。 “主子,如今这天水可不太平,也不知这事是冲着谁来的,这下手之人着实狠辣,竟然将两个村子也屠了个精光。”小盛子叹了口气。 虞挽歌的眉头紧紧簇成一团,心中揣测着这件事会不会同自己有所关联,眼中的冷意逐渐蔓延开来,最后叹了口气道:“希望不是我害了他们。” 虞挽歌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心中却有些发闷。 小盛子心中不解:“这事怎么会同主子扯上关系呢?” 虞挽歌起身走向窗边,长长的裙摆在地上拖着,缓缓开口道:“你此前说西郊一带被人屠杀殆尽,这种做法便绝非是寻仇亦或者谋杀,那么需要将这一带人都屠杀殆尽的便只能是为了灭口!” “灭口?”小盛子有些惊愕,细细品味,却着实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需要杀这么多人。 “这些人三教九楼,身份地位各不相同,杀这些没有半点共同点的人根本就是没有道理的,除了灭口,不会再有第二种可能。”虞挽歌轻声道。 “那可是西郊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正巧被这些人瞧见了,所以所有人才会惨遭灭口?”小盛子再次开口询问道。 虞挽歌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自从进入天水,事情便越来越让人看不清了。 “你派人去查探一下,看看天水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西郊昨夜还有没有人活着。”虞挽歌道。 小盛子点头应下,立即联系潜伏在南昭埋藏的猎人。 只是不同于以往,此次小盛子格外谨慎,因为猎人的势力本就在助北棠妖夺回天下的时候,损失了大半,而南昭更是因为是猎人的起源地,在南昭帝的眼皮子底下,发展的也是最为缓慢的。 换句话说,猎人 tang在南昭的人手是最少的,且还有一些是忠于南昭皇帝的,因此,小盛子没办法不小心谨慎,防止失去一个暗桩。 没多久,北棠妖也回来了,虞挽歌有些诧异。 看着北棠妖身上和脸上的血迹,确认他没有受伤,虞挽歌命人打了盆热水,拧了块汗巾,帮北棠妖擦拭着脸上的血迹和灰尘。 “我怕是得离开一趟。”北棠妖接过汗巾,将虞挽歌放在自己的腿上。 “发生何事了?” “昨日夜里收到苍镰求救的信号,我便连夜出城去,谁知却遇了埋伏。”北棠妖冷声道。 虞挽歌心思飞转:“是苍镰被郝连城的人发现了?” “应该是了。”北棠妖点头道。 虞挽歌沉声道:“郝连城素来谨慎,这次苍镰佯装中蛊,能够坚持这么久,已经着实不易了。” “嗯,我得去一趟。”北棠妖眯着眼睛开口道。 “按照郝连城的性子,若是发现苍镰是佯装中蛊,一定会杀了他,可是如今他没有杀他,而是引你前去,怕是设了一个圈套,等你上钩。”虞挽歌开口道。 “便是个圈套我也不能不去,不过他想设计我,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北棠妖环着虞挽歌的腰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么说来,北棠雪在军营佯装你的事情已经被郝连城发现了?”虞挽歌再次开口问道。 北棠妖点头:“北棠雪虽然才华不菲,只是行军作战的手法却同我有着极大的差异,郝连城在吃过两次亏后,便一定心中生疑,如今他不知我身在何处,一定心中难安,所以才急着利用苍镰将我引去。” “确实,你排兵布阵向来狠辣,两军交战也喜欢剑走偏锋,依着北棠雪的性子,怕是喜欢稳中求胜,步步推进,郝连城久经沙场,用不了多久,便会发现在大御营帐中的人根本就不是你。”虞挽歌心下微沉。 “我知道总有一日他会发觉,却还是低估了他,没想到短短两场战役,一场试探,便让他确定了我不再营中,此番若非他同时受到北棠雪和江太师和国丈大人的夹击,怕是还不愿引我回去,反倒是想将计就计趁机吃下我们的兵马。”北棠妖开口道。 “他的胃口向来大,碧雪虽然处在夹击之中,却也能拖住一队兵马,郝连城想要吃下大御的军队也并非不可能,想必还是对你不够放心,怕你生事,才会逼你前去。”虞挽歌开口道。 北棠妖将她往自己腿上挪了挪,找到个舒服的姿势道:“不管是为了什么,既然北棠雪已经被发现,我就必须得回去,否则不仅苍镰会出事,郝连城大举进攻大御,北棠雪怕是抵挡不住的。” 虞挽歌点点头,明白面前这个男人的忧虑。 北棠雪虽然没有妇人之仁,但是面对郝连城行事的狠辣,怕是也只能抵挡一时。 旁人不知,她却是知晓,为了胜利,郝连城可是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送死的人,记得曾经有一次,他曾派出三万精兵作为诱饵,告诉他们的主将他会派人前去接应,只要他们拖住一些时间即可。 可是事实上,在这三万精兵吸引了大队敌兵之后,却成了郝连城的弃子,郝连城率领大军直捣黄龙,一举将整个敌军部落吞噬,生生将大军逼退数十里,可那三万精兵,却在山谷中苦等无果,最终全部命丧黄泉。 可依着北棠雪的性子,却是决计做不出这种事的,是以,一旦郝连城抓住了北棠雪的弱点,怕是北棠雪难以抵挡郝连城的进攻,大御的版图将会再次改写。 虞挽歌没有再说话,北棠妖紧紧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挽挽,不若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纠结了许久,北棠妖终于开始轻声开口,西郊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如果他没有记错,西郊便是当年碧雪和冯季遇害的地方,如今遭遇灭口,怕是有人知晓了他们正在调查这件事。 如果有人是为了阻止他们继续调查,那他们的身份便已经暴露,继续留在这里将会十分危险,可是也恰恰相反,正因为有人阻止,也就意味着这是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若是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许是会找到些什么证据。 他知道当年她饱受的委屈,也知晓她一直想要查明当年的真相,所以不忍让她同自己一起离开,可是,如今危机四伏,将她一个人留在天水,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虞挽歌看着他眸子里的担忧,轻轻摇了摇头:“如今我有着身子,一身武艺也所剩无几,回到军中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若留在这里继续追查当年的真相。” 见她坚持,北棠妖便没有再说话,垂下眸子,将她搂的更紧了一些:“我留下些人给你,务必要小心,若是发现什么不对的事情,立即离开,不要继续留在这里。” 虞挽歌点头道:“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倒是你,要去应付郝连城,才真的让人放心不下。” 虞挽歌靠在北棠妖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满足。 北棠妖本欲等着小盛子回来,嘱咐他几句再走,可是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小盛子也没有回来。 虞挽歌不由得催促道:“小盛子去调查西郊一事,想必十分棘手,你快些离开吧,否则耽搁了时间,怕是会被郝连城彻底牵制住了。” 北棠妖犹豫了片刻,最后再虞挽歌的再三催促下,准备离开。 临行前,给虞挽歌留下了十名神龙宗的精锐,加上此番在暗中护卫的猎人,有二十人之多。 北棠妖走后,虞挽歌坐在摇椅上思量着西郊的事。 当天色彻底暗下来,小盛子终于回来了,虞挽歌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他,小盛子一饮而尽后,有些气喘吁吁的开口道:“主子,查到有一个活口。” 虞挽歌挑挑眉头,没有打断他。 “果然如主子所料,昨夜西郊没有发生任何事,这些来往的商户行人在客栈中歇息,谁知却忽然来了一群蒙面人,提刀就砍,不问缘由,他受伤未死后,趴在一具尸体下面装死,这才躲过一劫。”小盛子开口道。 “他可有看清了来人的样貌?”虞挽歌开口问道。 小盛子从怀中拿出一张画像,交到虞挽歌面前:“那为首之人以为他们都死了,中途曾扯下面具,是个光头。” 虞挽歌看着画像上凶神恶煞的光头,知晓此人自己并不认识。 “这侥幸活下来的人有没有调查过,确信不是这些人联手设下的圈套?”虞挽歌思忖着,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主子,奴才都查过了,此人世代都居住于此,靠着走商过活,绝不会是同这些黑衣人一道的。”小盛子轻声道。 虞挽歌闭上了双眸,仔细盘算着,看来自己想的没错,如今已经有人知晓自己进了天水城,想要阻止自己调查当年一事,所以才会在西郊做出灭口的行径。 “你去通知此人,让他速速离开天水,到别的地方去,别在回来。”虞挽歌嘱咐道。 小盛子一愣:“主子是怕有人找上他杀他灭口?” “如今对方都已经知晓我们进了天水城,怕是我们的动作都会在他们的监视之下,看这名光头杀手的样子,便是穷凶极恶之辈,若是知晓自己留下了活口,必定会将那侥幸逃脱之人击杀。” “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办。”小盛子准身便要离开。 “等等,将这画像带走,找些江湖中人打探一下,看看是否有人知晓这名光头的来历和去处。”虞挽歌将手中的画像交还给小盛子。 小盛子点头离去。 而此时天水的一座宅子中 一名光头大汉正跪在石室的地面上,光亮的头皮上不断渗出冷汗,而坐在他面前的正是一名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男子两侧站着几名浑身杀气之人。 此刻,整间石室静谧无声,只能听见光头有些发粗的喘气声。 “秃鹫,你回来汇报时说是一百七十九具尸体,可为何官府清点却只有一百七十八具,你告诉我,那一具尸体去哪了?”男子的声音有些冷,不急不缓的,却像是冬日里的冰碴子,直凉到人的心底。 光头大汉脸上的汗珠更多了,不敢有丝毫辩解:“主上,属下办事不利,还请主上责罚。” 银色的面具折射着清冷的光,面具下那双清冽的眸子里氤氲着血色的迷雾,让人不敢直视。 时间凝固在这一刻,男子抬手抚上自己的面具。 一众人的喘息声更大了,石室顶端的乳石上滴落下两滴水珠。 哒!哒!的两声让一众人腿软。 光头汉子这时也抬起仅剩的一只眼睛,紧紧盯着男子修长的手指,而周围的几人却纷纷垂下头去,不敢抬头。 男子的手微动,将面具向上移了移,随后落下。 石室中凝固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碎,光头大汉像是虚脱了一般瘫软在地上。 ‘哐啷’一声,一只精致的匕首落在了大汉的面前。 大汉毫不犹豫的捡起匕首,切断了两根手指,鲜血如注,却紧咬着牙关。 带着面具的男子挥了挥手,一众人便都退了出去。 一行人走出去后,脸上有一道长疤的女子呸了一声:“呸!真是太他妈要命了,秃鹫你能不能不干这些蠢事,老娘险些被活活吓死。” 秃鹫的脸色有些苍白:“你以为老子想啊,还不是手下这帮饭桶。” 几人没再说话,秃鹫草草包扎之后,便带着人匆忙离开,想来是赶去将那最后一人灭口。 心中却忍不住长出口气,江湖上,谁都知道一个规矩,见到青蛇真面目的人,一定会生不如死。 294为谁办事 待到小盛子离开半盏茶的时间后,虞挽歌猛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心中忍不住低骂道,这是有了身子,连脑子都变笨了么? 起身叫来一名神龙宗的暗卫,开口道:“你可知道昨日侥幸逃脱的那名男子住在哪里?” 暗卫回话道:“在西街南巷的一户人家。览” “快,备马。”虞挽歌吩咐道。 暗卫很快备好马匹,虞挽歌也没来得及同冯家家主说一声,便出门去了橹。 顾不得那么多,带着隐身的暗卫,一路来到西街南巷。 寻了几家之后,便瞧见了正往回走的小盛子。 “主子?你怎么...”小盛子见到虞挽歌惊了一惊,开口问道。 “那户人家走了么?”虞挽歌没有回答,反问道。 小盛子点头:“已经离开了,奴才还让两名暗卫送他们快些出城。” “他们家在哪?” “奴才这就带您过去。”小盛子也没再多问,直接在前面带路。 走了大约千米左右,便瞧见一家房门紧闭的矮房,虞挽歌仔细打量着四周,如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有几家点亮着依稀的灯火,她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 连同几名神龙宗的侍卫一起查探过一番,小盛子确信那些杀手还没有赶来灭口,对着虞挽歌道:“主子,看样子那些人还有赶来。” 虞挽歌点点头,对小盛子开口道:“如果那些人真的来灭口,你有多大把握将他们拿下?” 小盛子一愣,似乎明白了虞挽歌的来意,细细衡量之后开口道:“主子,这次我们的人虽然不多,也不知道对手的实力到底如何,但是奴才想如果他们前来灭口,想要杀掉这一户人家,怕是不会过来太多人的,毕竟这逃出生天的男子也不过是个平头百姓,想来不会引起他们的重视。” 虞挽歌沉思了片刻,想着即便是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可这次她也不过是命着小盛子一人先行出府的,想来是不会惊动对手的。 “你带几个人藏身在这户人家,若是有杀手过来,留两个活口即可。”虞挽歌嘱咐道。 小盛子招手,带着几个暗卫进了这户人家。 小盛子躺在了床上,盖紧了被子,另两名暗卫一人藏身在房梁之上,还有一人藏身在米缸之中。 见着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小盛子抬手飞出一片柳叶刀,将屋内的烛火熄灭,像是寻常的百姓家一样。 虞挽歌对跟在自己身边的暗卫道:“将门前的痕迹仔细清理一番,不要留下什么破绽。” 两人应声前去,虞挽歌坐在这户人家对面的一家小作坊里,仔细打量着这户人家所处的地形和结构,随后命两名暗卫上了屋顶,三人藏身在斜对面的客栈里。 待到一切妥当,虞挽歌便低着头,搅动着碗里的豆花,耐心的等待着。 月明星稀,夜色彻底沉寂下来,只有几家两着昏暗的烛灯,在窗子上倒映出一道道影子,不知是谁家的狗汪汪的叫着,在这一片寂静中却有着一种出奇的和谐。 等了约么半柱香的时间,虞挽歌所在的作坊已经收摊了,不得不进入斜对面的客栈,要了一间房间,站在窗前打量着对面的动静。 忽然,狂风大作,一阵喧嚣声自远处而来。 举目望去,几匹快马伴随着哒哒声,卷起一阵尘烟出现在自己面前。 虞挽歌瞧的清楚,来人大概有五人,依旧是一身黑衣,而为首的虽然蒙着面,却是个光头无错,在夜色里折射着月光。 气氛一时间紧张下来,光头停在这户人家门口,长刀一指道:“确定是这户人家么?” “回大哥,确信是这家无疑!” “妈的,这小子害的我断了两根指头,今夜决计不能放过他们!”话落,光头便一脚踹开了房门。 随着他的动作,其余几名黑衣人纷纷从窗子或者门口翻了进去。 白晃晃的刀子在夜色中如水波荡漾,却让人生寒。 大汉进入屋内,便直奔床铺而去,不曾掀开被子,便举刀刺去。 小盛子翻身一滚,避开长刀,壮汉瞬间心生警惕,暗自警觉。 < tangp> 小盛子掀开被子,手中柳叶刀飞出,轻薄的蚕食环绕在壮汉的脖颈上,随着柳叶刀的飞舞,壮汉的脖颈瞬间掉落了几块皮肉。 壮汉吃痛,想要将蚕丝扯下,奈何蚕丝太细,环绕的他又太紧,他粗壮的手指根本无法将其抓住,只得扯住黑暗中的那一抹银线。 银丝瞬间将他的手割破出千道口子,壮汉只觉自己快要被勒死,丝丝抓住蚕丝不放手。 小盛子的力道远不及他,几番拉扯之下,整个人被壮汉从床榻之上拖了下来。 小盛子不得不放开壮汉,却也不忘趁机在他健硕的胸肌上狠狠踹上一脚。 而与此同时,房间里也同时展开了数场厮杀。 柜子里和米缸里的暗卫齐齐现身,趁其不备,暗中下了黑手,瞬间就解决掉两人。 而剩下的一人眼见情况不对,看了眼光头男子,没有恋战,转身便向外跑了出去,看样子是想要回去报信。 虞挽歌看着此人逃跑的方向,对着身旁的暗卫道:“跟着他,但是不要太近,只要知晓他去了何处就好。” 暗卫悄然尾随而去,而屋内此刻的战斗也将要终结。 前来的刺客最终只剩下光头的壮汉同小盛子僵持不下,纵然满身血迹,小盛子却也无法将他拿下,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力上的劣势越来越明显,倒是有渐渐被紧逼的态势。 另外两名暗卫虽然也在帮忙,却也仅仅是可以为他争来一个喘息的气机,小盛子心理明白,若是杀了面前的光头男子,他们可以做到,若是想要将他活捉回去,实在是难上加难。 虞挽歌眼见僵持不下,回头对身后的另一名暗卫嘱咐道:“让屋顶的人动作。” 暗卫点头,随后一记手势,藏身在屋顶的两名暗卫腾空而下,手中一根铁链哗哗作响。 光头没有想到房顶上还藏有敌手,一个不查,整个人的腰身便被铁链锁住。 小盛子眼见他要撕扯铁链,柳叶刀再次飞出,毫不犹豫的就切断了光头壮汉手上的筋脉。 壮汉只觉手一软,手中的刀应声落地,几名暗卫齐齐配合,一同将他用铁链锁住。 小盛子知晓跑了一人,催促道:“快走,快些离开这里!” 几人将他放在了马背上,齐齐策马离开。 见着他们走远,虞挽歌依旧等在这里,她倒是想要看看,是否会有人前来相救。 不过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街道上却依旧没有动静,反倒是先前派出的暗卫折了回来:“主子,那刺客进了城中东头的一户老宅,属下没敢追过去,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那老宅中似是有不少的杀手。” 虞挽歌微微蹙眉,有些诧异。 这同她所想实在是有些出入,他本以为这些杀手是某个高官所圈养的,会回到某个王侯之家,没想到,他们却只适合回了一个普通的宅子。 “你带几个人继续去暗中盯着,若是有人出去,看看他们去往何处,尤其是同那些官宦有联系。”虞挽歌再次吩咐道。 暗卫带了几人应声离去,他今日尾随而至那座宅子,只觉得宅子中一阵血腥之气,凭着多年的经验,他知道,那里一定高手如云。 索性,他只需远远的盯着,否则有没有命回来还真是两说。 等到侍卫离开,虞挽歌又等了一会,没多久,小盛子便赶了回来。 瞧着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样子,虞挽歌不由得笑道:“你这是急什么?” 小盛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如今虞挽歌有了身子,应该注意休息,眼见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哪里有不快些的道理。 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给他倒了杯水开口道:“怎么样?人已经藏好了么?” 小盛子点点头:“已经藏好了,一会送主子回去之后,奴才便去审问他,看看从他嘴里能套出什么消息。” 迟疑了一下,虞挽歌开口道:“你带我去一趟吧。” 小盛子似是有些不愿:“主子,关着他那地方阴暗又潮湿,到时候少不得又得见血,怕是对小主子不好吧。” 虞挽歌抚上自己的肚子,想了下,最后还是坚持道:“还是带 我去上一趟吧,这孩子也陪着我经历了不少的风雨,想必是不会怕的。” 见着虞挽歌如此开口,小盛子不好再劝,只得在前面带路,周身的侍卫则是继续隐藏在暗处,暗中保护着虞挽歌的安全。 绕过两个巷子,向西怪了一条街,小盛子将虞挽歌带到一座宅子的后门。 “这处宅子是猎人在天水里的一个落脚点,里面有一处地牢,所以奴才便把人先带到这里来了。”小盛子解释道。 一路走进庭院,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庭院里的几人仿佛没有瞧见虞挽歌一般,看都未看一眼,依旧低头忙着自己手中的动作。 小盛子点了只火把,直接将虞挽歌带入了地牢。 地牢里有些潮湿和阴冷,小盛子也不知从哪拿了一件披风,给虞挽歌披上。 地牢深处传来阵阵闷哼声,再往里走,听的更真切了些,一阵阵鞭打带起阵阵风声,空气里也弥漫着一阵阵血腥气。 虞挽歌依旧是化着妆,简单的易着容,倒是也不怕被壮汉瞧出什么来,便直接出现在了壮汉身前。 瞧见小盛子出现,屋子里行刑的两人便悄声退至一旁。 虞挽歌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壮汉,健硕,独眼,光头,独眼上带着一只黑色的眼罩,光头上是一只苍鹰,左边的耳朵上带着三只铜环,面目狰狞,看起来有些骇人。 而壮汉此刻也抬头看向来人,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今晚栽了,更没有想到这幕后之人竟然只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女人,想到此处,不禁有些怀疑。 小盛子给虞挽歌搬了张椅子,一旁放了张小桌,怕她冷着,便又命人拿了壶热茶。 小盛子的动作彻底让壮汉落实了自己的猜测,面前这个女人才是这只不知名势力的掌控者,此先他同他们交过手,知道这一群也绝非泛泛之辈,只是有些想不通他们想从自己身上知道些什么。 小盛子扫过秃头壮汉,而后对虞挽歌开口道:“主子,奴才查过此人,此人外号叫做秃鹫,在江湖上也算是凶名赫赫,专门接一些杀人的买卖,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只是五六年前开始,此人便再江湖上消失了许久,甚至很多人都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壮汉蹙着眉,自己的消息早就已经被抹除了,没想到竟然还能被探查的如此仔细,看来,自己这一次凶多吉少。 虞挽歌轻抿了一口热茶,黝黑的眸子落在壮汉身上:“我只问你几个问题,若是你愿意配合,我便留你一条生路,若是你不愿配合,就不要怪我无情。” 淡淡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什么起伏,却丝毫不会让人怀疑她的话。 壮汉原本有些瞧不上这个帮派,不管怎样,也轮不到让一个女人来掌控吧,可是对上那双沉寂的黑眸,壮汉的心便不由得有些发怵! “你是谁?”壮汉秃鹫用一只眼睛打量着虞挽歌。 “这还轮不到你来问。”小盛子蹙眉道。 “哼,连是谁也不敢说的小娘皮,也敢再这里对本大爷吆三喝四!还是乖乖去男人身下躺着,等着被人上吧!”壮汉激道。 小盛子有些气红了脸,虞挽歌也不恼,从上到下扫视了壮汉一遍,而后开口道:“你为谁办事?” 壮汉依旧嗤笑,可笑意还不达眼底,左手再次断掉了一根手指! 又是一声闷哼,虞挽歌倒是也得承认,这男人虽然嘴不干净,却不失为一条汉子。 壮汉心中有些发怵,这女子连声招呼也不打,便削去他一根手指,手指上的剧痛带的浑身都忍不出颤抖起来,都说十指连心,可没有想到,短短一日的时间,他便没了三根指头。 “你若是不想自己这剩下的七根指头也都断掉,另一只眼睛也从此瞎掉,我劝你还是乖乖回答我的问题。”虞挽歌垂着眸子,看着手中的茶盏。 秃鹫依旧嘴硬道:“有种你就来啊,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老子还怕了你不成!” 小盛子这时上前一步道:“主子,奴才刀法已成,主子也许久没有检验过奴才的刀法了。” 秃鹫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冷颤,面前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阉人,刚刚可是同他交过手,功夫虽然不大好,但是那一手轻细的柳叶刀却是使得出神入化。 虞挽歌没有 拒绝,轻声道:“既然如此,你便去试试吧。” 小盛子来到秃鹫面前,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劝道:“若是你改变主意了,可是告知我家主子。” 秃鹫尚未明白他要做些什么,小盛子手中的银线便已经飞舞起来,薄薄的丝线同时控制着数只柳叶刀。 “啊!”饶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在此刻也忍不住惊恐出来,瞳孔猛缩,仿佛受着极大的痛楚。 再看此刻秃鹫的左腿上,数片血肉横飞出去,俨然已露森森白骨。 秃鹫的脸上滴汗如雨,唇色发白,整个人猛烈的颤抖起来,终于在小盛子的刀行至他的膝盖时开口道:“我说!” 小盛子缓缓停下动作,退到一旁,虞挽歌没有看他的腿,只是盯着他的眸子道:“说吧。” “我的主子是青蛇。” 295 冯莺瞎了! “青蛇是谁?”虞挽歌看着壮汉开口问道。 壮汉苍白着脸色,沉声道:“青蛇是如今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杀手,没有人见过他的样貌,他终日都带着面具,没有人见过他的样子,或者有,可那些人却也全都在生不如死中陨落而死。” 虞挽歌静静的聆听着,她不涉足江湖,因此青蛇的名号她也未有耳闻侃。 “主子,这青蛇奴才倒是听过一点,似是近两年才传出的凶名,只是没人知道青蛇的来历。”小盛子在一旁开口道梅。 虞挽歌蹙起眉头,若是近两年才出现的人,为何会参与到西郊灭口一事中。 看向脸色仿佛虚脱一般的壮汉,虞挽歌再次开口道:“你可知青蛇的来历?” 壮汉迟疑了一下,有些畏惧若是日后被青蛇知晓后的手段,可是转念想想了,最差怕是也差不过被面前的女子凌迟而死吧。 “江湖上有个杀手帮派叫做七星阁,里面有着令江湖闻风丧胆的七名杀手,只要你肯出钱,无论是王孙贵族还是武林高手,他们都可以为你将他的人头取来。”壮汉一字一字道,似乎有些疲倦。 虞挽歌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的等待着他的下文。 “七名杀手之下还有着数名杀手,而七名杀手之上却是有着一手将他们培养起来的老阁主,老阁主神出鬼没,见过他的人很少,而就在三年前,他带回一个人。”壮汉回忆着当日的场景。 当年,他虽然是七星阁之中的杀手,可地位却着实不高,更不是七星之中的一人,不过当年老阁主将人带回之时,七星阁中的众人却都是在场的。 他只记得,那时奢华的石室之内,一身金丝紫色华袍的老阁主,带来一个浑身杀气的男子,男子体态修长,脸上带着一张金色的面具,上面嵌有一颗蓝色的宝石。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纷纷落在了男子的身上,凭借他们多年的经验,他们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杀气。 “从今日起,他便是七星阁中的七星。”老阁主的话瞬间掀起一阵***动。 七星阁中,杀手无数,七星的排位则是从一星排至七星,七星乃是最高,因此,老阁主出门归来,便带回来这样一个男人,他们这些冷血残暴之人又怎么会心甘情愿。 最为不愿的当属原来的一星杀手,因为若是面前这个带着面具的男人真的成了这七星阁之中的第一杀手,那么所有人的排位顺次下降,他辛苦多年的成果就要功亏一篑,向来残暴血腥的钩越第一个不服。 “阁主,属下不服!”钩越上前一步,盯着带着面具的男人面色潮红,眼中带着凌厉的杀意。 可是那带着面具的男子身上却没有丝毫波动,整个人周身的气息沉稳的如同一滩死水。 “我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不服者可以自行挑战,成王败寇,我决不阻拦。”老阁主的话搅动了一室的躁动,那些潜伏在他们血液里的贪婪和***隐隐作祟。 终于,钩越第一个站了出来,剑指带着面具的男子。 而此刻,这男子周身的气息终于被打破,拔剑的瞬间,剑气凛冽,石室内墙壁上的碎石应声滚落,仿佛有泰山崩塌之势。 一剑出鞘,带起九天华光,潋滟如闪电,呼啸如雷霆。 钩越的手不停的在抖,他们都知道,从男人拔剑的这一刻起就都知道,钩越必败无疑。 杀手若是握不住自己的剑,怕是难逃一死。 果不其然,不过几个交手,钩越便已经丢盔卸甲,毕竟是同门之内,本是拱手想要求饶,却不过一个失神之间,他的整张皮已经飘落在地面。 “钩越!”几人惊呼出声。 他们同为杀手,少不得要有多次合作,有的乃是生死之交,也有的是同门之谊,虽然杀手情冷,却也没人眼睁睁的看着刚刚鲜活的生命转眼化作一张面皮而无动于衷。 七星中的几人纷纷拔剑,将男子环绕其中。 刀剑铿鸣,电闪雷鸣,整座石室发出巨大的轰鸣之声。 男子一人同数人交手,却丝毫不见吃力,夺过一人手中的刀,双刀并用,死了两人,其余几人纷纷重伤。 他始终记得,当日那满是血腥飘荡,滴答滴答的流血声贯穿了整间石室,素来被他们敬 tang仰的七大杀手,死了三个,其余几人皆是倒地重伤。 带着金色面具的男子背对着众人,一身月白松枝的锦鸡华袍,不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倒像是谁家年少的翩翩公子,当然,只要你忽略他手中的滴血成川的剑。 “从今日起,他便是我们七星阁的副阁主,也是我们七星阁的第一杀手,你们都知晓了么?”老阁主没有在意地上的死伤,而是开口道。 “属下参见副阁主。”七星阁众人齐齐跪拜。 男子一身锦袍岿然不动,从头到尾,未发一言。 从那之后,七星阁的杀手排位重新洗牌,又一轮血腥的厮杀继而展开。 两年之后,突然传来老阁主离世的消息,而这个他们始终敬畏的男子,顺理成章的取而代之。 他便是当年在那一轮洗牌之中凭借着一股狠劲厮杀出来的,只是却始终畏惧着这个名字叫做青蛇的男人。 在青蛇成为阁主之后,七星阁再次进行了一轮重组,原本按照七星排位的制度被取缔,反而以完成任务的数量进行替代,而随着青蛇在江湖之上的声名鹊起,慕名加入七星阁的杀手越来越多,短短时间内,七星阁俨然成为江湖之上的第一大杀手帮派。 虞挽歌听着他的话,轻轻敲打着桌面,安静的地牢里让人的心跳不由得随着她的节拍越发紧张的跳动。 “如此说来,你连青蛇的真面目也不曾见过?”虞挽歌发问道。 壮汉点头道:“只要你去江湖上打听,便会知道,青蛇的性子算不得坏,可是只要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却都死了,而且不仅死了,还都是死的惨不忍睹。” 虞挽歌蹙着眉头,没有想到事情同她想的竟有些出入。 她本是想着这些杀手大抵是南昭的哪个官员所圈养,亦或者是重金收买,只是没有想到这些杀手竟然是一个独立的杀手组织。 不过想想,倒是也不算奇怪,毕竟她和北棠妖身后尚且有着神龙宗和猎人这样的宗族,那么这些官宦之人需要同江湖上的杀手勾结倒是也不足为奇。 “昨日可是你率人前往西郊?”虞挽歌强撑着眼皮,有些犯困。 “是我。”似乎因为失血过多,此刻的壮汉看起来有些奄奄一息。 小盛子怕他失血过多而亡,便讨了瓶伤药,为他止住了血迹。 “你杀这些人可是为了灭口?”虞挽歌再次发问。 壮汉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虞挽歌竟然能够猜出原因。 虞挽歌垂下眼皮,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耐:“你最好收起你的那点小心思,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跟你耗。” 壮汉沉默着,最后道:“是为了灭口。” “所为何事?” “这个我不知道,通常只要青蛇下命令,我们照做即可,不需要问什么理由,除非是自己接的私活,不过杀手这一行的规矩,通常都不会问客人太多,否则惹人厌。” 虞挽歌见他不似作假,继而开口问道:“你可知青蛇与南昭那些官员有联系?” 壮汉摇头道:“这个不知,青蛇为人性冷,他的事我们又怎么会知道呢。” 虞挽歌的眉头拧成一团,没想到好端端的竟然冒出个杀手组织,而这个杀手组织里的人却是连自己为谁卖命都不自知。 小盛子见虞挽歌蹙眉不语,轻声道:“主子,天色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虞挽歌点点头,在小盛子的搀扶下起身:“留着他的命,把人看好。” “奴才明白。” 回到虞府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夜半,看门的小厮见着是虞挽歌,心中有些不耐,却碍于她的身份不得不起身。 小盛子给了他一定银钱,道了一声有劳,他的脸上这才露出笑意,心中却还是犹疑,这许大人已经离开冯府,这许夫人怎么不仅没有离开,反倒是夜半才回来,想了半天,他也没有想明白,索性摇摇头,不再管。 虞挽歌简单梳洗了一番,便陷入了沉睡,不知是不是因为事情的疑问太多,是以睡的并不安心。 一夜转瞬即逝,次日一早,虞挽歌在睡眼朦胧中便听见院子里的仆人在窃窃私语,让人厌烦。 小盛子本是欲将她们打发走,但是一来这并非自己府上,怕凭添麻烦,二来,这几人的话却是让他竖起了眉头。 “你们听说了么?这三小姐刚刚有得宠的迹象,昨夜竟然瞎了!”一个婆子低声道。 丫鬟险些惊呼起来:“这是真的么?这三小姐的婚期马上就要到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瞎了,若是真的变成了一个瞎子,这韩副将军还会要她么?” “谁说不是呢,本以为是个命好的,熬了多年,终于时来运转,谁知道却是个福薄的,竟然在这个关口出事。”另一个婆子开口。 “可不是么,照我说啊,定是有人见不得这三小姐好,还记得那日那名男子的事么?若不是这许夫人解围,三小姐如今怕是清白不保呢。” ....... 几人的私语声被小盛子尽收耳底,听见屋里有了动静,赶忙起身进去。 却全然不觉自己的动作让几名婆子又议论了一番:“这许夫人怕是还未起身,这小厮怎么能随便就进主子的房间,虽然如今已不用男女大防,但是这样也未免有失体统。” “谁说不是呢,怕是这许大人一家不过是小门小户,没有这么多的规矩吧....” 小盛子的步子一僵,回头对着几人道:“若是你们几个再嘴碎,小心直接把你们送到冯大人那里,把你们卖去牙子手中,看你们是否还能有现在这般清闲。” 几人吓的不轻,心理虽然有些不惧,却还是不敢再耽搁。 小盛子转头正见虞挽歌起身,虞挽歌被外面吵的有些烦,抬手揉了揉自己太阳穴道:“你同她们计较些什么。” “不是奴才计较,这府中的奴才实在是有些欠调教,若是在宫里,就是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小盛子轻声道,似乎瞧出了虞挽歌没有睡好。 “外面何事这般喧哗?”虞挽歌开口问道。 “主子,冯莺瞎了。”小盛子侧身轻声道。 虞挽歌的手一愣,带着血丝的眸子看向小盛子:“你说什么?” 小盛子点点头道:“冯莺瞎了。” “消息可否准确?” “确定无二,刚刚听见院子里的婆子都在议论,奴才暗中的眼线也已经确定,这冯三小姐确实是瞎了。”小盛子低声道。 “不是让你仔细盯着么?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瞎了。”虞挽歌神色间带着一丝疲惫。 小盛子有些羞愧的低头道:“奴才的人一直在冯莺的屋子外盯着,没有半点异动,也未敢松懈,谁知今日一早她自己却在房间里叫了起来,直道自己怎么瞧不见。” “请了大夫么?”虞挽歌开口。 “怕是还没,这会想必是刚刚传到冯大人的耳朵里。” 虞挽歌起身梳洗起来,准备去冯莺那里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检查好脸上的妆容,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了,似乎已经都跑到冯莺那里去瞧热闹了。 虞挽歌赶到那座有些荒凉破败的院子时,院子里外已经围起了不少了下人奴才。 就在她搜寻冯大人的身影之时,屋子里传来了冯大人夹杂着怒气的声音:“她到底怎么样!” “三小姐..这眼睛确实是瞧不见了...”大夫吞吞吐吐的开口。 ‘啪!’的一声,冯大人将被子摔碎在地:“这还用你废话么!本官知道她瞧不见了,我问你的是她为什么会突然瞧不见,还能不能恢复?” 虞挽歌站在门外听了一会,犹豫了片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虽然说她一个外人不好几次三番参和别人的家事,但是眼下为了查清真相,她也管不得那么多了。 虞挽歌走进房间的时候,冯莺正坐在床上,一双眸子灰暗迷茫,听见她的动静,并没有什么反应。 冯大人这时候脸色不好,见到虞挽歌也只是强行挤出一个笑脸。 虞挽歌伸出只手,在冯莺面前轻轻比划了一下,冯莺似乎只能听见些动静,却不知发生了何事。 见着冯大人也不再开口说话,虞挽歌一直没有见到的冯夫人看向一旁的大夫道:“这好端端的怎么会 失明呢?会不会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或者我听人说是受了伤也会导致失明?” 虞挽歌的目光扫过冯夫人,冯夫人一身素色,发髻上也不过两只素雅的玉簪,同这一屋子的锦绣华服相比,实在是太过朴素了。 虞挽歌听说冯夫人一直在这院子里吃斋念佛,许久不曾出去半步,如今见着自己仅剩的女儿忽然失明,冯夫人眼中含着热泪,紧紧抓着冯莺的手,整个人颤抖不已。 大夫沉吟了片刻道:“请恕在下无能,三小姐的情况实在是有些特别,在下一时间也不能断定三小姐为何忽然失明,不过刚刚检查三小姐今日来的饮食,并无导致失明之物,因此,想来是还是三小姐受了什么刺激,导致暂时的失明。” 虞挽歌只觉得事情蹊跷,这好端端的,怎么就会失明?若说是前日里因着那名男子的事受了刺激,倒也不大像,毕竟事后她送他回来的时候,冯莺的状态还是很好的。 上下打量了一番冯莺,虞挽歌开口道:“我在京中认识一位名医,不若请他来为三小姐看看。” --- 今天二更哦... 296 小心试探! 听着虞挽歌的话,冯莺的抓着冯夫人的手一紧,而这一幕正被虞挽歌瞧在眼里。 虞挽歌的心头一沉,这冯莺到底要做什么?为何提及找大夫,她隐约觉得她有些紧张呢? 目光落在那双灰暗的眸子上,虞挽歌试图找到些蛛丝马迹,奈何此刻冯莺失明,一双眸子灰暗无光,木木的盯着前方,除了几分惶恐和不安,便是一片死气沉沉梅。 冯夫人带着些乞求的目光看向冯大人,冯大人拍了拍冯夫人的手对虞挽歌道:“如此便麻烦于夫人了。侃” 虞挽歌点点头,看向小盛子,小盛子点点头,转身离开。 “冯大人和冯夫人不要太过担心,三小姐吉人天相,想必不会有事的。”虞挽歌开口劝道。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见着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冯莺身上,虞挽歌便在冯莺的屋子里打量了起来。 冯莺和冯夫人住的庭院十分简单,屋子里的摆设更是可以称得上朴素,一座简单的梳妆台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只珠钗,堂堂三小姐的房间里未见奢华的金银器皿,更没有什么绫罗绸缎,足以证明是冯莺确确实实是不受宠的。 只是见着此刻眼前冯大人宽心安慰冯夫人的样子,虞挽歌又觉得有些可笑,人啊,也许就是这么一种复杂的动物。 赵姨娘一直站在一旁,见着冯大人对冯夫人的关切,眼中划过一抹嫉妒,虽然转瞬即逝,却还是被虞挽歌巧妙的捕捉到了。 看着赵姨娘转眼就恢复正常的神色,虞挽歌也不得不赞一声赵姨娘真是一幅好演技,倒是比寻常的妇人要高明上许多。 一旁的冯宏眼中带着几分关切,不过分却也不冷淡,让人看起来恰到好处。 虞挽歌没有再妄图从这对母子身上看出些什么,继而将目光落在冯莺的梳妆台上,拿起一只被折断的花簪,细细查看起来。 这只淡粉色的花簪已经被折断,从断的切口来看是因为用力过猛而生生折断的。 将这粉色的花簪放回梳妆台上,手指划过梳妆台上的几道划痕,继而转头看向冯莺,不知在想些什么。 冯莺似乎没有察觉这边的动静,灰暗的眼眸中听见冯夫人和冯大人的对话,时常流下两串泪珠,看起来,没了往日的傲气和刚烈,倒是有几分楚楚可怜,更是让人觉得心疼。 这时,这府中的庶女冯燕,也就是前日那粉色罗裙的少女开口道:“爹,三妹的婚事眼看着就要到了,若是三妹这眼睛不能及时医治好,这可如何是好。” 虞挽歌扫过一眼冯燕,心中冷笑着,怕是她心中巴不得冯莺永远都好不了,这样自己才有机会取而代之吧。 没有理会这一家人的暗涌,虞挽歌只觉得事情越发的复杂,不由得感到几丝烦闷,走到窗前,将窗子推开。 清亮的风吹过,窗外的几株野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清新了不少,带着一股怡然的舒缓。 可虞挽歌的注意力却放在了窗框上零星的几块泥土之上,抬起手指将这细微的泥土捻在手里,目光顺着窗外看去。 窗子外是一片不大的花圃,栽种着几株算不得贵重的野花,杂草已经长的很高,却并没有悉心修剪,反倒是这般错落有致的穿插着,看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而栽种这些花草下的泥土同这窗框上的正是一种,想来是有人从窗子进入,鞋底沾上了些泥土,掉落在窗框之上。 虞挽歌看着冯大人开口道:“冯大人,我先出去走走,看看我那小厮怎么还未回来。” 此刻的冯大人哪里有时间在意虞挽歌的去留,点点头,便没有多言。 虞挽歌转身离开,可反倒是一直安静的冯莺在虞挽歌走出的瞬间,将灰暗的眸子落在了自己房门的方向,直到听见珠帘落下的声音,灰暗的眸子才缓缓转动了一下。 走到床下,扒开有些混乱的杂草,虞挽歌清晰的瞧见这花泥之上有着一层淡淡的脚印,看脚印的大小,似乎是一名男子的鞋印。 如此说来,想必是有人来过。 招来这院子里的一名仆人,虞挽歌轻声开口道:“三小姐的屋子一般是几日打扫一次。” “回这位夫人,三小姐的屋子一般都是两三日打扫一次。” 虞挽歌点了 tang点头:“这两日可有打扫过?” 仆人想了想道:“前日白天曾打扫过一次。” 虞挽歌挥挥手,让她退下了,如此说来,来人大概就是这两日的事,只是到底是有人暗中对冯莺下了毒手,还是说有人前来找冯莺,同她说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小盛子匆匆赶了回来,身后带着一位大夫,对着虞挽歌点了点头。 虞挽歌将大夫打量了一番,一身素色长衫,背着一只药箱,身后跟着一名药童,看起来并无太多的稀奇之处。 虞挽歌随着几人再次进到房间内,这大夫应该是从猎人里找来的人,虞挽歌站在一旁对冯大人开口道:“冯大人,此人乃是我家老爷的旧识,虽然比不得宫中的太医,不过一身医术却也是了得的,不若就请他为三小姐再诊治一番。” 冯大人起身强挤出一抹笑意,对着前来的大夫开口道:“那就有劳这位神医了,神医若是能够医治好小女的眼疾,在下一定感激不尽,必以重金酬谢。” “大人客气了,救死扶伤乃是我等的本职,在下自当尽力医治小姐。” 话落,大夫放下身上的药箱,坐在了冯莺面前,探出两指,仔细为她检查了脉象,此举完毕后,又向上翻了翻冯莺的眼皮,而后伸手在冯莺面前反复试探着。 众人纷纷沉默不语,都在等待着一个结果。 前来的大夫拿出银针,细细在火上烤过之后,在冯莺手上的两处穴位轻轻刺下,而后细细查探了银针,重新收好。 “这位大夫,小女的病情如何?”见着大夫收针,冯夫人有些哽咽的追问道。 大夫缓缓开口:“夫人不要太过忧心,依在下之见,应该是三小姐受了些刺激才导致的暂时失明,只要平复心境,悉心调养,辅以汤药,想必还是极有可能会痊愈的。” 听着大夫的话,冯大人稍稍心安,可冯夫人却还是忍不住落泪,将冯莺揽在自己的怀中,拍打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着:“莺儿不怕,你也听见大夫的话了,你这眼睛不过是受了刺激,思虑太重导致的,只要悉心调养,不日就会康复。” 一直沉默着冯莺此刻也终于开口,声音中都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柔弱和不安:“娘,那我和韩副将军的婚事...他们会不会就此退婚啊?” 冯夫人的眼泪更加汹涌了,本来前两日听闻自己的女儿竟要同韩家订婚,她高兴不已,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这仅剩的女儿能够嫁给韩府,总算是不用跟着自己受苦了。 谁曾想,不过几日时间,竟然就发生了这种事,实在是让她心如刀绞啊。 不等冯夫人开口,冯大人反而是怒道:“他韩府还想退婚不成!若是他韩府敢退婚,我定是要像圣上参他一本!绝对不会让事情就这样算了。” 听闻许久不曾得到的父亲的关切,冯莺的眼睛动了动,忍不住流下一行行清泪,轻唤了声:“爹...” 一家人之间的隔阂仿佛因着这次的事,忽然拉近了不少,让人看着有几分心酸。 “请大夫给开几副药吧。”冯大人对着大夫开口。 大夫点点头,转身去外间的桌子上提笔写起药方来。 虞挽歌这个时候站在一旁,静心思考着,这件事会不会再次是这府中之人捣的鬼,毕竟上一次那名男子想要毁冯莺的清誉,是想要破坏冯莺和韩副将军的婚事,而这一次的事,到底是为了继续破坏冯莺和韩府的婚事,还是另有隐情。 等到大夫开完药方,冯大人便派人去抓药了,虞挽歌没有再继续留在这里,而是先行告辞了。 小盛子将大夫送走之后,便回到院子里找虞挽歌回话:“主子,大夫已经送走了。” “大夫怎么说。”虞挽歌压低了声音问道。 小盛子附耳道:“大夫说,看样子像是中毒。” 虞挽歌蹙起眉头:“中毒?” 小盛子点点头,从袖子中拿出刚刚大夫用的两根刺入女生穴位的银针:“主子你看。” 虞挽歌将两根银针拿在自己手中,仔细查看起来,发现银针顶端确实是变了色。 “主子,这事实在是有点复杂,这冯莺若是真是因中毒而失明的,那这到底是何人下的毒,我们怕是不得而知啊。”小盛子对眼前的情形也有 些想不通了,为何有人几次三番的想要害冯莺,到底是这府中之人搞的鬼,还是与主子所要调查的事情有所关联。 小盛子见着虞挽歌不再开口,想起她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有用膳,便命人前去准备了些膳食。 虞挽歌垂眸靠在软榻上,回想着近来发生的一幕幕,将冯莺梳妆台上的划痕,断簪,窗框上的泥土,还有中毒失明的冯莺,却是有些想不明白。 若说是有人翻窗对冯莺下毒,那冯莺桌子上的划痕又是因为什么? 她如果看的没错,那断簪上的断口还是崭新的,并未泛黄,桌上的划痕也还是很突兀的,想必就是这两日造成的,所以她才断定这断簪和划痕同这件事是有关联的。 虞挽歌轻轻敲打着桌面,到底是什么人要让冯莺失明?出去不能嫁给韩副将军这件事,冯莺失明还能为谁带来什么好处,实现什么目的? 待到小盛子带着人将饭菜摆好,虞挽歌依旧没能将整件事情的关节想通。 “你也忙活了两天了,坐下一起吃吧。”虞挽歌看着站在一旁的小盛子开口道。 小盛子摇摇头道:“主子你先吃吧,奴才还不饿。” 虞挽歌扫了他一眼:“坐下一起吧。” 小盛子不好再拒绝,便也没再顾忌,同虞挽歌一起吃了起来:“主子,这事您有什么想法?” 虞挽歌摇摇头道:“虽然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多,但是却还是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主子还是怀疑这不是简单的为了破坏冯莺的婚事?而是另有目的?”小盛子低声询问道。 虞挽歌为他舀了一碗汤,点头道:“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那边西郊刚刚发生灭口的事,这边冯莺就失明了,既然西郊的事是冲着我来的,秃鹫又已经暴露,那么冯府若是没有一点动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小盛子埋头爬着碗里的饭,不忘喝上一口热汤:“要不要奴才再去秃鹫那里审问一二,看看他是否还知道些什么消息?” 虞挽歌放下手中的碗道:“一会吃完你去暗中查一查,看看冯莺近两日用的东西有没有什么问题?” 小盛子点头:“主子是想看看这冯莺中的毒从何而来?” 虞挽歌点头不语。 小盛子很快就吃完了,想要跑出去,虞挽歌将他摁了下来:“休息一会吧,这两日你一直也没闲着,即便急着去查,也未必能查出些什么,她吃的用了,一日得换上几次,你这个时候去查,也未必能查出些什么,只是眼下我们也没有线索,才让你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小盛子点点头,又休息了一会才要起身离开。 虞挽歌却好像想起了什么,将他叫住:“再注意一下,冯莺有没有将大夫开的药喝了?” 小盛子一愣,随即点头离开。 当日夜里,虞挽歌再次来到冯莺的庭院,冯夫人见着虞挽歌过来,先是道了声谢:“今日还是要多谢于夫人请来名医。” “冯夫人实在是客气了,我同三小姐有缘,这大夫也早先就同我家老爷相识,因此,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虞挽歌轻声道。 冯夫人看了看冯莺,最后起身道:“我去命人为莺儿准备些饭食,今日她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冯夫人走后,虞挽歌坐在了床边,看着冯莺有些哭肿的眼睛开口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是什么东西也瞧不见么?” 冯莺点点头:“瞧着什么都是一片漆黑,许是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虞挽歌瞧不见她的眸子,只能细细观察她的神色,想要发现些端倪,没想到却失败了。 “不要说这样自暴自弃的话,大夫不说了,只要悉心调养还是很可能会痊愈的,到时,你便还是韩副将军的新娘子。”虞挽歌轻声劝道。 “只是可怜我娘为我,操碎了心,怕是我变成这个模样,她心中一定很难过。”冯莺低声道。 “这几日可有什么人来找过你?”虞挽歌试探道。 冯莺神色一愣,却因为眸子已经瞧不见,并不明显:“于夫人指的是什么人?” 虞挽歌见依旧没有试探出些什么,垂下眸子道:“没什么,我只是听着大夫说你许是受了刺 激,心思过重,便想着是不是有人就着前两日那名男子的事,说了些刺激你的话,才导致你失明。” 冯莺想了想,最后摇摇头:“除了几个婆子丫鬟,便没人再来过了。” 虞挽歌心下微沉,仅凭着冯莺这几句话并不能断定她的推论是否正确,看样子,想从冯莺这里再得到些什么实在是有些困难。 “于夫人,我想像您打听件事,听说西郊的客栈处发生了屠杀,闹得人心惶惶,不知道是否有这事?”冯莺开口道。 ---- 加更完毕...累残了... 297 前往西郊! 虞挽歌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你也听说了?” 冯莺点点头道:“我听人说当年我哥哥出事的地方就在西郊附近,你说如今发生这种事,会不会同当年我哥哥的事有关系?” 虞挽歌仔细打量着冯莺,只可惜除了一双黯淡无光的眸子,便再也瞧不出什么多余的来:“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冯莺沉默了片刻道:“此前我爹也曾调查过哥哥被害一事,虽然没有调查出什么具体的东西,但是却也有一些线索,当年在哥哥在西郊这里出事后,不少人前去调查,只是还不等这些人开始进行,西郊那里就发生了几次灭口的事件,我让婆子去跟仵作打听,说是这些人受的伤有不少同当年被灭口的人很是相似,所以我想,会不会这两件事有所联系。侃” 虞挽歌点点头,没有接下这话,而是转而开口问道:“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冯莺一愣,随即摇摇头:“还是什么都瞧不见,不过若是有东西在我面前经过,我也能察觉一二,并非是完全没有感觉。” “于夫人,你能不能想办法带我去一次西郊?”冯莺轻声开口道,伸手摸索着抓住了虞挽歌的手。 虞挽歌微微蹙眉,冯莺在这个时候忽然关心起西郊的事实在是有些蹊跷,一个女子忽然之间失明,想来是十分害怕担忧的,可是冯莺并没有太过悲观,反而是央求着自己带她去西郊,不得不说这让虞挽歌觉得事情有些不太正常。” “为何要我带你去呢?让冯大人或者冯夫人带你走上一趟岂不是更安全?”虞挽歌反问道。 “如今我双目失明,爹和娘都忧心不已,我担心他们不会让我在这个时候出府的,可是事关哥哥的清白,我实在是想要去那里看上一看,而且我有一种直觉,总觉得这件事同当年一定有某种联系。”冯莺信誓旦旦的说道。 “可是,三小姐如今双目失明,便是到了那里,似乎也无法探查是否有什么端倪。”虞挽歌继续道。 冯莺似乎有些为难的开口道:“我在这府中无人可信,到如今也不知这双眼睛缘何失明?夫人虽然是暂住冯府之中,但是几次为我出手解围,再加上我亲眼所见,夫人心细如发,慧眼如炬,所以才会求到夫人头上,想请夫人帮我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虞挽歌不动声色,打量着冯莺,冯莺的眸子只是呆愣的看着前方,没有焦距,带着几分涣散,看起来有些脆弱。 “于夫人?” 见着虞挽歌许久没有做声,冯莺轻轻开口道。 虞挽歌这才点头道:“既然三小姐这般信任于我,我便也不好再推辞了,只是我对当年的事情并不了解,也不敢保证能否帮小姐查找出线索。” 冯莺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泪光,将虞挽歌的手握的更紧了一些:“若是夫人真的能够帮我找到当年谋害我哥哥的真凶,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若是天不怜见,即便没有发现什么,我也不会怪罪于您。” 虞挽歌点点头轻声道:“难为你有这份心,想来你哥哥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说道此处,冯莺的手抓的更紧了一些,开口道:“这么多年来,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替哥哥报仇,让他不至于再被天下人耻笑,得以安息。” “你同你哥哥的感情真是很好。”虞挽歌轻声道,不自觉的竟也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时光仿佛倒退到几年前的那个夜晚,她被人逼退至小巷深处,无处可逃,那个带着面具的杀手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帮她击退了旁的杀手,却也在她的心上给了致命的一刀。 她始终忘不了,当那张面具脱落,露出的那张脸庞。 她知道,那不是旁人,正是从小娇惯着她的哥哥,只是她想不通,为何他的目光那样冰冷,手起刀落那般决绝,为什么他不再轻声唤着她的名字,用宠溺的目光看着她。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冯莺身上,她的话她又该信上几分? 盯着她看了许久,虞挽歌终于收回目光,也许她说的是真的,自己尚且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寻找虞青城,更没有放弃过寻找当年谋害虞府的凶手和真相,无论是命悬一线,亦或者深处谷底。 若是这般想来,纵然失明,冯莺的做法倒是也合乎常理。 “我和哥哥的感情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抛去这些不谈,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哥哥死的不明不白,他为南昭做了这么多,可到最后,竟落得个什么 tang下场!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害的他,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害死了他!”说到最后,冯莺的情绪有些激动,修剪的十分整齐的指甲,紧紧扣进虞挽歌的肉里。 虞挽歌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月牙,渗出丝丝血迹,终究是没有开口。 冯莺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若是哥哥没有出事,娘就一定会想办法证明哥哥的清白,证明他真的是爹的孩子,哥哥若是不死,娘和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家还是家,爹也还是爹。” 虞挽歌拍拍她的手道:“你的心情我明白,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谢谢你,于夫人。” 虞挽歌没再开口,冯莺则是道:“这两日于夫人什么时候有时间,知会我一声便是,到时我会跟人说随着你再去看一次大夫。” 虞挽歌点点头,在这个当口,面色憔悴的冯夫人回来了,手中提着两个食盒,先是对虞挽歌道:“莺儿这孩子怕是又闹腾了吧,这一下午都不知闹过几回了,真是让您见笑了。” “没有,三小姐很懂事,冯夫人多虑了。” 冯夫人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见此,虞挽歌便先行告退了,没有再耽搁。 回到房间,有些头疼,将房间的窗子打开吹了吹风,也并没能驱散心里的那份烦躁。 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串在一起,却始终没有缕出什么头绪,总觉得有一张大手,在暗中搅动着一切,而她却只能被动的行动。 没多久,小盛子便赶了回来:“主子。” 虞挽歌也没转身,轻声道:“查的怎么样了?” “主子,冯莺这两日吃的用的东西奴才基本都检查过了,并没有发现带毒的东西。”小盛子开口。 “嗯,那大夫给冯莺开的药,她喝了么?”虞挽歌道。 小盛子凑上前道:“似乎是没喝,奴才听人说,今日这三小姐时不时的便会发起脾气,甚至是偶尔哭闹着,真巧两次送过去的药,都被她给砸了,便是下人重新熬制过来,她也没喝。” 虞挽歌心下微沉,如此说来,只要不是太过巧合,这使双目失明的毒是冯莺自愿服下的了?她想要自己失明,所以才会拒绝服下今日大夫为她开的药,可是,这冯莺到底想干什么呢? “主子是怀疑这冯莺有问题?”小盛子轻声问道。 如今这冯府中的局面让他也有些晕头转向,实在是摸不清头脑,自己的主子可是几次三番帮着冯莺,这冯莺为何又故意中毒,是想要干什么? “主子,监视青蛇那边的人传来了消息。” “哦?传来什么消息?”虞挽歌有些诧异,转过身,目光落在小盛子身上。 小盛子上前一步,轻声道:“今日那宅子里一名带着面具的男子前往了明瑞王爷的府上。” “明瑞王爷?”虞挽歌首先想到的是那日在桔阳城时遇见的那有些疯癫的少年。 小盛子对上虞挽歌的目光点点头:“因为青蛇武功深不可测,我们的人不敢跟的太近,只敢远远的张望着,基本确定他是进了明瑞王爷的府上。” “只有他一人?”虞挽歌继续问道。 “只有他一人,从王府的后门进去的。” 半晌后,虞挽歌开口道:“明日给明瑞王府送上拜帖,就说我要拜见明瑞王妃。” “主子是想去探探究竟?” “如今一切都朦胧不清,根本就无处下手,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若是不去探上一探,要何时才能将这幕后之人揪出,昭然于天下。”虞挽歌开口道。 次日下午,虞挽歌派人给冯莺送了消息,打算带她前往西郊。 毕竟不管冯莺到底存了怎样的心思,总要看一看她到底要做什么才能知道,这样一味的揣测未必就能猜到对方想要做什么。 小盛子在冯府后门处备好了马车,支开了冯夫人,并让丫鬟转告,虞挽歌带着冯莺从冯府的后门走了出去。 一路搀扶着冯莺,走的倒是也不快,显然冯莺还十分不适应如今的生活,没走一步都十分不踏实,紧紧的抓着虞挽歌的手腕。 “你只管放心跟着我向前走就是,若是前面有什么东西我会开口提醒你的。”虞挽歌开口道。 “那就多谢于夫人了。”冯莺开口道谢。 纵然如此,虞挽歌却还是发现,冯莺似乎并并不十分相信自己,她不知道这是人眼盲之后的本能,还是因为冯莺内心深处对自己怀有芥蒂。 “啊!”许是走的太急,冯莺一个不小心,身子向下坠去,虞挽歌一把将她撑住:“都说了不用急,冯夫人一时半会是不会发现的。” 冯莺的手正巧握住了虞挽歌手上的蓝宝金镯,有些尴尬的道:“夫人手上这金镯一定是花的大价钱来的。” 虞挽歌一愣,自己手上这镯子是父兄送给自己的,意义并非能够用钱来衡量的:“这桌子对我意义非凡,乃是故人相送。” “那日偶然瞧见了一眼,当真是金若流云,宝若星河。” 虞挽歌笑了笑,没有继续开口。 冯莺却是继续道:“夫人一身的珠玉皆非凡品,贵府的老爷一定是极其宠爱夫人的,也不知日后我能否有夫人这般好命,还能不能嫁到韩府中去。” 虞挽歌同冯莺寒暄着,没多久,两人便出了冯府,上了马车。 小盛子在前面赶车,数名暗卫在暗中随行保护,一行人一路向西郊驶去。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夕阳西下,橘色的光洒满了天水城的街道,为这座肃杀的城市增添了一抹暖意。 几人到达西郊的时候,夕阳已经同远处的山头持平,就要彻底沉睡。 而西郊这一带,虽然发生了灭口的事情,却因为是通往许多要塞之地的必经之路,倒也还是有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匆匆赶路。 只是当日红红火火的客栈,如今却已经变成一片焦黑。 小盛子将虞挽歌扶下车,并不太想去管冯莺,在他看来,自家主子一心为她着想,想要帮冯季查明真相,可这个女人却不知是安的什么心,这让他十分不喜。 见着小盛子也不动弹,虞挽歌只好自己扶着冯莺下车,小盛子见此,咬咬牙:“主子,您还是去歇着吧,这让奴才来吧。” 虞挽歌也没拒绝,率先打量起西郊这一处的地界。 这里同当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这一家客栈独大,不同的是,这家客栈如今也化为焦炭,让来往的行人再无处安歇。 --- 今天吃了点炒年糕,吃的我好生难受...%>_<% 298 突然反目! 虞挽歌细细打量着面前的景象,却忽然间又觉得有些怪异。 从冯莺的话中不难得知,这里在四年前就发生过灭口的一事,为何时隔几年又要再一次进行灭口,如此行径,未免有些欲盖弥彰了。 看着远处荒败的两个村子,虞挽歌站在原地,静静沉思。 “于夫人?可是有什么发现?”冯莺站在风中有些摇曳,一双眸子无处安放,只能轻声开口道径。 “没有,只是有一件事我觉得有些奇怪。”虞挽歌开口道。 “哦?是什么事?”冯莺追问道。 虞挽歌沉吟片刻,开口道:“你哥哥的事发生在四年前,四年前这里就已经发生过灭口一事,四年的时间,在这纷乱的每一日都会发生无数事的帝都来讲,足以让人们淡忘。可如今时隔四年,这里却再一次发生这种事,旧事重提,倒是让我生出一种有人想要将我引到此处的感觉。” 冯莺一怔,似乎没有想到虞挽歌会这么说,愣了愣点点头道:“夫人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如今我想,会不会是我太过执拗了,这一次灭口的事会不会是因为卷入了别的阴谋,实则与当年我哥哥的事情无关。” 虞挽歌打量着远处那两个村落的位置,小盛子在一旁开口道:“主子,奴才觉得这次的事还是同冯季将军的事有关,远处没灭口的那两个小村子,在四年前还不能称之为村落,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所以在四年前灭口的时候,他们侥幸存活了下来,甚至于当年别的村子被灭后,有人曾说逃出来的人,都躲进了这两个小村子,重新生活在一起。” 这个传闻虞挽歌倒是没听过,不过既然是小盛子打探来的,想必是不会错的。 “那这样说来,这件事就真的同我哥哥当初的事有关系了?”冯莺晦暗的眸子划过一抹光彩。 虞挽歌没有继续开口,只是依旧在想着刚刚自己的那番话。 此前她倒还未觉得,可如今身临其境,却越发觉得,时隔四年,若是为了当年冯季一事再进行一次灭口,是否真的有这个必要? 明着来看,这幕后之人想要阻止自己继续调查此事,为了以防万一,所以再进行一次灭口,防止自己窥探到蛛丝马迹,可要是反过来想,自己原本并未想要到这西郊来查探,却因着这里再一次发生了大规模的灭口,所以自己反倒是会再来一次。 此外,即便是这幕后之人真的是为了灭口,灭掉那两个村子也就罢了,为何连这几次易主,行人往来的客栈也彻底毁掉,这样想来,虞挽歌越发肯定,是有人想要引自己来到此地。 只是,此人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虞挽歌看向正在四处查探的小盛子开口道:“小盛子,你可知这里的地势如何?” “这里...”小盛子的话还未说完,惊见一群黑衣人从不远处的林子中,烧焦的屋舍里冲了出来! 一名女子身型的黑衣人纵身一跳,手中的两把弯刀横劈在虞挽歌的身后。 “主子,小心!”小盛子瞳孔紧缩,一把将手中的柳叶刀飞出,同时将虞挽歌拨向自己的身后! 因为女子凌空而起,借助着势的威力,而小盛子一面急着护人,一面仓促出手,只一个照面,便在伤了那黑衣人的同时,被砍翻在地,胸口上一处长长的刀疤,染红的初生的弯月。 “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冯莺慌乱的伸出双手,凭空摸索着,脚步踉跄的四下寻找着。 女子的长发自头皮处编成了数条精致的辫子,在空中甩过,甩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露出的双眼轻佻而犀利,眼下的一条疤痕似乎已经蔓延到了黑色的面巾之下。 她没有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男不男女不女的人,竟然一出手,就伤了她的手腕。 不过好在他的情况也算不得好,她倒是要看看,这几人还能撑上多久! 虞挽歌的暗卫此刻也纷纷出现,神龙宗加上猎人的人一共在二十左右,而突然出现前来行刺的黑衣人大概在三十人左右,两方相对,虞挽歌瞧得出,对方的人马决计不比自己的这些暗卫要弱。 再加上这些人还要护着自己几人,如此看来,想要全身而退,怕是一件难事。 长发女子手握弯刀,再次一刀砍了下来,尚未来得及起身的小盛子,只觉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弯刀倒映在他的瞳孔里,仿佛是死神要来收割他的性命!< tang/p> 虞挽歌捡起地上的一把刀,上前一把将小盛子踢翻过去,手中的长刀抵挡住女子的弯刀。 ‘嘭!’ 一声剧烈的碰撞,虞挽歌只觉得震得自己虎口生疼。 “于夫人..于夫人...发生何事了?发生什么事了?”冯莺有些焦急的呼喊着。 虞挽歌一面抵挡着面前步步紧逼的女子,一面看向在女子身后不远处的冯莺。 一身淡粉色纱裙的冯莺,站在一片刀光血影之中却犹不自知,只是迷茫的摸索着,慌乱的询问着。 就在这时,虞挽歌瞧见一名黑衣人掉转枪头,站在冯莺身后,一剑刺向冯莺身后。 虞挽歌眉头一紧,当即也顾不了那么多,抬脚踹在面前女子的胸口,将手中的长刀飞掷出去! 长刀擦着冯莺的发丝飞过,斩落了一缕青丝,牢牢的插在她身后那名黑衣人的胸口! 黑衣人嘴中溢出鲜血,摇摇晃晃的跌落在地面上。 却也因为这个缘故,面前的长发女子有了可乘之机,近身到虞挽歌面前,双手的弯刀毫不犹豫的刺进虞挽歌的身体。 刀锋袭人,摇摇晃晃的小盛子瞳孔骤缩,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口,手中的蚕丝再次飞出。 树根蚕丝瞬间缠绕在女子的脖颈之上,女子眼见着自己就要被这精细的丝线勒死,不得不收回一直手妄图将这些丝线斩断。 只是丝线的坚硬程度却远远超过她的想象,旦凡是丝线所触碰过的地方,皆是一片皮肉外翻。 情急之下,她不得不收回手,向后退去。 小盛子站在虞挽歌身旁,瞧着她手臂上的刀痕,有些紧张道:“主子,你没事吧?” 虞挽歌摇摇头,看向仍在远处的冯莺道:“我们得和她在一起才行!” “主子,这个时候你就不要管她了,说不定今天这事就和她脱不了关系!”小盛子也不知为何,从主子这两日命他调查的事中,他对冯莺就始终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会对她家主子不利。 “如今事情尚未明朗!纵然她有嫌疑,却也不能这样放着她不管,若是此事真的与她无关,到时她陨落黄泉,你要我如何面对她的哥哥!”虞挽歌一面向冯莺靠拢,一面厉声道。 小盛子自知理亏,便也沉默着向冯莺的方向靠近。 他知道主子虽然对待仇人狠辣无情,但是对待亲人和朋友却一直都是倾心相待,如今的事情扑朔迷离,就连当年虞府被灭一事也变得复杂起来,再加上冯季同主子也可以算是生死之交,就这样让她不管冯莺,实在是不大可能。 索性小盛子也不再相劝,只是下手更狠了一些,不断向冯莺靠近。 就在这时,两名黑衣人在同神龙宗的暗卫交手时,仍不忘随手将冯莺砍翻在地。 虞挽歌眼见着刀就要落在冯莺的头上,大喝一声:“蹲下!” 冯莺一个激灵,整个人反射般的蹲在了地上。 两刀落空,两人仍未放弃,虽然被神龙宗的暗卫逼的无处分身,却仍然不忘时不时的给冯莺来上两刀。 虞挽歌只觉得自己一颗心悬着,自己和小盛子面对着面前的长发女子尚无胜算,却还要兼顾冯莺不能被人杀了。 此刻冯莺的发髻已经被人斩落,一头长发在风中飞舞,满是惊慌的脸上带着两道血痕,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仿佛受了不小的惊吓。 就在虞挽歌越来越靠近她的时候,又是一名空出手的刺客从头顶对冯莺架起了刀,虞=挽歌心头一紧,不顾身后紧追不舍的刺客,飞奔向冯莺,一把将她扯了开来。 长刀凛冽,并未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改变方向,相反因为她的这一番动作,给了他身后之人可乘之机,虞挽歌一手扯着冯莺,一手抬刀抵挡住面前的黑衣人的攻势。 因为敌人的力道太过刚猛,而她却已经显出疲态,脸上流下细密的汗珠,嘴里也渐渐被一股腥涩晕染。 冯莺在一旁发愣,盯着虞挽歌的方向发愣,她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那双紧紧拉着自己的手已经汗水淋漓,她能够感受到她的紧握,那股力道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僵持之 间,虞挽歌身后的攻击已经袭来,纵然小盛子拼死缠住了那长发女子,却是再也分不出半点心思来帮虞挽歌分解身后的压力。 “杀了她!”长发女子也明显瞧见了这边的动静,厉声喝道。 那蒙面黑衣人听见她的命令,手中的刀动的更快,眼看就要落在虞挽歌的头顶,虞挽歌却分不开身来应对,反倒是因为面前之人巨大的压力,膝盖都开始有些不稳,没入在土地之中。 “主子小心!”小盛子一颗心提了起来,对着长发女子杀红了眼。 谁都知道这是千钧一发之际,两人彼此都开始鱼死网破,不死不休。 “啊!”就在那刀即将落下的一瞬间,原本呆滞不动的冯莺一脚踢出,正巧踢中了黑衣人的命门! 一声惨痛的叫声响彻夜空,惊飞了一林的鸟兽。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刹那,冯莺瑟缩着躲回虞挽歌的身后,整个人都喘着粗气。 因着这股突如其来的疼痛,黑衣人手一抖,刀上的力道卸去了八分,斜落在虞挽歌肩头。 这两股力道夹击,虞挽歌被冲击的双膝跪地,却也借机在地上一滑,反手在一名黑衣人身后刺穿,一剑贯穿两名黑衣人,局势瞬间逆转。 带着面巾的长发女子怒骂一声:“废物!” 小盛子却忍不住对冯莺竖起拇指:“准!” 虞挽歌侧头看了看肩头上的上,鲜血已经晕染了整个肩头,像是一只惊艳的蝶。 趁着这个当口,虞挽歌喘了口气,看着一旁吓的不轻的冯莺道:“你能看见?” 冯莺慌乱的摇摇头:“看不见...若是能看见我就不会踢那个地方了...” 虞挽歌细细打量了她一番,不过此处几乎没有灯火,再加上刀光剑影,她瞧的也不大真切:“刚刚多谢你了。” 冯莺摇摇头,没有多说。 虞挽歌看着眼下的局势,到底还是自己的人马略胜一筹,只是这场景也十分惨烈,遍地的尸体和血迹,几乎染红了这一片土地。 虞挽歌拉着冯莺寻找着突破口,瞧见林子的方向只有两名杀手,且纷纷有暗卫缠着,便拉着冯莺朝这个方向冲了过去。 “不要让她逃掉!否则你们都没有命回去!”长发女子一直盯着虞挽歌的动静,眼见她逃离,当即厉声吩咐道。 话音一落,庞处瞬间分出了几名杀手追杀过来。 汗水已经将她的衣襟打湿,不可谓不狼狈,她想要借助心力的力量,却又有些顾忌,眼下两方人马混合撕扯在一起,她无法确保自己能否准确的针对敌人,而不误伤这些拼死保护自己的侍卫。 再者,上次使用心力同碧雪和七长老交战,心力大程度的透支,导致近来她都有些疲惫和虚弱,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使用的过程中就昏死过去,若是如此,反倒是成了笑话。 ‘啊!’一声闷哼,奔跑中的冯莺突然摔倒在地。 虞挽歌连忙将她扶起:“怎么样?” 冯莺摇摇头,想要从地上爬起,却再次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虞挽歌看着马上就要冲杀过来的杀手,急声道。 冯莺带着哭腔哽咽道:“好像是脚崴了,你不要管我了,你先走吧!” 虞挽歌来不及同她废话,几名杀手已经追了上来,虞挽歌侧身挡在了她的前面,抵挡着面前的杀手,同时暗自运用起猎人的秘法,肩膀受伤的那只手渐渐拈起几朵细小的莲花。 弹指间,莲花落在地上,一片金光潋滟,两名黑衣人受到巨大的冲击,被撞飞出去,口吐鲜血! 可也就这几个小小的动作,却让虞挽歌觉得一阵晕眩,心中不的不感叹道,到底不是正宗的功法,也没有日积月累的磨练和修为上的积累,再过厉害也是破绽百出。 纵然如此,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别无选择,没有深厚内力支撑的她,即便杀招再怎样精准,也无法在护住冯莺的同时,抵挡的住这么多人。 想到此处,虞挽歌索性将手中的刀扔掉,两手同时转动起来,在夜空中留下一串串金光。 没多久,一朵金色的拳头大小的莲花便一点点在她的手中绽放开来,在这墨一般的黑夜中格外的惹 人注目。 ‘噗!’ 随着数瓣莲花对着杀手飞出,虞挽歌吐出一口鲜血,眼前有些晕眩,若非知道不可,几乎就要再度陷入昏迷。 不过好在这莲花的威力巨大,数朵花瓣飞出之后,解决了数名杀手,局势一瞬间变得极为有利。 虞挽歌扶住一旁冯莺递过来的手,脖子上的寒凉却瞬间让她惊醒。 低头只见,冯莺手中握着一把寒光四溢的匕首,正横在她的脖颈前。 299 回去救她! 虞挽歌心下一沉,果然是她! 小盛子以及虞挽歌护卫一时间都焦急起来,没有想到,自己主子一心护在身后的人,竟然才是个最大的祸害。 小盛子在一旁嘟囔道:“我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个祸害,果不其然,果然是包藏祸心,实在该死!” 那长发女子见此,想要放弃同小盛子的争斗,奔赴向虞挽歌,可小盛子哪能如她的愿,不管自己身受重伤,却始终纠缠着这女子不放茂。 这黑衣女子也算是看明白了,面前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武功定然没有自己高,只是唯有那一手柳叶刀使的有些神出鬼没,到现在为止,她不仅没能杀了他,甚至却被他的柳叶刀弄的伤痕累累。 虞挽歌屏住呼吸,却不见慌乱,开口道:“你能看的见了?” 冯莺嘴角露出一抹厌恶的笑意:“我为何看不见?” “所以是你自己服下的能够使眼睛失明的毒?”虞挽歌开口问道。 “是又如何?若是我不如此,又如何能够骗过你!”冯莺的语气有些愤怒。 “你为何要杀我。”虞挽歌平静的开口,想起冯莺屋子里窗沿上的泥土,知道一定有人找过冯莺,并且对她说了些什么。 她记得在冯莺失明之前,几次见她,她的眼中对自己并没有恨意,所以说如今冯莺的反目,大抵就是从她失明开始的。 也只有她的失明,才能掩盖住她眼底的神色,只有她失明,才能隐藏她心思的转变,也只有她失明,才会为她露出的种种破绽做出一个掩盖性的解释。 “为何杀你?为何杀你?哈哈哈哈,虞挽歌,你问我为何杀你!你害死了我哥哥,如今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我若是不为哥哥报仇,我又有何脸面面对我的哥哥!”冯莺的声音中带着一股浓烈的恨意。 这让虞挽歌忍不住想到一直以来,一心想要报仇的自己,面对那些仇人的时候,似乎也是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不同的是,如今的自己却越发觉得那些所谓的仇人,未必就是真正的仇人,拨开迷雾,搁浅心中的恨,索性到变得清明了起来。 所以,如今她不怪冯莺的做法,却只怪她的愚蠢! 就在虞挽歌即将开口的时候,面前横冲过来一名杀手,手中高举的长刀在夜色里仿佛死神挥舞着的镰刀。 眼见着此人就要逼近,虞挽歌当机立断,一脚将冯莺扳倒,想要将面前的杀手解决掉。 谁想冯莺虽然被绊倒,却也拉扯着虞挽歌一同摔倒在地。 手中的刀不忘紧紧卡在虞挽歌的脖颈之上。 虞挽歌被扯倒在地上,眼见身后的黑衣人举起了长刀,就要将自己和冯莺一同刺穿,当即顾不得颈间的刀,带着冯莺就地一滚,向一旁滚去。 “你!”冯莺的话还没有出口。 ‘唰唰唰!’ 长刀带起风声,连着在地上刺了数刀,紧追不放,溅起一片尘土。 此刻的虞挽歌和冯莺都有些狼狈,尘埃和血迹布满整张俊脸,冯莺一手举着锋利的匕首,选在虞挽歌的面门之上,一面却也得顾忌着旁边疯狗一般紧追不放的杀手。 那杀手见着两人竟然几次躲开,当即有些不耐,大步走向两人所在的位置,再次将手中的刀高高举起,狠狠落下。 虞挽歌心头一紧,想要将身上的冯莺推开,谁知冯莺却依旧不放,直到这时,虞挽歌是真的有些动怒了。 抬手一巴掌扇向冯莺:“蠢货!” 清脆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冯莺一愣,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而虞挽歌则趁着她发愣的时候,将她推到一旁,一脚踢在面前杀手的命门上。 杀手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一个趔趄,脸色涨的通红,而就在这时,终于有一名猎人的护卫分出手来,在身后补上一刀,一把将这名杀手刺穿,却转瞬再次被别的杀手缠上。 虞挽歌看着面前已死的杀手,面色纠结,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是谁让她在地上躺着,他却站着,而她又没有什么武器,才会出此下策。 才刚松懈下来,便觉得背上一阵刺痛,想必是刚刚在地上翻滚的时候,被利石刮伤。 抬手轻轻 tang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虞挽歌抹了把脸上的汗迹,正要回头看向一旁的冯莺。 却见冯莺再次像是一条疯狗般扑了上来,猩红这双眼,眼中满满都是恨意。 虞挽歌不敢同她硬撼,抬眼间冯莺手中那只精致的匕首,便已经逼落在她的眼前。 她能够清楚感受道她落在自己身上发粗的呼吸,甚至还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虞挽歌!我要杀了你!”冯莺手中的匕首一点点落下,虞挽歌双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让这个疯子真的将匕首落在她的脸上。 “我没有杀你哥哥,如果是我杀的他,我就不会来冯府调查当年的真相,我更不会一次次出手救你。”虞挽歌盯着冯莺那双猩红的眸子,沙哑着嗓子一字一字的开口道。 “你说胡!陈碧雪曾经告诉过我,若非是你我哥哥不会死,若非是你,她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悲惨,为了复仇嫁给郝连城,若非是你,她也不会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冯莺双目欲裂,不管虞挽歌说些什么,双手紧紧握着匕首,一点点向下逼近,仿佛使出了毕生的力气。 虞挽歌心下微凉,碧雪果然是为了给冯季复仇才嫁给郝连城,这也就难怪她见到自己之后便一直敌对,只是冯莺口中所说的碧雪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随着冯莺越发的疯狂,虞挽歌手上的力气越来越不知,原本紧紧握着她手腕的双手,已经有半只手掌抓到了匕首的利刃之上。 鲜血顺着匕首的凹槽一滴一滴的滑落,落在了虞挽歌的脸上,给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染上一朵朵殷红的梅花。 纵然如此,虞挽歌却不忘继续试探着:“你怎么知道我是虞挽歌!谁告诉你我就是虞挽歌!” 冯莺的手上依旧没有放松,眼中的激动却渐渐平静下来:“我就是知道你是虞挽歌,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虞府满门都被抄斩,你却还活着?你知道么,你简直该死!不要以为你换个身份来到虞府,就没人会知道!” 虞挽歌只觉得自己这一双手怕是要废了,没有个几个月是养不回来了。 “蠢货!你根本就是被人设计了,成为了别人的棋子,还在这里犹不自知!”虞挽歌一时间也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毕竟当初的事只有她,冯季,和碧雪亲身经历,只是如今冯季已死,碧雪却笃定凶手就是她,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证明自己不是凶手! 冯莺看着虞挽歌那双沉寂的眸子,脑海中却不自觉的浮起当日自己与冯燕发生争端时,她为自己作证的样子,也不自觉的想起那日自己被人诬陷偷情,想要举刀自尽时她为自己解围,甚至还会想起她对自己的宽慰,告诫自己要证明自己,甚至在自己失明之后,她命人找来大夫为自己医治! 如果她是凶手,为何要几次三番的帮助自己,又为何要来到冯府? 冯莺一遍一遍询问自己,却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脑中越发的混乱,碧雪当年同她所讲的那些事,连同近日来虞挽歌的所作所为在她的脑海里交织变幻,她已经分不清到底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也不知道到底谁才可以相信! 她只知道,自己要复仇,要为那可怜的哥哥复仇,要为那个将自己放在手心疼爱的哥哥复仇! “啊!”冯莺烦躁的想要将脑海中的那些东西赶出去,刚刚平复下的眸子,再次充满了暴躁和仇恨。 虞挽歌知道,她这怕是被仇恨迷了眼,只想着要杀了自己为冯季报仇,却根本已经不能再冷静的去思考事情的始末。 虞挽歌只觉得心口一阵酸涩,他们当年这些所谓的年少英才,所谓的天之骄子,如今或者阴阳相隔,或者变得面目全非。 当年那些策马扬鞭,举杯对饮,同生共死的酣畅淋漓早已经随着岁月灰飞烟灭,终成过往。 垂眸掩盖住眼角的泪痕,虞挽歌心中却是越发坚定,无论岁月将当年的她们变成什么鬼样子,她也一定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纵然裂痕已生,一切再也回不去,她也要有人为她们葬送的青春岁月付出代价! 再次睁开眸子,匕首的锋芒距离她的眼角只剩下毫厘的距离,虞挽歌看着冯莺一字一句道:“我只说一遍,当年冯季的死,与我毫无干系,我此次回来,就是为了查明当年的真相!” 话落,不等冯莺反应,虞挽歌扣动手上的金镯。 那只赤金打造的蓝宝金镯里, 瞬间放出数只短针,宛如细簪般出粗细,重重扎入冯莺的胸口! 冯莺吃痛,闷哼一声,整个人身形都开始不稳,接连数只短针,逼的她最终吐出鲜血,双手不稳,颤抖个不停。 虞挽歌趁机夺下匕首,一脚将她踹了下去,随即从地上爬起,摇摇晃晃的稳住身形,冷冷的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冯莺,最终轻叹一声,看向另一边情况越发危及的小盛子。 此刻的小盛子已经可以称得上在风中摇曳,一身锦绣此刻已经变成了破碎的布条,一道道殷红的血痕深刻见骨,因为失血过多,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连带着反击的动作都变得越来越迟缓,面对着那长发女子的步步紧逼,越发的招架不住。 虞挽歌抬手蹭去嘴角的血迹,血淋淋的双手再次拈起,半晌后,一朵金光有些暗淡的莲花,染着一层血雾自指尖而出。 看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痕的小盛子,虞挽歌沉声道:“闪开!” 小盛子先是一愣,随即几片柳叶刀飞出擦着女子的眼睛而过,长发女子下意识的眨了两下眼睛,而就在这个时机,小盛子拔腿而逃,顺势就地一滚,而后凌空一跃,瞬间移出了几米的距离。 而就在这个时候,虞挽歌将手中的金莲飞掷而出,直奔长发女子所在的方向。 只是似乎因为心力不稳,这朵金莲再没到女子身边的地方便提前落下,炸裂开来。 不过纵是如此,长发女子却也被撞击出去,喷出一口鲜血,苍白的脸色将脸颊上的那道疤衬的越发狰狞。 虞挽歌身形不稳,只觉得无比的疲惫,连带着头都昏昏沉沉的。 小盛子赶忙上来将虞挽歌扶住,看着远处的林子:“主子,我们先走!” 小盛子扶着虞挽歌向树林里跑去,其他的侍卫也在一面阻拦这些杀手,一面后退。 冯莺失神的坐在地上,素衣上不仅满是灰尘,更是红梅多多,好不狼狈。 临近树林之前,虞挽歌回头看了眼冯莺。 “主子,快走吧!”小盛子催促道。 虞挽歌转头跑进树林,地上的冯莺看着虞挽歌逃离,轻声呢喃道:“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走进林中没多久,虞挽歌就喷出一口鲜血,却也因着这口血,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虽然依旧觉得虚弱和疲惫,但至少脑子清明了不少。 小盛子心疼的看着虞挽歌:“这冯莺简直是忘恩负义,主子一心为她,她却恩将仇报,简直是个贱人!” 虞挽歌摇摇头道:“她只是被人误导和利用了罢了,本心不是坏的。” “主子!你到现在还为她说话,你瞧瞧她将你害成什么样子!”小盛子惊呼道。 虞挽歌苦笑一声,她还能怎样说,冯莺害了她是事实,怕只怕这冯莺自己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知道,刚刚到最后的时候,虽然她利用了金镯,留了情没有伤及冯莺的性命,可冯莺却依然有机会杀了她,只是,最后冯莺却还是放了她。 想来,她只是复仇心切,快要被仇恨谜了眼了! 又走了一会,小盛子惊喜道:“主子,这里竟然有马!” 入目的是两匹枣红色的马,马身的一侧有着箭筒,里面有几只箭,还有一把弯弓。 虞挽歌打量了一番,看样子应该是有人来这林子中打猎,将马放在了这里。 扔下一锭银子,两人翻身上马,小盛子却愣着瞧着虞挽歌转身的方向:“主子!你去哪?” 虞挽歌沉声道:“救冯莺!” “什..什么?”小盛子气的不轻。 虞挽歌一面抽打着身下的马,一面开口道:“我刚刚忘了,冯莺虽然是被别人利用的,可这些杀手却是会连她一起杀的。” “所以..所以主子你是要去救她么?”小盛子一面追赶着虞挽歌一面追问道。 “嗯。” “什..什么?主子你真要去救她?不行!我不去!”小盛子气道。 “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吧,正好处理一下伤口。”话落,虞挽歌也没再等小盛子,飞奔而出。 小盛子没 想到虞挽歌将竟然真的没有等她,心头一紧,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当即就追了上去:“主子,你等等我!” 虞挽歌理解小盛子的心情,可是就如她所说,冯莺是冯季的妹妹,她不能不管,除去这个原因,她还想要知道是谁挑拨的冯莺对她下手,更想让冯莺好好活着,看着真相大白的那天! 所以,冯莺不能死,她一定得活着!她要让冯莺知道,她不是杀害冯季,设计碧雪的凶手!她是不会背负这莫须有的罪名的! 300 再回冯府! 黑衣长发女子,眼见着虞挽歌已经逃掉,眸中露出一抹不善的神色。 今日这一场刺杀不可谓不憋屈,她的实力不仅没能发挥出来,反倒是被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缠的难以分身,反倒是为此筋疲力竭。 看着已经如潮水般褪去的侍卫,长发女子的目光冷冷的落在了坐在地上惊慌失措,流着眼泪的冯莺身上,忍不住痛骂了一声:“废物!丕” 冯莺此刻依旧呆呆的坐在地上,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如今处在什么样的境地,只是刚刚她没能杀了虞挽歌,这让她的心理十分复杂婕。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几次帮她解围的于夫人就成了当年虞府的挽歌,不是说当年虞府满门被灭么?她又为什么会没死?还有她说的她不是杀害哥哥的凶手,这是真的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发女子看着有些魂不守舍的冯莺,冷哼道:“杀了她!” 闻言,冯莺才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女子开口道:“你们到底是谁?不是说要助我报仇的么?” 话问出来,冯莺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些人明显是草菅人命的杀手,哪里会讲究什么道义一词,怕是因为自己有用,可以将虞挽歌引来此处,他们才会想要帮助自己吧,如今事情败露,自己于他们而言再没有什么作用,他们又怎么会继续留着自己。 “要杀我可以,只是到死之前,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到底谁是杀害我哥哥我凶手!”冯莺双眼通红,像是一只小兔子,似乎想要在临死之前,将这些弄的个明白。 长发女子冷冷的扫过她,一头编起来的鞭子凭添着几分野性:“并非我让你死不瞑目,只是这些事不是我们能知道的。” 冯莺有些哑然,长发女子却没了耐性,看向身前的杀手冷声道:“还在等什么?还不动手?难道是想要怜香惜玉不成?” “属下不敢!”黑衣杀手被训斥了一通,当即不敢耽搁,走向冯莺,举起手中的刀,就要迎头斩下。 就在这时,哒哒的马蹄声响起。 长发女子转头望去,却惊觉一只利箭擦着她的脸颊而过,直接落在举刀的杀手身上。 杀手眼中闪过一抹震惊,随即应声倒地,嘴角溢出几丝血迹。 “快!拦住她!”长发女子只见漆黑的树林中,一双宛若野狼般的眸子逐渐逼近。 她这一生杀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蕴含着天地精粹的眸子,那里有狂风暴雪,也有霞光万丈,有着温柔内敛,却也有着张扬狂野,亮的竟让人忍不住觉得这是天地之间的瑰宝。 “大姐?”一旁的杀手轻声道。 长发女子猛然摇了摇头,只觉得刚刚险些失了心神! 再抬眸,只见虞挽歌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快马,手执弯弓,越来越逼近众人。 将三只箭矢搭在弯弓之上,虞挽歌瞄准了为首的长发女子,三箭齐发。 咻! 的几声,最普通不过的箭矢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仿佛要将这黑夜撕扯开。 突然,三只箭矢仿佛因为材质太过普通,承受不住这份肃杀凌厉,在飞驰的过程中,发出嗡嗡的声音,从箭身出逐渐崩裂开来。 就在逼近长发女子的时候,三只利箭纷纷炸裂开来,变成数只,长发女子心头大惊,只觉箭雨密布,几乎无处可躲。 更为让人震惊的是,崩裂开来的箭矢刺穿了几名她的同伴,生生穿体而过,留下几个狰狞的血窟窿。 太刀想要打落这些箭矢,只是因为开始箭飞出来的时候,她只当做三只,所以当这些箭矢骤变,一时间她竟然招架不住,几只箭矢虽然被她卸去了力道,却还是狠狠的穿进了她的身体。 几声闷哼,长发女子实在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而就在他们忙于应付这些箭矢的时候,虞挽歌正快速的抽打着马鞭,朝冯莺的方向靠近。 长发女子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抓住冯莺!” 虞挽歌眉头一簇,知晓决计不能让他们抓住冯莺,否则他们知道自己此番回来救冯莺后,就一定会利用她威胁自己。 索性冯莺此时已经清醒过来,早在瞧见虞挽歌飞驰回来之后,便拔 tang腿向一侧跑去,离那些杀手远了些。 长发女子的命令下达后,两名杀手像冯莺追去,冯莺提着裙子拔腿就跑,时不时的回头张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两名杀手,以及在两名杀手身后的虞挽歌。 冯莺有些气喘吁吁,脑中一片空白,她也没有时间去想些旁的,不过她知道,自己还不想死,纵然刚刚表现的不惧生死,可只有她自己明白,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求生无望,可眼下生机顿显,她又怎么会想死! 马蹄声越来越近,紧跟着冯莺的两名杀手不得不回头,斩向马腿,希望虞挽歌跌落下马,他们便可以将她乱刀捅死。 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才一回头,一只箭矢便对着两人中间的方向射来。 他们先是一惊,随即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这种箭法,连目标都没有瞄准,到底是怎样杀死了他们那么多同伴的。 他们的笑意尚且未达眼底,那一只利箭便再次崩裂开,化作两道流光,一左一右直奔两人面门。 两人想要反应的时候已经晚了,眉心留下一抹嫣红之后,应声倒地。 马踏着两人的尸体跃过,冯莺看向虞挽歌的目光复杂。 “上马!”虞挽歌伸出一只手,将她拽上马背。 此刻长发女子将自己身上的箭矢掰断,只留半截在自己的体内,眼见着虞挽歌就要再次跑进林子中,不由得怒骂一声。 几名杀手想要追去,却被刚刚到达,而后藏身林端入口处的神龙宗侍卫斩杀在地,虞挽歌将箭筒里最后三只箭齐齐射出,再次引发一阵***乱。 “大姐,我们怕是不能继续追了,这一次我们损失惨重。”一名黑衣人在女子面前拱手道。 女子脸色十分难看,看着虞挽歌的背影,扯下脸上的面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道蜿蜒的疤:“好厉害的女人。” 冯莺在马背上架紧紧抱着虞挽歌的后背,不敢松手。 虞挽歌带着人继续狂奔了一阵时间,最后停在了林间一处溪流旁。、 虞挽歌翻身下马,连理会冯莺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走到一颗大树下,靠着树根闭气了眸子。 过了一会,小盛子便赶了过来,暗卫们则纷纷在暗中修养调整。 虞挽歌的脸色惨白,在月色下像是一张纸,因着这一夜的折腾,脸上的掩饰也逐渐脱落。 虞挽歌索性一把扯下脸上的伪装,露出那张吹弹可破的脸蛋,长长的睫毛在夜色下轻颤,苍白的唇角带着一抹血色,却让冯莺看呆了眼。 “竟然...竟然真的是虞挽歌...”冯莺轻声呢喃道。 小盛子从她身边走过,想去去溪水边给虞挽歌打点水。 走路时踢起的石子打落在冯莺身上,冯莺觉得一阵刺痛,却也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小盛子舀了些水来,走到虞挽歌身边:“主子喝点水吧。” 虞挽歌轻抿了一口,便没有再用,只觉得再次透支使用心力之后,自己又一次进入了无端的疲惫。 林子里的狼嚎声此起彼伏,冯莺有些害怕的坐在原地,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时不时的抬头看一下虞挽歌。 说句实话,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回来救自己,这让她的心更是难以平静。 如今,她根本分不清这是什么状况,为什么明明已经死了的虞挽歌又出现在自己面前,甚至是当年哥哥的死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真相?而虞挽歌和碧雪所说的话,又是谁的才是真的? 冯莺只觉得头痛欲裂,不知道到底该信任谁。 小盛子草草将自己身上的伤口包扎了一下,瞧着虞挽歌依旧是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虽然不忍,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主子,这林子里我们也不能久留。” 虞挽歌一动不动,就在小盛子有些焦急的时候,长长的睫毛缓缓眨动,最后睁开。 “先回冯府吧。”虞挽歌开口道。 小盛子点点头,将虞挽歌扶了起来,虞挽歌强打起精神,翻身上马,小盛子则上了另一匹马,一旁的冯莺站在地上,看着两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虞挽歌轻声示意道:“上来吧!” < p>“主子!”小盛子惊呼,虽然她理解虞挽歌的想法,可是真的看着她这样做的时候,依然会觉得怒火中烧。 冯莺咬咬牙,没再犹豫,小盛子却是不干了开口道:“主子,不若我带着冯小姐吧,你如今的身子受不得累了,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老爷会砍了我的脑袋的。” 虞挽歌这次没有拒绝,对冯莺开口道:“你去同他一起坐吧,他会带着你。” 冯莺看了看一直对自己十分排斥的小盛子,只觉得他眼中满是厌恶和嫌弃,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自己是个未出阁的女子,他是个男子,可是,做人不能得寸进尺不是么? 一行人一路回到冯府,漆黑的街道上,冯府却还可以称得上是灯火通明。 在临近冯府的时候,小盛子下了马,牵着冯莺的马,连同虞挽歌一道出现在冯府门前。 看门的小厮先是一愣,瞧见满身血迹,凌乱不已的三人,半晌没回过神来。 小盛子蹙起眉头,眼中闪过一抹戾气:“还站着干什么!” “啊...是...是...”话落,看门的小厮连忙向院子里跑:“三小姐回来了!三小姐回来了!” 一直未睡的冯大人和冯夫人此时一同出府,赵姨娘和冯宏也都在,瞧见虞挽歌几人的时候也是先愣了一下,随即冯莺眼眶一湿,一直绷着的弦也彻底断开,直扑进冯夫人的怀里痛哭起来:“娘..” 冯夫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要问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问,轻轻拍着凤椅的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虞挽歌下马后,对着风大人和冯夫人轻声道:“让冯大人和冯夫人担心了。” 冯大人蹙着眉头询问道:“敢问于夫人,这是发生了何事?” 虞挽歌开口道:“我家老爷在郊外认识一名故友,乃是杏林高手,三小姐听闻之后想要前去拜访,却又担心大人和夫人忧心,我便带着一道去了,只是没想到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群劫匪,索性我身边还有几名护卫,倒是有惊无险。” 冯大人微微蹙眉,似乎并不十分相信,这于夫人身边的这名小厮他可是知道的,只怕一般的劫匪根本不是对手,况且听她的话,她的身边一定有人在暗中保护,可即使是这样,几人都如此狼狈,可见当时的情况有多惨烈。 冯莺这时开口道:“当时女儿命悬一线,多亏了于夫人舍命相救,女儿的眼睛也是被那名名医医治好了。” 几人纷纷一惊,看向冯莺道:“你能看见了?” 冯莺点了点头,垂下眸子道:“一惊能看见了。” “这就好,这就好。”冯大人喜悦道。 虞挽歌自从回来,就强打起精神,一直观察着赵姨娘和冯宏的反应,两人见到她们回来,确实惊讶了一番,赵姨娘神色倒是没有太大变化,而冯宏的神色确是有些让人深究,只是眼下她头痛欲裂,一时间想不通冯宏的那种目光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一次多谢于夫人了。”冯大人拱手道。 虞挽歌没有再同他们寒暄,借口包扎伤口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匆匆梳洗一番,便到头就睡。 小盛子轻声进来,瞧见虞挽歌的双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不由得轻叹一声,他知道,主子比谁都在意这个孩子,只是也许真的是时局惑人,让人不得不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 上前帮虞挽歌仔细盖好被子,小盛子站在床边凝视了一会,半晌后,才转身离开。 他想,也许主子是对的,一日不将真相弄明白,就一日不能安心,日后小主子出生,也是要时刻担惊受怕,早晚都是躲不过的。 虞挽歌这一睡,便直接睡到了次日的下午,醒来的时候,双手依旧紧紧护在自己的肚子上。 “宝宝,昨日娘是不是惊着你了?不要怕,娘会一直陪着你的。”虞挽歌轻声道,眼角流露着一抹温柔。 小盛子似是听见里面有些动静,又不大确定,轻声道:“主子可是醒了?” “进来吧。” 小盛子推门而入,见着虞挽歌依旧是脸色苍白开口道:“主子身上可有什么不适?” “没什么,不过是些 不打紧的伤,只是我放心不下肚子里的孩子,你去请个大夫来给我看看,也好让我安心。”虞挽歌开口道。 小盛子一面将膳食摆在了桌子上,一面退了出去找大夫。 虞挽歌没有急着用膳,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心口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让她只觉得整个人力竭。 靠坐在床边,虞挽歌回想着昨日冯宏的那个眼神,似乎也是惊讶,可是,到底是哪有所不同?让她总觉得有些怪异? 虞挽歌反复思量了许久,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终究没有抓住,这不由得让她有些懊恼。 ------ 忽然,虞挽歌好似想到了什么,抬眸道:谢谢大家的咖啡鲜花和钻石!追文辛苦啦~ 301 奇葩军队! 没多久,小盛子便带着那日神龙宗的那名大夫回来了。 进门瞧着虞挽歌依旧没有吃什么东西,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却也暂时没有开口。 “主子,大夫来了。”小盛子侧身让大夫上前。 大夫没敢乱看,他知晓眼前这位可是未来他们神龙宗的宗主夫人,打开药箱,拿出一根丝线,对小盛子道:“还请这位小哥将这丝线绕在夫人的手腕之上。婕” 小盛子刚接过来,虞挽歌却开口道:“大人就不必用这丝线了吧,虽然我相信大人医术高超,只是终究不如亲手诊脉来的稳妥,这两日我多有奔波,对肚子里的孩子放心不下,如今又出门在外,大人也就不必有这么多讲究了。” “这...”大夫犹豫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夫人说的是,老朽这就为夫人诊脉。” 小盛子搬了张椅子放在床边,来人落座后,也没敢乱看,手指轻轻搭在虞挽歌的手腕上,凝神感受着,半晌后开口道:“夫人心脉受损,消耗过大,劳心劳神,还望夫人保重身体,不要过于操劳。” 虞挽歌点点头问道:“孩子是否一切都好?” 大夫又继续感受了一番,屋子里静静的,静的连人的呼吸声都能听见,甚至连脉搏的跳动都能感受的到。 “夫人怀的似乎是双身子啊!”半晌后,大夫脸上一片喜色道。 虞挽歌先是一愣,素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肚子上,这里,难道如今有两个孩子? 小盛子一听,眉开眼笑道:“主子,这可是大好事啊,最好生下一双儿女,到时可就圆满了。” 大夫也恭喜道:“恭喜夫人啊,若是宗主和长老们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开心不已。” 虞挽歌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没有开口,眼角眉梢流露着一股惑人的风华。 大夫这时继续道:“不过夫人切记要保重身体,老朽刚刚为夫人诊治时发现夫人的身子虚不受补,格外的虚弱,尤其以心脉受损严重,不过有一点,老朽十分奇怪,两年前,老朽也曾为夫人诊治过几次,那时夫人虽然心脉受损,只是却没有这般严重,而经过一段时间的悉心调养,纵然没有好转的态势,也不该这般加重才对,实在是怪哉。” 小盛子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话。 虞挽歌也垂下眸子,大夫不知,可她自己却是知道的,一定是因为自己修炼了心力的关系。 自己借助云婉歌的身子涅槃重生后,却没了之前的武功和深厚的内力,一次次在这上面吃亏,逼得她动用了猎人宗族的秘法,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原本这也无碍,常人虽然每次使用之后都会筋疲力竭,却决计不会如她这般严重,从在监牢之中重生开始,她的身子便差到了极致,一次次受伤,比普通人不知要虚弱上多少。 而后来,最为致命的则是那次在她和北燕帝出宫时,江鱼儿设计的那次刺杀,那一次,她的心口中了一刀,导致心脉受损严重,可是她不仅不怪江鱼儿,反而要感谢她,因为正是那次刺杀让她见到了自己的哥哥。 纵然明察暗访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找到有关虞青城的半点线索,可是她却从没有放弃过。 可话虽如此,自己那一次心脉受损严重,这也就对自己使用心力十分不利,心脉的虚弱甚至无法支撑她一次次使用心力,可偏偏她每次九死一生,不得不用来保命,也就导致了她的身体透支的越发严重。 见着虞挽歌似乎知晓什么,大夫很快便明白了,这心脉越发虚弱并非突然导致的,而是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而显然,虞挽歌自己也知道这个原因。 见此,大夫没在多言,而是继续道:“夫人也不必太过忧心,如今虽然胎气并不太稳,但是只要夫人好生休养,不要使心脉受损的更加严重,小主子想必还是会安然无恙的。” 听见大夫的话,虞挽歌稍稍安心,抬眸道谢道:“如此,就多谢大人了。” 大夫摇摇头继续道:“夫人最好还是听老朽一句劝,否则即便是心脉受损没有影响到小主子,可主子日后生产的时候,却有着极大的风险,只怕又是一场惊险。” 虞挽歌点点头:“我记下了,这些时日会好生休养的。” 大夫依旧不放心的嘱咐道:“老朽会给夫人抓几幅药来安胎,还望夫人按时服用。” 虞挽歌点点头,没再多言 tang,小盛子则是随着大夫前去抓药。 这时,虞挽歌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孩子总算是没有事。 看着桌子上的膳食,她也没什么胃口,可是想到大夫的话,却还是强撑着疲惫的身子走到桌前,想着多少吃点东西。 只是她的胃口着实不好,吃了几口,便觉得难以下咽,放下手中的勺子,却想念起北棠妖来。 自数日前一别,已经许久没有他的消息了,也不知他如今情况如何,应对起郝连城来,许是不会那么轻松。 当日北棠妖一路向大御和南昭的疆场驶去,起初遇到了两场刺杀,随后他没有再沿着正常的道路反而带着人马从一片荒山之中穿过。 路途虽然艰难,却没有再遇到杀手。 他倒也不是怕了那些杀手,只是不想让自己的行踪被郝连城一手掌握,如今那些探子寻不到自己的踪迹,郝连城之前为了引诱他所做的陷阱也就未必作数了。 行了一个多礼拜,北棠妖才从大山中跑了出来,一身的黄泥,看了看身边的几人,瞧见几人皆是一身的泥巴,满脸皲黑,不由得暗骂了一声:“郝连城这个孙子,我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抬手抹了把脸,却只觉得又抹开了一道泥巴,偏生附近也没有什么水源,更是没个洗澡的地方。 他虽然早就知道这是座荒山,可是在是没有想到竟然荒成这个样子,整座山上,半点吃的没找到,反倒是处处坑洼,时不时的还滚落下几颗碎石,更是泥巴沼泽遍布。 亏了他们提前带了些水和干粮,否则还不知道能不能从这山里活着出来呢。 “这他妈是什么山?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这种连个虫子都没有的山呢!”一人低声咒骂道。 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人,吃过的苦也不少,可是这山头却着实让他们感到憋屈,走了八,九天,硬是一个活物也没瞧见,半夜的时候连声狼嚎都没有,实在是奇怪。 如今从这山里爬出来,他们简直跟厉鬼投胎一样。 “主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名看不出样子的人开口道。 “先往前走吧,看看有没有人什么人烟,我也只是从地图上发现的这条路,并不能确定具体方位。”北棠妖开口道。 虽然他确实是回来救苍镰,只是他却没有如郝连城所想,回到大御,恰恰相反,他绕过这座荒山,他跑回了北燕。 虽然如今的北燕已经被蚕食了大半,可是还剩下一半左右的疆土由江太师和老国丈等人守着,此刻更是牵制着碧雪的兵马,同她对峙着。 他猜想,苍镰一定是发现了郝连城的什么秘密,否则依照郝连城的性子,是不会轻易就将苍镰暴露出来的。 几人远远瞧见一片火光,心头一喜,朝着火光的方向走去,北棠妖打量着此处,隐约猜测着这可能是一座军营。 没走出多远,几人的动静便吸引过来一队士兵:“什么人!” 几名巡逻守卫的士兵手举着火把跑了过来,铠甲摩擦的声音在夜色中有着一种特别的律动。 “你们将军是谁?”北棠妖开口道。 前来的士兵举起火把,可这一照,却是吓了一跳,这几人一个个满身泥泞,再看几人来的方向士兵不由得开口道:“你们是山里的野人?” 北棠妖脸色一黑,身旁的侍卫先是忍不住了:“你才是野人!你他妈全家都是野人!” “对对对,不是野人,我看你们是敌军的探子!还不将他们拿下!”为首的士兵开口道。 “你们敢!” 一瞬间两伙人纷纷亮出了兵器,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竟然还持有兵器,想必是敌军的探子无疑!快,将他们拿下!”话落,士兵再次上前。 北棠妖的眉头拧成一团,好似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身上,掏出一块令牌。 几名士兵细细的看了看,也没看出来这令牌有什么不同,只觉得这令牌是纯金的。 “这..” 北棠妖以为他们认得这东西,没曾想他们一开口却险些让他摔了个跟头:“这..这是纯金的吧?” 北棠妖脸上出现 几道黑线,心中忍不住骂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穷乡僻壤的地方啊。 按照地图上来看,他们穿过这座山,应该到达的是北燕的一座小城,距离虎雍关应该不太远,不过想必是他们在山中方向有所偏差,可他也实在没有想到这里的士兵竟然如此的...率真! “将这些野人..哦不...这些敌军的探子先带下去!”士兵开口道。 北棠妖身边的人一个个气的不轻,素来跟在北棠妖身边,也都不是地位低微的主,如今竟然被人当成了野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在两伙人就要兵戎相见的时候,北棠妖开口道:“跟他们走!” “主子!” 北棠妖虽然也颇为恼怒,可却也不想在这对着几名自己国家的士兵动手,这些用血肉之躯保家卫国的真男儿,远比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的伪丈夫更值得尊敬。 更何况,刚刚他们瞧见自己拿出的令牌,虽然惊讶于乃是纯金打造,却并未动贪念,也没有对他们拳脚相加,可见虽然蠢了点,但却是一只纪律严明的军队。 “将他们捆起来!带去见将军!”领头之人再次开口。 这一次,就连北棠妖也彻底黑了脸,忍不住在来人的脸上一人踹上一脚。 “主子!”北棠妖身后的几人焦急道。 就在几人拿着绳子走到北棠妖面前的时候,北棠妖终究是没忍住抬脚在他们脸上踹了几脚! 一个个沾满黄泥的大鞋印子斜挂在几名士兵的脸上,几人呆愣的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北棠妖长出一口气,终于觉得神清气爽。 主动伸出双手道:“不是要捆么?还不快点!” 几名从地上爬起来的士兵赶忙抽出绳子,将几人都捆了起来。 北棠妖心理咒骂着,若是让挽挽知道自己堂堂大御国的皇帝,竟然在这被几个没见识的卒子当成了野人,还给捆了起来当成敌军的探子,不知道会不会笑死。 跟着几人步入了兵营,这才算是看清了这为首的士兵的长相,一丈九的身高,黝黑壮实,带着几分憨傻,但是却有着一股拼劲和粗人少有的自律。 唯独脸上一个大鞋印有些滑稽。 一行人一路走过,周围的不少士兵都打着招呼,不忘开口问道:”这是打哪来的野人啊?你们几个这是成了人贩子了!” “周大炮,你这脸上的鞋印真够味!谁家姑娘这么火辣,说出来让哥几个见识见识。” 北棠妖的脸色黑了下来,盯着这个名叫周大炮的士兵脸上看了一会,最后不得不无奈的感叹道,到底是他的脸太大了,自己这鞋印印在他脸上竟然生生出了几分娇小玲珑之感。 “滚你妈的蛋,这几个是老子在山跟前头抓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带去见见将军!” 几人调侃了几句,北棠妖一行人便被带到了一处格外喧嚣的营帐。 “将军!小的抓了几个野人,从山头上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北棠妖抬眸瞧见这只兵马的主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主帅顶多一米六的身高,站在这周大炮的面前,简直就跟小鸡似的。 北棠妖身后的几人也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他们实在是不知道北燕的一处竟然还有着这样一只奇葩的军队。 那所谓的将军走到北棠妖面前,双手后背,抬头仰视着北棠妖的样子。 北棠妖也任由他打量,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带着几分凉薄,清澈的琉璃色之下,隐藏的是怎样也掩盖不了的血腥。 小小的将军皱了皱眉头,只觉得此人绝对不简单。 不等做出决断,便转身走回桌案前,亲自搬了张椅子过来。 北棠妖挑挑眉头,暗道这将军倒是有几分眼色,难怪能做到将军的位置。 不曾想北棠妖刚要坐下,小个子将军却一脚踩在了椅子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北棠妖一行人。 北棠妖险些被气晕过去,谁知一只有些粗砺的手却落在了他的脸上,惊的他一个哆嗦。 蹙着眉睁开眼,只见小将军手中拿着一块沾湿的汗巾,为北棠妖擦拭着脸上的泥垢,不忘嘟囔着道:“我怎么瞅着你有点眼熟呢?” 闻及此言,本想躲开的北棠妖便耐着性子忍了,想着若是他认得自己,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大炮一队的士兵站在一旁也凝神看着,随着北棠妖的面容逐渐显露出来,一众人都睁大了双眼,只觉得这个男人真是美的要命. “倒杯茶来!”北棠妖有些口渴。 周大炮应声跑了过去,倒了杯茶后,才发觉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 “给他!”小将军开口道。 周大炮跑过来解开了北棠妖手上的绳子,犹豫了一下,帮北棠妖身后的几人也纷纷解开,北棠妖心道,看来这个将军果然是认识自己,难怪能做到将军的位置,还是有几分眼色的。 抬手刚喝了一杯茶入口,却听见面前的小将军猛的一拍北棠妖的肩头:“我说你怎么瞅着这么眼熟呢!原来是长的像我娘舅家的侄子!” --- 昨天考虑情节的时候,发现上一章有个错误,挽歌扯下易容的东西之后就直接出现在冯府面前了,我这就去让她带个面纱~ 302 天赐良将! ‘噗!’ 北棠妖一口水硬是没有咽下去,直接就都喷在了面前的小将军脸上。 北棠妖身后跟来的侍卫也纷纷石化在了当场,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群人啊,他们简直就是难以置信唐。 小个子的将军也不恼,抹去脸上的茶水,瞪着一双大眼睛道:“不信你跟我去瞧瞧?泗” 北棠妖实在是有些忍无可忍了,一把抢过他手上的汗巾,自己擦了两下脸,随即丢在了地上:“你倒是厉害,都跟朕攀上亲戚了。” 不等小个子将军回过神来,北棠妖直接跃过了他坐在了主帅的位置。 身后的几名侍卫纷纷看了眼张大嘴巴的小个子将军,随后摇了摇头,纷纷跟了过去。 “朕...朕...朕朕...”小个子将军不敢置信的转过身来,在椅子上摇曳了两下,随后蹦哒到地上来。 北棠妖将手中的令牌直接甩了出去,他就不信,这里的士兵不认识自己的令牌,难道这里的主将也不认识自己的令牌! 那主帅双手接住令牌后,仔细看了许久而后满眼震惊的抬起头来看着北棠妖,北棠妖正欲再次开口,却瞧见这小个子将军一口狠狠咬在了令牌之上,而后满眼泪花的抬起头来。 “你..你是...北棠妖!”小个子将军整个人哆嗦不已。 北棠妖黑着脸,指着自己这张脸道:“现在还看朕觉得眼熟么?” 那将军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最后又点了点头,惹得跟随着北棠妖的一名侍卫忍不住怒道:“到底是像还是不像啊!” “像...”小个子将军委屈道。 到此刻,北棠妖倒是真的对他这个娘舅家的侄子有了几分兴趣,他倒是想看看这人到底长的什么模样。 “让人去将你娘舅家的侄子叫来。”北棠妖道。 那小个子将军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让周大炮去喊人。 小个子将军看着北棠妖想了想,随后跑到一旁的箱子下抬起了箱子的一角,用力的将垫在箱子角的一个什么东西抽出来。 这一幕,又让众人一愣。 许是因为用力过猛,小将军一屁股坐在地上,那被他拔出来的东西则是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只是上面蒙上了不少的灰。 将军缓缓打开卷轴,时而低头看看卷轴上的东西,时而抬头看看北棠妖,心理暗道,我滴个娘啊,我说怎么瞅着有点眼熟,原来还真是当今陛下。 随即,他将东西一扔,立即跪在地上,双手前伸,猛的磕起头来:“末将参见陛下!” 北棠妖面色铁黑:“你就是这样对待朕的画像的么!” 一般来讲,各国都有规定,新皇登基,新皇的画像一般会广发给几品以上的官员,只是具体的品阶各国有所出入,但是规矩基本都是一样的。 北棠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真有人将他的画像用来垫柜子腿! 北棠妖看着他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倒是也没再追究这件事,而是回归正题。 “这是什么地界?”北棠妖开口问道。 “这里是卧龙关,不知陛下怎么会到此处?”小将军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北棠妖随手从桌子上拿起地图摊开,不由得蹙起眉头,看来这一座山头偏差的方向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卧龙关和虎雍关乃是两大边陲重地,只是这两处离的虽然不远,可快马加鞭也要个两天多的时间才能到。 “你的名字,职位。”北棠妖一面翻看着桌面上的战报,一面开口。 小将军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末将益多多,是卧龙关的主将,官居正五品。” 几人的动作明显一顿,北棠妖也是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益多多,益多多,还真是个好名字.. 北棠妖没有开口,小将军也没敢起身,只是不断的擦着额上的汗,没想到第一次得见天子真颜竟然会是这种方式,每当想到此处,他就不由得生出一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感觉。 如今面对着这位近乎妖孽的陛下,他宁可骑着马去战场上杀敌。 北棠妖翻看着战报 tang和这位叫益多多的将军的批示,眼中倒是闪过一抹光亮。 “你起来。” 益多多闻声而起,却有些忐忑,他一直以为天高皇帝远,可这好端端的,皇帝怎么就从山里面蹦出来了呢。 北棠妖将卧龙关的地图卷起放在一旁,将整个天下的局势摊开来放在了桌子上,对着益多多道:“你来看看这天下的版图。” 益多多倒是也没有犹豫,直接走上前,仔细打量起天下的版图,上面清楚的标注着如今各处兵马的驻扎情况。 “陛下,这只势力是?”益多多指出一块未标明势力的标志。 北棠妖看了一眼道:“这里本是一片慌乱之地,各国多有纷争,只是最后一股莫名的势力忽然崛起,如今配合着我军同郝连城对峙。” 益多多点点头道:“这样看来,姑且可以算作我方有三股势力,一方是北燕剩余的势力,一方是大御的势力,另一方则是这不知名的势力,而南昭则有两股,一股由郝连城率领,一股则是由陈碧雪率领。” “继续。”北棠妖头也没抬。 “只是请陛下恕罪,依末将看来,如今的局面对陛下十分不利,陈碧雪的虽然也算作一股势力,却只是占据了天险的优势,可恰恰就是这一个优势,却让她的战斗里陡增了数倍。陛下可知,如今南昭和陛下兵力的排布为何陛下处于下风?”益多多一本正经的开口道。 北棠妖倒是也没管他是否恭敬,低头看着他手指所指之处,也就是碧雪所在之地。 见着北棠妖蹙眉不语,益多多再次开口道:“陛下忘了最为重要的一点,陈碧雪手下的兵马,不及如今郝连城手中的十分之一,多她一个,郝连城如虎添翼,少她一个,却于南昭的整体兵力无损,可是反之,对陛下却是完全相反的境况,要知道,大御和北燕都是陛下的势力,却被郝连城从中截断,各占一半,两股势力加起来,也许勉强可以抗衡郝连城,可是一旦被截断却绝对难以一战。” 北棠妖的眉头拧的更厉害了,此人的想法与他完全不同,他本是以为,大御和北燕前后夹击,加上那股新崛起的小势力,可以对郝连城进行夹击,将他包围,纵然不能将郝连城一举歼灭,却也绝对不会占据下风。 可是如今此人的想法却同他完全相反,让他大为惊讶。 北棠妖一时没有开口,刚刚休息的时候他翻看了此人对战报等进行的批示和标注,此人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行军打仗的奇才,对于战争有着近乎变态的嗅觉,一直将卧龙关守得稳稳的。 此前北燕帝曾将北棠海发配到虎雍关守城,再加上此前未曾深入了解,道听途说,他一直认为卧龙关的战事并不频繁,比起虎雍关远远不值得忧虑。 可刚刚仔细翻看卧龙关的地图,却发觉事实并非如此,比起险峻的虎雍关,卧龙关亦是决不简单,几乎时刻处在一个危局之中,而从朝廷上分派的兵力和粮草来看,卧龙关所得要远远小于虎雍关,这一切都说明,让朝廷一直以为卧龙关很是安稳的原因,就是面前这个不足一米六的男人。 所以,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北棠妖并未否决,纵然身后跟随的侍卫中有几名副将对此并不认同,可北棠妖却依然仔细思量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对于排兵布阵并不十分擅长,从小他对此所学便是少之又少,纵然挽挽后来教导过他不少,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始终觉得自己欠缺的很多,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尽量少的避免着同郝连城正面交锋,而往往采取一些剑走偏锋的形势。 再加上挽挽对郝连城比较了解,之后为了他又动用了猎人数百年潜伏的力量,如今才落得一个平分秋色的结果。 益多多见着北棠妖蹙眉深思,这时开口道:“陛下似乎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消息的传送。” 北棠妖一愣,随即看向大御和北燕。 “如今大御和北燕中间被郝连城完全截断,两军之间的消息根本不能做到完全配合,陛下若是下达了什么指令,怕是没有个三五天是传不到北燕的,这样一来,两军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协调作战,反倒是容易被郝连城利用,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啊!”益多多解释道。 北棠妖一愣,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勾画着,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之色,听了益多多的话,他才猛然发现,郝连城将碧雪派到那处天险,绝非偶然,无论当时是以什么原因作为掩盖,蒙蔽了他的眼,可除了战场一道,虎雍关便是唯一能在短时间内将消息从大 御送到北燕的途径。 而再想想益多多所言,北棠妖不禁心中一阵后怕,他本以为两军夹击,便可困住郝连城,却忘记了如今南昭这队兵马,已经将大御和北燕完全隔断,就好比此次他从大御来到北燕,就得是途径南昭都城一路,翻过这座荒山,才到达了北燕。 连他都尚且如此,大军之间的消息又要如何传递? 需知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试问每每北燕收到他的指示,都已经在数日之后,还谈何协调配合? 再加上郝连城善于利用,心计颇深,若是在中间再制造个假消息,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不知陛下是否听闻,近来郝连城和大御的几场仗都是不分胜负,大御和北燕的夹击似乎让他一时间也无法应对?可陛下请看。”益多多指着地图再次开口。 “不知陛下是否发现,其实最初的时候郝连城的大军并未将北燕和大御完全隔断,周围还有一些残余势力,郝连城明着是无法同时抗衡两军的夹击,可实际上却是在迅速蚕食着周边的势力,做到将两军完全隔断!如此一来,他的胜算可就要大的多了。”益多多字字珠玑。 不说还没有发现,最初郝连城作战的这队兵马,并未完全将大御和北燕隔断,周遭还有一些北燕和东陵的小股势力存在,可就在他以为郝连城同北棠雪以及江太师相互抗衡的时间,郝连城却已经将这条隔断彻底拉长,几乎就要将两军彻底隔断。 就在北棠妖正要开口的时候,周大炮在门外喊道:“将军,你娘舅的侄子来了!” 几人纷纷一愣:“让他进来!” 随即,周大炮掀开门帘,身后跟一名男子。 周大炮侧过身去,几人的目光纷纷落在男子的身上,男子带着几分羞涩的抬起头来,几人顿时石化。 只见这壮硕的男子,脸上竟然涂抹着殷红的脸蛋,眉毛被描摹的又细又黑,脸上似乎也抹了一层粉,说不出的....惊世骇俗!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他频频对着几名健硕的侍卫抛着媚眼,唯独对俊美不已的北棠妖进行了彻底的无视。 北棠妖的脸色一时间变幻莫测,对着益多多的屁股就踹了一脚:“你说他跟朕长的很像?” 益多多挠挠头,嘿嘿的笑了两声。 北棠妖又看了看他,只觉得一身的鸡皮疙瘩,却想不明白益多多到点是觉得自己到底哪里跟他这个娘舅家的侄子长的像了。 其实在益多多心理,也觉得自己当时的比喻有点过了,北棠妖长的确实要比他这娘舅的侄子长的要俊美,可是当时他没注意北棠妖一身狠辣果决的气质,以及那种俾睨天下,无人能敌的强大气场,在当时的他看来,这两人都是一样的不爷们,说白了,那就是娘! 只是不知道北棠妖若是知道了此刻益多多心理所想,会不会让人把他拖出去喂狗。 实在是见不得那拧着屁股走路的娘舅家的侄子,北棠妖挥手让他退了出去。 对着益多多道:“今晚你准备准备,明日一早便随朕去同江太师和国丈会和。” “这...末将...有一个请求?”益多多犹豫道。 “说!” “末将想将娘舅家的侄子带上。”益多多开口道。 北棠妖忍住了将脚上的鞋子丢出去的冲动,开口道:“准了。” 益多多这才满意的起身告退,周大炮愣了一下,瞧见北棠妖那双狭长又凌厉的眸子,也低着头跟着跑了。 出了营帐,周大炮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奶奶个娘呦,这陛下长的真像是个妖精~” 北棠妖彻底的洗了个舒坦澡,而后沉沉入睡,疲惫的,连虞挽歌都没能走进他的梦里。 次日一早,北棠妖一身月牙白的绢丝锦袍,头束金冠,脚蹬白龙银靴,神清气爽的从营帐里走了出来。 出了营帐之后,众人纷纷一愣,这边城风吹日晒的,哪里见过这么白嫩俊美的人儿,一个个不由得擦亮了眼睛,只觉得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北棠妖则是因为洗去了一身尘泥,又终于睡了个好觉,心情好了不少,再加上从这荒山里爬出来,老天爷竟然让他喜得良将,更是让他安心了不少。 益多多除了带着他娘舅家的侄子,还带 了周大炮几名副将,同时也留下了一些副将和对卧龙关了解的人在这里继续镇守卧龙关。 一行人快马加鞭,向江太师等人如今所在之地赶去会和。 ------- 北棠妖这时回头看来,亲们昨天给朕冲的咖啡真是极好的~ 303 连成的局!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路,两日后,顺利到达了江太师和老国丈暂时安扎的都城。 到达都城之后,北棠妖先去了慕家在这座城池的一处别院,这里是江太师等人暂时议事的地方。 只是不巧,北棠妖被告知老国丈和江太师这两日都在郊外的营帐里,并未回来,一行人不得不再次上马向郊外进发泗。 途径城门的盘查,发现毗邻郊外驻军的这一处城门,盘查十分严苛,北棠妖蹙眉停在城门前不远处唐。 一旁的侍卫赶忙翻身下马,打探了一二,随即回来像北棠妖禀报:“陛下,属下打探了一二,听闻前两日江太师遇刺,所以如今正在盘查刺客。” 北棠妖脸色黑了几分道:“江太师情况如何?” “回陛下,江太师并无大碍,只是那刺客右手手臂受伤后,却仍然逃脱了。” 闻言,北棠妖当即下令:“即刻封锁城门,只许进,不许出!逐户搜索形迹可疑之人,凡左臂有伤者,一律带走!” “属下明白!”侍卫拿着北棠妖的令牌转身走向门前,对守城的将领吩咐道。 居于城上的小将看清北棠妖的面容之后,即刻从城楼上走了下来,毕恭毕敬的向北棠妖施礼。 谁也没有想到,当日在东陵成为囚徒,濒临死境的北燕新帝,非但大难不死,反倒卷土重来。 北棠妖没有理会他,带着身后的人一骑绝尘,直奔城外而去。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北棠妖便到达了大军的营帐。 远眺之,旌旗簌簌,静闻之,哼哈阵阵。 策马驶近,便瞧见了老国丈和江太师带着一众人马在校场外相迎,除了主副将军,还有脸色苍白的慕青站在一旁焦急的眺望。 翻身下马,银靴落地,老国丈和江太师率领众人齐齐下跪:“恭迎陛下回朝!” 北棠妖将几人虚扶起:“诸位辛苦。” “此乃臣等的本分,只要陛下能够平安归来,便是送上我等的老命臣也在所不辞。”老国丈率先开口。 “臣等在所不辞!”随着老国丈的话,身后的士兵纷纷拱手厉声道。 北棠妖没再多言,越过众人,直奔主帅的营帐:“诸卿移步营帐议事!” 众人才欲跟随北棠妖走进营帐,却瞧见北棠妖身后跟着一个体态矮小之人,走起路来甚至有几分摇摇晃晃,不足一米六的身高在众人面前显得十分滑稽,只是此人虽然一脸憨态,脸上却无半点自卑。 因着是北棠妖亲自带来的人,倒是也没人真敢小瞧和出言讽刺,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在这一刻都没有表现出来。 一旁的慕青眼见着北棠妖瞧都没瞧上她一眼,素来威严端庄的太后,此刻却忽然泪崩,看着北棠妖的背影,快步想要跟进去。 老国丈将她拦住道:“军营重地,皆是男儿,你为当朝太后,还是不要跟进去了吧。” “爹...刚刚妖儿竟是连看也没看上我一眼,在他心理,是真的没有我这个母亲吧...” 老国丈开口劝道:“这种事,你急不得,当年这陛下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他已为帝王,既有帝王心性,哪里那么容易接受你,能让你安稳存活于世,稳坐太后之位,就已经念及你是他母亲的情分了。” 慕青的眼神灰暗了下去:“爹,我这一辈子,就这两个儿子,纵然你一直瞒着我,我也猜到了几分,叶儿定是再也回不来了,妙儿也去了,我可就只剩下这一个孩子了啊..” 老国丈的脸上也露出几分伤色,不过到底是见惯风雨的老人,此刻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愫,只是拍了拍慕青的肩头:“你不要急,养好身子,需知一切都需要时间。” 慕青点了点头,没有再同自己的老父亲僵持,带着丫鬟转身离开。 营帐之内,北棠妖稳坐虎头椅之上,面前是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陈列着战旗,城池,和土地。 沙盘两侧分别以老国丈和江太师为首,下首依次排开数名虎将,而益多多暂时站在了北棠妖身后, 北棠妖上下打量了一番江太师,而后开口询问道:“听闻这两日太师遇刺,不知太师是否有恙?” 江 tang太师一身布衫,同一屋子的寒光战甲相比,倒是更显平和,冲淡了几分血腥气。 “多谢陛下关心,老臣无事。”江太师起身拱手道。 北棠妖摆摆手,让他坐下,江太师这才继续开口道:“陛下无需忧心,昨日的刺杀其实并非是针对老夫,而是针对从大御过来送密报之人。” 眉峰一挑:“哦?” 江太师捋着胡子开口道:“数日之前,大御的兵马在郝连城手中吃了些苦头,虽然两者僵持不下,可却始终难以反压郝连城一头,时间久了,就会对士气有损,所以那营中的主将便一直想要采取办法,想要与北燕配合。” 老国丈接道:“只是可恨的是,每次大御派出的人都会被郝连城截杀!甚至中途混了两次虚假消息进来,若非是太师警惕,怕是我们要损失不少的兵马!” “这样说来,这一次的刺杀大御的信使并未成功?”北棠妖反问道。 “陛下英明,之前经过数次失败之后,大御的主帅便采取了对策,这才使得两名信使九死一生,到达我方营帐。”老国丈继续道。 “用了多久?”北棠妖蹙眉道。 “大概十日的时间。” 北棠妖的眉头彻底拧成一团,眼中闪过一抹阴鸷,郝连城当真是好细腻的心思,竟然想要用这种方式分别吞噬北燕和大御的势力。 “这一次虽然杀手也是十分厉害,但是大御的主帅也先后利用了三次假象迷惑敌军,而且还派出了几名死士,最后才有两名信使到达我军。”老国丈对着北棠妖继续道。 看来,郝连城对两地的阻断已经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北棠雪用了这么多的手段,最后不过是才过来两名信使,若是再给他一段时间,只怕两军之间已经彻底断了联系。 江太师这时在一旁开口道:“陛下,不知如今大御营帐之中的主帅,是何人?” 众人的目光也纷纷落在北棠妖身上,一开始,他们都以为对面的是北棠妖,可是几番交战下来,从两军交战的情况来看,却并不像是北棠妖所为,众人分成两派,争论不已,直到今日北棠妖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才肯定了对面的人不是北棠妖。 “是北棠雪。”北棠妖沉声道。 江太师眯着眼睛点头,这也就不难怪了。 “将那两人带来。”北棠妖没再解释,直接开口道。 没多久,两名脸上带着伤的士兵走进营帐,问过安后,便听闻北棠妖开口道:“北棠雪最近怎么样?”北棠妖开口问道。 “回陛下,将军虽然比不得陛下,却也很是厉害,起先,他一直居于营帐之中,让郝连城误以为是陛下在营帐内,调动兵马同郝连城交战,虽然捷报不多,可伤亡却是屈指可数的。” 另一人这时也补充道:“不错,将军代替陛下同郝连城交战以来,最先因为行军之策与陛下大相径庭,小胜了几场,后来被郝连城识破之后,便一直在稳中求胜,所以虽然胜仗不多,可伤亡却是极少。” 北棠妖点点头:“无过便是功,郝连城狡诈如狐,能够没让他讨到便宜已是不易。” 另一人这时开口道:“陛下,将军能够与郝连城平分秋色,其实还有一层原因。” “哦?”北棠妖挑了挑好看的眉梢,一阵华光流转。 “回陛下,我们的兵马如今位于南昭的东侧,可在西北方向也有一只兵马在同他抗衡,而且听闻这西北方向的主帅战无不胜,行军布阵颇为厉害,虽然这股势力一开始并未引人注意,可是没多久,它便不断壮大起来,将军见他针对郝连城,便没有打压,任其发展。” 北棠妖转动着不知哪来的两只白玉球,听着两人的陈述:“而这股势力在逐渐崛起之后,倒是让郝连城也吃了不少苦头,现在这股势力偶尔与我们大御的兵马前后呼应,郝连城的兵马夹在中间腹背受敌,所以战事才迟迟没有推进。”黝黑的汉子开口道。 听完汉子的话,益多多扫视了一眼沙盘,抬眸打量了一番北棠妖,他现在已经有些搞不懂了,到底哪一步棋是这个面如妖孽的男人所下,哪一个局又是他洞若观火悉心布下。 要知道,郝连城确实隔断了大御与北燕,可是刚刚这将士所说的那股新崛起的势力,却可以真正做到与大御遥相呼应,使郝连城腹背受敌。 郝连城纵然在 大御和北燕之间设下了阻碍,可是却无法在那新兴的势力与大御之间设阻,大御与那股势力如今倒是对郝连城起到了一定的牵制作用。 他倒是真想知道,这股新崛起的势力,到底是北棠妖的手笔,早就为之,还是真的就是一个巧合,连老天都在助他。 所以说,如今益多多是真的摸不准北棠妖的心思。 北棠妖的眸子中水波流转,没有在意益多多的打探的目光。 而这时,另一名副将叹气道道:“陛下,不过就是我等不愿,也不得不承认,这南昭太子实在是有几分本事,纵然腹背受敌,可除了一开始吃了些亏之外,我们竟然也再未占到半点便宜。” 北棠妖转动着手中的两只白玉球,笑道:“若是他是这么好对付的,就不是郝连城了。” 两名副将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至于下一步该怎么走,就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了。 “这一次北棠雪让你们过来做什么?”北棠妖再次发问。 “回陛下,此番将军让我们来是希望于五月十五夜里,共同出兵,夹击永新城,若是北燕同意出兵,就请在前一日夜里燃放烟火示意。”士兵开口道。 北棠妖站起身来,仔细打量着永新城的位置。 江太师见此开口道:“从地图上来看,郝连城分布在永新城的兵力最为薄弱,若是我们两军会和之后,便也能将郝连城的兵马从中截断,想必北棠雪是想要效仿郝连城的做法,一来,将郝连城的兵马阻断,二来,使得我军同大御的兵马建立起联系。” 北棠妖抿着一双薄唇看着沙盘上的地势,虽然他并不知道郝连城排布的兵力为何在永新城处如此之弱,只是他却觉得,若是众人都能想到的问题,郝连城是不会想不到的。 也许,这里不仅不是一个生机,反倒是郝连城早就设下的埋伏。 老国丈摇摇头道:“我看此法不行,这永新城距离我们如今的战场太远,即便是到时在此处汇合,整个大军的战场却转移到了南昭的边城,到时若是再有南昭守边的大军加入,怕是我们根本就无法取得胜利。” “可是,当务之急,两军必须交汇,否则若是再这样闭塞不通,消息悉数被郝连城拦下,早晚会出大事。”江太师蹙眉道。 虽然他也认为老国丈的话有理,可是他更认为,眼下最为重要的是要将两军交汇,不然到时大御战败后退,他们却犹不自知,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末将也认为此刻应该先同大御的兵马汇合,那郝连城就是个龟孙子,前几日,还做出了兵败撤退的假象,我们还以为大御大胜了一场,谁知,当夜就遭到了郝连城的突袭。”一名副将显然赞同江太师的话。 “话虽不错,可是不知诸位想过没有,若是真的夹击这永新城,到时毗邻南昭,无论是对地势的熟悉,还是粮食的补给,我们都不占据优势,若是再被郝连城加以利用,我们的胜算可不比现在多啊。”一名副将开口道。 北棠妖凝眸沉思,看来江太师也意识到了两军之间消息闭塞的严重性,所以宁可付出代价,也一定要使两军汇合。 可是国丈的话却也不无道理,若是攻打永新城,那么到时整个战场南迁到毗邻南昭的地带,介时,郝连城只要先利用地势重击他们,而后再断了北燕和大御的粮草,那么纵然北燕和大御两军相汇,士气却也一定大受打击,而且极其容易却再次陷入一个困境。 手中的白玉球转动的依旧缓慢,北棠妖此刻基本上已经明白了郝连城的心思。 其实,从郝连城出兵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布下这样一个局,先是隔断大御和北燕的联系,使得他们纷纷孤立,而后却故意留下永新城这一出的破绽给他们,无论是选择攻打,还是不攻打永新城,大御和北燕都会陷入困境,无法挣脱。 正可谓,前狼后虎。 更可恨的是,纵然你费尽心思想明白了这一切,却也不得不做出一个决断,当真是好高明的手段!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戾气,他还就不信了,真得按着郝连城给出的路走,他就不信,这偌大的疆土,找不出一种跳出郝连城设计的办法! “益多多,你说。”北棠妖沉声道。 这时,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这个小个子男人身上,听着他的名字,只觉得眼角一抽,可碍着北棠妖的面,却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纷纷低下头,看 着面前的沙盘,心中却想着倒是要看看,这个小豆丁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样,竟然值得当今陛下亲自点出他的名字。 “末将认为此法不可行。”益多多也不矫情。 304 未必不妥! 益多多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末将认为这永新城不能打。" 许多原本支持攻打永新城的将军纷纷发出反对和质疑之声,毕竟益多多说北棠妖凭空带来的,纵然他们敬重北棠妖,可在这个以战功论高下的营帐里,他们心中对益多多还是十分轻视的。 毕竟在他们看来,益多多身材矮小,最多是个能说会道的文臣,绝不会是一名虎将,所以眼下见着北棠妖对他发问,多多少少带着几分质疑。 江太师也是抬眸看相身材娇小的益多多,只是他同众人的想法不同,他想要听一听他的看法,这个人能够得到北棠妖的看重久绝对不会是泛泛之辈。 "理由。"北棠妖直接开口道,没有同他废话克。 益多多思忖片刻后道:"国丈大人和太师所言都有道理,诚如大家所明白的,这正是郝连成精心布下的局,不攻打永新城,我们大军阻断无法扭转战局,攻打永新城,久失去了地利的优势。" 江太师点头道:"这位小将军说的有理,只是纵观如两军的地势,郝连成的兵马再无薄弱之处,除非是我军采取水上交战,倒是还有胜算,只是这渭河一带,水势湍急,我北燕的将士最不擅长水战,若是选择水战,地利人和反倒是都丧失了。僳" 众人也不知江太师是怎么看出的这小个子男人竟然是名将军,而是纷纷将目光落在了益多多身上,想要看看他到底能给出个什么对策。 "太师所言不错,只是这并不能成为我军攻打永新城的理由。" "为何?"太师开口问。 益多多起身走到沙盘旁,指着永新城一带道:"诸位请看此处地势,永新城身后便是两座大山,而这大山身后数百里外,就是南昭边陲的兵马,这两座山名为夫妻山,虽然有两处山头,可是山底却是相连的,再加上着两座山地势陡峭,唯有一条小路可以过人,所以想必太师是想以另一种方式效仿郝连城,只要阻断山底的这条小路,或以巨石封路,或以人力截堵,变可以杜绝南昭边陲兵马这个后患。" 众人都仔细听着益多多的话,一时间倒是被他所吸引,他们只当是太师想要借助永新城一带,使得北燕和大御的军队交汇,却没有想到太师已然讲地势也考虑了进去。‘ "这位小将不所言错,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认为大军转移到永新城所面临的最大的后患并非不能杜绝。"江太师点头道。 老国丈这时开口道:"所以太师认为,没有了南昭边陲的另一队兵马的威胁,冒着一些粮草不足,地势生疏的风险使得两军交汇是值得的。" 江太师看着老国丈点点头,不错,在他看来,如今左右都会有损失,固守此地,虽然短时间看未必有危险,可是郝连成就像是一条蛆虫一样横亘在两军中间,早晚会生出不可弥补的大事。 益多多这时接着开口道:"只是太师怕是有一事不知。" "哦?"众人抬眸看向益多多,这时已经对他有了几分信服,至少是没有了之前的轻视。 "太师以为是屏障的夫妻山,实则是最大的祸患,太师有所不知,正是因为这两座山的山体连在一起,郝连成早已名人将其凿开,在山体中心开出了一条隧道。"益多多的话让众人大惊。 "你说什么?"闻言,众人惊讶不已,如果他所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去了永新城就是送死! 到时,能不能与大御的兵马汇合不说,他们却一定会同时面对两只大军的围剿的。 只要郝连成想,到时调度南昭边陲的大军通过山体的隧道,可谓是直捣黄龙,一举打入他们内部,北燕到时怕是真正的会瓦解,遭受灭顶之灾。 北棠妖的没有也拧成一团,他没去管益多多是怎么知道的,只知道他说的应该是实话。 郝连成这个人素来心思诡诈,既然想将他们吸引到永新城就一定会另有大图谋,绝对不会只是简简单单的小算计。 如今按照益多多的话来看,倒是符合了郝连成的性子,这一场精心设计之下,郝连成是想要将北燕一举摧毁,哼,就连他也不得不说一声,真是好大的手笔! "想来,这郝连成并不着急北燕是否真的会攻打永新城,所以近来纵然战事频繁,却都没有太大的较量,而为了无形之中,将北燕的军队驱使到永新城一带,郝连成一定在刻意利用两军消息闭塞来为我们制造大的伤亡。"益多多指着沙盘侃侃而谈。 众人没有插话,益多多似乎觉得一直点着脚有些累,转头胡乱找来一张椅子,站在了椅子上,一时间倒是成了营帐里最高的人。 老国丈抬眸看了一眼北棠妖的神色,见他没有动怒,便也就没有责怪益多多的无礼。 "郝连成似乎已经意料到了我们的人会分成两派,一派赞成,一派反对,所以他只是不断的利用消息闭塞给我军造成更大的伤亡,到时只要大规模的伤亡呈现在诸位的面前,反对的人便再也没有理由反对,所以其实眼下纵然诸位之中有 tang一半的人反对攻打永新城,可是只要随着消息闭塞这一点造成的伤亡越来越大,最终你们还是会同意将大军转移到永新城一带。"益多多犀利的给出了另一种看法。 此言一出,老国丈和江太师都紧紧簇起了眉头,没有想到,他们如今在这里争论不休,可是一切却都在郝连成的掌握之中,甚至是事情进展的方向,也一直是郝连成一手主导。 老国丈比较谨慎,这时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将军是如何知道这座夫妻山已经被开凿出隧道的。" 众人这时再次将目光落在益多多身上,这种绝密的事情事关郝连成的大计,又怎么会轻易被人所知。 益多多开口解释道:"为本事卧龙关的主将,一直守护在卧龙关一带,想必诸位也知道,卧龙关乃是我北燕的边陲,距离此地并不远,边关清苦,我们所挨着的又是一座鸟不拉屎的荒山,所以我的部下曾经出去打些野味,恰巧有一次,追着两只兔子,到山的这头,却发现追着追着兔子没了。" "查找多时,才发现兔子钻进了一个小洞之内,我那部下从洞中望去,却发现根本没有兔子的踪影,敲打了半晌,觉得这山说空的!"益多多开口道。 "可是这只能说明有这种可能,却不能完全证明这就是郝连成开凿出的隧道啊。"一名副将提问道。 "不错,这确实不能证明,只是随后我又在一只兔子身上绑上了绳子,从那细小的洞口放入,兔子跑出的距离足足有数百米,足以证明,这条路绝对是通的。"益多多开口道。 此言一出,便没有人再出言质疑。 直到此刻,众人也算是真正认同了益多多,心里没有了对他之前的轻视。 而江太师也忍不住点点头,这益多多难怪能够得到北棠妖的重视,若是寻常将领发现山中出了隧道,一定会将山的这端凿开,来确认是不是真的,可那样一来,就十分容易打草惊蛇,惊动郝连成,而益多多却能够利用如此巧妙的办法,不留半点痕迹,不可谓不高明谨慎。 北棠妖转动着手中的白玉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江太师这时则发问道:"那么不知如今这种情况,益将军可有对策?" 益多多开口道:"此番我来,还带了一个人来,想必对我军大有作用。" "不知是何人?还请益将军将人请来一见。"老国丈开口道。 北棠妖似乎没有听见几人的对话,斜靠在椅子上,另一只手转动着两只泛着光泽的白玉球,凝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益多多看来眼北棠妖,见他没有理会自己,便招呼着门外的周大炮:"大炮,去将为娘舅家的侄子带来!" 北棠妖的思绪瞬间被这个响亮的名字打断,抬眸看向益多多,却没有问出口。 他虽然也认为益多多执意带着他这个娘舅家的侄子一定有着自己的考虑,只是他实在是想不出那个看起来心智不正常的男不男女不女的人能够帮上什么忙。 没多久,门帘被掀开,周大炮将益多多娘舅家的侄子带了进来,北棠妖头都没抬,就听见一片下巴掉在地上的声音。 周大炮将人留在这,自己先退了出去,这离随便哪一个,都比他地位高上不知多少。‘ 众人的目光落在刚刚进来的这个人身上,只见他修着峨眉,抹着红脸蛋,外衫上批了条女子用的薄纱,看了一眼一屋子的将军,顿时羞红了脸,扭捏着走到众人面前,还不忘对几个身材魁梧的将军抛着媚眼,惹得一众人等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就连江太师都有些愣住了:"这。。这是?" 益多多开口道:"这是我娘舅家的侄子,善于制造烟花。" 北棠妖也是一愣,媚眼想到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会擅长制作烟花。 益多多继续道:"他本不是这个模样,小道时候,他是个机敏聪慧的孩子,只是对烟花一直都喜欢的不得了,时常自己有些铜板就跑去买,只是烟花这东西素来就不便宜,他一个孩子哪里有那么多钱,索性后来直接去买了些硫磺,自己摆弄起来,时间久了,久开始自己研究着做起了烟花,还能给家里卖些钱。" 益多多叹了口气道:"只是这事哪有那么容易,他又一直图新,想着自己研究出些市面上少有的烟花,能卖上个好点的价钱,时间久了,到底还是出事了,有一次他研制烟花的时候,不知怎么就炸开了,当时他头上受了重伤,再醒来就有些神智不清了。" 老国丈点点头:"原来如此。" 益多多接着道:"他的神智不清,却也知道自己被烟花伤了,总是说自己被炸的面目全非,血肉模糊,所以就开始喜欢在脸上涂涂抹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哎,着实是可怜,这也就难怪了。"一名副将开口道。 "虽然如今他神智不清,可是他制作烟火的本事却还在,而他所作的烟火同有一个极大的优势,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不同的图案制作在烟火内。"益 多多的话让众人一愣。 北棠妖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这郝连成所设计的这个局,就是利用他们两军闭塞的情况,如果他们两军之间可以做到在极短的时间内互通消息,那么郝连成的阴谋也就化解于无形。 "我们可以制定出一套图形作为暗示,同时用颜色加以区分,不同的图形意味着不同的指令,不同的颜色搭配意味着不同的决断,如此一来,大御的兵马就可以与我们同时动作。"益多多开口道。 江太师道眸子亮了几分,若是面前这个脑子受过伤的人,真的有这个本事,他甚至可以预见,两军协调配合,郝连成也绝占不到什么便宜。 益多多这时从怀中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诸位请看,这本册子上的图形乃是我在卧龙关时同自己的士兵配合所用,只要稍加修改,便可以用到如今的战场中来。" 老国丈拿来之后,仔细翻看起来,有太阳的图案,表示在日出时进攻,有月亮的图案,表示在月落时后退,有飞鸟的图案,表明两翼夹击,有杯子的图案,表明需要救援。 甚至更为精细的是,每一种图案都对应着多种不同颜色,例如红色和蓝色同时存在时,遵循红色的指示,蓝色和绿色同时存在时,遵循绿色的指示,红绿蓝三色同时存在时,遵照蓝色的指示。 红色表明遵循图案的意思,而蓝色则表示遵循图案所对应指示所在位置之下的图形的指示,以此类推,就是郝连成有通天通天的本事,也不能将他们这些烟火的图案意义摸清,除非是拿到这本册子。 这本册子,看的老国丈心中激动不已,仿佛拿到了至宝一般,细细翻看之后,交给了北棠妖查看,北棠妖摆摆手,让他递给了江太师。 他想,他已经明白了益多多的意思,只是郝连成妖算计他,他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算了。 江太师翻着这本册子,也是心中震动,这本册子如果运用到战争之中,简直是如虎添翼。 只是烟花的制作素来繁杂,便是宫中的能工巧匠,也无法短时间内随心所欲,做出各种图案的烟花,须得反复尝试才可,而面前这个人,真的能够做到么? "诸位大可放心,我可以用性命担保,只要有足够多的硫磺和硝石,这些烟火绝对不会出任何岔子。"益多多开口道。 众人都点了点头,如今对益多多倒是格外佩服。 "你们先去暗中搜集硝石和硫磺,同时整肃军队。"北棠妖挥手让众人退下,最后营帐里只留下了江太师,老国丈和益多多。 北棠妖站起身来,指着蔓延过夫妻山上的一条线道:"这里是什么?" 益多多仔细辨别后开口道:"这里是一条溪流。" 北棠妖狭长的眼眯成一条缝,轻声重复着,溪流。 几人没人能够猜透他在想些什么,却纷纷静默不敢打扰。 半晌后,北棠妖依旧陷入在自己的思绪中,江太师试探着开口道:“陛下可是认为有所不妥?” 北棠妖抬眸,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华光,缓缓开口道:“我只是觉得出兵永新城未必就不妥。” 几人都是一愣,这刚刚众人都在时,北棠妖对这期间的厉害关系可都是了然于胸的,为何此刻又有了这般言论。 不过几人都是聪明人,纷纷起身重新观察起沙盘。 半晌后,江太师开口道:“陛下可是想将计就计?” 北棠妖并未给出回答,只是道:“此事容后再议,你们先去准备一下烟火的事。” 305 两对母子! 老国丈并没有离开,留下来后看着北棠妖后欲言又止。 北棠妖抬眸看相老国丈,也没有起身的意思:"慕国公可是还有事?" 老国丈微微犹豫,最后却还是开口劝道:"请恕老臣斗胆,只是请陛下还是去看一看太后娘娘吧,自从您出兵东陵之后,太后娘娘便一直放心不下,前不久,安宁公主因为染病也去了,太后娘娘如今深受打击,所以还请陛下能够劝劝她。" 北棠妖一愣,安宁公主? 北棠妖这才想起来,这安宁公主不就是慕青的最后一个孩子么,他记得是个女孩,孩子出生的时候,北燕帝很是高兴。 如今算来,应该也就三四岁的年纪,怎么会就去了克? "染的事什么病?太医呢,都是废物么!"北棠妖有些动怒。 严格算起来,这安宁公主同他应该是同母异父的妹妹,他应该是同北棠叶一母同胞,都是北燕帝和慕青的孩子。 老国丈叹息了一声,开口道:"安宁公主自小身子就不是十分好,后来大战爆发,我军不断迁徙,帝都也随之转移,她的身子一直也没有得到好的调养,最后再路上发热数日不退,就连太医也没有办法,最终还是夭折了。" 北棠妖没有说话,没有想到,那个自己都没有见过几面的妹妹就这样去了。 老国丈的眸子里也带着一抹感伤,自己这个女儿,虽然贵为皇后,可是这一生的命运却实在是波折,到如今,三个孩子竟然只剩下北棠妖一个,而且北棠妖心中还对他芥蒂颇深。 "按照护国公主之礼下葬,另外追封为和孝敬敏公主。"北棠妖垂下眸子沉声道。 老国公拱手谢道:"多谢陛下。" 老国丈知道,如今行军在外,按照皇室的礼仪,无论丧事喜事皆应该一切从简,直到战事结束再按照固有的礼仪来操办,可如今战事连绵,要到何时才能尘埃落定,犹未可知。所以北棠妖在这个时候下旨,按照护国公主之礼将妙儿那孩子安葬,也是用来心思。 老国丈再次开口道:"陛下,太后娘娘的身子也不大好,还望您有时间能够去看看她,毕竟当年发生的事,她也是不知情的,身在皇家,也许曾经为了维护自己的子嗣和家族的地位曾对陛下做出了什么,可是还是希望陛下能够理解。" 北棠妖挥了挥手道:"朕知道了。" 老国丈长叹一声,转身离开,北棠妖的思绪也从战事上转到了慕青的身上。 在桌案前坐了一会,北棠妖起身向营长外走去,询问了慕青所在的营帐,没有让人跟随,一个人走到了营帐外。 脚步才刚刚停下,就听见营帐里传来一阵阵咳嗽声。 "娘娘,您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宫婢的声音里呆着哭腔。 "咳咳,不用了,又不是没请太医看过,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没有什么大碍的,眼下伤亡的士兵这么多,不可再因为我一个女流再费心思了。"慕青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虚弱,一点也不像当初那个凤袍加身,满头金赤的妇人。 丫鬟急道:"我知道娘娘因为大殿下和小公主的死心灰意冷,可如今陛下也是太后娘娘的儿子啊,您总该为陛下想想啊。" 慕青点头道:"我若非是想着他,早就一碗鸠酒随着去了,哪里还用再这苟延残喘。" 慕青的眼中泛着浓浓的酸涩,自己这个儿子,她亏欠良多,到如今,他们母子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她始终不懂,当年那个看起来淡薄清雅的梅妃,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若非当初因为梅妃,她也不至于同她的孩子母子分离这么多年,甚至一度成了仇人。 "咳!"又是一声咳嗽声,却伴随着丫鬟的惊叫:"娘娘!您咳血了!" 慕青愣愣的看着帕子上的血迹,脸色依旧苍白。 丫鬟焦急道:"娘娘,奴婢求您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们还是宣太医再来看看吧。" "病了不宣太医!太医都是死绝了么!"听到此处,北棠妖一把掀开了营帐的门帘。 这么热的天气,慕青却仍然盖着厚实的被子,看向突然出现的北棠妖,一下子就红了眼圈,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几名宫婢慌忙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北棠妖一怒之下,将他们抖砍了脑袋。 北棠妖踹了一脚跪着的宫婢:"太后自己不知道宣太医,你们也都没长眼睛么!" 几名宫婢吓到不轻,整个人都瑟缩着,眼泪一滴滴的落在地上,如今新帝的凶名她们都是知道的,眼见北棠妖动怒,哪里有不怕的道理。 "还不去宣太医难道在这里等死么!"北棠妖语气一沉,闷热的营帐里一下子宛若冰窖。 一名机灵的宫婢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奴婢这就去喊太医,奴婢这就去喊太医...." "妖儿,你不要怪罪她们,她们也是....."慕青开口想要为 tang几个宫婢说情。 北棠妖看着慕青眼中闪过一抹戾气道:"太后娘娘连自己的身子都照顾不好,还能做好什么?" 慕青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看着这个自己亏欠良多的儿子,眼眶一红。 北棠妖扫视了一眼慕青苍白的脸色,只觉得自己心中烦闷:"若是太后娘娘活够了,这城外的护城河随时都欢迎娘娘,何必再这里遭罪!" 慕青都脸色更白了一些,低垂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北棠妖顿了一下,背手走出营帐,最终在门前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慕青道:"若是下次朕来的时候,太后娘娘还是这个样子,就可以考虑在皇陵里给自己找一处好风水的地界了。" 看着北棠妖离开的身影,慕青只觉得心头绞痛,最终失声痛哭起来。 她这一生,三个孩子,最终却只剩下了这一个,纵然她一直强撑着,可是谁有能理解她心中的痛。 从她踏进宫门的那一天起,似乎就丧失了幸福的资格,一次次在勾心斗角中想要全身而退,到后来一次次被卷入阴谋漩涡之中,拼死想要护得自己的孩子周全,到最后为了一劳永逸,开始争权夺势,主动设下一个个圈套陷阱,一双素手,早已不知收割了多少人命。 她一直以为,老天让她几次对自己的儿子痛下杀手,就是为了惩罚她,所以当她的小女儿妙儿去世之后,她终于快要崩溃,若非是吊着一口气,想要再见一见北棠妖,同他说说话,怕是她早就支撑不住了。 没多久,等到慕青的哭声止住,门外的老国丈这才进来。 慕青擦了擦眼泪,命人搬了张椅子放在床边,看着自己消瘦不已的女儿,轻叹一声开口道:"叶儿和妙儿已经去了,你就不要再去想这些了,逝者已逝,生者犹在啊。" 慕青点头,这些她都明白,又怎么会不懂?只是每一个孩子都是她身上的肉,一次次看着他们死去,这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折磨。 "从今天开始,你就忘记叶儿和妙儿吧。"老国丈最终沉声道。 慕青一愣,自己的父亲怎么能够说出这种话来?那也是他的外孙啊! 看着慕青的神色,老国丈知道他认为自己无情,却还是开口道:"青儿,你虽然不是出生在帝王家,可这大半辈子,却也都是皇家的人。既然是皇家的人,就要有当机立断的果决,就要无情和狠绝,你这般沉溺在伤痛之中,要让陛下如何自处?" 慕青没有开口,她明白自己父亲的意思,他是想告诉自己,皇权争夺之中,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历朝历代江山更迭中不变的道理,北棠叶在这一场争夺中丧命,而北棠妙却是生来就没有这个福分。 她的父亲是要告诉她,如今坐在皇位之上,执掌半壁天下的是那个被她亏欠的儿子。 "你的一生还很长,你还有儿子,一个惊艳天下的儿子,日后你还会有孙儿,你会是宫内地位最高的女人,终有一日,你会看着你的儿子君临天下,而你也会子孙绕膝。"老国丈开口道。 他不知道怎么劝诫自己的这个女儿,毕竟她非政客,褪去浮华,只是一个母亲。 慕青愣愣的听着父亲的话,父亲是想要告诉她,既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就不能回头,若是被任何残酷所击倒,终究淹没在这历史洪流之中,击不起半点波澜。 "陛下刚刚的话我都听见了,他还是在意您的,虽然陛下性子狠辣,可并非绝情之人,只是这空白出的些许年,总要由时间来填补。"老国丈开口道。 慕青道眸子落在老国丈的身上,听到他的话,灰暗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光彩,她告诉自己,记住父亲的话,从今往后,她只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她的命,她要看着他登临帝宝,看着他幸福安康,看着他坐拥天下,看着他儿孙满堂。 慕青眼角滑落一滴清泪,双手攥着自己的锦被越来越紧,父亲说的对,她不能变成一个自怨自哀的一个妇人,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老国丈见她终于振作起来,心头松了口气,最终开口道:"陛下很累。" 慕青一愣,最后轻声开口道:"让父亲费心了,女儿会好好服药,养好自己的身体。" 老国丈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告退。 从这之后,慕青便时常宣太医来为自己看诊,每日坚持服药,还让自己的几个弟弟有空便来陪自己学习射箭,以强健身体,同时查阅多种书籍,学习农耕纺织之术,致力于粮食生产和民间学习的问题。 日后备受推崇的敬德文宣太后,也终于在一次次风雨和打击之中,逐渐成长起来。 --冯府-- 虞挽歌当日请大夫看诊之后,冯莺就登门拜访。 冯莺看着并未易容的虞挽歌,只觉得仅是这副容貌久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收回目光,冯莺欲言又止,站在原地有些忐忑不安。 小盛子没有给她好脸色,冷哼一声,虞挽歌开口道:"坐吧。" 冯莺有些拘谨的坐在椅子上,面对着那双黝黑的眸子,有许多问题想问,却不知该先去问哪一个。 最终,冯莺开口道:"你为何会回去救我?" 虞挽歌淡淡道:"你到底是冯季的妹妹,看着你被杀,总归是觉得日后到了地下无颜见的你哥哥。" 冯莺陷入一阵沉默,再次开口道:"当年真的不是你害死了我哥哥?" 虞挽歌扫了她一眼道:"当年可不止你哥哥为人所害,就连我虞府也是满门覆灭,你想找我报仇,我又该去找谁?" 冯莺一愣,她也不知道怎的,竟然就是相信了她的话,张嘴正要再问些什么,虞挽歌缺再次开口。 "是谁告诉你我是虞挽歌的?又是谁给的你双目失明的毒?"虞挽歌直视着冯莺。 冯莺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对虞挽歌如实道:“其实我也不知那人到底是谁,只是自从那日你帮我证明了我并非私通的罪名之后的当日夜里,便有一个黑衣人出现在我的房间中。” 冯莺陷入了回忆,那日虞挽歌将她送到了院落的门口,她回到院落之后,先去看了看自己的母亲,看看她是否知晓了今日发生的事情,以免她为自己担忧。 确信母亲尚未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她才安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才一将房门关上,自己身后就忽然出现一张大手,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一颗心高悬着,惊的几乎再次喷涌出泪珠,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我无害你之意,只要不出声我便放开你。” 她猛然点头,来人果然放开了她。 她转过身,看到一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黑衣人带着面巾,背对着她站在她的窗口。 她想过再次呼叫,可是黑衣人腰际的那把长剑却刺的她眼睛生疼。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黑衣人再次开口:“我对你并无恶意,只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她只是捂着嘴沉默着没有开口追问,黑衣人继续道:“想必你一定对今日对你出手相助的于夫人感恩戴德,心生敬佩吧。” 冯莺蹙起眉头,她不明白,这个黑衣人会同暂住在这府中的于夫人有什么关系,为何会扯到她的身上。 见着冯莺不说话,黑衣人也不在意,只是继续道:“真是可笑,你竟然对自己的仇人心生敬佩,若是你哥哥泉下有知,不知会是什么感受?” “你说什么?”纵然冯莺一直沉默,可是在听见黑衣人说出这句话后,声音却陡然尖利起来。 “呵呵,看来你还不知道,于夫人就是当年的虞府挽歌,就是害死你哥哥的凶手。”黑衣人轻声道。 “你胡说!虞挽歌不是早就死了!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冯莺的声音有些激动。 这时,门外的丫鬟敲门道:“小姐?你没事吧?” 冯莺冷静下来,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道:“没事,你先下去吧。” 黑衣人转过神来,走近冯莺道:“虞挽歌根本就没死,虽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逃掉的,不过她没死的事,碧雪知道,太子殿下应该也知道,哦,还有郝连城的侧妃湘羽应该也知道,若是你不信,大可去问问他们。” 冯莺处在极大的震惊之中,怎么也不敢相信,杀害自己哥哥的凶手竟然就在自己的府中,今夜竟然还同自己如此亲密。 冯莺陡然间想到,这于夫人确实几次打探过自己哥哥的事情,当时她并未在意,只当做她是寻常的关心罢了,可如今想来,她确实带着几分打探的意味。 冯莺摇了摇头,不对,若是她真是杀害自己哥哥的凶手,为何要几次三番帮自己,这又是为了什么? 直到这时,她都没有完全相信黑衣人的话,而黑衣人却好似洞悉了她心中所想,继续道:“当年你哥哥身上有一样东西,她一直想要得到,所以才会设计杀掉你哥哥,想要拿到这样东西,只是没想到,到最后她也没能得到,反倒使虞府受到了牵连。” “你是说,她想从我的身上拿到那样东西?所以才会再次来到虞府,千方百计的对我好,接近我?”冯莺抬眸看向黑衣人反问道。 黑衣人同她的眸子对视了片刻,面巾下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转身走回床边继续道:“这一点我并不能确定,不过我只知道,她一定是虞挽歌,她手上的那只金镯乃是当年虞青城集天下能工巧匠所做。” 冯莺仔细回忆着于夫人手上的那只金镯,隐约想起自己的哥哥似乎同自己提过这只金镯,据说它并非是一件简单的首饰,也可以算是一件防身的暗器,还说日后有机会也要为她做一件这样的防身。 冯莺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难道这个人真的是虞挽歌么? “你要我做什么?”冯莺抬眸问道,却在瞧见男人的脖子时一愣。 “梳妆台上放的白色的药丸是一种可以使眼睛失明的毒,只要你服下这种毒就会失明,而红褐色的则是解药,只要服用解药,就会立即恢复。”黑衣人开口道。 冯莺看着桌子上的两颗药丸,不明白这个黑衣人要自己做什么。 黑衣人继续道:“虞挽歌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你是知道的?今日你也应该见识到了她的心细如发,而今,你知道她是你的仇人,若是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定是会被她所察觉,所以,只有你变成瞎子,她再无法从你的身上发现端倪,你才有机会杀了她!为你哥哥报仇!” 冯莺一愣,没有想到黑衣人所给的药丸竟然是这般作用,回想起虞挽歌那双黝黑的眸子,冯莺心中一颤,知道黑衣人说的是对的,若是自己就这样出现在虞挽歌面前,掩饰不住自己眼中的恨意和杀意,一定会被她察觉。 唯有自己失明,才不会让她产生怀疑,而在她以为自己失明的时候服下解药,暗下杀手,才有可能杀了她! “你将她引到西郊的客栈,到时我的人会配合你一起杀了她!”黑衣人缓缓开口。 冯莺蹙眉道:“可是我在瞎了的时候却要去西郊客栈,难道不会引起她的怀疑么?” 黑衣人冷笑一声:“纵然她会怀疑,这个时候也会跟你过去一看究竟的,毕竟她是不会想到你的眼睛会突然就好了的。” 黑衣人的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异样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冯莺没有马上回答,黑衣人也没有再做逗留,而是留下一句:“到底要怎样做你自己考虑吧,我的人只会在西郊外的客栈等三日,若是你没有抓住机会,就不要怪我过时不候。” 黑衣人从窗子离开之后,只留下冯莺一个人看着桌子上的药丸发呆,可以说这么多年来,她除了母亲,是喜欢于夫人的。 她温柔,睿智,纵然相貌平平,却气度不凡,她几次出手为自己解围,还教导自己,可怎么她就会是虞挽歌呢! 想到此处,冯莺手中的珠钗在桌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珠钗应声而断,她却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 想起碧雪当年所说的话,她知道,如今的仇人就在自己的面前。 她一次次的为于夫人找理由,想让自己去相信她,告诉自己也许只是于家老爷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会遭人记恨。 可是于夫人,虞夫人!于,虞! 纵然她努力为她开脱,可是心底一道声音却逐渐在脑海里炸开,杀了她为哥哥报仇!杀了她! 最终,她一把将白色的药丸吞了下去。 整个世界沉寂了。 虞挽歌听着冯莺的话,拧起了好看的眉头:“这样说来,你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冯莺摇了摇头,虞挽歌有些失望,没有想到,这幕后的人做事如此谨慎,就连一个小小的卒子,竟然也都隐藏的这么好。 冯莺犹豫了一下,看着脸色苍白的虞挽歌,轻声道:“不过我感觉像一个人。” 黝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等着她下文。 冯莺看了看四周,瞧见只有小盛子一人后,对虞挽歌压低了声音道:“我觉得那个黑衣人像冯宏。” 虞挽歌一愣,没有想到冯莺口中的是这个名字。 冯莺睁着一双明亮的眸子看着虞挽歌,这一次她选择相信虞挽歌,这一次她不去信那些听到的,也不去信那些看到的,她想去相信自己的心和感觉。 “为何会这么觉得?”虞挽歌看向冯莺。 冯莺回忆了一下那晚的情景,而后开口道:“当时屋子里一片漆黑,他又带着面巾,我根本看不清他的样貌,不过他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十分谨慎的背对着我。” “那日因着他是窗子翻进来的,可进来之后窗子并未关紧,留有一道缝隙,后来 他背对着我站在窗前的时候,有一次我不经意的看向他,却发现月光斜射在他的脖子上。”冯莺开口道。 “难道这冯宏的脖子上有什么胎记或者佩戴了什么特殊的饰物?”虞挽歌猜测着能够让冯莺因为一个脖子就确定这一点的,不外乎这两个原因。 冯莺点点头:“不错,这冯宏的脖子后面有一个胎记,胎记不算大,但是也不小,和大一点的宝石差不多,一半长在发髻里,另一半则是长在皮肤上,因为之前我不愿同府中的这些庶出的子女来往,走路便时常走在他们后面,恰巧有一次,风把冯宏后面的头发吹起了一瞬,我当时隐约瞧见他那个位置有一个胎记。” 虞挽歌没有说话,显然也是十分诧异这个人会是冯宏。 虽然她一直认为这赵姨娘母子不是良善之辈,只是始终想不通这两人在期间会起到一个什么样的作用。 如果说去找冯莺的黑衣人是冯宏,那么冯宏的主子又是谁,他又为谁办事。 冯莺这时开口道:“我觉得冯宏自己也许都不知道自己的脖子上有这样一块胎记。” 虞挽歌再次发问道:“你可知道这赵姨娘是什么来历?” 冯莺不知道虞挽歌怎么会突然问道赵姨娘,想了一会开口道:“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只是隐约听人说是一个商户人家的小姐,这户人家有人在朝廷做个小官,别的倒是也没什么。” 虞挽歌沉默着分析着冯莺的话,冯莺好似又想起什么低声道:“不过我曾听人说,这赵姨娘曾经被人暗算,流落过青,楼,只是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也不知是真是假。” “那你听说的有没有听到是哪一家青,楼?”虞挽歌追问道。 冯莺摇摇头:“没有。”见着虞挽歌如此关心赵姨娘,冯莺忍不住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个赵姨娘有问题?” 虞挽歌没有回答她的话,回想赵姨娘的神态确实是端庄之中带着几分媚态,再加上手段一贯了得,若说是出身青,楼,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虞挽歌依旧在思忖着,半晌后对小盛子开口道:“去查查冯宏和赵姨娘这些年来都同哪些人有来往。” 见着小盛子出去了,冯莺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不是不知道小盛子讨厌她,她也知道自己如今实在是奇怪的很,明明前一日还不惧鱼死网破,想要杀了面前的女人,而这一刻却坐在这里知无不言。 静静的打量着虞挽歌,她觉得她有一种惊世的美,比起碧雪的张扬无忌和百媚千娇,更有一种深沉的韵味,而那种美便在这压抑与沉寂之中孕育,在爆发的时候,就是平地惊雷。 “碧雪对我说,她已经杀了你为哥哥报仇,是她放了你么?”冯莺对着虞挽歌发问。 虞挽歌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继续问道:“关于当年她和冯季的遭遇,碧雪还跟你说过些什么?” ------ 今天加更了哦,本想分开发的,后来怕预存的章节时间错乱,就合在一起发了~ 306 帝王心术! 冯莺想了想开口道:“旁的我也不知道什么了,当年我哥哥死后,太子妃只来过两次,一次是哥哥的葬礼上,一次则是在葬礼之后同我闲聊。” “那她有没有同你提过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虞挽歌开口道珑。 冯莺摇了摇头:“没有,碧雪对当日之事绝口不提,也没有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告诉我,她会为哥哥报仇的,后来我百般追问仇人是谁,她只是猩红着眼扔下虞挽歌三个字便再不肯多言。” 虞挽歌没再追问,想必当日的事一定难以启齿,以碧雪那等骄傲的性子,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怕也只会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会同别人说。 虞挽歌没由来的有些烦躁,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得碧雪的性子大变,对她恨之入骨柽。 冯莺看着虞挽歌,也陷入了一阵沉默,她一样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日出现在她房间里的黑衣人会是冯宏。 “你先回去吧,我有些倦了,这几日小心一些。”虞挽歌嘱咐道。 冯莺点点头,走到门前的时候背对着虞挽歌轻声开口道:“昨日的事,对不起。” 话落,冯莺便匆匆离开了。 虞挽歌垂下眸子,好在冯莺没有彻底被仇恨冲昏头脑。 而此刻的冯府落花院 赵姨娘大开着房门,四下看了看,而后对面前的儿子轻声道:“宏儿,这于夫人和冯莺都活着回来了,不会把你暴露出来吧?” 冯宏没有开口,眼中闪过一抹懊恼,没有想到这么多的杀手竟然还是没能将这个于夫人彻底解决,到底还是自己小瞧了她。 最主要的是他没有想到,冯莺在最后关头竟然会放弃刺杀于夫人,当日的情景她听人说了,冯莺几次有机会动手,却迟迟没有动作,直到最后一次才抓住机会,却因为于夫人手上的暗器,再次失了机会。 赵姨娘轻声道,眼中却闪过一抹杀意:“这冯莺今日去了于夫人的住处,会不会是她知道了什么?” 冯宏细细回想了一遍,开口道:“那日我去给她送药并未留下什么破绽,想必他们是怀疑不到我们头上的。” 赵姨娘眉头轻蹙道:“可是为娘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不若将冯莺杀了,也好安心。” 冯宏摇了摇头道:“娘,发生在冯莺身上的事已经够多了,这个时候不易在节外生枝,若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留马脚,最好还是不要再这个时候再动手。” 赵姨娘蹙着眉头没说话,手中的帕子不断绞动着。 冯宏安慰道:“娘,不要担心,这冯莺已经去过了于夫人那里,就是我们现在想要动手也是晚了,不若看看这于夫人接下来有什么反应,就知道我们担心的是不是多余了。” “我们如今身在暗处,却也不得不小心行事,若是被她发现我们却犹不自知,怕就危险了...”赵姨娘点了点头,冯宏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同他温雅的形象完全不符。 “即便是发现了,她一介女流还能奈我何?难不成以为凭借他手下那几个残兵就能对付我了?她可不要忘了,这里是南昭,不是北燕,更不是大御,她也更不是当年的虞府挽歌,只是一个冒牌的于夫人罢了!”冯宏开口道。 听着冯宏的话,赵姨娘这才放心下来。 天色逐渐暗下来,熙熙攘攘的星星挂在夜空有些寂寞,却都绽放着璀璨耀眼的光。 小盛子伴着夜色匆匆赶了回来,一身风尘,心中忍不住嘀咕着,猎人在南昭的势力实在是太弱了,看来当年被南昭的皇帝的清除了不少。 匆匆回到别院,就见虞挽歌正站在窗前等他,瞧见他回来,便命人去热了一下饭食。 推开门进来,小盛子便急着说话,虞挽歌也不急,让他先喝点水,用了膳再说。 可他心急,一边往嘴里塞着饭,一边开口道:“主子,这赵姨娘应该是真的出身过青,楼。” 虞挽歌递给他一杯水:“先吃饭,慢慢说。” “她在哪座青,楼里待过?”虞挽歌问道。 小盛子想了想道:“是天水城里第二大的风华园,按照奴才打探的消息来看,这赵姨娘原本应该是这风华园里的花魁,深受王孙公子的追捧,只是后来突然就消失了,听人说是 tang她本是富家小姐,只是因为被人陷害,才会流落到风华园,后来那商户出了大笔价钱,将她赎了回去。” 虞挽歌没有开口,小盛子带回来的消息实在是太浅显了,看来,猎人的势力在南昭衰弱,对他们造成了太大的不便,几乎相当于瞎子摸象,没有一双清明的眼睛,在这算计重重的南昭实在是寸步难行。 “这商户查到了么?”虞挽歌继续道。 小盛子摇头道:“奴才查过,确实有这家商户,这家商户似乎同皇室还有些关系,所以才能一掷千金将她给从风华园赎回。” “皇商?”虞挽歌的眉头拧成一团,这赵姨娘和冯宏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是不是为那个人做事? “你顺着这条线好好查一查,看看赵姨娘和冯宏到底在为谁做事。”虞挽歌开口道。 小盛子点着头,虞挽歌没说话,小盛子查出来的结果同她所想的有些出入,她本是认为赵姨娘根本就是出身在风华园的人,只是被人看中作为棋子,而后安排了一个商户的身份。 “主子,如今我们要怎么做?”小盛子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乱作一团,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你再去审审秃鹫,看看他知不知这冯府同青蛇之间有没有联系,如果他不知道,就给他回忆一下那日遇刺的那些人所用的招式,看看他认不认得。”虞挽歌开口道。 小盛子点着头劝道:“主子你不要想太多,这些事早晚会真相大白的,如今您要养好身子。” 虞挽歌好似又想起了什么道:“这赵姨娘如今同谁走的比较密切?” 小盛子开口道:“这赵姨娘只是偶尔同商户家的一个弟弟有联系,应该就是皇商。” 小盛子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对了,主子,这冯宏看着一本正经,翩翩君子的模样,可是在外却有着他是个风流种子的传言,据说是因为他时常出入青,楼,夜夜买醉,一掷千金,是众多姑娘追捧讨好的对象。” 虞挽歌眯起眸子:“风华园?” 小盛子点了点头,此前他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可是直到想起这对母子平日的往来时,才想起这冯宏时常出入的风华园竟然就是当年赵姨娘待过的风华园,这未免就有些太巧了。 虞挽歌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十分伤神。 她多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如果一切都是自己下意识猜测的那般,那所有人的爱恨不过都是一场笑话,她虞府多年的坚守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夜里的风有些凉,吹的她清醒了不少,看着头顶的一轮弯月,明明盛夏的夜晚,她却无端的觉得一股如坠冰窖的严寒,那一块块清凉透亮的冰,都贴在她的脸上,从脸颊一直蔓延到心底。 北棠妖,你此刻在做什么呢?是否知道我在想你。 夜空幻化成他的样子,精致的脸颊不断的放大,男人狭长的眼像是两轮新月,勾起的薄唇让她也忍不住一同勾起了嘴角,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空。 虞挽歌轻笑起来,让一旁的小盛子失神。 收敛回心神,虞挽歌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连日来的黑暗仿佛终于看到了一个出口。 青,楼乃是聚集三教九流的地方,也是消息最灵通和繁杂的地方,而商队则是走南闯北,贯穿全国的所在,这两者若是联系起来,岂不是.... 黝黑的眸子在黑暗中宛若一双宝石,折射着让人悸动的光。 是了,这风华园和皇商都同赵姨娘有联系,一个是她曾经待过的地方,一个则是她的本家,如果她猜的不错,赵姨娘一定参与在一张巨大的情报网之中。 虞挽歌有些激动,多日来毫无头绪的事情竟然一下子被串联在了一起,回到桌前,提笔落字。 风华园,皇商,赵姨娘,冯宏,青蛇。 虞挽歌先是将皇商和赵姨娘之间画了一条线,因为这一户皇商与冯宏的往来并不频繁,应当是依靠赵姨娘进行联系,而后又在赵姨娘和冯宏这对母子之间连了一条线,想必是没有人比这对母子之间的联系更为方便和密切。 随后想到小盛子所说的冯宏经常出入风华园,便又将风华园联系在了一起。 看着剩下的一个青蛇,虞挽歌蹙起眉头,如果说那日西郊的杀手就是青蛇的人,那么这一切就可以连成一条线。 小盛子在一旁看的真切,眼见着虞挽歌对冯宏和青蛇之间迟迟无法落笔,便也知道了她在考量什么,当即道:“主子,奴才这就去审问秃鹫。” 虞挽歌这次没有拦着他,而是凝眸看着纸张上的几个名字。 半晌后,虞挽歌再次落笔,在皇商之前画出了一条线,却迟迟没有写出名字。 提着笔,虞挽歌再次陷入沉思。 到底是青蛇是这一切的掌控者,还是青蛇只是参与者?青蛇到底应该写在皇商的前面,还是应该同冯宏联系在一起。 笔尖上的墨因为时间太久,一滴一滴掉落在雪白的纸张上,虞挽歌依旧在自己的沉思里没有注意。 最终,虞挽歌在皇商的前面画上一个问号。 赵姨娘收集到的消息送往皇商之中,同皇商收集到的消息汇总,可是这张情报网到底是为谁做事? 虞挽歌最后,缓缓在纸张上再次写下一个名字。 郝连城。 如此京畿重地的消息渠道,绝不会任由普通人手握这张大网,会是郝连城么? 虞挽歌心思飞转,快速的分析着,纵然墨汁染污了衣裙,却也没有去管。 半盏茶的时间后,虞挽歌终于提笔落下了一个自己不愿意写下的名字----南昭帝! 郝连城的名字被打上了一个大大的叉,因为从如今冯宏的年纪来看,赵姨娘当初在风华园入冯府的时候,最起码要在十七八年以前,这也就意味着这样一张消息网至少在二十年前左右的时间就已经开始布置。 郝连城当时最多也就几岁的年纪,是不会有这样深远的目光和心机,无论是时间,还是手段,亦或者能力上都与当年的郝连城不符。 虞挽歌的眸子落在了南昭帝三个字上。 纵然是再不愿接受,最终还是要这样面对不是么? 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中沾染上一抹泪珠,在夜色里如舞动的精灵,却于一片沉寂中悄然滑落,漾起一片涟漪。 没多久,小盛子就匆匆赶了回来,开口道:“主子,秃鹫确实不知道冯府和青蛇之间有没有联系,不过那些杀手用的招式,他却承认确实是他们七星阁的手法。” 虞挽歌将冯宏和青蛇之间画上一道线,最后看着青蛇和南昭帝。缓缓落笔,再期间再次连上一条线。 小盛子惊异的看着这张纸,没想到,发生的这一切竟然真的能够联系起来。 虞挽歌将笔放下,坐在书桌前,也是看着自己手下的这张图出神。 这样一来,就证明了为何自己如此谨慎,冯宏却能够知道自己出现在南昭了。 也许,当初从入桔阳城,自己的一切行踪便都暴露在这张巨大的消息网中,早就被人掌握在手中。 虞挽歌看着南昭帝三个大字,轻声道:“如果当年碧雪和冯季出事,也有你的手笔,这样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暗中一直有一只手在阻止我调查当年西郊的事,因为,从四年前开始,这一切就是一场阴谋!” 小盛子看着桌子上的纸,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嫌疑最大的郝连城被排除在外,不过他在调查中,却也有所察觉,赵姨娘所在的这张情报网,崛起的异常迅速,就像是汲取了别人的精华,迅速壮大了自身。 虞挽歌心头发凉,想起虞府和猎人的势力似乎就在这二十年的时间里,被瓦解分崩的厉害,只是她当时年纪还小,一心想着驰骋疆场,保家卫国,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现在仔细回想,陡然惊觉,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虞府的亲信似乎不少纷纷被定罪,而分布在南昭的猎人,遭遇几次洗牌,最终绝大部分都是忠于帝王的,而不再是虞府。 虞挽歌的手紧紧攥在一起,精心修剪过的指甲在手心上留下一弯弯血月,小盛子看着不忍,唤了两声主子,虞挽歌却始终没有反应。 她竟然这么蠢,竟然这么天真的还在为这个帝王开疆辟土,竟然早没有发觉若非是有这样一张情报网在手,当年虞府的亲信怎么会一个又一个的被斩杀殆尽! 虞挽歌垂下眸子,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比当初知晓郝连城对自己的背叛来的更为愤怒。 对,不是恨,是愤怒! 小盛子看着颤抖个不停的虞挽歌,只觉得心疼的厉害,屋子里到处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主子!主子!”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前写满名字的白纸,点点红梅,奏响了一曲悲歌,直到这一刻,虞挽歌终究还是得接受她一直逃避的结果。 有朝一日,她一定要问问南昭帝王,她虞府一门忠烈,百年传承,为镇守南昭呕心沥血,他却为何一定要将她虞府逼上绝路! “哈哈哈哈哈!”虞挽歌忽然大笑了起来,嘴角的血迹看着有些骇人,一双黝黑的眸子也泛着红光,几乎要滴出血来。 功高盖主,最怕不过一个功高盖主啊!她虞府一门,死的冤啊! 看着从来隐忍不发的主子,这一刻终于隐忍不住,几近疯癫,小盛子这一刻的眼睛花了,泪水翻滚的像是海上最肆虐的风浪,上前撑住虞挽歌的身子:“主子!主子,你醒醒!” 似乎是力竭,虞挽歌嗤笑着:“好一个帝王心术啊...." 虞挽歌眼角滑落一串泪珠,彻底陷入了昏迷。 307 只道当时! 虞挽歌这一昏迷又是一日多久,小盛子慌乱之中再次请来了神龙宗的大夫。 大夫隔着床上的帷幔为虞挽歌诊脉,小盛子就站在一旁寸步不离:“顾神医,我们主子到底怎么样啊?” 顾姓的神龙宗大夫没有马上开口,依旧是凝眸仔细感受着虞挽歌的脉象。 半晌后才缓缓开口道:“情况不是很好。肤” 小盛子急着道:“那该怎么办啊?” “上一次我来为她诊治的时候,她就适合静养,不适合受什么打击,更不能劳心劳力,如今看来她的心脉更加虚弱了,而且情绪波动极大,气血上涌,所以才会再次陷入昏迷。”顾姓大夫缓缓开口。 “上一次我开的药有准时喝么?”顾姓大夫开口问道。 小盛子一愣,最后有些吞吞吐吐的开口:“这事我给忘了,这两日一直忙着别的事,到处奔波来着,倒是把主子服药的事给忘了,主子自己有没有喝我也没注意。” 话落,小盛子有些羞愤的低下了头。 顾姓神医叹了口气,最后开口道:“我认为还是应该你让少夫人离开南昭,回到少主身边,好生静养。” 小盛子看了看鹅黄色的帷幔,虽然瞧不见里面的虞挽歌,却料想她一定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离去。 顾姓神医也有自己的顾忌,少主将他留在这基本就是为了照看虞挽歌,只是他一介外男的身份不适宜居住到冯府之中,所以只能在附近暂时借住于一家医馆。 可是眼下虞挽歌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再南昭又屡受刺激,他真是怕她出了什么岔子,自己几个脑袋也不够掉的,倒是不如在北棠妖的身边,有北棠妖照看着,倒是让人安心些。 “这事容后再说吧,毕竟我们都做不了主子的主,神医你只管好好为主子诊治吧。”小盛子开口道。 顾姓神医点点头,而后转身走向桌边执笔开起方子。 将药方交给小盛子的时候开口道:“一定要按时服药,另外要让你少夫人保持心境平和,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夫人的心脉受损越发的严重了,也许不知某一次情绪激动之下,就再也...再也醒不过来了...” 小盛子心头一惊,没有想到自己主子如今的状况已经如此严重,当即心下有些发涩。 顾姓神医开口道:“另外这几日怕是我不能再来为少夫人诊治了。” “这是为何?”小盛子面色不悦。 “少夫人的心脉受损越发严重,寻常药物对此根本不会起什么作用,所以我打算回神龙宗一趟,取两株宝药回来为夫人诊治。”顾姓神医开口道。 小盛子有些放心不下,毕竟自己主子如今还处在昏迷之中,本是想让神龙宗的侍卫回去取,可是想想,既然是宝药,又怎么会谁都能够取到。 “如今我家主子还在昏迷中没有醒来,神医若是就这般离开,主子不会出事么?”小盛子再次开口道。 顾姓神医也犹豫了一下,随后沉吟道:“如今少夫人的状况还算是稳定,想必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只是切记一定要好生休养,不可劳心劳神,更不可受到大的刺激。神龙宗在各地都有些据点,我就近选择,想必也不会太久,不然我担心下一次少夫人就醒不过来了。” 小盛子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道:“那小主子们怎么样?” 顾姓大夫叹了口气道:“状况也不是很好,胎气不稳。” 小盛子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相信他在开的药方中都做了妥善的处理,送走了顾姓大夫,同时派人跟着去抓药。 而离开的顾姓神医却在思量着,这事该告诉少主一声,否则若是出了什么事,他可是担待不起的。 等到药被煎好拿上来后,小盛子便一直守在虞挽歌的床边。 直到半盏茶后,瞧见虞挽歌的睫毛轻轻颤动起来,小盛子才猛然惊醒,轻声唤道:“主子,你醒了?” 虞挽歌缓缓睁开眸子,只觉得自己睡的很沉,可如今醒来,没觉得舒缓了疲惫,反倒是处于一种更加疲惫的状态之中,那种无力和虚弱感,让她自己都忍不住皱眉。 看着虞挽歌苍白的没有生气的脸上,小盛子眼睛一酸,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跪坐在床边。 “主子~” tang 听着小盛子那无比哀婉幽怨的声音,虞挽歌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抬手摸了摸小盛子的头:“这是闹什么呢?多大的人了,怎的还跟个孩子似的。” 小盛子抹着眼泪,只觉得越想越委屈,他不敢想象,若是真有一日主子就这样去了,他该怎么办? 想起从几年前自己几乎就一直跟在主子身边,他从一个被人打的半死的奴才,到如今这拥有的这一切都是主子给他的,除了这些荣华富贵,主子还给他温暖,教他道理,看总他,相信他,这一切,在这世上都不会再有第二个能能够给他。 小盛子怕自己惹得虞挽歌的情绪更加激动,抹了抹眼泪,压下心中的委屈,转身将一旁热好的药拿了过来开口道:“主子,顾神医说您以后必须得按时服药,不然身子是好不了的,对小主子也是十分不利。” “嗯,我知道了。”虞挽歌在小盛子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小盛子又拿了一床被子放在床头,让虞挽歌靠的能够舒服些。 腥涩的药物在嘴里蔓延开,一直蔓延到她的心里。 瞧着虞挽歌皱眉,小盛子变着戏法般的,凭空变出一颗蜜饯。 虞挽歌轻笑一声:“你这是把我当孩子哄了。” 小盛子挤出一张笑脸,看起来却有些牵强。 “昨个你也折腾了一晚,先去歇着吧,我在这坐会,有事再唤你。”虞挽歌对他道。 小盛子摇摇头,不愿意离开:“主子,如今你的身子越来越差,不若我们去找陛下吧,把这里的事暂时放放,这里危机重重,奴才实在是放心不下。” “我考虑一下,你先去歇着吧。”虞挽歌看向他。 小盛子拗不过虞挽歌,只好先回去歇着。 小盛子离开之后,虞挽歌靠在床头,垂下了眸子。 她一直不愿意相信这一切竟然是南昭的帝王主导的,那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笑起来像是笑面弥勒的男人,才是这一切的真凶。 也许早在二十多年前,他登基继位不久,就已经开始计划着要除掉虞府这个数百年的大族了吧。 随着岁月的更迭,虞府的势力越来越大,纵然当年同先祖皇帝有着过命的交情,甚至被委以重任,可是君臣之前的这道鸿沟,只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越来越大,君就是君,臣就是臣,无论你有多么衷心,只要你手中的权势超过了君主能够容忍的限度,那么终究不会有善终的下场。 想必早在南昭帝继位时,对猎人近乎完全掌控和势力越来越庞大的虞府,就已经成为了这踌躇满志的帝王心中的一根刺,甚至不惜花费近乎二十年的时间,来布下这样一个局,只为了除掉虞府。 虞挽歌轻叹一声,是啊,纵然她虞府一门的忠烈,可却敌不过帝王的猜忌,更何况,随着代代的更迭和传承,猎人这个原本为了除掉叛贼所产生的组织,越发的强大和神秘,甚至逐渐虞府的忠诚远超过了对皇帝的忠诚。 这样的虞府,无异于一把悬在帝王头上的刀,自此,他寝食难安,不把这把刀拿走,他便无法安眠。 当虞府的权势逐渐盖过了帝王,成为世族之首,开始足以影响帝王的决断,危及皇权和帝王屁股下面的那张宝座。 一切就都变得蠢蠢欲动,一次次的君臣之间的较量早已在暗中开始进行。 一方要削弱对手的势力,甚至想要完全将其碾压,而另一方则既不能背叛君主,又想要保全自身,一种无法避免的争斗就由此开始,几乎伴随在每一代帝王和虞府的家主之间。 虞挽歌隐约想起自己的父亲曾经说过,虞家创立猎人的老祖宗和当年南昭的先帝之间曾达成了协议,帝王虽然将偌大的权力和信任交付给了虞府,也将组建猎人一事交由虞府。可是当时的南昭皇帝同样也担心后世子孙受到虞府的擎制。 所以当时的南昭帝曾经对虞府的老祖宗用秘术设下过诅咒,若是虞府世代忠于南昭,忠于当时的皇帝,便可安享权贵,若是胆敢心存不轨,便会遭受满门覆灭的下场,这也是为何虞府如此强大,却还是让许多帝王放心的原因。 想到此处,虞挽歌的眼中闪过浓浓的讥讽,怕是当年的南昭皇帝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子孙之中多庸才,反倒是虞府中人才辈出,冠绝天下,无论是哪一代,虞府之中至少都会有两三个足以惊艳天下之辈。 如此一来,纵然虞府忠心不二, 却也让皇权有了旁落之嫌。 一直到她这一代,终于出了一位野心勃勃的帝王,更是在年少时就一眼看出了虞府将会是他对权力掌控的一个巨大阻碍。 这位帝王心狠手辣,却也雄才大略,他不信虞府,也不信自己的祖宗,更不信什么所谓的诅咒,他只相信自己,几百年来纵然有过无数位帝王想要削弱虞府的权势,可却从没有哪个帝王想过要将虞府的势力连根拔起,彻底铲除。 可偏偏,当年那个不过十八,九岁的男人,却狂妄的起了要将虞府彻底灭绝的心思。 若是当时,怕是人人都会觉得可笑,可短短二十年的时间,他做到了,虞府真的是满门覆灭。 虞挽歌回想起当年他一次次对自己的夸赞和奖赏,甚至知道自己同郝连城之间生有情愫之时,还曾赐下婚约。 如今看来,怕都是帝王安抚他们虞家的一种手段,一面打压虞家的势力,一面却让他们觉得帝王依旧忌惮着他们。 就好比先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先狠狠的削弱虞府的势力,而后却将她赐给身为太子的郝连城,让虞家觉得这是帝王的一种让步,是对虞家的一种补偿。 可是实际上,这一切都是他的缓兵之策,他从来没有真正的忌惮过虞府,也没有放弃过要将虞府彻底铲除的念头。 虞挽歌忍不住回想起当初父亲看着自己同郝连城相爱时的目光,是那般复杂和无奈。 想到此处,虞挽歌的眼角忍不住再次落下一串泪珠,当年,父亲一定察觉了帝王的企图,可是看着她对郝连城的爱慕,却又不忍破坏她的幸福,只能一面看着自己张扬着青春,一面为自己清楚阻碍,使得这幸福可以延续的久一点,哪怕只有一日的光阴。 “爹...是我太蠢,都是我太蠢啊...”虞挽歌从来没有这般悔恨过自己。 此前,她是天之骄女,眼高于顶,只活在自己任性张扬的世界里,却从来没有静下心来去思索这些暗流涌动,其实,很多事情早就有着预兆,只可惜她当时都看不到,纵然,她也曾发觉过什么,却也只是莞尔一笑,未曾放在心上。 “...你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还活着啊!”葱白的手指紧紧抓住床上的被子,虞挽歌忍不住想起那日隐约间好似听见父亲的声音。 “爹,难道就因为那个诅咒,我们虞府就真的只能任由帝王宰割么!就只能成为权力之下的牺牲品么!”心中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发涌现,虞挽歌摇摇头,开口道:“不,我不相信,爹,我不相信你一直以来没有察觉,我不相信你就因为那个诅咒,就甘愿这样等死!” 想到自己的哥哥,虞挽歌心底不由得坚定了信心,她相信她的父亲一定没死,一定没有死! 许是太过激动,使得她苍白的脸色上红润了几分,想起小盛子的话,虞挽歌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多年的隐忍不发,却终究还是在得知真相那一刻变得疯狂而肆虐。 冷静下来之后,虞挽歌不由得开始揣测,到底郝连城也是南昭帝棋局中的一子,还是他是又一个南昭帝,一个为权力献身的帝王的同谋。 虞挽歌不由得揣测着,联想到北棠妖所说的郝连城的身世似乎有问题,似乎是郝连城的母妃不能生育。 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郝连城并非是他母妃的儿子,那么他因为母族被虞府所灭,因此对虞府的恨就是假的,这就意味着他应该是知情的,是他配合着南昭帝导演了这一切,所以是同谋? 如果他是他母妃的儿子,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对虞府的恨是真的,是南昭帝导演了他对虞府的恨,所以他只是因为自己的恨帮着南昭帝铲除虞府罢了。 除此,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郝连城也不是南昭帝的儿子,想到此处,虞挽歌还是觉得不大可能,南昭帝似乎给了郝连城一切能够给他的东西,从小精心的培养和教导,暗中的庇护和宠爱,甚至是帮助他得到民心所向,乃至于一国太子之位。 思及北棠妖所说的当年他的母妃似乎不能生育,所以虞挽歌更偏向于前一种猜测,认为郝连城并非是他母妃的孩子,却是南昭帝的儿子,她想郝连城应该知晓这一切,配合着南昭帝导演着这一场乱世纷争里的皇图霸业。 虞挽歌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头,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可却因为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身子又差,再加上怀有身孕,总觉得格外疲惫,暂时也就不愿再在这件事上做纠结,毕竟她还要健康的看 着她和北棠妖的孩子出生,陪着他和孩子走完这一辈子。 摒弃这些杂念,虞挽歌忍不住想到如今自己在天水还能够做些什么?还是听从小盛子的话,离开这个危及重重的地方。 308 夏氏紫琼! 这一日,虞挽歌便一直躺在床上,时不时的昏睡过去,清醒的时候便想想眼下的情况,小盛子晚上给她送了一次药,陪她说了会话,见着她有些乏力,便没有耽搁太久,让虞挽歌早些休息。 次日一早,虞挽歌醒的及早,许是前两日休息的足够,加上药物的作用,精神倒是好了许多,只是身体却还是虚弱和疲惫。 回想这一场复仇之战,发展到今天,很多事情并非她曾经想象的那样,而今的情况也绝非是她能够简单控制的了,是是非非,孰对孰错,已经不是能够简单的用一杆尺子来衡量的,她想如果能够重新回到在北燕监牢里醒来的那一刻,她也许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走上这一条染血的荆棘路。 小盛子轻声推门进来,却瞧见虞挽歌已经起身,半个身子都笼罩在阳光之中,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主子,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虞挽歌转头看向他,嘴角露出一抹浅笑:“都连着睡了两日了,哪里还睡的下,倒是你,这一夜怕又是没睡好,也不知过来看了我几回,你不必总是过来看我,要好生休息才能做事,我在这冯府住着暂时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小盛子挠了挠头,没将虞挽歌的话放在心上,转身道:“奴才这就去给您准备早膳,顺便把药给煎上。” 虞挽歌看着他的背影,眼角流露出一抹温柔,这几日他放心不下她,夜里时常起身过来看她是否安稳,她虽然在睡梦之中,不过却还是能够察觉一些纸。 用过早膳和汤药,小盛子在一旁劝道:“主子,不若今日在府中走走吧,我瞧着今个的太阳不错,又没风,大夫也说您气血两虚,晒晒太阳是有好处的。” 虞挽歌想了想开口道:“不如去城里走走吧,在这冯府里,还得乔装打扮,免的被人认出,倒是不如出了冯府,也乐得自在。” 小盛子蹙了蹙眉头:“主子,如今这是天水城,我们又一直在冯宏他们母子的监视之下,到了街上,怕是不大安全,若是他们再动手怎么办?” 虞挽歌宽慰道:“不会,他们已经失败一次,再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是不会轻易再次出手的,他们的主子虽然想要我死,却更不希望打草惊蛇,让我将事情怀疑到他的身上。” 小盛子听了之后,还是有些不放心,抬头看着虞挽歌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瞧见她眼中的怀念,到嘴边的话不由得就咽了下去。 虞挽歌目光悠远,落在了远处翠绿的山峦之上,这天水城,她该是有多年没有好好再看一看了,那些年,留下的足迹是否已经淹没在岁月的洪流之中,再不可寻。 “那奴才去准备一番。”小盛子转身道。 虞挽歌点头没有阻拦,她知道小盛子放心不下,不过她也肯定南昭帝不会在这个时候再来一次刺杀。 帝王素来谨慎多疑,他既然能够花费二十多年的时间来布下这样一个局,就足以说明他不缺少耐性,更何况,自己虽然一直处在冯宏等人的监视之下,可他们却也只能大致摸索她的行踪,想要具体知道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毕竟,当年的猎人可是经过数百年的传承,才做到深入到各个势力的身边,才能精确探听到各方势力的消息,就凭赵姨娘和冯宏的这张网,想要媲美,差之远矣。 虞挽歌换了身浅鹅黄色的抹胸长裙,给自己上了个淡妆,让苍白的脸看起来有几分血色,随后给自己带了张面纱。 没多久,小盛子就换了一身绣着飞鸟的藏蓝色薄衫出现在自己面前。 “主子,都准备好了。” 闻言,虞挽歌也没再耽搁,带着小盛子从冯府的后门走了出去。 路上遇见几个冯府中人,因着虞挽歌的脸上带着面纱,倒是也没有察觉什么。 出了冯府的门,虞挽歌站在原地辨认了许久的方向,带着小盛子徒步向天水最热闹繁华的街道走去。 走了约么一盏茶的功夫,两人才走到这条街道的一端,虞挽歌的鼻尖渗出一点细密的汗珠,便将面纱取了下来。 小盛子瞧着虞挽歌微红的脸颊,忍不住开口道:“看来出来走走还是好的,主子的脸色总算是红润了些。” “我是怕出来把人吓着,上了些胭脂。”虞挽歌随着小盛子向街道里走去。 小盛子解释道:“奴才说的不是胭脂,是走上这一段,主子的脸色真的好了不少,至少 tang有了些生气。” 虞挽歌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倒是也没再解释。 蜿蜒的街道上,街铺林立,高低不齐的砖瓦,错落有致的排开,酒家的酒旗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像是河边悠闲的柳枝,搬运货物的壮汉,挽起了袖子和裤腿,在肩上扛着一只只麻袋,搬运到马车上,不知运往何方。 小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偶尔几顶镶嵌着珠玉的轿子缓缓穿行,留下一阵阵脂粉的香气,时不时的有人骑着高头大马穿行过市,锦衣华服的少年头上缀着玉石的璎珞,手中甩着淮安才子的扇子,摇头晃脑的吟诵着诗词。 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仿佛远处喧嚣的战火永远波及不到此处,仿佛昨夜风来,又将她带回了昔年往日。 “这位小姐,要看些什么?小民这可都是上好的珠玉,小姐瞧瞧可有喜欢的?”虞挽歌思绪被人打断。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在别人的铺子前站了太久,那商贩见她衣着不菲,姿色一绝,便就升起了做买卖的心思。 虞挽歌歉意了笑了笑,那商贩却是一愣,随即脸色潮红的低下头去,慌乱的指着自己铺子上的首饰道:“小姐随便看看,若是有喜欢的,我绝对以最低的价格卖给小姐。” 小盛子扫了扫这摊子上的东西,没瞧见有什么好的,自己主子身上的配饰虽然不多,可哪一件不是北棠妖倾举国之力搜集和打造的。 虞挽歌拿起了一只浅鹅黄色的步摇,上面镶嵌着两串指甲大小的茉莉花,下面垂下了一排珠子。 “这只步摇正巧配小姐的衣服,小姐带上之后,一定会更美。”那商贩连忙道。 虞挽歌看了看这步摇,做工倒还是不错的,想必是这商贩自己制作,手艺倒还精湛,只是可能是商贩没有本钱,买不好上等的珠玉,所以玉质差了些。 不过随即想想,首饰最是昂贵,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哪里会在此花上太大的价钱,这一两银子虽然他要的不贵,可是也够许多人家吃穿用度上个数日了。 见着虞挽歌没说话,那商贩似乎有些焦急,连忙解释道:“这位小姐,我这可真的没有骗你,这步摇平日我都要卖上三两银子的,只是因着价钱有些贵,一直没卖出去,今日见着小姐与其格外般配,才一两银子卖给你的。” 虞挽歌嘴角带起一抹浅笑,温和的开口道:“有镜子么?” 小贩先是一愣,随即从一旁掏出一把打磨的不是十分光滑的铜镜,举了起来。 虞挽歌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寻找了一处合适的位置,抬手将这只步摇插在了发髻上。 小贩点着脚低垂着头看着镜子中的虞挽歌,一旁的小盛子也往铜镜里面挤,想要瞧瞧自家主子带上之后什么样。 虞挽歌瞧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在他头上轻敲了一下,小盛子嘿嘿的笑了起来道:“还别说,虽然这步摇的质地不咋样,但主子硬生生的把这步摇衬托的极为灵动,这阳光打在上面,折射出的光晕,倒是瞧不出这玉质的质地如何了。” 虞挽歌低头又瞧了瞧摊位上别的东西,没发现再有喜欢的,不过瞧着小贩见她收回目光时有些失落的神色,便象征性的又挑选了几只花簪。 “一共多少钱?”虞挽歌开口道。 “啊...一共二两六文钱。” 小盛子给了商贩一锭十两的银子,虞挽歌道:“剩下的你留下再买些别的材料吧,你手艺不错,日后生意会更好的。”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商贩一听喜笑颜开,虞挽歌给的虽然不算多,却正巧是旁人会羡慕不会眼红的度,不至于为他招来祸患。 “玉石类的东西你若是没有好的材料,可以试着将玉石进行切割,切割成数个平面,到时带在头上,只要有光,便会熠熠生辉,你这生意也会好上不少。”虞挽歌笑道。 那商贩一听,眼睛不由得一亮,正要开口对虞挽歌瞧些什么,抬头却瞧见虞挽歌已经走进了人群。 带着小盛子找了几家昔日爱吃的糕点,时不时找家摊位坐下来吃点东西。 “这家的水晶糕味道清爽,滑而不腻,据说是采集初春的露水制成,将早春的花瓣和新鲜的瓜果压制成泥,而后用调过味的面粉勾兑,最后放在模子里烘烤而成。”虞挽歌一面看着小贩将水晶糕包扎起来,一面对小盛子开口介绍道。 小盛子一面认真的听着,趁着商铺转身的时候,忍不住从簸箕里拿出一块塞到嘴里。 小贩转过身正瞧见小盛子被噎住,忍不住笑道:“这位小哥慢点吃,不碍事的,一听这位小姐的话就知道是常来的。” 小盛子脸一红,嘿嘿的笑了两声,接过小贩递过来的水咕噜噜的灌了起来。 虞挽歌无奈道:“你这般着急能吃出来个什么味。” 付钱的时候,小盛子多付了几两银子,跟着虞挽歌向前走去。 看着小盛子面红耳赤的样子,虞挽歌忍不住摇头道:“也许是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中待的久了,我们都忘记了人性也有如此简单美好的一面,忘记了还有一些质朴善良的人。” 小盛子点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家的豆花可以说是天水城的一绝,虽然摊子不算大,但是即便是许多的王孙贵族路过此地,也会坐上一坐,要上一晚豆花,几个油酥饼,好吃不已。“说着,虞挽歌已经带着小盛子坐在了一张已经坐了两个人的桌子旁。 小盛子有些咋舌,没有想到一家卖豆花的铺子竟然也这会这么火,布衣百姓和王孙贵族甚至都常有坐在一桌一起吃的。 “老板,两碗豆花,四张油酥饼,再来一盘拌菜。”虞挽歌十分熟悉的喊道,总觉得岁月没有变过,似乎又回到了当年。 有些沙哑的声音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纷纷回头看向虞挽歌的方向,虞挽歌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在意。 白胖的老板一手举着一只托盘:“来喽~” 放在虞挽歌面前的时候,瞧见虞挽歌却是一愣:“你...你...” 虞挽歌对着白胖的老板微微颔首,而后开口道:“多谢了,若是需要什么我们会再要的。” 老板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摇头晃脑的走了。 虞挽歌低下头舀了一勺碗里的豆花,她知道这老板一定是觉得她眼熟,若非如今的自己衣着和气质都同当年千差万别,想必她也会觉得是当年的虞挽歌吧。 “主子,这味道真不错,难怪这么多人都来这吃呢。”小盛子把头埋在了碗里。 虞挽歌抬头看向她,正欲开口,却瞧见远处一道俏丽的身影有些吃惊的瞧着她:“挽...姐姐?” 听见声音,小盛子机警的抬起头,回头瞧见肖湘羽和一名带着面纱的红衣女子站在不远处。 “湘羽。”虞挽歌开口道。 肖湘羽迟疑了一下,而后道:“姐姐,你怎么会在这?” “闲来无事,便出来走走。”虞挽歌开口道。 肖湘羽点了点头,想要说些什么,似乎却有些忌惮一旁的女子,最后半晌后:“姐姐现在住在哪里,若是有时间,我去探望姐姐。” “暂时借助在别人的府邸,不过就快离开了。”虞挽歌回道。 一旁一身红衣带着金丝面纱的女子一直在上下打量着虞挽歌,眼中带着似笑非笑的笑意,等虞挽歌回答之后,不由得开口道:“湘羽,你难道不给我介绍介绍这位小姐么?” 虞挽歌这时也将目光落在了这个带着面纱的女子身上,一扫而过,只觉得她一双黑眸倒是璀璨。 只是没由来的,她却从这个女子身上感受到了敌意和不喜,她自重生之后,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是善意还是恶意,大抵她都能敏锐的察觉。 而今这个身穿潋滟红衣的女子,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她都不曾见过,更不知这是何人。 肖湘羽看着虞挽歌,似乎不大想将她介绍给这名红衣女子,是以开口便有些支吾:“这位是...是我的一位好友。” “你是哪家的小姐?”红衣女子没理会湘羽直接问道。 “我是督察御史于卓的夫人,不知这位小姐有何见教?”虞挽歌的语气算不得好,却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哦,原来是于夫人,于夫人已经身为妇人,却梳着少女的发髻招摇过市,莫非是瞧上了谁家的俊俏儿郎?”红衣女子笑着开口。 “姐姐,你别介意...她...她是....”湘羽有些焦急,却不知犹豫着什么迟迟没有开口。 不等她说话,那女子便 挑了挑眉头,微扬着下巴道:“我是太子的侧妃夏紫琼。” 瞧着她眼中的一抹倨傲,虞挽歌忍不住勾起唇角,这是在想在她面前横行无忌,飞扬跋扈么? 虞挽歌留下一锭银子,直接无视了她的话,对着女子镶着金边嵌着宝石托在地上的裙摆视若无睹,踩着她华丽的裙摆,直接穿行而过。 有趣,若是当年她许是会同她一较高下,如今却只觉得那时可笑,看着她穿着的红衣,倨傲张扬的神情,忍不住摇头道:“当年我横行南昭的时候,娘娘的红裙怕是还没做好呢。” ---- 亲们,小年快乐~ 309 谁的时代! 虞挽歌冷淡的话语让红裙女子有些气恼,不由得冷笑一声,再次拦在了虞挽歌身前道:“当年,你也说过了,那是当年的事,就算你曾经有天大的本事,那也已经是过去式了,不管你曾经是谁,属于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红衣女子目光灼灼,落在虞挽歌的脸上,最是看不得她的那份淡然和眼底的讥讽。 虞挽歌笑了一下:“属于我的时代确实已经过去了,难道如今是侧妃娘娘你的时代?” “总有一天这会是我的时代,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俯瞰天地,要让整个天下都知道我夏紫琼的名字!”红裙女子的目光越过了虞挽歌,看向了远处遥远的天际。 那目光里,有野心,有***,有张扬无忌傲气,有不可一世的骄纵,还有数不尽的贪婪! 看着那双酷似自己的黑眸,虞挽歌勾起薄唇,唇角挂着一抹浅笑,多么鲜活似火的少女,仿佛觉得所有旷世男儿都将跪伏在她的脚边,仿佛觉得自己一双素手就能指点山河,仿佛觉得整个天下终有一日会臣服于她的裙摆之下 夏紫琼的声音有些大,引得周围的百姓纷纷侧目,看着这个好似精神有些不大正常的女子,一时间议论纷纷欢。 夏紫琼对此视若无睹,只觉得如此蝼蚁之辈,确实难以理解她的雄心和抱负。 “那就祝愿娘娘的心愿早日达成。”虞挽歌没有再同她争辩,对此不置可否。 收回目光的夏紫琼,只觉得心潮依旧没有平静下来,仿佛只要想想未来的天下,想想有朝一日陪伴在这天下最优秀男人的身侧,一同俯瞰这天下河山,她就忍不住觉得自己新潮澎湃,难以平静。 虞挽歌带着小盛子再次向前走去,甚至没有同夏紫琼道别。 倒是小盛子看不惯她的样子,走出几步之后又折了回来开口道:“娘娘的红裙似乎不大合身。” 夏紫琼一愣,没有想到突然折回来的这个小厮竟然会同自己说这样一句话,当即便低头看向自己的红裙,却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顿时看向小盛子的目光就充满了不善。 小盛子摇摇头,只怕她的智慧撑不起她的野心,更怕她的身子撑不住她的***。 不等夏紫琼发作,小盛子便转身像虞挽歌追了过去:“主子,等等我。” 跟在虞挽歌身后,小盛子忍不住开口道:“主子,我怎么觉得这个夏紫琼对你有股莫名的敌意呢。” 虞挽歌神色不变,看来她感觉的不错,这个女子确实对她有着不小的敌意,甚至想着刻意压她一头。 只是夏紫琼这个名字,她却并没有听说过,在南昭,似乎也没有姓夏的权臣之家。 按照郝连城的性子,如果迎娶侧妃,是不会迎娶对自己地位无助之人的,这个夏紫琼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湘羽又不想她们两人相识。 “你有空去查查这个夏紫琼,看看她是什么身份背景。”虞挽歌开口道,脑海中依旧搜索着夏这个姓氏。 “奴才明白。” 虞挽歌浅笑一声:“虽然她对我有着不小的敌意,不过看着她这副样子,倒是忍不住想起当年的自己。” “主子你可别闹,哪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同您比的,就那个夏紫琼,我看早晚得丢了性命。”小盛子撇撇嘴道。 虞挽歌笑道:“你这马屁拍的是越来越不着调。” 小盛子立马虔诚的否认道:“主子,奴才说的可都是实话,就刚刚奴才那一句话就把她给试出来了。” “你跟她说什么了?”虞挽歌挑眉问道。 小盛子笑嘻嘻的道:“奴才跟她说她的红裙不大合身。” 虞挽歌先是一愣,随即莞尔一笑,没有说话。 小盛子在一旁却是絮絮叨叨的开口道:“主子你都不知道,听见奴才这句话,她当时就傻愣在那,还真忐忑不安的低头打量起自己的红裙,都忘了说话。” 虞挽歌摇摇头无奈道:“哪里是她忘了说话,我看是你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小盛子挠挠头,嘟囔道:“要是主子,才不会在意奴才这句话,她不是那种大度之人,却偏生想做狂傲的姿态,实在是有些别扭。” 街道有些闹哄哄的,虞挽歌也没听清他在嘟囔些什么, tang只是到处走走看看。 瞧见一家布坊,带着小盛子走了进去,打算买两匹布,闲来无事的时候给北棠妖和小盛子做两件衣服。 “我的主子哎,您可消停消停吧,奴才和老爷谁也不差您做的这两件衣服,若是您再受了累,这可如何是好啊。”小盛子眼见着虞挽歌自己挑着料子,一张脸又皱成了包子。 虞挽歌也没理他,仔细挑着料子。 成排的料子整齐的摆放着,有南朝的蜀锦,还有西域的绢丝,或粗糙,或细腻,种类繁杂,看得人眼花缭乱。 小盛子还在一旁像个老太婆一般的唠叨,虞挽歌却是压根就没有理他的意思。 看了不少料子,瞧见一匹绛紫色的蜀锦色泽明艳,妖娆中带着高贵,银丝线刺绣成朵朵白色的鸢尾花,硬生生抽离出几分凉薄和冷淡。 瞧着这料子的第一眼,虞挽歌就忍不住想到了北棠妖。 将料子取下扔给了小盛子,小盛子只好捧着料子愁眉苦脸的跟着虞挽歌到处看。 仔细看了一会,发现一匹豆沙红的料子也不错,上面绣着金色的羽毛和百灵鸟,端庄华贵之间带着些许灵动。 将料子拿在手里,虞挽歌想起了什么,一旁的伙计以为她在犹豫,连忙劝道:“这位小姐,这料子可就这一匹,拿回去给夫人之类的做衣服最是合适,且这料子上图案简洁,就是再镶嵌上珠玉,也不会觉得累赘。” 虞挽歌回过神来,对着伙计笑笑:“多谢了。” 转头将料子放在了小盛子怀里,心中想着也许可以给太后慕青做上一件,想想,自从自己成为大御的皇后之后,似乎一直没有真正的见到这位曾经的皇后。 虽然当年北燕帝在时,她同她也算是有所争端,甚至在后来,北棠妖继位后,她还一度派人追杀过自己。 可是无论如何,她都是北棠妖的母亲。 北棠妖自小便少有人疼爱,她不想如今这个满心愧疚的母亲也被他拒之门外。 话说回来,当年的事她也怪不得慕青,毕竟自己曾经嫁给北燕帝,又怎么能再一次嫁给北燕帝的儿子,她同时侍奉父子两人,传了出去,于北棠妖实在是无益,倒也不难怪慕青身为母亲要为自己的儿子做打算了。 不管怎么说,北棠妖有了母亲,她很高兴。 接着,又挑了一匹枣红色的绢丝锦和一匹海蓝色的缎子,打算给北棠妖做衣裳,看了看身旁的小盛子,只觉得他长得还是挺嫩的,就给他挑了一匹姜红色的蜀锦和冰蓝色的绢丝锦。 “主子,够了,够了...可别再买了。”小盛子看着自己怀中越落越高的料子,焦急的喊道。 他是真怕虞挽歌这身子熬不住,这么多的衣服谁做不好,哪里用得着她自己做。 临到快结账的时候,虞挽歌又加了一匹玄色的锦缎和一匹月牙白的袍子。 瞧着虞挽歌可算是停了手,小盛子才擦了擦额上的汗。 谁知都走出铺子门口了,虞挽歌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去又拿了一匹樱花粉的蚕丝锦和鹅黄色的软绸。 小盛子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心道,主子这是在同他较劲么.... 虞挽歌也没理小盛子,在小盛子付钱的时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道:“对不起哦,宝宝,娘刚刚把你给忘了...” 两人回到冯府后,虞挽歌想了想,决定暂时离开天水。 一来她这样离开,南昭帝会认为她什么也没有发现,不至于打草惊蛇,也好回去细细思忖对策。 二来,她不得不估计小盛子说的话,自己如今的身子确实是差了些,就连心力的本事也无法再承受一次上次的那般刺杀,更何况,经过小盛子审问,秃鹫所言在七星阁里,像是他这般的杀手,就有不下十位,虽然分派在不同的任务上,可若是他们想要图谋些什么,自己怕是很难招架的住。 “收拾一下东西,明日我们便出发,离开天水。”虞挽歌一面翻看着堆在桌面上的料子,一面开口道。 小盛子一听,两眼顿时放光,总算能离开这个阴谋重重的地方了。 就在小盛子去收拾东西没多久,便跑了进来,开口道:“主子,冯府的夫人求见。” 放下手中的东西,虞挽歌愣了愣,冯府的夫人岂不就是冯季和冯莺的母亲? 不是说她多年在自己的小庭院中礼佛,早已不问府中诸事了么?怎么会出了自己的小庭院,来找自己? 起身给自己带了张面纱,便让小盛子将冯夫人请了进来。 多年未曾走出庭院的冯夫人,在冯莺的陪伴下缓缓走进庭院。 虞挽歌将面纱戴好之后,出门相迎,打量了一番这冯夫人,一身深橘色牡丹长裙,配以琉璃花簪步摇,略施粉黛,端庄美艳之中带着不输男儿的傲骨,似乎有重掌冯府的迹象。 一旁的冯莺着深粉色的莲花纱裙,头上戴着金步摇,走起路来顾盼生姿,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媚。 “冒昧打扰于夫人,还请夫人见谅。”冯夫人走上前来,对着虞挽歌歉意道。 “夫人这是哪里的话,这里本就是冯府,夫人想到哪去不行?”虞挽歌也笑道。 几人桌子梨木的圆桌旁,小盛子拿上来一壶热茶,又端上来了几盘糕点和瓜果。 “今日感了风寒,所以不得已才戴着面纱,还请夫人见谅。”虞挽歌歉意道。 冯夫人却是拿过虞挽歌的手,轻轻拍了拍道:“你身子差,这两日我都听说了,应当好好调养,前两日瞧见你,你脸色便不好,今日我让人带了两只老参过来,回头你让厨房的人帮你熬了,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也能补补身子。” 一旁的冯莺笑盈盈的将两只老木匣子放在了桌上,一旁的小盛子打开看了看,而后将其收了起来。 虞挽歌知道在冯夫人心里,是自己找的大夫将冯莺的眼睛治好的,所以以此前来表示感谢,因此她也没有拒绝。 打量了一下冯莺,发现她的气色比此前好了不少,浅粉色的衣裙比起此前褪了色的衣裙不知好了多少,加上头上价格不菲的饰品,想来这母女二人同冯大人之间的隔阂已经消除了不少。 “看来,三小姐的婚事将近了,整个人眼里都流露着女儿家的娇羞。”虞挽歌笑着开口。 冯莺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一旁的冯夫人开口道:“本来韩府催的急,前两日就该把婚事办了,只是韩副将军听说莺儿眼睛出了问题,便想着让莺儿将眼睛养好再成婚,还送来了许多补品,甚至夜半还有几次翻墙来看,险些闹出了岔子。” 冯莺娇羞的没有说话,虞挽歌笑道:“三小姐这一次暂时的失明倒是好事,至少瞧出了这这韩副将军不是那凉薄之人,并未因为三小姐眼睛失明就将她抛弃,反倒是心心念念,倒是一片真心。如此夫人也好放心的将三小姐交给韩副将军了。” 冯莺也点了点头,开口道:“眼睛失明的时候,我几乎已经放弃了这门婚事,如韩府这般的大族,能够应允他们的二公子迎娶我这样的小门户家的女子已经不易,若是我再失明,冯府断然是不会同意的。” “韩府不是那般薄情寡义的人家,经此一事,你也能看出了韩副将军的真心,以后要好好待他,遇事好好说,不要因为堵气,让有心之人专了空子,自己却吃了苦头。”虞挽歌告诫着冯莺。 一旁的冯夫人却感同身受,叹了口气道:“若是我早些能够明白这些道理,这些年也就不会过的如此辛苦。” “夫人不必担心,冯大人对夫人的感情一直都在,虽然时间久了些,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冯大人才更懂得珍惜。” “哎,只是这时间久了点,代价大了点,如今我这半辈子都要过去了...”冯夫人眼中带着一抹轻愁,却很快被振作取代。 虞挽歌没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打转,而是开口道:“如今夫人可是打算重新执掌冯府?” 冯夫人点了点头:“老爷是有这个意思,只是赵姨娘打理冯府多年,功劳不小,对各种事务都十分熟悉,如今也没什么错处,就这样让她交出掌家的权力,未免有些过分。” 瞧着冯夫人眼中厌恶的神色,虞挽歌心道,这冯夫人也不是蠢钝之辈,这么多年,想必已经感觉到这赵姨娘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夫人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掌管庭院是名正言顺的事,赵姨娘不是不懂规矩的人,依我看,夫人不必经过老爷直接找赵姨娘即可。”虞挽歌笑着提醒道。 冯夫人有些犹豫道:“我担心这样做太过强硬,会让老爷心生不满。”

“夫人多虑了,这府宅之事,到底由谁管,冯大人其实是不会在意的,只是有些话若是由冯大人说出来,未免就显得薄情寡义,所以只能由夫人出面。” 冯夫人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似乎明白了虞挽歌的意思,这么多年,赵姨娘一直陪伴在老爷身边,若是因为她的复出,就直接免了赵姨娘的权限,未免会让府中的下人说道,自己直接将这事解决,而后由老爷再给赵姨娘些赏赐,倒是顺水推舟了。 “于夫人难怪如此受于大人的宠爱,今日就要多谢夫人了。”冯夫人笑道。 虞挽歌继续开口道:“只是夫人掌家之后,有些事却还需要小心谨慎,否则,很容易出再现当年种种。” ---- 今天更晚了,明天还早上更新~~进群过节抢红包~ 310 王妃寿宴! “于夫人是想要告诉我小心重新掌管后宅之后,有人想要生事?”冯夫人开口问道。 虞挽歌开口道:“后宅之中倒是未必会生出事端,毕竟若是夫人刚一接手,就出现各种状况,实在是会给赵姨娘招惹嫌疑,倒是冯府之外,听闻这赵姨娘的胞弟乃是最大的皇商,若是想要生出什么事端,夫人怕是有心无力。” 虞挽歌低头轻抿了一口茶水,虽然他打算离开,但是这张网一日不除,日后就一定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隐患,这冯夫人的母族似乎姓班,当年班家两子分家,一为嫡,一为庶,家中自然偏爱嫡子,以至于后来庶子离家,独自闯荡。 只是没想到,班家运势不好,一族近乎没落,班家的势力也不复当年,可巧的是,这个庶子却混的风生水起,连带着家族之中许多偏房远房,同这个庶子交好的几人,却纷纷混出了个样子欢。 若是她记得不错,当年冯季还活着的时候,同这班家庶子的儿子,关系一度不错,后来问及,冯季曾对她说过,当年她的母亲虽然贵为班府嫡女,却因为耿直刚烈,心性良善,对待他这个小舅舅可以说是数度相助,甚至最后离家,也是他的母亲卖了首饰,给的他盘缠。 所以,虞挽歌想,虽然这班家没落,可这个庶子班无忌如今的地位却如日中天,借助版无忌的势力打压赵姨娘的胞弟,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我有些不大明白?士农工商,商乃最末之流,虽然这赵姨娘的胞弟是皇商,为何却会对我生出事端?”冯夫人蹙眉道,似乎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虞挽歌开口解释道:“有两点,第一,商人结交甚广,三教九流应有尽有,走南闯北,所闻所见绝非夫人一个正经人家的官宦小姐能够知晓的,若是搬弄是非,用些手段,夫人怕是防不胜防。” 冯夫人没有说话,似乎在细细想着虞挽歌的话,一旁的冯莺却是直接将话问了出来开口道:“于夫人是觉得当年滴血认亲,我哥哥的血无法与父亲相溶,是被人用了一些手段?” 冯夫人一愣,当年冯季的事到死她也没能帮着她证明,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回想那个时候,赵姨娘入冯府已有几年,她本是一直以为她是个安分的,可如今想来,她确实同她那个弟弟接触良多,走的极近。 虞挽歌适时开口道:“不知你们是否听过,西域和南疆,甚至是边关混乱的地界都有一些药粉,既可以使不同的血液相溶,也可以使相同的血液不溶。” 冯夫人的眉头拧成了一团,虞挽歌则是继续道:“二来,这商人最多的便是钱,如今冯宏深得冯大人宠爱,若是背后再有一个财力雄厚的舅舅支持,只怕一路官运亨通,夫人在这府中的地位岂不岌岌可危?” 冯夫人有些犹豫,她素来磊落,不喜害人,可如今这也是要去谋算起别人么? 虞挽歌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再次开口道:“夫人若是狠不下心,日后吃亏的怕是三小姐和夫人自己了,夫人不若想想,为何三小姐要嫁给傻子时,却相安无事,可一要嫁入韩府,却接连出事?” 冯夫人心中一紧,似乎已经做了决断,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于夫人的话我记下了。” 虞挽歌再次道:“其实夫人也不必心烦,赵姨娘的胞弟作为皇商多年,行事之间不可能皆是干净的,夫人也不必捏造什么罪名,只要好好查查他这些年的行事,总会有些蛛丝马迹。” 听着虞挽歌的话,冯夫人点了点头道:“此事,还是要多谢于夫人提点了。” “冯夫人客气了,我与三小姐投缘,如此说倒是见外了。”虞挽歌开口道。 冯夫人这时从袖子里拿出一张请帖道:“今日我来还有一事,后天便是明瑞王妃的寿宴,送帖子来的人劳烦我将这张请帖转交给你。” 虞挽歌翻开那鎏着金边的请帖,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明瑞王妃寿宴的请帖。 “来人让我转告你,这几日王妃忙着筹办寿宴,所以对之前的拜帖尚未来得及回应,所以如果你不嫌弃,还望这次一同参加她的寿宴。”冯夫人开口道。 虞挽歌心中纠结了一下,难怪前些时日她让小盛子送去的拜帖迟迟没有回复,原来是寿宴将近,这明瑞王妃打算一道宴请。 只是自己才刚刚决定要离开天水,回到大御的营地去,这就送来了明瑞王妃的请帖,自己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一旁的小盛子心中郁结,这请帖早不送晚不送,偏偏在这个时候送,看着主子 tang的样子,八成是又走不了了。 冯夫人以为虞挽歌因为初回天水,有所顾忌,便开口道:“不若于夫人到时同冯府一道前去,此次王妃寿宴,宴请之人众多,倒是不必担心出现什么不妥。” 虞挽歌想了想,觉得不如就随着冯府去看一看,也好看看那端靖小王爷为何见到自己会如此激动,是否其中又藏有什么隐情? “如此,便劳烦冯夫人了。”虞挽歌道谢道。 冯夫人点头笑道:“那后日清晨,我便派人来通知于夫人,到时夫人尽管随我们冯府一道前去,想必不会有什么不妥的。”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冯夫人便带着冯莺告辞离开了。 小盛子皱着一张脸道:“主子,我去收拾东西,咱们明个就离开天水吧~” 虞挽歌白了他一眼道:“你急什么,没听见我适才答应了冯夫人一同去参加明瑞王妃的寿宴。” 小盛子泄气的坐在桌前:“主子,你之前也都说了,这天水不是什么好地方,这明瑞王爷又是郝连城的人,您这一去,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就是要了奴才的小命,奴才也赔不起啊。” 小盛子的这句话,也正是虞挽歌所想的事,这明瑞王府可以说是郝连城的一大助力,自己若是前去,到底能做些什么? “你去准备一份给王妃的寿礼,再看看冯府到时都有谁去。”虞挽歌对着小盛子开口道。 小盛子有些无精打采的道了声是,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回头道:“主子,你今个的药还没喝呢。” 虞挽歌点点头:“我没忘~” 短短两日的时间过的飞快,这日一早,整个冯府都忙碌起来,仆人匆匆忙忙的准备着。 虞挽歌先是简单的给自己乔装打扮了一番,随后命冯府的丫鬟给自己梳洗了一下,梳了一个妇人的发髻,戴上一只镶嵌着蓝色锆石的孔雀步摇,孔雀口中含着一抹朱丹色的宝石,垂坠在虞挽歌的眉心,配以一串淡蓝色的流苏和几只金簪。 虞挽歌让一个手巧的丫鬟给自己画了个稍显浓艳的妆容,以免自己易容的手段不高,破绽百出。 随后,小盛子给虞挽歌挑选了一套星空蓝色的长裙,长裙上镶嵌着零星的宝石,抹胸处是一条金色的绣带,金丝银线穿插交错,聚天下之能工巧匠,飞鸟走兽齐聚,瞬间点亮了整套长裙。 依旧给自己带上一张面纱,检查了一下小盛子准备的寿礼,确认没有什么不妥之后,便安心等待着。 果然,没多久,冯府的一个嬷嬷便来了:“于夫人,我们主子请您到前院去,要不了多久,就要出发了。” 虞挽歌点头应下,在嬷嬷的引路下,带着小盛子一路走向前院。 冯府的两辆马车,已经在门前准备好了,冯夫人一身金橘色的长裙,典雅不失高贵,冯莺一身浅绿色的纱裙,玲珑之中尽显生气。 两人身后站着的是赵姨娘和冯宏,还有冯府的两名庶女,虞挽歌都见过。 走上前,冯夫人热络的拉住虞挽歌的手,领着她和冯莺上了第一辆马车。 一路上,三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大抵就是听着冯夫人说说这几日冯府发生的事,还有冯莺的婚事。 后一辆马车上,粉裙的冯燕和黄裙的冯鹂则是忙着讨好着赵姨娘:“姨娘,你说,这夫人也太过分了些,您管家这么多年,这夫人怎么才一出来,就抢了您手里的权,真是过分。” “是啊,姨娘,这些年来府中的下人仆人哪个不念着您的好,您又将府中的事打理的井井有条,若是您同爹说,爹一定不会同意这件事的。” 赵姨娘自是知道两人打的是什么心思,这件事说来她心中也是怄着一口气,当初她也想将这冯夫人除掉,只是后来她自己就入了庭院,一待就是数年没有出来,她又察觉老爷心中一直有她,怕自己若是真露出了马脚,反倒是遭人厌烦,索性就一直没有动手。 不曾想,时隔这么久,冯莺和这个女人,竟然再度骑在了她头上,实在是让人恼怒。 “夫人早先养病,由我代劳,如今既然夫人已经痊愈,这家自然是该交由夫人来管的,你们莫要再说这等不识礼数的话,若是传了出去,只会让人以为老爷治家不善,让人笑话。”赵姨娘神色不变,眼中只是闪烁着淡淡的不甘 ,恰到好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两名庶女自讨了个没趣,一时间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没多久,车子就缓缓停下,停在了明瑞王府的门前。 明瑞王府门前一片车水马龙,各色的软轿马车纷纷停在一旁,才下了车,虞挽歌就闻到一阵飘荡着的脂粉香气。 王府门前的小厮在招呼着,每当有一辆马车停下,就会有人上前相迎,不会让人觉得受到冷落。 “这是冯府的拜帖。” 虞挽歌随着冯夫人一同将拜帖交了上去。 “这是我的拜帖。”一道温和熟悉的声音响起,虞挽歌抬眸扫过一眼,正巧瞧见湘羽将拜帖交给了王府的小厮。 小厮一见是太子府的人,神色顿时更加恭敬了起来,对着肖湘羽恭敬道:“原来是侧妃娘娘,里面有请。” 湘羽走进去后,虞挽歌抬眸看了一眼她身后跟着的扎眼女子,这女子不是旁人,就是前日才刚刚在街道上见过的夏紫琼。 那女子似乎有所感应一般,顿了下脚步,回头像虞挽歌的方向看来,结果却是什么也没找见。 倒是敏锐。 虞挽歌没瞧见她的样貌,只是对着冯夫人问道:“夫人可知,太子殿下有几位侧妃?” 冯夫人想了一会道:“这几年虽然我不过问诸事,但是也曾有所耳闻,太子殿下应该只有一位侧妃,便是肖家的湘羽。” 虞挽歌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如果郝连城只有一位侧妃,那么这夏紫琼又是何人?又是谁给的她胆子,让她胆敢当街自诩为太子侧妃? 一路走进王府,雕廊画柱,亭台水榭,假山嶙峋,流水潺潺。 清澈见底的湖泊盛开着接天连日的玉荷,鹅卵石上的红鲤时不时淘气的跃出水面,溅落的行人裙摆微湿。 “这王府好生漂亮。”冯莺忍不住感叹一声。 虞挽歌数年前曾来过这端靖王府几次,只是时隔几年,这里也有了些许变化,这一路,她便将这些变化记在心底,以防万一。 毕竟如今孤身前来天水,四面楚歌,她不得不小心行事。 明瑞王妃在后花园设宴,花园之内摆放了二十余张雕花圆桌,粉衣美婢穿行其中,各家千金争奇斗艳,英俊的少年公子也纷纷齐聚一堂。 冯府的地位在这里算不得高,所在的桌子距离明瑞王妃的主桌隔了三个桌子。 “这不是冯夫人么,真是多年不见,没想到您还是这么明艳动人。” 几名同冯夫人早年熟识的夫人此时纷纷开口,诧异的,奚落的,攀附的.... 虞挽歌的目光依旧落在湘羽和夏紫琼的身上,企图从这两人的举动和言辞之间,来判断这夏紫琼的身份。 此刻,明瑞王妃所在的主桌上,几名身份不低的美妇皆是瞧着湘羽身边那抹艳丽的红色身影。 湘羽有些紧张,瞧着众人的目光,半晌后柔声道:“这是太子殿下的侍妾夏紫琼。” 众人神色各异,而夏紫琼听见湘羽的话却是变了脸色,对着众人也没有丝毫胆怯道:“我是郝连城亲口允诺的太子侧妃,虽然尚未昭告于天下,不过郝连城对我情深意切,此番征战归来,我的身份就会昭告于众。” 几名美妇神色各异,姑且不论这夏紫琼在王妃的寿宴上,一身大红的衣裙是否合礼数,单是直呼太子名讳这件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能做的出来的。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夏紫琼身上,虞挽歌也看着那道鲜红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夏小姐是哪家的千金?”一位一品诰命,斟酌了一下明瑞王妃的意思,开口道。 夏紫琼反问道:“这位夫人是要以出身论地位么?” 那夫人被问的一愣,心中对她多了几分不喜,随即开口道:“夏小姐未免想多了,我不过看夏小姐有些眼熟,像是一个故人罢了,不过刚刚又看了看,这才发现,原来是看错了,夏小姐的风姿远不及我那位故人。” 几名诰命夫人对视一眼,明瑞王妃不动声色,轻抿了口茶水。 一旁的冯莺所坐的角度,能瞧见个夏紫琼的侧脸 ,只觉得有些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是什么人来。 “不知这位夫人所说是何人?能否叫她出来一见?”夏紫琼扬着下巴反问道。 “呵,夏姑娘说笑了,都已经说了是故人,又怎么能再出来相见?”另一名诰命夫人开口道,周围传来一阵嗤笑声。 几人摆明了有些难为夏紫琼的意思,这故人通常来说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已故之人,另一种则是曾经熟识,多年不见之人。 明瑞王妃这时将茶盏放下,看向夏紫琼开口道:“不知夏姑娘可否听过虞挽歌这个名字?” 311 怪命不好! 听见明瑞王妃的问话,冯莺下意识的看向虞挽歌,虞挽歌却不动声色的轻抿着茶水,静心留意着一旁的动静。 夏紫琼皱了皱眉头,而后仔细想了想开口道:“并不知晓。” 听着夏紫琼的话,明瑞王妃没有开口,一旁的几位诰命夫人却是笑道:“看来以夏小姐的出身,不知道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岑” “这个人很有名么?”夏紫琼开口问道。 另一位二品诰命这时开口道:“岂止是有名,当年简直是掀翻了整个南昭。欢” “这个人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她同我很像?”夏紫琼看着面前这些暗藏心思的妇人。 ‘噗’的一声,一口水喷了出来,随即响起了肆无忌惮的笑声。 “我没听错吧,难道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她会像你?她十四岁吟诗斗酒千百篇,十五岁运筹帷幄驰骋疆场,十六岁色艺双绝冠盖京华,十七岁引天下王侯竞折腰。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东西,一个山村野妇,想要东施效颦也就罢了,竟然还大言不惭觉得她像你?真是笑死我了..” 清脆爽朗的声音,夹杂着肆无忌惮的张狂,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水蓝色锦袍的俊俏少年,翘着二郎腿,满脸不屑的看着夏紫琼。 “靖儿,不得无礼。”明瑞王妃看着没个样子的小儿子,呵斥道。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这个少年身上,少年一身水蓝色锦袍,头上束着金冠,腰系白玉带,脚蹬银丝金缕玉靴,唇红齿白,看起来十分可爱,偏生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起来总觉得有几分欠揍。 这个少年不是旁人,正是此前在桔阳城的客栈里遇到的那个少年,也正是她这次前来明瑞王府的目的。 这一次,虞挽歌仔细端详了少年的面孔,确信自己并不认识他,可是刚刚他又一次开口,确实字字句句皆是维护自己,他同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 对于明瑞王妃的话,这端靖小王爷好似根本就没听进去,依然一副不屑的样子。 端靖王妃有些头痛,自己这个儿子原本体弱,大病痊愈本是一件好事,只是这性子不知怎么就成了这样,亦或者他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只是因为缠绵病榻她才没能发现? 几名命妇不知这端靖小王爷缘何对这虞挽歌极为推崇,不过好再几人反应极快,随即打着圆场将这事从端靖小王爷身上岔开:“小王爷这是童言无忌,王妃也莫要怪罪他。” 另一名命妇看向脸色难看的夏紫琼道:“其实,小王爷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从虞挽歌的身上,我倒是没瞧出有什么夏小姐的风范,不过夏小姐有几分像她倒是真的,她素来也喜欢着一身红裙,如今观之,夏小姐这容貌和神态也同她有着几分的神似。” 端靖小王爷再次嗤笑道:“哼,东施效颦罢了。” 夏紫琼的目光落在端靖小王爷身上,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看向端靖小王爷发问道:“小王爷似乎对我多有不满?” 明瑞王妃皱了皱眉头,这个儿子因着病弱多年,是以最得她的宠爱,纵然无礼,却也轮不到别人欺负的份。 “倒是谈不上满不满的,只是夏小姐今个出现在这,有些污了小爷的眼罢了。” 夏紫琼攥紧了手中的拳头,为什么那个人出自名门,就可以有张扬率性的资本,而她只因为没有可以依靠的身份,就要处处受人欺凌? 自从跟在郝连城的身边,夏紫琼一次又一次体会道权力的滋味,她发誓,总有一日,她会大权在握,让这些曾经不把她放在眼中的人,跪在她的面前求她! 约四年前,她来南昭游玩,顺便寻找自己的叔父,却也在那个时候遇上了郝连城。 那时她初到南昭,一身红衣,骑着快马,在马背上欣赏着南昭边城的景色,途中远远的瞧见被众人簇拥着的当朝太子,她一时好奇,便举目看了看,想要一睹当朝太子的风采。 他举止文雅,谈笑风声,温润如玉,只觉得是个俊俏文雅的男子,算不得多惊艳,倒是也让人觉得舒服。 她莞尔一笑,没有多大兴趣,便转身赶路离去,并未多做逗留,这样的郝连城没能让她留住脚步,可没想到,她转身之后,郝连城看着她的方向竟然久久失神,甚至失态的追在她身后许久。 当时她觉得有趣,回头看了看,却见着他愣在那里,随后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tang “你这是把我当成你的心上人了么?” 郝连城一愣,没想到她会这样反问自己,笑道:“是啊,不知姑娘是否愿意做我的心上人呢?” “咯咯...你们南昭的男人都是这样追女孩子的么?”她在马背上弯下腰,离郝连城更近了一些。 “我们南昭男人追女孩子的手段多的是,姑娘要不要试试?”郝连城莞尔笑问。 “我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等着你一样一样把手段拿出来,不过若是你有真本事,总该会有办法的。”她没再耽搁,策马离开。 那时她并未将这几句笑谈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他一定是把她当做了别人。 后来,她因为人生地不熟,遇上了一家黑客栈,孤身一人,处在逃命和奔波的苦战中,而命运仿佛是安排好了一样,她又一次遇上了骑着马经过的郝连城,他从天而降,像是最勇猛的战神,解救她于危难之中。 他将她安放在他的马前,小心翼翼,似乎怕惊扰了她。 “这也是你追女孩子的一种手段么?”她意有所指,暗指这次英雄救美的巧合。 他先是一愣,忍不住想起当年虞挽歌似乎也这样问过他,双手不由自主的将身前的女子紧紧揽住。 回过神来,道了声抱歉:“你要去哪?我送你过去。” 那时,她也不知她要去哪里,只觉得自己身后靠着的这个男人,有一双格外有力的臂膀。 他的胳膊圈过她的身体,驾驭着缰绳,一路在少有人烟的夜色里,快马像郊外的营地驶去。 他给她安置了一处住宿,便不再管她,回到营帐里召集将士商讨战役对策。 她闲着无聊,又没有在营地里待过,便四处闲逛着,偶尔看看士兵操练,偶尔跑到马厩牵出几匹马去山里跑上一圈,偶尔跑到商讨会议的营帐里看着他率领众人商讨军机秘密。 她知道营帐之地规矩多,甚至女子是不能入军营的,虽然他对她始终没有多问,可是却一直在纵容着她胡作非为。 无论是她想要要什么,还是做什么,他都会命人去做,去找,甚至有时士兵们做不到的,他竟会亲自去做。 记得其中有一次,她想要一只母熊的幼崽,几名将士前去之后,险些丧命,甚至对她颇有怨气,可他却没有说过一句训斥的话。 反倒是当日夜里,孤身一人潜入林子中,被数只黑熊围攻,却只为了给她拿回一只想要的幼崽。 当时,都已经到了日次天明,众军皆是在等着他的号令,他却迟迟未归。 她百般无聊,不知他去了哪里,可在三军集结,众人望眼欲穿的时候,他骑着一匹快马,怀中抱着一只母熊的幼崽迎风归来。 那一刻,看着他一身的血迹,她的眼眶湿润了。 她始终记得,他将母熊幼崽放在她的怀中时,眼里的温柔和宠溺。 她张了张嘴,想要对他说些什么,可是不等她开口,他便已经转身回到了队伍里,开始发号施令。 那时,众军看着她的目光皆是不善,她却都不在乎。 她怀中复杂的心情回到营帐之中,看着那只母熊的幼崽迟迟没有说话,那是第一次,她对于他的过往格外的感兴趣,也第一次,想要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能够让他心心念念,百般纵容。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般宠溺过她,也没有人这般呵护过她,然而一次次的探索,和一次次的好奇,让她却逐渐沦陷在这致命的温柔里,同时生来的傲气让她忍不住想要征服这个男人,想要把这个男人的心从那个不知名的女人那里抢过来。 此后,她一直跟在他身边,将近一年的时间后,她终于成为他的女人。 她时常能够感觉到,他的目光往往总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可是越是如此,她越是不甘,就连性子和脾气也变了许多。 再后来,她生了一场重病,他将她安置在一座格外奢华的府宅中,吃穿用度,一切皆是最好,却独独没有他。 她几番着人打听,才知道,原来他在府中有着太子妃,有着侧妃,还有着无数的侍妾。 纵然他时常来看她,可是因为她病着的身子,她却哪也不能去,陪 伴在他身边的,永远只是那个翠绿的身影,亦或者如今这个坐在她身旁,好似善良单纯的女子。 她越发的不甘,她不愿眼睁睁的看着他每日下朝忙碌之后都只能回到太子府,也不甘他只能在闲暇有空时才能来这里小坐。 她想跟在他的身边,跟着他游走四方,一同为皇图霸业忙碌,她想入主东宫,成为他唯一的女人。 她始终想不懂,他不算俊美,也不宽阔高大,到底是什么让她竟然沉溺在他的世界之中,不可自拔。 可是不管怎样,她都要做那个能够陪着他君临天下的女人。 她这一病,就病了将近两三年,一直就没出过府宅,一直到前不久,才算是大病初愈,他将她这病归结于不适应南昭的水土,才会一病就这么多年。 而这么久的时间,除了她,似乎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的存在,他将她隐藏的极好,小心谨慎,一直到最近一年,他在外征战,天下大乱,群王逐鹿,战火不断,肖湘羽才知道了她的存在,被他嘱咐着要时常过来照料自己。 她心下温暖,思及他一直这样挂念着自己,只恨自己竟然缠绵病榻,不能陪他纵马河山,而她,也早在此间知晓了那个名叫虞挽歌的女人,随便拿出些银两,这些最普通不过的下人,一提起她,几乎就会有滔滔不绝的话讲。 她在病床上躺着的这几年,几乎是听着她的平生所渡过的,她听人说那个女子如何惊艳,听人说他们的爱情如何凄美,一桩桩,一件件,她仿佛都快成了她的心魔,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人人皆知的名字? 如今,她在此佯装不知,只是想从众人口知道,她和当年那个虞挽歌,到底孰优孰劣?而那个虞挽歌,在郝连城心中又有着怎样的地位? “是啊,当年虞家那小丫头也最是喜欢着红衣,穿的那叫一个好看。”一位诰命夫人感叹道,眼中对夏紫琼并没有几分重视。 夏紫琼也不恼,只是笑道:“夫人不若再仔细同我说说,我哪里像了那个虞挽歌,若是相像的地方,回头我都一并改了去。” 众人再次一愣,显然没想到夏紫琼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明瑞王妃看着夏紫琼的目光一时间有些玩味。 这女子倒也是有些意思,难怪能够被郝连城金屋藏娇,不过她身居高位多年,什么样的情况还是看的清的,面前这个小丫头确实是有几分像当年的虞挽歌,不仅举止,就连神态都有几分相似,所以她想郝连城心中挂念不下的还是当年那个虞府的丫头,而不会是这个女人。 也许,她会荣宠一时,只是,却永远不会盛宠一世。 也正是因此,她才放纵着这些诰命夫人给她个下马威,毕竟不过一个没有封号没有地位的女人,在她的寿宴之上,就想学当年虞家那个丫头一般张扬,这就不能怪她不给太子面子了。 这事,也怪不得旁人,谁让她没有虞府那样的靠山,亦或者,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明瑞王爷最终选择了太子,可以说是太子的一大助力,即便是太子,也是要给三分薄面,何况面前这个前途犹未可知的女人? 见着明瑞王妃一直没有表态,素来善于揣摩人心的妇人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再次开口道:“若是夏小姐真心要改,这第一点,就该把这红裙换了?” 夏紫琼不屑的撇起嘴角道:“天下难道就只许她一人穿红衣么?她是皇帝么?难道她穿了就不能有人穿了?莫非在夫人眼里,这个已死的女人,难道地位跟皇帝一般?” “放肆!”明瑞王妃也有些动怒,只觉得这夏紫琼直呼帝王的称谓,实在是不懂规矩! 夏紫琼一愣,她来自南疆,并不十分了解这里的规矩,后来又有郝连城一直骄纵着她,她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一旁的湘羽这时开口道:“还请王妃恕罪,夏小姐此前病重数年,近来才刚刚痊愈,我奉太子之命照看她,尚未来得及教导她规矩,所以有所冲撞,还请娘娘恕罪。” 明瑞王妃扫了湘羽一眼,心中却道,这女子看着是个温纯良善的,却也并非如此,不然,为何明知自己寿宴,却不告知这夏紫琼不能着红裙的道理。 不过湘羽的话,她明白,她是想要告诉她,这个女人对太子殿下有用,如今也正被太子殿下所看重,既然王府和太子府同气连枝,如今就不要在这里让人看笑话了。 这些道理她自然是懂的,只是眼下是自己办寿宴,若是不给这夏紫琼几分颜色看 看,她王妃的威信何在? “好了,这件事就到这里吧。”明瑞王妃开口道。 “哼,我娘就是脾气好,不然我非在这里扒了你的衣服,看看你到底有几层脸皮。”端靖小王爷翘着个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竹签,一副天皇老子都不惧的样子。 ----- 好感动,竟然不止有咖啡,还看到了评论~谢谢亲们还在,如果亲们有加别的读者群,或者有看小说的盆友,还希望帮脂爷宣传一下,毕竟曾经很多追文的妹纸还不知道脂爷回来了,耽搁了这么久,真是事出有因,不过脂爷真的是一个善始善终的人~ 312 白色凶兽! “靖儿,为娘是怎么教你的,不要这般胡闹!”端靖王妃呵斥道。 虽然如此,不过众人却还是都听得出端靖王妃言辞之中对这个小儿子的宠爱的。 众人都曾听闻这小王爷自从痊愈之后,可以说是老虎屁股都敢摸,就连端靖王爷的胡须都敢拔,今个一见,众人只觉得这小王爷确实是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不过行事作风倒是还同传闻一般狗。 听着明瑞王妃的呵斥,端靖小王爷笑嘻嘻的道:“今个是母妃的寿宴,一切都是母妃说的算,儿臣给母妃备上了一份贺礼,就是不知道母妃喜不喜欢?硌” 话题就这样从夏紫琼身上岔开,一直吊儿郎当的少年俨然成了主角。 夏紫琼重新落座后,心情有些沮丧,她一直以为,有朝一日自己痊愈,这南昭就是她的天下,可是直到今日,她才发现,她依旧只是一粒微尘,除了郝连城曾把她放在心上,她再也激不起半点波澜。 一旁的湘羽轻声开口提醒道:“明瑞王府是太子所依仗之人,所以你不要给太子惹麻烦,招惹王妃的厌恶。” 夏紫琼看也没看湘羽,整个人盯着桌子上的糕点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哦?靖儿准备了什么礼物?”明瑞王妃有些期待的开口道。 少年拍了拍手,两名仆从便捧着一只木箱走了上来。 “这是何物?”几名诰命纷纷猜测道。 一身水蓝色华袍的少年,这时终于舍得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走到箱子面前。 虞挽歌的目光随着众人一同关注着场中的情景,数张圆桌中间少年和两名仆从站在箱子旁。 少年一脸笑意道:“儿臣送的这件可是宝贝,母妃一定喜欢。” 话落,少年抬手掀起木箱,众人只觉一团雪白一跃而出。 “啊!!”宴会上一时发出一阵***乱,美妇千金们一个个花容失色,发出刺耳的尖叫。 乒乒乓乓! 一阵玉盘杯盏跌落打碎的声音,浓醇的酒香一下子在空气中弥漫,紫红色的琼浆在碧绿的小草上滚动,晶莹圆润,偶尔调皮的滑落在女子的裙摆,数年陈酿的女儿红,也终于按捺不住,摇摇晃晃的跌落在一旁的溪流里,形成一道环绕的酒泉,欢快不已。 几张精心布置的桌台也因为这突发的变故被打翻在地,美妇们长长的裙子一时间成了累赘,慌乱之时,你踩着我的,我踩着你的,不少因此摇摇晃晃的跌倒在地,满园一片胭脂色。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美乐声,环绕着浓浓的酒香和脂粉香,看着一地跌倒乱醉的景象,虞挽歌忍不住勾起唇来,此情此景,倒是比之前一群带着面具的红粉佳人,笑里藏刀的酒宴不知要美上多少。 就连端靖王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的不起,慌乱之中站起身来,站在一旁,身后的嬷嬷和丫鬟搀扶着。 虞挽歌细细打量过去,眼中忍不住闪过一抹惊叹。 这端靖小王爷送的不是别的,是一只纯种的藏獒,通体雪白,可谓极品。 小盛子在一旁有些警惕的将虞挽歌护住,似乎生怕这突然出来的庞然大物伤到自家主子。 虞挽歌倒是没有在意,扫了眼有些慌乱的赵姨娘,对身旁的冯夫人低声道:“夫人此刻不若到王妃身旁去。” 冯夫人一愣,随即明白了虞挽歌是什么意思。 妇人之中习武的是少数,可偏偏她就是一个,虽然已经数年不曾征战,可是当年她也曾陪着老爷征战过不少地方,眼下,谁也不知道这突然出来的凶兽会不会伤人,只是若是她能在这个时候体现出对王妃的衷心,日后同明瑞王妃交好,也就多了一个靠山。 冯夫人没再犹豫,纵然不知道这凶兽会不会伤了自己,可是既然决定要争,就不能再畏首畏尾,那样,实在不是她的性子。 此时,府中的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依旧小心谨慎的盯着那只突然出现的凶兽,毕竟谁也没有想到,这端靖小王爷的寿礼,竟然会是这般要人命的东西。 虞挽歌陪着冯夫人穿过一众人群,来到了明瑞王妃身侧。 一众诰命此时也吓的花容失色,不过诰命夫人之中倒是也有两人会武,只是两人毕竟也不曾见过这种凶物,一时间也都紧绷着神经,没有反 tang应过来。 明瑞王妃还算是镇定,只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小儿子竟然胆大妄为到了这种地步。 感觉到有人靠近,目光一直落在凶兽身上的明瑞王妃终于将目光收了回来,落在了面前的冯夫人身上。 “娘娘,还请您离的远些,虽然小王爷也是好心,只是此时尚且不能断定这只凶兽是否会伤及娘娘。”冯夫人言辞恳切,比起寻常妇人多了一份干脆利落。 算不得温婉,却也干脆果断。 明瑞王妃没有说话,她心中虽然知道,自己这儿子肯定是不会害自己的,可那白色的凶手却是一个畜生,并不能确定会不会伤人。 话落,冯夫人也顾不得礼数,直接挡在了明瑞王妃面前。 而明瑞王妃的目光则再次落在了面前的冯夫人身上,心中则是想起了关于这冯夫人的一些传言,据闻,这冯夫人凶悍刚烈,过于直爽,惹得冯大人捧妾灭妻,而这冯夫人也在庭院之中一待就是数年,甚至连天水的命妇们都已经快要将她淡忘。 种种心思,不过一闪而过,随即明瑞王妃便将心思放在了自己的小儿子身上。 此刻的蓝袍少年,站在白色的凶兽身侧,看着众人被吓的大惊失色的样子,一时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看你们这样子,就这点胆子!” 看着这少年的样子,虞挽歌忍不住勾起嘴角,心中有几分喜欢。 少年脚边的凶兽也不知是被惊扰了还是怎样,此时一跃而起,像明瑞王妃身前的酒桌扑去。 “啊!”又是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响起,冯夫人心头也是一紧,看着越来越近的白色凶手,并未退后半分。 少年也是愣,随即呵斥道:“大白过来!那是你母妃!” 众人的下巴掉了一地,就是明瑞王妃此时也有些头痛的扶着额头。 少年并未任由白色凶兽继续向前扑去,整个人来了一个熊抱,紧紧的抱住凶兽的脖子。整个人扑在白色凶手的身上:“大白乖,我们去拜见母妃!” 白色凶手似乎并没有那么好说话,左右甩动着自己的脖子,似乎想要将少年甩下去。 “大白,你再不乖,我要踹你屁股了啊!”少年有些气恼道。 吼! 白色凶兽发出一声低吼,低沉而具有穿透力,好似从喉咙深处发出,让人不寒而栗。 随着这声巨吼,整个园中一下子变得森冷起来,不少人盯着凶兽黑黄的眼睛,目光炯炯,充满煞气,让一众人等脸色惨白。 而明瑞王妃此时也顾不得旁的,一颗心吊了起来,一双美目紧紧盯着自己的小儿子,生怕他出了什么岔子。 而离明瑞王妃距离不算远的夏紫琼心中一动,看着冯夫人的做法,心中似乎有了计量。 随着白色凶兽一步步靠近,众人皆是一步步后退,而此时,一身艳丽的红色却走上前去。 看着此时的夏紫琼,虞挽歌蹙起眉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匕首之上,难道这夏紫琼打算在这个时候一展英姿么? 众人的目光也纷纷落在夏紫琼身上,一时间都觉得这个女子胆子着实不小,不管有没有当年虞挽歌的气度,可这份胆量倒是足以让众人对她留下更为深刻的印象。 夏紫琼此刻也是一颗心悬着,她也从未见过这种体大如狮的凶兽,只是她明白,若是想要快速跻身这个圈子,得到众人的认可,就一定要做出选择,就像此刻,虽然危险,却是机遇。 更何况,她对自己的武功还是有几分信心,就算是不能成功将这该死的端靖小王爷救下,也不会死在这畜生爪下。 手中的匕首泛着寒芒,夏紫琼不断靠近看起来有些发疯的白色凶兽。 此时,被凶兽甩的头晕转向的端靖小王爷在天旋地转中瞧见了走来的一抹红色身影,摇了摇头,才发现自己没有眼花。 正要让她滚开,谁知一张嘴,竟然有些恶心,好好的话应是被风吹散了。 众人只见夏紫琼亮出了泛着寒芒的匕首,在高悬的太阳下,却折射着阴冷的光。 明瑞王妃的一颗心也提了起来,一面怀疑夏紫琼,一面担心自己的小儿子。 虞挽歌有些忧心的上 前一步,看着场中的局势紧紧蹙着眉头。 眼见着这个红衣女子对自己身下的凶兽不怀好意,端靖小王爷终于憋了一口气,怒声道:“你走开!别惹我家大白!” 众人一阵无语,只觉得这端靖小王爷不会脑子有毛病吧,都这种时候了,这夏紫琼摆明了是要救他,他却说出这种话来。 明瑞王妃这时开口道:“靖儿,找准时机放手!” 明瑞王妃这话明显有不顾夏紫琼安危的意思,毕竟之前在众人看来,这端靖小王爷迟迟不松手,则是担心一旦松手,被摔落在凶兽身下,继而被踩踏而亡。此刻,既然有了夏紫琼自告奋勇想要缠住它,那这端靖小王爷也就有了逃命的时机。 “娘,你别担心,大白它跟我玩呢,他就是欠踹了...”端靖小王爷的话还没说完,夏紫琼已经快很准的举起了匕首,处在白色凶手的身侧,一把朝着白色凶兽的头颅刺去。 众人只觉得吊了一口气,眼睛也不敢眨,生怕惊扰了这一幕。 远远看去,两人的身躯在白色凶兽的面前,都显得有些娇小,谁也不知道夏紫琼这一刀刺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眼中有些天旋地转的端靖小王爷,在瞧见那泛着寒芒的匕首朝白色凶兽刺来的时候,眼中便闪过一抹杀意,这个蠢女人,竟然想要伤他的大白!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只见原本稳稳会刺进白色凶兽头颅的一刀,被一只白皙干净的手抓住。 泛着寒光的利刃自一条手臂上划过,割破了一只手掌,殷红的血液顺着利刃的滴答滴答的流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下来,一切都静止在这一秒,就连原本欢脱难以控制的凶兽,此刻仿佛也呆愣在了那里。 “靖儿!”明瑞王妃最先反应过来,瞧着自己小儿子一条鲜血淋漓的手臂和手掌,发生一声惊呼。 顿时在众人的呆愣之中,朝着端靖小王爷的方向跑去,纵然那只凶兽依旧在虎视眈眈,可这时她却也顾不得了。 冯夫人连同王府中的侍卫也立即一并跟去。 夏紫琼整个人愣在当场。 明瑞王妃扑在小儿子身旁,慌乱的看着端靖小王爷的伤势:“靖儿,怎么样?怎么样?还不快传大夫!” 此时的白色凶兽,委屈的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看着好不可怜。 瞧着自己母妃落泪,端靖小王爷抬起另一只手帮明瑞王妃抹了抹眼泪:“娘,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听见自己儿子开口,明瑞王妃当即对着端靖小王爷的脑子狠狠拍了一下:“你这个混账小子,你是要吓死娘么!” 端靖小王爷从白色凶兽的身上滚了下来,手臂上的血染红了一滩碧草,看着一脸委屈,在自己腿边蹭的白色凶兽,毫不犹豫的对着它的屁股就踹了一脚:“瞧你干的好事!” 明瑞王妃吓的不轻,眼疾手快的就拉着端靖小王爷向后退,小王爷被拽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而众人本以为大发雷霆的白色凶兽,果然也是大发雷霆了。 只是对象不是众人所想的端靖小王爷,而是夏紫琼。 白色凶手在瞧见端靖小王爷没有真的生气后,当即转身对着夏紫琼扑去,尽显凶狠的本性,对这个刚刚想要取它性命的女人,下手毫不留情! 夏紫琼吓的脸色一白,将手中的匕首握的更紧,而此刻众人再看,这刚刚还可怜兮兮的凶兽,再次变得凶残无比。 将近一人来高的白色凶兽一跃而起,直接将夏紫琼扑倒在地,张开了血盆大口就对着她的肩颈处咬去! 夏紫琼一个女子,纵然习武,可力量终究不如这白色凶兽这般大,几番挣扎之下,整个人都变得狼狈不堪,身上不仅沾满了血迹和杂草,还有一个个凶兽的脚印和血窟窿。 夏紫琼只觉得自己喉头发腥,纵然几次躲过了这凶兽的血盆大口,可是那一掌掌拍在自己身上,几乎要将她的骨头震碎。 “大白,过来!一会把毛弄脏了,我可不给你洗澡!”端靖小王爷瞧着白色凶兽的动作开口道。 唤作大白的白色凶兽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放下了爪子,温顺的走到了端靖小王爷面前,蹭着他的腿。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算是看 明白,这白色凶兽根本就是这端靖小王爷养的,刚刚两人分明就是闹着玩呢,不然这小王爷怎么宁可自己受伤,也不让夏紫琼伤到这白色凶兽,而这白色凶兽一瞧见端靖小王爷受伤,便立即扑向了夏紫琼。 “主子,这...这凶兽不会是小王爷养的吧?”小盛子啧啧称奇。 众人听见他问,也纷纷转过头来看向带着面纱的虞挽歌,虞挽歌缓缓开口道:“这是雪獒,头大毛长,形如狮,体似虎,吼若雷,性格刚烈,力大勇猛,野性尚存,抗病力强,护领地,善于攻击,对一切陌生人和入侵者都有着强烈的敌意和杀伤力,但对于喂养它的主人却绝对忠诚和服从。” “雪獒,那不就是属于犬类?怎么会这么厉害?”小盛子不禁问道。 ----- 今天赶路回家,更的比较晚,明天的今天也来不及写完,所以明天更新时间也会略晚。 313 王府闹剧! “雪獒属于藏獒的一种,在历史上,有九犬成一獒的说法,也有一獒顶三狼的说法,在某些地方,被看做是保护神,藏獒通常非常勇猛,必杀技是一口封喉,无论是什么动物,往往都喜欢咬其脖颈,可以说是世界上唯一一种敢同猛兽搏斗的犬类。”虞挽歌轻声解释道。 众人的目光这时纷纷落在了夏紫琼的身上,发现她的脖颈处确实是鲜血直流,原本修长的玉颈此刻看起来有些狰狞,殷红的液体将红衣染得越发动人。 夏紫琼的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面色不善,手指收紧,却是将虞挽歌给记恨上了枧。 看来这个女人早就知道这雪獒是端靖小王爷所养之物,也知晓端靖小王爷根本不会有危险,却在那里冷眼旁观看着这样一出好戏,若是她能早些开口,自己也就不会做出这样一件众人眼中的蠢事蟹。 夏紫琼永远也不会明白,她和虞挽歌的差距就在于她永远习惯将事情怪罪在别人的身上,却从来不会意识到自己无能。 明瑞王妃蹙眉道:“可是刚刚这雪獒明明不听靖儿控制,朝着我的桌子方向扑了过来。” 端靖小王爷开口解释道:“娘,大白是个酒鬼,你桌上那坛子桂花酿,可是昨个父王从地窖里特意取出的陈酿,大白鼻子好使,所以一定是闻着了那酒香,才不顾一切的扑过去,我是不想他丢人,才不让他过去的。” 众人闻言,这才明白这一场闹剧的经过,看着这只白色凶兽的目光带着奇异。 一旁的冯夫人心中暗道,原来这于夫人早就知晓这是何物,所以才劝自己上前来保护明瑞王妃,如此倒是真的在帮自己。 夏紫琼微微低垂着头,掩盖住了眼中有些森冷的目光。 如今她看似无畏的举动竟然成了一个笑谈,她豁出性命要做的不过是一个闹剧,甚至因此,她不仅没有得到明瑞王妃的认同,怕是反而因为误伤她的儿子,而遭到她的厌恶。 明瑞王妃看着被包扎好伤口的小儿子,呵斥道:“你这也太胡闹了,送个贺礼也能出这么大的乱子,你这到底是给为娘祝寿呢,还是嫌为娘命长了!” 端靖小王爷撇撇嘴,委屈道:“娘,我是真的要给你贺寿的,日后儿子还要领兵作战呢,不能一直陪在您身边照顾您,所以就由大白替儿子尽孝,这样在南昭就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敢欺负娘了,儿子也好能放心一些。” 听着端靖小王爷的话,众人心中心思各异,这端靖小王爷也是近来才声名鹊起,今日一见,确实是...别致! 堂堂一个小王爷,竟然让一条狗代他尽孝,这话普天之下怕是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说的出来了。 明瑞王妃心中一暖,没有哪个母亲会真正责怪自己的孩子的,虽然这个孩子胡作非为了些,可是听着他口中对自己的挂念,明瑞王妃的眼神也都柔软了下来。 “纵使你有理由,也实在是胡闹,今日寿宴结束,你就去给娘抄戒律!”明瑞王妃故作严肃的开口。 端靖小王爷也不当回事,对着脚边的雪獒开口道:“大白,过来。” 雪獒懒洋洋的站起身来,柔软的毛发在阳光下折射出莹润的光,一双眸子半眯着,看谁都带着一种蔑视,走路不急不缓,颇有王者气度。 雪獒停在了明瑞王妃和端靖小王爷面前,端靖小王爷则是再次开口道:“大白,叫娘!” 众人的下巴掉了一地,就连明瑞王妃也有些无奈的扶额。 众人都紧紧盯着这只雪獒,只想着它不会真的叫出一声娘来吧。 雪獒懒洋洋的伏在地上,没理会端靖小王爷,不过尾巴倒是动了动,蹭了蹭明瑞王妃的衣裙,算是表示。 随即,端靖小王爷笑着道:“娘,从此以后,有大白在身边保护你,就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放大白咬她!” 闻言,众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这明瑞王妃如今已经跪在王妃,身份显赫,地位稳固,谁会欺负到她头上,不过看看夏紫琼好端端的一个人,一身的血迹,众人一时间都纷纷噤声,不敢开口,心中只道,这端靖小王爷真是凶猛。 自此,帝都之中,众人也都知道,这明瑞王妃从此又有了一个儿子。 明瑞王妃心中一暖,自己几个儿女,如今或者功成名就,或者嫁人为妻,可是对这个小儿子,却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宠爱,似乎,在他的身上,她更 tang能找到身为母亲的感觉。 “胡闹!这是给你母妃贺寿么,这简直是胡闹!”就在这时,低沉稳重的呵斥声传来。 虞挽歌抬眸看去,只见一身玄米色锦鸡华袍的明瑞王爷匆匆赶来,似乎是因为听闻了端靖小王爷的闹剧,终于坐不住从前院赶了过来。 “喂,老头!你懂什么,这雪獒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来的。你要我还不送你呢。”端靖小王爷马上躲在了明瑞王妃的身后,探着脑袋不屑的道。 明瑞王爷的胡子一下子翘了起来,被气的不轻,一下子就被端靖小王爷点着了火,四处环顾着,瞧见溪水边的一把扫帚,捡起来就追着端靖小王爷打。 “啊!谋杀亲子了!”明瑞王爷才刚迈开步子,就听见自家儿子发出了杀猪般的喊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你这个小兔崽子,我今天非打到你娘都认不出你不可!”明瑞王爷气喘吁吁的开口道。 “你这个心肠歹毒的老男人!” 众人谁也没有想到堂堂王府中竟然会上演这样鸡飞狗跳的一幕,看来几日所见却是坐实了这端靖小王爷的名声。 一时间,众人只见,堂堂明瑞王爷在院子里追着自己坏了一只胳膊的儿子打,而端靖小王爷躲在他母妃身后,四处躲闪。 明瑞王妃自然还是护着自己儿子的,一面劝道:“王爷,靖儿他已经知错了,你就先不要怪罪他了。” “他知错?他会知道错?这都是你给惯的!”明瑞王爷气的不轻。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王爷你就不要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多不值。”明瑞王妃拦着明瑞王爷道。 “娘,你别劝他,他气死了正好我带着你改嫁!我娘年轻貌美,这个糟老头子才不配!”端靖小王爷再次开口道。 原本刚刚熄火的明瑞王爷,此刻气血上涌,整张脸都憋的通红,沉声道:“今个你娘寿宴,又有这么多宾客,我就先不跟你计较,回头我再收拾你!” 话落,明瑞王爷对着众人拱手道:“犬子无礼,今日让诸位受惊了,本王在这里替他向大家赔罪。” 众人自然寒暄着,大抵都是说端靖王爷孝心可嘉,率真可爱,毕竟没谁会傻到当着人家老子的面,说人家儿子的不是。 明瑞王爷的目光落在了夏紫琼的身上,毕竟她一身红衣,又沾染着血迹站在一种人中显得格外突兀。 明瑞王妃上前一步道:“你们还等什么!还不赶快为夏姑娘包扎伤口!” 夏紫琼沉默着没有开口,任由王府的大夫为她诊治,一旁的端靖王妃开口道:“虽然是小儿顽劣,不过也幸得夏姑娘出手相助,王嬷嬷,一会你带夏姑娘去换一身衣裳,让人帮她梳洗一下。” 明瑞王妃慈爱的看着夏紫琼道:“刚刚事情突然,未能亲自感谢夏姑娘,待此事之后,我会请王爷亲自书信,奏明太子事情原委,到时重谢夏姑娘。” 夏紫琼有些诧异,虽然不知道这明瑞王妃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她既然能够说出这番话,就一定不会食言。 众人只道这明瑞王妃倒是公正,虽然夏紫琼是因为想要救人误伤了她儿子,可到底小王爷也是千金之躯,可这明瑞王妃却丝毫没有怪罪。 众人纷纷感叹夏紫琼这一步走的妙,唯独虞挽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没有一个母亲会轻易原谅一个伤害了自己儿子的人。 端靖小王爷瞧着自己的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便从明瑞王妃身后在了出来,低头同脚边的雪獒说着什么。 而就在这时,手执扫帚的明瑞王爷突然发难,趁着端靖小王爷毫无防备,一扫帚狠狠拍了过去。 “啊!”端靖小王爷吓了一跳,直接蹦了起来。 可是明瑞王爷却已经近身,让身旁的侍卫死死摁住了他,便往他身上抽去:“你这个小兔崽子,今日我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 “我是小兔崽子,那你是什么?老兔崽子?哼,言而无信的小人!”端靖小王爷一面拼命的挣扎着,一面开口道。 身边的大白蹙着眉观摩,似乎在犹豫着需不需要他帮忙。 一下下重重的落在端靖小王爷身上,看的众人眼角直跳,偏偏这厮好像一点事没有,抻着脖子道:“你打我啊!最好 打死我,今个打完我,回头我再在床上躺个十年二十年,你就只能等着大白给你养老送终了!” 明瑞王爷的扫帚一顿,却还是再次落了下来,一旁的明瑞王妃急出了眼泪道:“王爷,你这是想要了臣妾的命么。” 虞挽歌见此,上前一步开口道:“王爷想必是错怪小王爷了。” 明瑞王爷停下手中的动作,随着众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了带着面纱的虞挽歌身上,海蓝色的衣裙衬托的女子格外白皙,虽然瞧不见容貌,却有着一份少有人能及的气度。 “这位是?”明瑞王爷看向明瑞王妃开口道。 明瑞王妃也是蹙眉,似乎一时间没有想起这个人是谁,不过却记得刚刚正是她道出了这只雪獒的来历。 一旁的冯夫人见此,立即上前开口道:“这是督察御史于大人的夫人。” 明瑞王爷虽然一时间没有想起是哪个于大人,却还是开口道:“原来是于夫人。” 虞挽歌则是再次开口道:“这一次,王爷应该是误会小王爷了,这雪獒乃是犬中极品,世间少有,即便偶尔得到,也难以驯服,小王爷想必也是花费了一番心思才能得到这只雪獒,而藏獒传闻乃是活佛的坐骑,配上娘娘这般菩萨般的人最是合适。” 明瑞王爷蹙眉道:“此言可是当真?” 虞挽歌浅笑道:“自然是当真的,忙于朝政所以不知道此事并不为怪,不过若是王爷回去翻看相关典籍,一定会知道在下所言非虚。” 明瑞王爷这才放下扫帚,看向端靖小王爷道:“就算你是好心,扰乱你母妃的寿宴,这事也不会这么算了!” “哼!”端靖小王爷冷哼一声,看向虞挽歌的目光带着几分奇异。 “此番还要多谢于夫人提点,否则倒是本王丢人现眼了。”明瑞王爷拱手道。 “王爷过奖。” 湘羽安静的站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看着被众人环视的虞挽歌,她果然永远都是如此,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别人的注目和倾心,仿佛永远是世界的焦点,无论是过去那个张扬跋扈的她,还是如今这个深沉内敛的她。 她知道,夏紫琼永远也学不来她的样子,学不来她的沉稳大气,学不来她自骨子里那份张扬,也许夏紫琼想要权势,想要郝连城的宠爱,想要天下,可是她永远也不会懂,在虞挽歌的世界里,她自己就是权势,她就是天下!而她只要存在的一天,就永远也不会担心会丢了哪个男人的宠爱! 她仿佛生来璀璨。 湘羽回过神来,轻轻的叹了口气,低垂下眸子,就在刚刚虞挽歌第一次开口的时候,她就已经认出了虞挽歌,纵然她带着面纱,可是她在她身边多年,那种感觉是不会错的,更何况,虽然她带了面纱,可是他身边的那个小太监变化却不大,她已经见过了多次,不会认不出来。 见着事情已了,明瑞王爷像众人匆匆道歉后,便赶回了前院,而明瑞王妃则是忙着指挥众人重新布置庭院。 此时,众人便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或者拉着关系,或者话着家常。 冯夫人和冯莺继续留在虞挽歌身边,虞挽歌开口道:“夫人这时应该带着小姐四处走走,这朝堂的局势每时每刻都在有着洗牌,夫人和小姐数年不曾往来,此刻应该好好把握机会。” 冯夫人本也是想着如此,只是刚刚虞挽歌帮了她一次,眼见着虞挽歌也不认识什么人,便不好走开,如今既然虞挽歌主动说道,她便也就没有拒绝。 “主子,这明瑞王爷怎么听着你几句话,就真放人了。”冯夫人和冯莺走了之后,小盛子轻声问道。 虞挽歌解释道:“在小王爷提及自己会再次躺在病榻十余年的时候,明瑞王爷就已经不忍心了,只是碍于众人,却又不得不继续下手,我为他找一个台阶下,他自然就停手了。” 小盛子点点头,没有再发问。 而肖湘羽这时则朝着她走了过来,轻轻拉着她的手道:“姐姐来了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我还想着何时能够与姐姐一聚呢,只是一直没有姐姐的消息。” 虞挽歌温和道:“你在太子府做你的太子侧妃,我如今的身份实在不适合去叨扰,去了也只会给你凭添麻烦。” “姐姐这是哪里的话。”湘羽有些着急,红了眼圈,开口想要解释却说不出话来。 两人寒暄了一番,时间过的极快。 这时,换了一身衣服,重新梳洗过的夏紫琼已经归来,站在远处,目光灼灼的落在虞挽歌身上。 这个女人的声音很特别,特别到她一听就会印象深刻,起先,她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可是刚刚在包扎伤口的时候,她猛然想起前两日街头遇见的那个女子。 313 剽悍的主! 再瞧着湘羽同这个女子说话的样子,夏紫琼越发肯定这个人就是前日自己所见到的那个女子。 夏紫琼攥紧了拳头,这个人到底是谁?从几日前自己见到她起,她就带给她一种浓浓的不安,甚至从心底带着一种排斥和厌恶,她又为何会同肖湘羽认识,难道这个人也是郝连城的女人? 夏紫琼站在原地有些失神,不过很快,她就重新将心思收敛了回来。 不管这个女人是谁,她都能肯定,这个人对她绝对没有善意,若是她能够早些告知这凶兽的来历,告诉她这是雪獒,告诉她这是端靖王爷所饲养,她也许就不会这么狼狈桕。 抬手摸着自己脖颈上的伤口,夏紫琼只觉得一阵抽痛,她也不知为什么,越是深陷在皇城这个圈子里,越发觉得自己像是个小丑,昔日里的欢快离的越来越远,自己仿佛陷在一片沼泽中,越挣脱,陷的越深。 夏紫琼走向了虞挽歌和湘羽,看着虞挽歌开口道:“这位夫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虞挽歌扫过夏紫琼开口道:“我对夏姑娘并无印象。” 夏紫琼盯着虞挽歌那双黝黑的眸子,足足看了片刻,确认这双像是死水一般的眸子就是前日那个女人的那双眼,双眼狭长,眼角上挑,说不出的惑人,却又暗藏着冰冷。 “夫人知之甚多,可谓是见多识广,不记得我这种小人物也是人之常情。”夏紫琼开口道。 “夏姑娘谬赞了。”虞挽歌始终保持着不冷不淡的态度,没有夏紫琼的张扬,却无声的蔑视着。 夏紫琼步步紧逼,上前一步道:“你明明知道这雪獒乃是小王爷豢养之物,为何却眼睁睁看着我出丑!害我不仅没有伤到这雪獒,反而弄巧成拙,伤到了端靖小王爷。” 虞挽歌先是一愣,没有想到这夏紫琼竟然就这样直接问了出来。 不过随即释然,似乎曾经的自己也是藏不住话,往往直来直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因为这,她就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见着虞挽歌不说话,夏紫琼质问道:“你为何不语?我同你有何仇怨?难道想要借着这个机会为自己争得一份荣宠也错了么?” 虞挽歌回过神来,将目光落在面前这个仍显稚嫩的女子身上。 纵然她不觉得夏紫琼的话有错,可是她也不认为自己就做错了,重活一世,她已经见惯太多人情冷暖,哪里还有当初那份打抱不平的热心肠。 她的心早已冷了,喂了狗了。 “夏小姐似乎弄错了一件事。”虞挽歌缓缓开口。 夏紫琼一愣,看着虞挽歌。 薄唇轻启,虞挽歌继续道:“你自己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只能证明你的无能,我同你非亲非故,我没有任何义务帮你,你自己不能准确判断,孤陋寡闻,如何能够怨在我身上?难道夏小姐每次路见不平,都会不顾自己性命拔刀相助?” “我....”夏紫琼一时间哑口无言,眼圈有些发红,却倔强的始终没有让它落下来。 “就是,夏小姐的这份好心小王可实在承受不起,自己孤陋寡闻,险些伤了小王的大白。”这时,一道清脆的男声在夏紫琼身后响起。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了夏紫琼身后,夏紫琼回头看去,只见端靖小王爷一身水葱绿的袄袍信步走了过来,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讥诮。 夏紫琼欲言又止,最终闭上了嘴,转身离开。 她跟在郝连城身边也有几年的时间,从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到缠绵病榻的情人,她学会了一个字,那就是忍。 无权无势她要忍,郝连城宠幸别的女人她要忍,缠绵病榻她要忍,一切的一切她都得先学会忍。 虞挽歌打量着面前的端靖小王爷,只觉得这小王爷生的着实不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机灵可爱,唇红齿白更是招惹姑娘家的喜欢,鼻子又翘又挺,看起来有些傲气,配上一副吊儿郎狼的神情,虽然惹人爱,可一见,就知道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姐姐是哪家的夫人?”端靖小王爷开口询问道。 “我乃督察御史于大人之妇。”虞挽歌浅笑着开口,声音比此前温和了一些。 端靖小王爷咧嘴笑道:“这督察御史好大的福分,竟然能娶到姐姐这样的女子,回头我就让我家老头升他的官。” 虞挽歌忍不住轻笑:“只怕到时候明瑞王爷又是少不得要教训你一顿,这自古以来,哪有儿子命令老子的。” 端靖小王爷撇撇嘴,不置可否,却也没有解释。 一旁的湘羽安静的站着,始终没能插上一句话,看着虞挽歌和端靖小王爷相谈甚欢,手中的帕子捏的更紧了一些。 聊了半晌,端靖小王爷只觉得越发喜欢这个于夫人,张嘴闭嘴就是姐姐姐姐的叫,就是虞挽歌听了,都觉得心里甜的发腻。 “不要总气你父亲,他身为王爷,身上的担子不轻,朝堂之事也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决定的。”虞挽歌开口劝道。 此前她对明瑞王爷不算了解,不过今日见到他同端靖小王爷之间的相处不坏,这样一个有父子之情的人,就还有人性,而这样的人,是坏不到哪里去的。 端靖小王爷不满的撇嘴道:“好端端的王爷他不当,非得给郝连城当走狗,那郝连城分明就是个过河拆桥的主,跟了他我们王府一家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虞挽歌一愣,看向端靖小王爷的目光深了几分,看来这个少年也并非无知,他在帝都之中大肆同郝连城作对,大抵就是希望王府能够同太子府断了联系,以此保全王府。 不过她很好奇,一个缠绵病榻多年的少年,是如何这般了解郝连城的? 听着端靖小王爷的话,一旁的碧雪有些踉跄的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眼中还带着些许慌乱,似乎没有想到这端靖小王爷当着自己的面竟然也会这么说。 虞挽歌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变化,开口道:“你不要放在心上,小王爷性子率真,同明瑞王爷说话尚且如此,此刻说些什么你也就不要放在心上。” 湘羽点了点头,没有做声。 端靖小王爷却被湘羽吸引了目光,看了她半天,而后皱着眉头道:“你这个女人竟然成了太子侧妃!” 湘羽一愣,虞挽歌的手则是缓缓收紧,看来这端靖小王爷对她们当年的事知之不少,否则,为何要这般发问。 果然不出虞挽歌所料,端靖小王爷将注意力放在湘羽身上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冷笑着道:“我怎么听人说当年你是虞挽歌的好姐妹,多年来备受她的照拂,怎么如今她死了,虞府灭了,你却嫁给她当年的男人了?” 端靖小王爷的声音不算低,带着一种刻薄和尖锐,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这件事,众人也十分好奇,甚至没少在私下里议论过。 在众人看来,当年虞挽歌的两个姐妹,都背叛了她,碧雪素来狂傲出格,能做出这样的事也就算了,可这肖湘羽多年来可以说是不声不响,没想到竟然也成了郝连城的侧妃。 可以说,在众人眼中,这肖湘羽同样是个手段不浅的女人。 湘羽脸色更加发白,下意识的就看向虞挽歌,似乎担心她会怪罪于她,虞挽歌只是沉默。 这是她不愿提及的一件事,当初湘羽牺牲自己,想要为她报仇,这是她的痛。 可是如今命运俨然已经将她同郝连城绑在了一起,这是不可更改的现实,也是命运的无奈。 “我....我...我....”湘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解释不出来。 “说啊?难道英明神武的郝连城娶的是个哑巴吗?”端靖小王爷冷笑着开口,时刻准备着用最恶毒的语言伤害着刺激着面前这个慌乱无助的女子。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她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解释当年她只是想为虞挽歌报仇,即便是说了,众人也不会相信。 虞挽歌垂下眸子,沉默着没有开口。 端靖小王爷冷笑一声:“下贱胚子,还什么义结金兰,姐妹情深,我看都是虚的!” 空气里一阵静默,众人只觉得这端靖小王爷着实彪悍,连太子侧妃的面子也丝毫不给。 湘羽眼中的泪珠终于滚落了下来,低着头,没有解释。 就在端靖小王爷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虞挽歌开口道:“小王爷不是说还养了只藏獒,要给我瞧瞧。” --- 呜呜呜,今天太忙了,才更新,欠两千,三十补~ 314 谁要渡我! 端靖小王爷扫了眼湘羽,冷哼一声,不再看她。 转头对着虞挽歌道:“我这就将小白带来。” 虞挽歌点点头道:“到时你让人送个信给我,不要再将雪獒带到这了,若是王妃的寿宴再搞砸一次,回头你父王是不会放过你的。棱” 端靖小王爷想了想,点点头道:“那好吧,我将小白带到小花园,到时候让人找你过去。矾” 虞挽歌点了点头,端靖小王爷便扭着头转身离开,他倒不是真怕了明瑞王爷,不过今个搞砸娘的寿宴实在是意外,自然不想再搞砸一次。 虞挽歌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自然也是存着自己的心思,刚刚因着湘羽这一出,她都没有机会好好问问这端靖小王爷又是如何知道郝连城的为人的?又是怎样对太子之事如此了解?为何又几次三番开口帮助虞家。 眼见着寿宴过不了多久就要继续,虞挽歌自然无法在明瑞王妃面前和众目睽睽之下像端靖小王爷面前问这些问题,否则只会被认为别有用心。 眼见着端靖小王爷离去,众人对湘羽的讨论依旧在进行着,湘羽抬头看了看周围众人,最终红着眼圈低垂下头,收回目光,没有任何解释。 虞挽歌看向湘羽安慰道:“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小王爷他性情率真,你莫要怪罪。” 湘羽点点头,拉住虞挽歌的手真诚道:“只要你不怪罪我就好。” 虞挽歌看着她素白的手指,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 湘羽小心的再次开口道:“挽挽,你怎么会回到天水?难道就不怕被人发现么...无论是你过去的身份,还是如今的身份,一旦被人发现,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虞挽歌嗤笑道:“反正我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恶鬼都不收我,我还怕人不成?” 湘羽安静的点点头:“不管怎样,你总要小心一些才是,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叫人传话给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虞挽歌点点头,湘羽则是继续道:“你此次以身犯险,来天水可是有什么要事?” 虞挽歌沉默半晌后开口道:“也算不得什么要紧的,只是觉得当年碧雪和冯季的事情有些蹊跷,所以想要回来查探一下当年的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端倪。” 湘羽一愣:“你是想查探当年虞府覆灭的真相?” 虞挽歌点点头:“无论是我,还是虞府,即便是死也总归要死个明白,虞家的人不能死的这么窝囊。” 湘羽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劝说,最终轻声开口道:“过去的事就都过去不好么?如今你已经身为大御的皇后,有一个爱你的男人,放下这些仇恨做一国的皇后不好么?何必再在这些爱恨之中挣扎。”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她的面前,一双眸子仿佛想要看穿她的内心,反问道:“若是你肖家满门被灭,你一人苟活,难道你会安享太平么?” 湘羽一时语塞,有些沮丧的开口道:“我不知道,也许我会躲起来吧,在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找一个普通人,相夫教子,安度余生。也许,我也会像你一样,想要为全家复仇,步步为营,精心算计。只是我知道,我比不得你,我没有你的谋略,也没有你的气魄,若是我执意报仇的话,终究逃不掉惨死的下场。” “你错了。”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湘羽一愣,看向虞挽歌,虞挽歌轻声道:“曾经我确实是为了复仇,甚至一度蒙蔽了双眼,而如今我只是想求一个真相,我要一切冤屈沉冤昭雪,要青天明月鉴虞府的忠魂,要仇人的血泪慰藉我的亲人,欠的债,做的孽,总要来还,他们是,我也是。” “挽挽,这条路只会越走越远,永远没有尽头,爱恨纠缠何时了?受伤害的永远都是无辜的人。”湘羽轻皱着一双好看的柳叶眉,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清澈透亮,柔声规劝着。 虞挽歌摇头道:“不会的,一切的路皆有尽头,爱恨嗔痴也终将归于尘土,如今,只是时候未到,时候未到罢了。” 看着目光坚定的虞挽歌,湘羽一时间不知要如何继续开口,最终叹了口气道:“你素来如此,只要是你想做的,旁人怎样也无法改变。” 虞挽歌抿着唇,没有说话,她不是湘羽,也不是碧雪,也不是站在不远处的夏紫琼,她只是虞挽歌,从来如此。 湘羽仿佛还是有些不愿放弃,再次道:“挽挽,难 tang道真的就不能放下么?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改变不了了...” 虞挽歌摇摇头道:“你不要再劝我了,如今你苦口婆心的劝我,倒像是佛祖要渡我,想劝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般。” “只可惜,我不是佛,渡不了你啊。”湘羽叹息道。 虞挽歌没有再同她在这件事上纠缠,而是开口道:“如今在太子府过的还好么?” 湘羽点点头:“郝连城如今不再都城,碧雪也随军离开,太子府里除了我便是一些侍妾,我让她们几分,她们也不敢太过招惹我,日子也算是清净,只可惜,我嫁给郝连城这么久,却一直也不曾帮上你什么忙。” “竞轩怎么样了?”虞挽歌问道。 “竞选挺好的,如今已经能识得几个字了,也会体恤我。”提及她的儿子,湘羽的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柔情。 虞挽歌点点头:“那个夏紫琼是什么来历。” 湘羽摇摇头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太子一次在边城中带回来的,一直养在宅院里。” 虞挽歌没有再问,湘羽却轻声开口道:“挽挽,其实王妃们说的话没错,这夏紫琼确实有几分你当年的样子,那日街上我不想你同她相识,担心她认出你来,只是没想到,事情还是成了这般模样,你们还是结下了仇怨。”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素来不喜与人结怨,只是别人对我不善,我也是从来不惧的。”虞挽歌开口道。 两人一直闲聊着,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偶尔提及当年的事,偶尔感叹物是人非。 “挽挽,我们真的都变了。”湘羽轻声感叹着,眼里带着对昔日的怀念。 虞挽歌沉默着没有开口,只听湘羽继续道:“当年我们都还年轻,如今不过短短数年,我却觉得自己老了,当年我懵懂无知,胆小愚笨,什么都要你帮衬着,如今却也能管理半个太子府,教儿育女了。当年你璀璨如珠,令人侧目,如今却锋芒内敛,铅华洗尽,一双素手掌乾坤了。” 虞挽歌没有说话,几经生死,一路走来,随着真相一步步逼近,她当初被仇恨蒙蔽的双眸似乎已经变得清明了。 夏紫琼站在远处,看着两人之间亲密的交谈,总觉得湘羽和这于夫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只是她初来乍到,虽然感到奇怪,可是若是想要打探出什么实在是有些困难。 想起自己前路茫然,在这偌大的南昭王朝没有任何依靠,她便觉得烦躁。 脖子上的伤隐隐作痛,自己受伤不轻,原本可以不用继续出席这王妃的寿宴,可是她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身份,没有了湘羽的带领,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参与帝都的宴会了。 看了看一群一群衣冠显赫的人,夏紫琼只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独自一人走在一条有些僻静的小路上,不知不觉间,也就越走越远。 走出一段路后,夏紫琼隐约瞧见前面树后有两道身影,不由得放轻了脚步,藏身在树丛中凑了过去。 “宏儿,这虞挽歌今日离开明瑞王府之后,怕是就要离开天水了,到时我们可就没有机会下手了,最后要如何像主子交差。”一名美艳的妇人轻声开口。 夏紫琼先是一愣,随即以为自己听错了,虞挽歌不是死了么?怎么会在这明瑞王府。 冯宏眯着眼睛道:“可是王府戒备森严,我们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手。” 赵姨娘蹙眉道:“其实若是能在王府动手最好不过,这里人多眼杂,也能免去我们的嫌疑,不若将这件事告诉给明瑞王爷,明瑞王爷是太子的人,想必也不会想要看着虞挽歌活着。” “告诉明瑞王爷什么?难道告诉她这于夫人就是当年的虞挽歌?娘,你觉得王爷会信么,这虞挽歌如今不已真面目示人,众人怎么会相信她就是虞挽歌?更何况,碧雪当年对外宣称亲手杀了虞挽歌的,我们这般说出去,明瑞王爷只会把我们当做别有用心之人,况且,若是郝连城再对这虞挽歌暗藏情愫怎么办?你瞧今日那夏紫琼,像不像当年的虞挽歌。”冯宏开口道。 赵姨娘一时间沉默无言,半晌后开口道:“确实是像,难道说太子真的对虞挽歌余情未了?那要怎么办?若是就这样放过虞挽歌,陛下知道了可一定会怪罪的。” 夏紫琼整个人处在巨大的震惊当中,什么?原来她没有听错,这个于夫人就是当年的虞挽歌? 可是就算他们说的是真的,传言不是说她素来喜欢一身红衣么?不是说她行事乖张么?怎么今日所见的女子却低调沉稳。 夏紫琼猛然回忆起当初在街头初见,虞挽歌所说的那句话,当年我横行南昭时,侧妃娘娘的红裙怕是还没做好呢。 转瞬间,画面又切换到了湘羽和虞挽歌刚刚在一起的样子,湘羽那双眸子里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述,却不知怎么开口。 原来她根本不是什么督查御史的夫人,否则湘羽身为太子侧妃,怎么会同刚刚外调归来的臣妇如此交好。 想起她对自己的蔑视,眼看着自己自取其辱却不曾开口告知,夏紫琼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不行,她不能让虞挽歌活着,若是她去了郝连城身边,那她又算什么?若是有了虞挽歌,郝连城真的还会要她么? 夏紫琼处在极大的震惊之中,整个人一时间回不过神来,脑海中一瞬间便闪过无数种错杂纷乱的思绪。 难怪她第一次见到虞挽歌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同自己的样貌有几分相似,凭白的招惹厌恶,如今这么看来,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神似。 “这端靖小王爷也不知缘何对虞挽歌这么好?刚刚还听说过他一会儿会邀请虞挽歌去小花园看他的另一只雪獒。”赵姨娘这时再次开口。 夏紫琼没有再继续听,放轻了脚步,转身离去。 虞挽歌,竟然真的是虞挽歌,夏紫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只觉得一路晕晕乎乎,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两人的话。 “夏小姐这是去了哪里,快些落座,王妃和众位夫人已经在等着了。”一位嬷嬷瞧见有些失神落魄的夏紫琼,开口迎道。 夏紫琼抬眸,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回了宴客的花园,一张张镶嵌着珠玉的桌台已经重新布置整齐,琳琅的菜肴也很快就重新做好。 这一次,她依旧坐在明瑞王妃为首的那张主桌上,只是,这桌上还多了两人,一人就是刚刚开口维护明瑞王妃的冯夫人,另一个就是刚刚同湘羽交谈密切的虞挽歌。 夏紫琼盯着湘羽,久久没有落座,不知在想些什么。 众人安静的等待着,唯有一旁的嬷嬷轻声提醒:“夏小姐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夏紫琼回过神来:“哦,没什么,我只是瞧着于夫人一直带着面纱,有些好奇罢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虞挽歌身上,一名二品诰命开口道:“于夫人为何一直带着面纱?可是有何不便?须知在王妃寿宴上如此似乎有欠妥当。” 明瑞王妃的目光也落在虞挽歌身上,她派人将虞挽歌请到自己的主桌有两个原因,一是这虞挽歌似乎见多识广,深得自己小儿子的喜欢,她便也就亲近了两分,二是她刚刚开口从王爷手中救下了自己的儿子,既保全了王爷的面子,又使自己的儿子免遭毒打,她便觉得这女人是个有眼色的。 不过夏紫琼的话确实也有几分道理,按南昭的律例,若是闺阁小姐带着面纱出席以示金贵,倒是可以理解,只是这于夫人已为人妇,至此时一直带着面纱确实有些不合礼数。 虞挽歌正要开口以染病为由解释,却见夏紫琼抢先一步道:“于夫人可不要以染病为借口,今日是王妃寿宴,若是于夫人染病而来,似乎对王妃是极大的不敬,若是再将病气传染给了王妃,实在就是居心不良了。” 虞挽歌扫过她一眼,开口道:“夏小姐多虑了,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早先我家老爷巡视边城,边城一代风沙极大,我也就习惯了,如今回了天水,竟是忽略了此事,还请王妃见谅。” 明瑞王妃点点头:“无妨,这也是人之常情。” 夏紫琼却不依不饶:“既然如此,那么于夫人何不将面纱在此摘下,以示心诚。” 一旁的小盛子气的不轻,看着夏紫琼的目光恨不得将她给吃了,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到底为何几次三番同主子作对,如今主子身份敏感,虽然稍作易容,却还是有着极大的风险,她如今让主子摘下面纱,他怎能不忧心,只担心主子会不会被人认出来,最终被困在这天水。 虞挽歌面色无波,没有犹豫,抬手缓缓摘下薄纱。 ---- 哭..三十的七千还得欠着...今个的五千是初一的五千,过年有点混乱啊...大家新年快乐~ 316 太子小印! 湘羽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双眸落在虞挽歌的脸上,似乎十分紧张。 众人的目光落在虞挽歌的脸上,微微蹙眉,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难道说这夏紫琼真的只是想要这于夫人摘下面纱而已? 明瑞王妃的目光扫过虞挽歌之后,觉得这于夫人的姿色只能算作上乘,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窒。 夏紫琼瞧见虞挽歌的面容和前几日自己在街道上所见并不相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戛。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认错人的啊... 夏紫琼不顾众人投来不解的目光,盯着虞挽歌的脸颊仔细看了半晌。 最终,夏紫琼还是确定这个人就是前几日自己在街道上瞧见的那个于夫人,无论是脸型,还是眼睛,如果仔细看的话,都能同那日的那张面孔吻合在一起。 “于夫人果然爽快。”夏紫琼笑着开口道。 虞挽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见此,明瑞王妃则是宣布寿宴正式开始,各色婢女举着托盘和酒壶穿梭在一方方桌台之间,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一众妇人小姐互相交谈着,言辞中带着打探和讨好,亦或者攀比,倒是热闹。 冯夫人因为得到了明瑞王妃的垂青,又因为性子爽朗,一时间倒是同几位命妇打成一片,下首几桌的赵姨娘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垂着眸子笼络着自己桌子上的几位夫人侍妾。 酒至半酣,夏紫琼起身道:“启禀王妃,小女有些不胜酒力,又有伤在身,所以想先行一步。”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这个今日风波不断的女子身上,一旁的湘羽也是蹙起了眉头轻声开口道:“夏小姐,不若你再等等吧,太子嘱咐我要好生照顾你,若是任你这般离开,我实在放心不下,可眼下王妃寿宴正是尽兴之时,若是随你离去又太过失礼,所以夏小姐忍耐些可好?” 夏紫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明瑞王妃扫过她有些酡红的脸蛋,开口道:“不若这样吧,王府之中也有客房,不若我派人带夏小姐过去稍作休息,等到寿宴结束,到时再随湘羽侧妃回去,如此可好?” 夏紫琼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既然如此,那就劳烦王妃了。” “夏小姐客气了,这是我的疏忽,夏小姐有伤在身,本不该饮酒,否则也不会如此。”明瑞王妃歉意道。 同时吩咐身旁的嬷嬷将她带去王府的客房,并嘱咐要好生照料着。 夏紫琼随着嬷嬷离开后,花园里的酒席便如常进行。 湘羽有些不放心,对身旁的虞挽歌小声道:“挽挽,你说她不会出什么事吧?太子让我好好照料她,若是她出了什么岔子,我没法像太子交代啊。” 虞挽歌也没看她,笑着道:“你放心吧,她这人胆子大,武功也不错,在这王府之中就算是出了什么岔子,也怪罪不到你头上。” 湘羽点点头,继续开口道:“刚刚她让你摘下面纱,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挽挽你易了容,否则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我身份敏感,来到南昭自然要小心一些。”虞挽歌有些敷衍的答道。 此刻,她的心思都在夏紫琼忽然离席的事情上,此前夏紫琼让她揭下面纱,而后并未能够见到她的真容,按照夏紫琼的性子,这事似乎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一直等着她再次发难,只是夏紫琼却一直没有反应。 一直到刚才,她忽然离席,这让她不得不多想一些。 对着身后的小盛子使了个眼色,小盛子点点头,悄悄跟了上去。 夏紫琼随着明瑞王妃的嬷嬷一路走向客房的方向,时不时的开口问些王府的格局。 “这边是王府的竹林,平日里有小王爷们在此武剑。”那嬷嬷对着夏紫琼的询问开口解释道。 夏紫琼点点头,目光又看向前院:“那里想必是王爷会客的地方吧,刚刚我看王爷就是朝着那个方向匆匆离开的。” 嬷嬷点点头:“王爷有时会在前厅会客,不过有时也会在书房,再具体的就不是我们奴才能过问的。” 夏紫琼点点头,走到客房里转头对嬷嬷道:“这一趟劳烦嬷嬷了。” 那嬷嬷见着 tang夏紫琼走了进去,开口道:“若是有什么事,你使唤门外的丫头就好。” 夏紫琼道了声多谢,便做体力不支的样子关上了房门。 待到确定嬷嬷离开之后,夏紫琼匆匆在房间中找到了纸笔,提笔写下聊聊数字,便转身走出了房门。 绕开了一众下人,夏紫琼直接来到了前厅,想要进去找到明瑞王爷。 “这位小姐,您不能进去。”门口的小厮将夏紫琼拦下。 夏紫琼有些焦急道:“我有急事求见王爷,若是耽搁了要事,你可是担待不起的!” 那小厮也有些犹豫,却还是开口道:“这位小姐,您还是不要为难小的了,不知您是哪家小姐,小的去为您通传一下吧。” 夏紫琼也知晓自己这番举动有些突兀,蹙着眉想了一下,随后将手中的字条交给了小厮道:“你将这字条交给王爷,王爷自会知晓我是谁。” 小厮拿着字条转身跑了进去,没多久就跑了出来:“这位小姐,我家王爷有请。” 夏紫琼提着裙子匆匆走了进去,被小厮带进前厅一侧的一间耳房。 明瑞王爷负手等在其中,听见门声之后转过神来。 上下打量了一番夏紫琼,对这个女人没有太大的印象,不过他也知道此女今日乃是湘羽侧妃带来的,只是没想到,太子会将小印交给她。 在南昭,每个官员都会有自己的文书和官印,太子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不同的是,太子还有自己的小印,平日里一些手谕,或者太子所处理应允之事,会盖有太子的小印作为证明,除此之外,太子还会有一些众所周知的玉佩,以代表其身份。 而今日他所收到的字条上,竟然会盖有太子的小印,要知道这种东西,太子是不会轻易假以人手的。 “夏小姐请坐。”明瑞王爷伸手道。 对于一个能够持有太子小印的女人,明瑞王爷自然要客气几分。 夏紫琼落座后,对着明瑞王爷开口道:“关于字条上所写,不知王爷是如何以为的?” 明瑞王爷蹙眉道:“这于夫人怎么会是虞挽歌?虞挽歌明明已经死了,今日夏小姐空口无凭,实在是让本王难以信服。” 夏紫琼点点头:“王爷的顾虑我可以理解,只是如果我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不知王爷是否就会支持我的计划?” “你打算怎么做?这件事太子殿下是否知晓?”明瑞王爷蹙眉道。 他自然不会轻易就听信夏紫琼的话,就算是郝连城亲自来,凡事他也需要考量一二,毕竟这偌大的王府,几百条人命,都将随着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而改变。 夏紫琼开口道:“太子殿下如今尚未知晓,不过王爷应该知道,当年太子殿下灭了虞府满门,此番这虞挽歌暗中回到天水,必然是有所筹谋,王爷对虞挽歌这个人的了解应该比我多,纵然当年虞府以叛国罪被灭门,可是时至今日,提及虞挽歌这个名字,却依旧是无人不晓,如果任其图谋,必定会是太子日后的一大阻碍。” 明瑞王爷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不可否认,当年各家少年英豪竞技场上相互比拼,竞相逐鹿,当属虞家的几子最是瞩目,甚至盖过了当朝皇子的风采。 而虞国公的一双儿女,当属天骄,长子虞青城温润寡言,谦和之中却时时透露着冷意,至始至终也没人能够探轻他的深浅,长女虞挽歌,举手投足尽显气势,不知要让帝都中多少男儿羞愧。 若这夏紫琼所说的话是真的,那当年虞府中的人到底有没有死绝?如果那于夫人真的是虞挽歌,太子岂不是要迎来一场浩劫? 明瑞王爷的眉头拧成一团,当年虞府的事他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一夜之间,虞府就成了叛国的奸臣,偌大的虞府无人生还,虽然他也曾怀疑,虞府的灭门没有半点征兆,虞府是否真的就此消亡了? 可是几年过去,虞府始终没有半点动静,他们就没有再专注于此事,毕竟有些事不需要知道太多。 如今听着夏紫琼的话,他虽然不是全信,却也是有几分信的,毕竟虞国公这个人他是接触过的,就连他自己为官多年,却也从来没有看透过虞国公这个人,甚至说,就连他的儿子虞青城,他也不能完全看透。 见着明瑞王爷迟迟不开口,夏紫琼有些焦急:“王爷此番只需助我,若是出了事,太子问责, 这件事我一力承当。” 明瑞王爷并未将夏紫琼的话放在心上,这件事不是她说承担就能够承担的,若是真的出了事,他们王府也是拖不掉干系的。 明瑞王爷思忖了片刻,思前想后觉得这件事对王府并没有什么损失,便应下了夏紫琼的请求。 夏紫琼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她自然不是想要将虞挽歌活着送到郝连城身边,只是若是不这样说怕是这明瑞王爷不会答应帮自己的忙。 明瑞王爷听了夏紫琼的需要,派人准备好东西,同时听候夏紫琼差遣。 而小盛子暗中跟着夏紫琼一路走来之后,没有想到她竟然来见了明瑞王爷,这让他的眉头不由得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藏身在一片树丛之后,等到夏紫琼出来后,再次悄悄跟了上去。 夏紫琼带着几名明瑞王爷的手下,小心谨慎的回头查探。 有几次小盛子甚至觉得自己被她发现了,吓的一身冷汗。 其实夏紫琼并没有发现小盛子的踪影,只是想到自己的计划,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生怕出了岔子,不由得频频回头张望。 夏紫琼指挥几人搬来了不少碎石,放在小花园中,而后指挥着几人将碎石摆在不同的方位。 就连小盛子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放过,小盛子眼见着王府的侍卫在自己身边不远处走来走去,猫在树丛中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人发觉,打草惊蛇。 瞧着夏紫琼命人忙活了半盏茶的时间,小盛子心中犹疑不已,思前想后,却也想不通,这夏紫琼让人搬这么多碎石头干什么。 因着附近一直有人走动,小盛子也没敢立即就回去像虞挽歌禀报情况。 一直等到夏紫琼带着人离开之后,小盛子才长出了一口气,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擦了擦脸上的汗,就要往回跑。 毕竟这事实在有些蹊跷,他根本一点就弄不明白这夏紫琼是要干什么,得马上回去告诉主子才行。 小盛子挑着没有人烟的地方撒腿就往回跑。 小半盏茶后,他不得不停下来呆在原地。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他迷路了。 小盛子有些发蒙的看着面前的小花园,景还是刚才的景,甚至连他藏身的那片树丛他都还能找到,可是他怎么就迷路了呢.... 小盛子不信邪的再次拔腿就跑,这次选了一条跟刚才不大相同的路,结果没走出多远,就觉得眼前有些发晕,体内一阵气血翻涌,喉头都有些发腥,每往前走上几步,就觉得自己浑身的痛感更强烈一些。 小盛子被逼的不得不后退回去,心中暗骂,这是什么鬼东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静了片刻,小盛子回想着刚刚夏紫琼带着王府下人离开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向她的方向,这次他没敢鲁莽,一点一点挪着步子。 没走出几步,就瞧见虞挽歌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立即惊道:“主子,你别过来,这里有古怪!” “哪里有什么古怪,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虞挽歌浅笑着开口。 小盛子有些着急的解释,眼见着虞挽歌向他走来,立即卖出几步想要将她拦住,可谁知才迈出这两步,眼前的景象就发生了变化。 虞挽歌消失不见了,变成了他小时候被人鞭打奴役的那段日子,他见着那个高壮的汉子狠狠的挥舞着皮鞭,一下一下抽打着他。 小盛子猛烈的摇着头,不对,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混乱之中的小盛子,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保持着一丝清醒,大步向后退了数步,这才清醒过来。 小盛子重重喘着粗气,直到这会才肯定自己是被困在这里了,还是无意的被困在这里。 而明瑞王妃的酒宴上,虞挽歌的心也是沉了几分,小盛子已经去了大半个时辰,竟然还没有回来,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又过了一会,夏紫琼重新出现在了寿宴上,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夏小姐休息的如何?”明瑞王妃开口问道。 “还要多谢王妃,休息了一番已经觉得好多了。”夏紫琼开口道。 < p>众人心中对夏紫琼各怀想法,不过却也都没有表现出来,毕竟眼下这明瑞王妃都给了夏紫琼这个面子。 瞧见夏紫琼回来,虞挽歌微微蹙起了眉头,这夏紫琼都已经回来了,小盛子却还不见踪影,想必是出事了。 而瞧见夏紫琼回来后,赵姨娘和冯宏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继续同周围的人的寒暄着。 虞挽歌有些坐不住了,正打算找个借口离开,就见到端靖小王爷派人前来。 “启禀王妃,小王爷想请于夫人过去一叙。”来人躬身道。 明瑞王妃蹙起了眉头:“这孩子怎么这般不知礼数!” 虞挽歌见此开口解释道:“王妃错怪小王爷了,是刚刚在下听闻端靖小王爷还有一头雪獒幼崽,想要过去见见罢了,才会叨扰小王爷。” 明瑞王妃闻言:“原来是这样,难得靖儿他能遇到一个懂雪獒的人,于夫人你便去吧。” 317 奇门遁甲! 虞挽歌像明瑞王妃躬身行礼后,随着端靖小王爷派来的人离开,众人的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留了一会,心中只道这于夫人的运气倒是不错,原本督察御史外调归来,在这天水无依无靠,如今不过一场寿宴,这于夫人便得了端靖小王爷的眼,想必只要她有些眼色,就一定能够得到明瑞王妃的另眼相看。 虞挽歌随着小王爷派来的宫婢离开后,对宫婢开口道:“敢问王府的客房在哪个方向?” 嬷嬷先是一愣,随后有些不解的道:“奴才奉小王爷之命,请夫人到小花园一聚,不知夫人询问客房的位置可是有什么事?若是不是什么太打紧的事,老奴觉得夫人还是不要耽搁的好。戛” 虞挽歌的眉头拧成一团,心想自己如果冒然开口打探夏紫琼刚刚的行迹,怕是会引起怀疑,倒不如先同端靖小王爷会和,而后借助端靖小王爷在王府中的势力帮助自己弄清夏紫琼的踪迹,借此再来打探小盛子的行踪。 而此刻牵着一只雪獒幼崽的端靖小王爷正往小花园的方向走窒。 其实他本该更早就可以前往小花园,只是今日这小白也不知是怎么了,神态都蔫蔫的,它放心不下,找了个大夫给仔细瞧了瞧,最后说是消化不良引起的,他才放下心来。 可这一来二去,就耽搁了时间,以至于过了一个多时辰他才派人去请于夫人。 不过想起有人竟然这么懂雪獒,他就忍不住欢喜,若非是顾忌小白今日身体有恙,怕是他已经跑起来了。 没走出多远,忽然有几人拦下了端靖小王爷,一名侍卫开口道:“启禀小王爷,王爷派属下来请您过前厅一趟。” 端靖小王爷蹙起眉头:“告诉他老子没空!” 几名侍卫只能选择低头对此佯装没有听见,看向端靖小王爷继续道:“小王爷,王爷说事关当年虞府,当年虞府中似乎有人生还,所以请小王爷过去一叙。” 端靖小王爷整个人一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有虞府之人的线索? “那还不带我去!”端靖小王爷只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撒丫子开始跑,可怜的小白软绵绵的在地上蹭着,若非是太沉,怕是就要被他给拎了起来。 几名侍卫实在想不通这端靖小王爷的态度为何忽然会转变的这么大,都愣在原地,一直到端靖小王爷走出老远,回头瞧着他们喊道:“你们在等什么!等着我踹你们屁股么!” 几人回过神来,慌忙像前追去。 走了一段,小白似乎实在是有些疲惫,一双偌大的眼睛控诉般的看着端靖小王爷。 端靖小王爷无奈,停下来看着小白,却又不放心将它交给别人。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倒是快着点啊。”小王爷急的满头大汗。 几名侍卫实在是不懂这端靖小王爷到底为何会对虞府的人这么关心,众所周知,明瑞王府如今可是鼎力支持太子的,这虞府也可以说是太子一手摧毁的,这小王爷的反应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可是无论怎么说,小白却死死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再不肯迈开一下自己金贵的腿。 端靖小王爷也跑的累了,看着不争气的小白,重重的喘着粗气,抬手抹了一下脸颊上的汗迹。 几名侍卫也没催促,毕竟王爷只是叮嘱他们千万不能让小王爷去小花园,至于旁的,也就无所谓了。 这时,另外几名侍卫正从小花园处走来,有的甚至把外衫脱了,拧着上面的汗水,嘴里低声骂着:“真是不知道这夏小姐折腾什么,竟然搬这么多的石头,真是累死老子了。” “你就少说两句吧,这是王爷吩咐的,许是会有大用呢。”另一人劝道。 那人闻言没再做声,下颌的汗随着他的步子一滴滴流下。 端靖小王爷似乎想起什么,对着他们几个招手道:“你们几个给我过来!” 身边的侍卫一愣,生怕这端靖小王爷改变了主意,毕竟眼前这位主,可是连王爷也都不鸟的,若是这端靖小王爷执意要去小花园,他们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刚刚搬完石头的几名侍卫闻言立即跑了过来。 端靖上下打量了一番几人,开口道:“你们几个从哪过来?” “属下几人从小花园的方向过来。”为首的一人开口道。 “你们去那做什么 tang?” “回小王爷,前些日子,小花园那里搬来了几座假山,有一些碎石需要处理,属下几人刚刚就是去搬石头了。”为首的人开口道。 端靖蹙了蹙眉头,倒是也没有怀疑什么,继续问道:“你们从那过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一位带着面纱的夫人?” 几人相视一眼,摇摇头道:“属下几人过来的时候小花园那没人。” 端靖有一丝犹豫,站着没说话,一旁的侍卫怕他要返回小花园,连忙劝道:“小王爷,您还是别耽搁了,王爷还在等着呢。” 抬脚对着侍卫的屁股就是一踹,侍卫一个趔趄。 端靖开口道:“你催什么催,让那个老头子多等小爷一会怎么了,你个马屁精,一天就知道拍主子的马匹!” 侍卫欲哭无泪,却不敢回嘴,毕竟这端靖小王爷可是连王爷都一样的骂。 在心里衡量了一番,虽然担心自己回来之后这于夫人会不会已经走了,但是一想到虞府中可能还有人活着,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对着刚刚被他踹了一脚屁股的侍卫道:“你去小花园那里等着,告诉于夫人今日我怕是不能赴约了,来日我再专程赔罪。” “属下这就去...”侍卫一溜烟的跑了。 端靖这才拉着小白继续像前厅走,可那侍卫跑到端靖小王爷瞧不见的地方之后就绕了出来,并没有去小花园。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小园花会发生何事,但是王爷已经吩咐过,不仅不能让小王爷进入小花园,就算是他们也不得踏入小花园半步,否则若是惨死其中,就不要怪他没有提醒过他们了。 端靖小王爷也没有多想,对着之前的一路狂奔之后,这会也冷静了不少,心中则是有些纳闷,自己家这老头子不是素来不让自己提及虞府的事么,更不准自己再说太子半句不是,怎么如今竟然主动告诉自己虞府的消息,实在是奇怪。 想了一会也没想明白,他忽然停下了步子。 一旁的侍卫见此又是出了一身冷汗,王爷可是吩咐过,若是实在无法将小王爷带去,就是绑也要将他绑去。 端靖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想了一会,还是没想出什么,便再次迈开步子向前走着。 “小白,你说这老头子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好心,这不符合常理啊?”端靖对着地上的小白开口道。 小白无精打采的摇了摇尾巴,端靖则是自言自语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老头子莫不是刚才打我没打爽,这会又想变着法的收拾我?” 周围的人谁也没敢回答,紧盯着他的步子走在他身边。 “去去去!你们离我这么近干什么,还怕我跑了不成?”端靖不耐烦的开口,这大热天的他们糊的也太近了。 不过话说出来,端靖自己就是一愣,他们为什么要怕他跑了?难道他们真的是来看着他的? 端靖蹙着眉怀疑的看着周围的几人,几人有点忐忑的移开了目光。 端靖这时忽然想到,若是这老头子真的是有了虞家人的消息,怎么会轻易就让这些下人知道?若是郝连城知道虞府还有人活着,那么一定会想要杀之而后快,这么大的事,自家老头子是不会不禀告郝连城的,可是他明知自己对虞府极为推崇,却又将此告诉他,难道就不怕他和郝连城的矛盾越来越大么? 这也就是说老头子是骗自己的了,可是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端靖看了身边的几人,试探性的朝着小花园的方向跑去。 “小王爷!您不能去,王爷还在等你呢!”几名侍卫慌忙将他拦住。 端靖这才确定了心理的猜测,看来自家这老头真的是没安好心,不想让自己同于夫人见面,不想让自己前往小花园,这到底是为什么。 几名侍卫纷纷张开双臂,像是老母鸡护着幼崽一般拦着,生怕这端靖小王爷在他们一不留神的时候就跑了出去,到时候他们几个脑袋也是不够砍的。 这一边,上演着老鹰捉小鸡的大战,而另一面,虞挽歌则是在嬷嬷的带领下走到了小花园一带。 “于夫人,小王爷让您在这里等他,老奴还要回复复命,就先告辞了。”嬷嬷躬身道。 虞挽歌微微颔首,看着面前的小花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小花园实在是有些奇怪,花园里的碎石和假山未免有些太多了,从花园整体的大小和布局来看,这碎石和假山的分布实在是稍显凌乱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美感,倒是有些奇怪。 此刻小盛子距离虞挽歌不过十余米,只可惜,虞挽歌压根就没瞧见他,而处在其中的小盛子也是什么也瞧不见。 此刻的小盛子,只觉得自己身处一片迷雾之中,无论自己怎样的奔跑,朝着那个方向跋涉,却始终走不出这片地方,不仅如此,反而因为自己几次跌跌撞撞的乱闯,这一会的功夫,就已经是遍体鳞伤,狼狈不已。 小盛子抹了把嘴角的血迹,骂了声倒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什么鬼也缠上了,这屁大的花园自己硬是走不出去。 虞挽歌站在小花园一侧的小路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花园,只觉得这是一个早先被人布置好的陷阱。 虽然她对阵法并不太懂,但是多少也曾经接触过,看着面前混乱的石阵,心中大致也有了几分猜测,如果没有料错,应该是有人在这里布置了一个阵法。 虞挽歌冷静的分析着,小盛子跟着夏紫琼出来就一直没有回去,应该就是被困在其中出不来了。 而至于这布阵之人,到底是谁?是南昭帝的人,还是明瑞王府的人,亦或者是夏紫琼,还是端靖小王爷? 虞挽歌先是把端靖小王爷给排除了,至于剩下的几个,她暂时无法肯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明瑞王府一定参与其中,不然没有王府主人的允许,是很难在王府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的,不过南昭帝真的就这样就此罢手了么? 虞挽歌没有急着走进小花园,而是绕着花园边的踊路走上了一圈,将这些碎石和假山的位置记下。 仔细看了看小花园一圈的东西,确定破解这阵法的东西不在外面,定了定心神,迈进了小花园里。 走进去之后,虞挽歌走的很慢,几乎是一步一停。 可是和她所预料的不同,并没有每走一步景象就发生一种变化,一直到她走出了五六步,眼前所见依旧是小花园中的景象,假山还是假山,碎石还是碎石,大朵大朵盛开的芙蓉月季也依旧迎风摇曳。 虞挽歌迈开步子,又像前走出数步,景色依旧没有变化,这时,她没有再向前,而是转过身,打算向外走。 只是这一步才迈出,眼前的景色瞬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风情日丽景色宜人的小花园,瞬间变得巨浪滔天,近十米余高的巨浪,带着雷霆般的汹涌,对着虞挽歌迎头拍下。 虞挽歌心头一紧,有些踉跄的后退了一步,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这个布阵的人。 只是,南昭何时竟然有这般厉害的人物了?竟然能够布置出如此厉害的阵法。 若是此人真的精于阵法,能够布置出一些大阵,一旦用于行军作战之中,将会所向披靡,到时,大御和南昭将会处在巨大的危险之中。 时间紧迫,容不得虞挽歌多想。 那汹涌的巨浪便已经迎头拍下,虞挽歌立即运起微薄的内力,想要护住自己。 只可惜,巨浪涛涛,来势凶猛,像是一条吞天噬地的巨龙,根本不可阻挡。 浪花迎头拍在虞挽歌身上,一瞬间,眼睛,鼻子,嘴巴里到处都充斥着咸涩的海水,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就惨白了几分。 更为可怕的是,在巨浪的淹没之下,虞挽歌觉得窒息,入目所见,到处都是汪洋大海,她如一叶扁舟,在海浪中沉浮不定,孤立无援,难以呼吸。 仅是这一个照面,虞挽歌就觉得自己气血两虚,举目远眺,瞧见前面百余米处,似乎有一只桅杆。 顾不得旁的,拼命像那只桅杆的方向游去。 一面顶着汹涌的海水,一面不断向前游走,没多久,虞挽歌就觉得筋疲力尽。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放弃,她眼下所见,不知道到底是生、伤、休、杜、景、死、惊、开八门之中的哪一门。 若是此刻她被这滚滚海水所淹没,丧命其中,那么真实的她自己,也将会受到重伤,甚至是丧命,可以说是此刻她所见虽然是幻想,却同她的性命息息相关,因此,她必须得拼尽全力保住性命才行 。 只是,小盛子久去未归,若是真的也困在这个阵法之中,此刻怕也是凶多吉少,看来南昭凶险果然不虚,就如此刻,纵然她身边暗卫无数,却也根本瞧不出她此刻的处境,更甚至进来一个怕是就困住一个。 318 疑云重重! 不知过了多久,虞挽歌终于抓住了那根摇摇欲坠的桅杆,重重的喘着粗气,湿漉漉的海水浸透了整件衣衫,苍白着面容十分的狼狈。 稍作喘息,这偌大的海面又起波澜,远处翻滚过来一片十几米高的巨浪,虞挽歌心头一紧,她知道,若是任由这一波的巨浪袭来,她是根本就支撑不住的,到时候自己淹没在这片茫茫海域之中,非死也是重伤窒。 咬紧下唇,看着自己手中这颗宛若救兵稻草般的桅杆,她当机立断,不再犹豫,狠狠将扎根在沙底的桅杆拔了出来! 一瞬间,汹涌的潮水褪去,巨浪也像是退散的洪水猛兽,消失的无影无踪。 眼前所见都消失不见,波澜起伏的大海也变成了小花园的地面,一朵朵金灿灿的花开的正艳戛。 虞挽歌整个人像是在水中捞出来的一般,浑身的汗迹已经将衣衫尽数打湿,狼狈的喘着粗气,手中握着的不过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碎石。 想起刚才的一幕,她不由得觉得有些后怕,到底是谁布下的这个奇门遁甲之阵,她可不记得南昭之中有人精通这个。 若非是她足够果决,只怕此刻已经要口吐鲜血而亡了吧。 现在回想,那桅杆确实是救命稻草,只有拔掉那只桅杆,所处的幻境才会消失,这个阵法才会破掉,可是在当时那一片汪洋之中,哪里有自毁长城的道理?若是不紧紧抓着那只桅杆,只怕会被那狂风巨浪打的七零八落,又有几人能够有勇气放手那唯一的救命稻草。 冷静下来之后,虞挽歌没敢再擅自挪动,毕竟奇门遁甲之法她根本就不擅长,若是自己勉强为之,后果不一定是自己能够承担的起的。 虞挽歌眯起眸子,看来这布阵之人是想要置她于死地,虽然她对奇门遁甲并不精通,可到底还是有所耳闻,能够在这小花园的方寸之地就能够布置出如此凶险的阵势,看来此人决不简单。 虞挽歌站在原地,看着四周没有丝毫变化的小花园,却不敢再轻易迈出一步,只想着自己要如何走出去?难道要在这里一直等?可是既然明瑞王爷默许了这种行为,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来此。 一日两日她能等,三日四日她也能勉强,可是她不能在这里等到死。 到底要怎么办? 虞挽歌的眉头拧成一团,可以说是她从未涉足过如此险境,任何消息也传送不出,任何人也无法对她进行接应,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她也不能随意走动。 整个人虽然没有被人用绳子捆起来,却比束缚了全身更为厉害。 思忖了一会,虞挽歌运起心力,保持着平和的心境,双手捻出几朵精细的金莲,保持着自身不动,同时将金莲对准地上的几个石堆飞射而去。 ‘嘭嘭嘭!’ 几声爆响,碎石炸开,飞溅出一片火光,散落在小花园地面的各处。 随后,虞挽歌再次试着向前迈出一步,可这一步尚未落稳,她便不得不退了回来。 看来,她虽然将碎石打乱,却并没有使情况好转,这阵法少了碎石的压制和牵引,反而变得凌乱而狂躁起来,刚刚她不过迈出一步,却觉得气血上涌,目中充血欲裂,无数牛鬼蛇神豺狼虎豹皆是扑面而来。 风声之中,夹杂着尖锐的嘶鸣,刺耳的吼叫声震的耳膜生疼。 虞挽歌这一次是真的不敢乱动了,头顶上明媚的太阳照耀着整座小花园,可她却觉得有些阴冷。 而同在小花园之中的小盛子,情况则是要好的多,刚刚他也瞧见不少碎石块被崩飞,但是却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摸索着朝几个方向走了走,受了点伤,也有几分惊险,但是好在都让他躲了过去。 此刻的小盛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座不大的小花园中,此刻虞挽歌距离他的位置不过两米左右。 只可惜,因为阵法的缘故,两人却迟迟都看不见对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这里的情况依旧没有什么改变。 可端靖小王爷那里却发生了变化。 端靖自察觉了不对之后,非要去小花园去看看,他这别扭的性子,老头子越是有事瞒着他,他越是想要看个究竟。 于是,王府里就上演了一出老鹰抓小鸡的戏码。 几名侍卫既怕伤着端靖,却又 tang得拦着他前往小花园。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端靖带着的小白也终于发怒了,甩了甩脑袋,瞪着一双眸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扑向了一名侍卫。 侍卫被吓的不轻,只觉得喉间一痛,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端靖趁机踹开身边的一名侍卫,对着小白开口道:“小白!你帮我拦住这些人!我倒是要去看看这小花园里有什么猫腻!” 原本状态不济的小白,因为这大半天被端靖连拉带拽的蹭着一路,心气也早就不顺,此刻听着端靖的话,自然对几名侍卫发了狠。 几人不敢真的伤了这畜生,可是眼见着端靖跑的越来越远,一个个脸色惨白,顾不得面前的雪獒,也发了狠,抽出了佩刀,对着小白下手。 毕竟这东西再怎么金贵也就是个畜生,可若是端靖小王爷真的出了什么岔子,他们九族的脑袋怕是都不够砍的。 眼见着有人动了刀子,小白也终于明白这不是自己撒娇耍泼的地方了,而是有人真的要杀它,半眯着眸子,像是伺机而动的猎人,又像是高贵的王者。 就在这时,大白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孩子遇到了危险,不知从哪突然蹿了出来,踩着两名侍卫的身体直接落在在了小白的身边。 面对着已经成型的雪獒,几名侍卫这下子纷纷哆嗦起来,一时间不敢再动手,不知道该怎么般? “怎么办?要是让王爷知道小王爷进了花园我们几个脑袋怕是也不够砍的!”一名侍卫开口道。 “还不快去把这件事禀告给王爷,就说小王爷已经冲进了小花园!”另一名侍卫吼道。 在前厅左等右等的明瑞王爷,始终没有等到府中的侍卫将自己那个不肖子带来,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安,约么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最终还是坐不住了。 “你派人去王妃的寿宴上将夏小姐给我请来。”明瑞王爷开口吩咐道。 话落,明瑞王爷也走出了前厅,出门迎了迎,想要看看自己那个逆子怎么还没有过来。 “王爷不要太过忧心,小王爷虽然有些调皮,但还是识大体,明事理的。”一旁的一名管事开口劝道。 明瑞王爷叹了口气,这实在是怪不得他坐立难安,自从端靖的病好了之后,他得捅出了多少事去,若是没有他在后面擦屁股,怕是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了? 真是作孽啊! 而放弃与大白和小白争斗,赶回来给明瑞王爷报信的一名侍卫,绕过矮坡,快跑在林间小路上,生怕自己耽搁了时间,最后让端靖出事。 只是,没曾想,眼看着就要出了树林,暗处飞来了一柄利箭,一箭封侯! 侍卫尚且来不及反应,瞪着双眼,整个人便已经应声倒地,脖颈上横流的鲜血蔓延在稀松的树叶上,染红了一片又一片。 明瑞王爷已经出了房门,却始终没有见到自己的小儿子,放心不下,不由得对身侧的管家道:“你派人去看看,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过了这么久,端靖那个臭小子还没有给带来!” “奴才这就命人去看看。”管家连忙招手派人再次去询问。 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管家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拖着一具尸体。 明瑞王爷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启禀王爷,奴才们刚刚去查探,发现前去请端靖小王爷的那些侍卫都被大白和小白两只凶兽困住,而小王爷则伺机闯进了小花园,那些侍卫察觉不妙,所以早在半个时辰前,派人来通知王爷,只是奴才们在路上却发现了此人的尸体。”一名侍卫快速开口禀报着。 明瑞王爷的眼中闪过一抹暴怒,是什么人在王府之中杀掉要给他传递消息的人! 简单翻看了一下侍卫的伤口,一旁的管家开口道:“王爷,箭矢只是普通的箭矢,虽然是一箭封喉,但是也瞧不出是什么人下的手。” 明瑞王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只是心中却有了思量。 难道这夏紫琼因为想要杀掉虞挽歌,不惜牺牲自己的儿子,所以不顾自己的儿子闯入阵法之中,也要制虞挽歌于死地? 亦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什么虞挽歌,只不过是因为端靖数次冲撞太子郝连城,甚至破坏了太子的大事,因此被郝连城盯上了,所以此番借助夏紫琼之手想要 除掉自己的儿子? 又或者是,有人不想看到自己与太子的联手,想要从中破坏自己同太子府的关系? 明瑞王爷久浸官场,只一瞬,便在脑海中生成数种想法,纵然如此,脚下的步子却没停着,已经带人快步跑向了小花园方向,同时吩咐着人将夏紫琼带到小花园处。 而端靖小王爷在独自一人跑到了小花园外之后,看着满地零散的碎石只觉得有些奇怪,这好好的小花园怎么会变成这样样子。 举目看了看,却也没在里面发现人的身影,想起自己刚刚在宴会上见过的于夫人,难道同她有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老头子不让他来这? 他倒是不认为老头子会害自己,可是自己刚刚明明约了于夫人在这小花园见面,这也就是说有人要害这个于夫人,而自己的老子恰巧知情,所以才不让自己过来。 不过这于夫人到底是什么人?不是说只是一个督察御史的夫人么?难道是那些被抓着把柄的人想要除掉她? 那也不对啊,就算是有把柄在手,他们也不该找到这个于夫人头上啊,要找也该找督察御史于大人啊。 端靖想了一会也没想明白,知道自家老头子护着自己不想让自己搅进这趟浑水,可是说不出什么原因,他对那于夫人颇有好感,更不想让人利用自己对她的邀约而进行陷害。 甩了甩头,不再管那么多,端靖像是鲤鱼一般,一股脑就扎了进去,头也没回。 不管了,反正出了事自家老子总不会眼看着他死的吧。 胡乱闯了进去之后,端靖被吓的不轻,只见一堆的洪水猛兽朝着自己扑了过来,吓的他一个哆嗦,险些直接摔倒在地上。 闭上眼,摇了摇头,从地上爬起来之后,端靖眼睛也不睁开就往里继续冲。 可见鬼的是,就算是他闭上眼睛却也还是看的见,一片片火光将整个明瑞王府映照的璀璨异常,四处奔走逃命的人们狼狈不堪,一根根倒塌的房梁屋脊向他压来。 “啊!”端靖跳起来大叫一声,周围的一切再次变了,变成了一片白雾蒙蒙,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瞧不见,可是却让人感觉没有路可走,只觉得每一步都走在云端上,很不踏实,仿佛一颗心都在悬着,无处安放。 “妈的,这是什么鬼地方!”端靖忍不住开口骂了一声。 端靖摸索着向前走着,只觉得无论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白茫茫的天地之间,除了你什么都是虚无,剩下的只有寂寞和顾忌。 越走端靖越觉得冷,不过倒是还可以忍耐,虽然嘴上在骂,但是心中对这种手段却大为惊奇,好厉害的手段,若是用到行军打仗上,简直是如有神助。 没走多远,端靖看着自己脚下,后背湿了一片,显然自己如今正走在一座峭壁之上,只能容纳一只脚掌宽度的悬崖峭壁,足以让每一个人竖起一身的汗毛,端靖心理骂着,妈的,小爷不会掉脑袋都没死成,却死在这鬼地方了吧。 等死从来都不是虞挽歌的性格,而在她几次试探之后,终于也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这座峭壁,只是此刻她所见的,同端靖并不相同,她此刻所走的,比端靖还要危险,乃是悬于空中的一根绳索,前后左右皆无任何依靠,一个不稳,就会跌落万丈深渊。 海蓝色的长裙偶尔被风吹起,像是翻滚的浪花,而此刻的虞挽歌却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手心里满满的全是汗水,脸颊上额头上的水珠也一滴滴的滴下,在空中掉落下去后,仿佛还能听见在山谷中的回响。 因为出的汗实在是太多,脸颊上贴着的两片改变容貌的面皮也终于无法贴合,掉落了下去,薄衫湿透,轻风袭来,虞挽歌只觉得吹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虞挽歌和端靖同时都在这边摸索着,另一边明瑞王爷已经带着人赶了过来。 看着空无一人的小花园,开口对夏紫琼道:“夏小姐,端靖已经进入这里将近一个时辰了,如今情况犹未可知,所以还请夏小姐将阵法撤掉。” 夏紫琼看着面前有些被破坏掉的阵法开口道:“王爷不必忧心,早先在布置此阵的时候,我便进行了设定,对于进入阵中的男子,基本不会有什么伤害,困住其中的女子才是我的目的。” 明瑞王爷听着夏紫琼的话眉头蹙的更深了,他才不会简单的相信夏紫琼只是想困住虞挽歌,不过,这送信的侍卫难道真的是她派人杀的?因为自信男子进入其中无碍,所以 才会不顾自己儿子的死活,杀掉侍卫,以免耽搁她想要除掉虞挽歌的计划? 319 虞家青玄! 如果此刻困在阵中的几人能够听到夏紫琼的话,大概就会明白为什么他们几人同样是处于这个阵法之中,可是所面对的凶险却大不相同。 若是真的如夏紫琼所说,那么也就不难解释为何虞挽歌才一踏入阵法之中,便几经生死,每一步都会掀起翻天覆地的变化,九死一生,而小盛子横冲直撞走出数步,也从不及虞挽歌这般凶险。 想来若是阵法没有被虞挽歌破坏的话,端靖小王爷的处境也许会好上更多皆。 只可惜,明瑞王爷听到夏紫琼的话并没有放心下来,看了阵法片刻后对夏紫琼开口道:“还请夏小姐将这个阵法给解除。父” 夏紫琼蹙起眉头,心中只道这端靖小王爷真是碍事,自己明明已经知会过明瑞王爷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是让他那个儿子跑了进去。 眼见着自己就要将虞挽歌给困住,她怎么会轻易就此罢手。 见着夏紫琼陷入在自己的沉思之中,明瑞王爷也在上下打量着她,此前王妃告诉自己太子找了个虞挽歌的替身,他起初也没在意,只是当她拿着太子的小印,布下这个阵法之后,他便将她看在了眼里。 只不过,到底是何人敢在他的明瑞王府杀人,又是何人竟敢利用他的儿子!这困在阵中的,难道真的是当年那个虞挽歌? 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明瑞王爷一时间也猜不透这接连发生的事故。 夏紫琼转头看向明瑞王爷开口道:“王爷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明瑞王爷并未直言,而是开口道:“并非本王怀疑夏小姐的能力,而是不敢拿自己儿子的性命冒险,这一点,就算是太子来了,本王也不会改变,所以还请夏小姐海涵。” 夏紫琼咬了咬唇,依旧不想就此解开阵法。 而一旁的明瑞王爷眉头越皱越紧,声音都变得凌厉起来:“夏小姐难道是想连本王的儿子也一起算计了么!” 夏紫琼不甘的看向一旁的明瑞王爷,双手攥紧成拳。 = 而这个时候,明瑞王妃连同众人都已经赶了过来。 “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致的情况明瑞王妃已经听人说了,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这原本阳光明媚的小花园就成了一个不可触及的凶恶之地。 明瑞王爷抬起手掌,示意明瑞王妃不要多言,明瑞王妃也极为识得大体,纵然已经急的不行,却硬是忍着没有开口。 众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了夏紫琼身上,虽然不明白这个夏紫琼在此事中到底能够起到什么作用,不过不得不承认,经过今天这一回,她也算是名满帝都了。 夏紫琼只觉得明瑞王爷的一双眸子像是两把锋利的钢刀,威严凛冽,好像自己若是再不点头,周围的那些侍卫当即就会提刀横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既然如此,我自当为王爷分忧。”夏紫琼最终妥协。 她想,与其彻底将明瑞王爷给得罪了,还不如此刻卖他个人情,毕竟这么久的时间,她不相信虞挽歌依旧安然无恙,只要到时候明瑞王爷肯派人将她抓起来,押送至郝连城的营帐,那么在这途中,她依旧有很多可以下手的机会。 夏紫琼带着几名侍卫,走进了阵法之中,让侍卫按照指定的轨迹和步数行走,不时的将地上的碎石挪开,搬运,或者将手中的碎石放在新的位置。 周围观看的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只觉得惊奇,他们明明眼看着这几人一同走进去的,只是他们才一进入小花园,这活生生的几个大活人就在他们面前消失不见了,反而随着夏紫琼的指挥,他们的身影才逐渐显现出来。 众人只见她们时而前进数步,然后消失不见,随即又后退几步,又再次出现,一点一点,轨迹莫测。 而此刻困在阵法之中的端靖小王爷最先感觉到危及的解除,他只觉得自己走着走着,这狭窄的山壁变得宽了起来,一条条盘山道虽然依旧陡峭,只是却已经从只能放下一只脚变成足以同时穿过两三个人了。 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端靖依旧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小盛子这里的情况也要好上许多,因为他是从一片藏身的树木之中跑进来的,随着夏紫琼开始破阵,他便开始觉得自己能够看到的东西多了,一条通向那矮树丛的小路逐渐出现他的脚下,他试探着走出几步,发现没有什么不妥,又走出几步,前面的路有些模糊,让他不 tang敢继续下脚。 而虞挽歌此刻依旧在小心翼翼的走着悬空的那根细绳。 同端靖和小盛子相比,她这里的变化是最不明显的,只是细微的感觉到山间的风变得小了,脚下的细绳变得结实了些,除此之外,她依旧危险至极。 又向前走了两步,虞挽歌觉得嘴里有些腥涩,抬手小心的擦了擦额上的汗,心中估算着这根绳索大概还要多久能够走到尽头。 心里大致有了数,虞挽歌稍作休息,重新振作了一下,打算一鼓作气走到尽头。 本来走到这个时候,人已经力竭,精神也难以再保持着那样高度的集中和紧张,索性风势越来越小,脚下的绳子也越来越稳,变得好控制起来。 虞挽歌也不知道到底是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一步一步终于看到了绳索的尽头,绳索的尽头连接着峭壁,纵然险峻,可比起脚下的万丈深渊,不知道要安全上多少。 而另一侧的夏紫琼似乎随着对自己所设定阵法的破解,感受到了虞挽歌所在的位置,微微眯起眸子,开口道:“将那块石头放到那去。” 侍卫一愣,没反应过来,对着夏紫琼反问道:“不是这么?” 夏紫琼摇头道:“刚才我计算错了,放在那里不能破阵,你按照我所指放在那个位置便可。” 侍卫也没多想,听了夏紫琼的解释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蹊跷,便把刚要放下的一块石头重新安置在了别的地方。 石头刚一落下,虞挽歌那里顿时险象环生。 大风突起,脚下的绳子被风打的呜呜作响,一片飞沙走石,枯枝落叶漫天飞舞,让人睁不开眼。 虞挽歌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双眼已经根本无法睁开,飞沙带起的碎石打在脸上,让她觉得皮肤如刀割一般的疼痛。 忽然,几声尖锐的鸣叫声响起。 虞挽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半眯着眼睛抬头看去,黝黑的瞳孔里只秃鹫俯冲而下,来势汹汹。 虞挽歌心头震动,此刻却是进退维谷。 然而时间紧急,根本不给她半点犹疑的时间,转眼间,秃鹫已经横掠而下,有力的翅膀拍打着的肩头。 巨大的几个冲力以及狂风的助纣为虐之下,虞挽歌的身形终于再也难以维持平衡。 她本就筋疲力竭,又依靠着心力维持着高度的平衡,可是在这种情境之下,实在也是回天乏术。 身体几度摇曳之后,终于掉了下去,可是她知道,自己决不能摔入这万丈深渊,否则自己怕是真的要死在明瑞王府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花园里了。 在掉落的一瞬间,虞挽歌双手紧紧抓住原本踩在脚下的绳索,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纤细的双手上。 看着大约还有七八米的距离,虞挽歌紧咬牙关,盘算着自己支撑着过去的可能。 双手交替着,一点点向前移动着。 这样的方式并不比之前要轻松,甚至对于虞挽歌而言要更难,因为在这绳索上行走,她只要保证自己不受外界干扰,精神高度集中和紧张着就可以继续,而此刻,却要求她有过硬的体力,而对于如今的她,这种东西恰恰是她所欠缺的,也是无法控制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虞挽歌身上的汗珠始终就没有被风给吹干,依旧是滴答滴答的落在山谷里,发出空明的回响声。 夏紫琼依旧在破阵,看起来十分轻巧,众人甚至觉得她只是胡乱的指着几个地方,一片乱走,最后就营造出了这样的怪异之事。 侍卫们纷纷按照夏紫琼的吩咐摆放后石块之后,站起了身,等待着她下一个指示。 夏紫琼顿住了一会,这阵法几乎就要完全被解除了,不知道那虞挽歌此刻在其中的情况到底如何? 眯起双眸,夏紫琼躬身捡起一块碎石,飞弹至一片石堆之中,随即转身吩咐着几名侍卫继续破阵,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她对虞挽歌设下的本就是个必死之局,她不信,这么久的时间,虞挽歌还能躲过。 而自己自从破阵开始,虽然破解了别处的阵法,可几次出手干预虞挽歌所在之处,她想,就算是她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是逃不掉吧! 随着夏紫琼那一记飞指,虞挽歌双手紧握的 绳子忽然断开,虞挽歌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看来刚刚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其中干预,想要置她于死地! 虞挽歌的身子化作一道弧线,甩向悬崖的峭壁之上。 不过好在她距离这峭壁已经没有太远的距离,倒是没有产生多大的冲力,可纵然如此,却还是将峭壁上的碎石撞击的飞落了不少。 虞挽歌双手紧紧抓着绳子,吊在悬崖的边上,只是此刻她却实在没有力气继续向上爬了。 就在她脸色惨白,不住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寻找活路的时候,头顶上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虞....虞...虞....” 虞挽歌抬头看去,端靖小王爷震惊不已的看着她,圈形的嘴巴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正跪在悬崖上头低头看着自己。 “还不帮忙!”虞挽歌沉声道。 端靖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一个什么情况,慌乱的点头之后,赶忙拉着绳子的一端,往上拽着。 虞挽歌触动手腕上的金镯,金镯同时放射出数根粗短的钢针,半插进山壁。 虞挽歌则是借助着端靖小王爷的力量,快速的踩着这些钢针向上攀登。 只见,双脚所踩过的地方,钢针便啪啪的掉落下去,若是动作不够快,只怕钢针根本无法支撑她的力量,一脚踩空之中,情况同样危险。 端靖此刻死死的攥着绳子,拼命的向上拉着,他真是可以问心无愧的说出他要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拉,一个爬,终于在片刻之后,虞挽歌大汗淋漓的爬上了悬崖。 看着重重的喘息着的虞挽歌,端靖张大着嘴巴,指着她说不出话来:“虞...虞...虞..” 虞挽歌这时也抬眸看向面前这个俊俏的少年。 按道理说,在这种阵法之中,他们彼此之间是应该见不到的,如今他们却在这幻境之中相见,大抵是因为有人在破这阵法,阴差阳错之下所以才会相见。 虞挽歌心头松了一口气,看来还真是阎王爷也不愿意收她,就算是那操控阵法的人百般干扰,偏偏她命不该绝,又恰恰遇到了端靖。 这个时候,浓雾已经逐渐散开,原本险峻的山岭和悬崖峭壁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虞挽歌几人已经能够看见这一片虚幻之下小花园的地面,知晓这阵法就要彻底被解除了。 “你..你是不是挽歌姐姐?”端靖此时有些激动,口齿不清道。 虞挽歌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蹙眉道:“你是谁?” 端靖突然想起虞挽歌手上的那只镯子,刚刚他在悬崖上面瞧的清楚,那只镯子她在虞挽歌的手上见过的,而且看面前这个于夫人的容貌,分明就是虞挽歌。 虞挽歌知晓自己脸上的妆容怕是早就被汗水冲洗了个干净,索性直接了当开口。 端靖激动的抓住虞挽歌的手道:“我是..青玄...我是虞青玄啊姐姐..” 虞挽歌愣在那里,青玄..青玄不是她堂叔的儿子么?也就是她父亲弟弟的儿子,可是..可是他们不是都死了么?为什么青玄会出现在这,变成了端靖小王爷? 饶是虞挽歌心思玲珑,一时间也没能接受这个事实。 “你...你怎么会...”虞挽歌有千百个问题想要问,可是时间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此刻大阵已破,她和端靖皆是坐在几块碎石之中。 “姐姐,快!拿我做人质!”端靖低声道。 虞挽歌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拔下一根发簪横在了端靖的脖子前。 众人还陷在巨大的震惊之中,这个穿着于夫人衣服的人,为什么会长了一张虞挽歌的脸! 虞挽歌不是已经死了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明瑞王妃看着虞挽歌,也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双目瞪的溜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明瑞蹙着眉头,看着拿着发簪指着自己儿子脖子上的虞挽歌,说不出话来。 夏紫琼这时开口道:“现在王爷应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明瑞王爷依旧 没有开口,实在是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当年太子并没有杀虞挽歌,而是念在昔日的情分上给了她一条活路? 此刻,虞挽歌和端靖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个女人是谁...这..这怎么那么像当年虞府那个丫头?” “可不是么,我瞧着也是一个模样的..可她不是死了么...” “可是看她的举止气质似乎又和当年虞府那个丫头不大一样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冯莺也紧紧捂着嘴巴,而冯夫人则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320 暴露身份! 明瑞王妃转头看向冯夫人开口问道:“冯夫人,这于府夫人可是同你一道而来?我听闻她和于大人暂住在你的府邸之上。” 冯夫人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明瑞王妃开口道:“回王妃,于夫人确实暂住在冯府之上,只是臣妇也不知这于夫人为何变了模样?还请王妃恕罪。” 明瑞王妃没有再开口询问,而夏紫琼却皱紧了眉头,这个虞挽歌的运气还真是好,竟然拿住了端靖下王爷做人质。 明瑞王爷看向虞挽歌开口道:“不知于夫人为何要以我这不肖子作为威胁?可是我明瑞王府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恍” 众人不知道明瑞王爷口中的于夫人,到底是督察御史的于,还是曾经虞府的虞,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这明瑞王爷是什么心思。 虞挽歌拿捏着端靖,沉声开口道:“王爷这话问的着实可笑,贵府之中有人布下八阵图想要我的性命,还问我是否招待不周?倒是我想要问问可是我有何得罪之处,竟然使王爷用出这种手段。” 端靖这时喊道:“老头子,快救我!这个疯女人,刚刚差点把我从悬崖上推下去!” “你给我闭嘴!”明瑞王爷怒声道。 夏紫琼看着眼前的情景,只觉得蹊跷,这端靖小王爷所处的阵法可以说是十分安全,而虞挽歌所处则是险象环生,就算虞挽歌最后侥幸活命之后,怎么还有力气制服的了活蹦乱跳的端靖? 夏紫琼将自己的疑虑告诉给明瑞王爷,明瑞王爷的眉头也皱的更紧了,他不会完全相信夏紫琼的话,不过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自己这个儿子自从病愈之后就对虞府十分亲近,做出这种戏码倒也不是不可能。 明瑞王妃却不这样认为,只是等着明瑞王爷决断,没有贸然开口。 这话传到端靖的耳朵里,端靖顿时火冒三丈:“你的意思是我自己不要命的想做人质了?” 夏紫琼不置可否,明瑞王爷一脸的高深莫测,让人猜不透他要怎样决断。 端靖则是看向明瑞王妃道:“娘,老头子不信我,你也不信我么?” 明瑞王妃心切的上前一步问道:“靖儿,你告诉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端靖开口道:“原本我邀请于夫人来小花园看小白,可是谁曾想在我来的路上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侍卫给拦住了,后来我趁他们不注意自己跑了进来,可一进来,就发现这小花园完全变了样,眼前所见都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景象,云山雾霭,仙气朦胧,最初我觉得好奇,可是时间久了,我就发现自己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就像是被困在了里面一样。” 明瑞王妃点头追问道:“之后呢?” “之后所见到的景色时常发生变化,到后来发现我所处在的山崖一端上传来一声惊呼,我跑过去一看,发现于夫人正抓着绳子吊在悬崖上,我便赶紧将她拉了上来,可谁知,她才安全,那些景色就不见了,她就马上想要杀我,说是咱们王府想要她的命!”端靖说起话来流畅不已,虽然简单,却也合情合理。 明瑞王爷没有去追究端靖的话是真是假,而是觉得夏紫琼的话本身就有些矛盾,若此人真的是虞挽歌,那么虞挽歌武功不若,自己的儿子绝不会是她的对手,若此人不是虞挽歌,也就证明夏紫琼之前说的话是假的。 千百种思绪在明瑞心理快速闪过,却都没有表现出来,看向虞挽歌开口道:“不知道于夫人怎样才肯放过端靖?” 虞挽歌沉声道:“你们王府想要我的命,我自然是想要端靖小王爷帮忙来保全我这条命了。” 小盛子也在迷雾散去,阵法被破的时候找到了出路,察觉到这边的情况,他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待在虞挽歌身边,而是按照来时的路,直接躲进了树丛之中。 夏紫琼这时对身旁的明瑞王爷开口道:“王爷,如果让虞挽歌带着端靖走,至少她要离开南昭才会放过端靖,否则南昭层层戒备,她根本就走不出去。” 明瑞王爷听着夏紫琼的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猜测着若是南昭帝知晓了这件事,会怎样做? 思量再三,明瑞王爷觉得有些难办,因为相信用不了多久,南昭帝就会得到消息,而当年虞府的覆灭可以说正是南昭帝促成的,因此南昭帝是绝对不会放过虞挽歌的,到时候,一旦出了这明瑞王府,很可能南昭帝派来的人根本就不顾自己儿子的死活,直接将两人一起杀掉。 帝王手段,最是无情,不达目的,决不 tang善罢甘休,所以为了端靖的性命,他决不能让虞挽歌走出明瑞王府。 虞挽歌这个时候也已经将事情考虑了一遍,知道自己拿端靖做人质,也是走不出去的,反倒容易最后引来弓箭手甚至是朝廷的机关弩。 到时候她根本不能真的拿端靖做挡箭牌,最后下场还是一样。 端靖想的自然不及虞挽歌这般深远,纵然此刻有许多话想要对虞挽歌说,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却根本没法开口,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期盼了已久的见面,竟然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虞挽歌借着端靖挡在自己身前,遮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庞,轻声道:“青玄,你听我说,拿你做人质根本就走不出明瑞王府,所以一会我会露出破绽放了你,你安全之后,去找冯府的二小姐冯莺,让冯莺去求冯宏帮忙,让冯宏救我。” 端靖想要开口问这冯宏能帮上忙么?可是却无法发问。 虞挽歌继续低声道:“到时候冯宏应该会邀见夏紫琼,你设法让他们在房中待的久一点,然后你去结交冯宏,同他交好。” 端靖仔细听着虞挽歌的话,却根本听不懂她说的都是什么,难道这样就能够救她了么?如今众人都在怀疑她就是虞挽歌,而那个夏紫琼更是言之凿凿,虽然如今似乎没有证据,可是他姐姐这张脸,几乎就不需要证据! “记好了么?”虞挽歌见他迟迟不应,沉声道。 端靖闷哼一声,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痕,算是应了。 虞挽歌看向明瑞王爷开口道:“王爷难道还没考虑好?看来王爷同端靖小王爷之间父子不合的传言是真的了?” 夏紫琼转头看向明瑞王爷,心中则是盘算着若是明瑞王爷妥协了她该怎么办? 众人都在等着明瑞王爷决断,明瑞王爷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开口道:“本王是绝不会让你将端靖带出王府的,不过如果你放人,本王可以允诺,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让你走,你也该知道本王这是仁至义尽,毕竟这是陛下的天下,有些事不是本王能做的了主的。” 虞挽歌心中清楚,明瑞王爷这番话确实已经是很有诚意了,这里的消息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南昭帝那里,到时候,南昭帝怎样做就不是明瑞王爷能决定的了,而明瑞王爷能够保证的则是,在南昭帝得到消息之前,王府中的人不会对她造成阻碍。 虞挽歌心思飞转,就算是南昭帝知晓,想必以帝王的心思也不会明目张胆派人追杀她,因为对于天下百姓来说,她虞挽歌已经是一个死人,甚至是在无数百姓见证下被砍了脑袋的,若是南昭帝派人取她性命,那也就证明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一旦他承认了虞府的人没死,那些他尚未来得及拔除的忠于虞府势力便会重新聚拢,这是南昭帝绝对不想看到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尤其以虞挽歌当年的号召力来讲,南昭帝是绝对不会承认她就是虞挽歌的!所以明面上,南昭帝也就绝不会派人来杀她! 虞挽歌的脑子运转到了极致,快速的分析着种种可能。 而暗中,南昭帝应该也不会派杀手前来,因为南昭帝此刻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洞悉他就是当年主导一切的幕后凶手,就算他有所察觉,他也决计不敢妄动,因为这是一盘关乎天下的棋局,南昭帝担心自己知道的更多,从而彻底打乱他的这一盘棋,所以他只会更加小心和谨慎,就算是派遣杀手,也绝不会让自己察觉到是他的人马。 综上来讲,按照帝王的心思,她觉得南昭帝还是会选择借刀杀人的办法,所以如果不出意外,自己应该会被打发给郝连城。 虽然虞挽歌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不过她也有自己的打算,冷声道:“王爷是把我当傻子在糊弄么!” 明瑞王爷皱了皱眉,在他看来,如果面前的人真的是虞挽歌,她应该是会答应自己的条件的,只是面前这个女人似乎没有这个脑子,甚至不识好歹的拒绝了。 明瑞王爷一时间也搞不懂这个于夫人到底只是长了一张同虞挽歌一样的脸,还是真的就是当年那个虞挽歌。 “既然于夫人不卖本王这个薄面,就不要怪本王不讲情面!”明瑞王爷冷声道。 话落,屋瓦房檐之上齐齐站出数道身影,弓箭整齐划一,纷纷指向虞挽歌。 女眷们惊呼混乱了一阵子,不过在明瑞王妃的安抚下,倒是也很快平静下来。 “王爷这是想要鱼死网破么?”虞挽歌冷声道。

“这一切都是于夫人自己选择的,如今本王最后给于夫人一个机会,若是于夫人依旧冥顽不化,那就看看是夫人的发钗锋利,还是这离弦的箭快!”明瑞王爷冷声道,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虞挽歌沉默着,似乎在考虑。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风吹的树叶哗哗作响,一堆红粉胭脂色之间,夹杂着刀光剑影的肃杀。 ‘咻!’的一声,划破虚空。 ‘扑哧’一声,利箭遁入皮肉的声音,海蓝色的衣裙上瞬间绽放开一朵娇艳欲滴的芙蓉花。 众人尚未回过神来,端靖整个人也愣在那里,明瑞王爷反应极快,上前一把将自己的儿子扯了回去。 王府中的侍卫齐齐将刀指向虞挽歌,一瞬间,虞挽歌成了众矢之的,手中没了人质,却处在重重包围之中。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抬头向利箭射出的方向看去。 假山之上,一身鲜艳的红衣正随风簌簌,一只腿微曲,踩在高处,两手撑起弯弓,还未来得及放下,依旧保持着射箭的姿势。 三千青丝随风飘荡,遮挡住女子半张面容。 一瞬间,人们仿佛觉得虞挽歌又活过来了,面前这个长得同虞挽歌一模一样的狼狈女子不是虞挽歌,而假山之上那个意气风发,弯弓射箭的人才是虞挽歌。 虞挽歌捂着肩头的箭伤,抬头深深的看了眼假山之上的夏紫琼,随即收回目光。 原来,不知道何时,夏紫琼悄然退到了众人身后,攀上一座假山石,代替埋伏的侍卫,接过他手中的弓箭,在虞挽歌尚在犹疑的时候就射出了这一箭。 众人不得不承认她的大胆和狂妄,毕竟如果不是她成功了,那就是难逃的死罪。 夏紫琼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她知道明瑞王爷在对虞挽歌做最后的劝说,若是虞挽歌真的答应了,凭借她如今的势力根本就无法杀掉虞挽歌,所以她不能让虞挽歌同意明瑞王爷的条件。 端靖没看夏紫琼,只是重重的喘着粗气,似乎受了些惊吓,明瑞王妃赶忙上前帮他整理着发皱的衣衫:“靖儿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 端靖愣愣的摇着头,目光半天才有焦距,随即跳了起来:“妈的!吓死小爷我了!下回小爷再也不好心救人了!” 见此,明瑞王爷夫妇这才放下心来。 虞挽歌垂着眸子,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让明瑞王爷更加摸不准她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虞挽歌。 明瑞王爷沉吟道:“来人,将她拿下!听候陛下发落!” 一旁的湘羽焦急的上前道:“王爷,此事是不是还需要再查证一番,毕竟这王府的花园里出现这种杀阵实在有些蹊跷,此前知晓小王爷和于夫人要来小花园的人都在王妃的宴会上,所以依我看,在场的众人里一定有人对王府图谋不轨。” 湘羽的一番话几乎将寿宴上的人全都得罪了个遍,毕竟谁也不愿意凭白就遭受这种罪名。 “湘羽丫头,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依照你的话说,难不成我们之中有人要谋害端靖小王爷不成?” “是啊,哪有这样的道理,若是这样,日后都在自家府上歇着就好了,以免出门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就被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 一众妇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湘羽急的红了眼圈,看着虞挽歌被人抓了起来,却不知道该怎样帮她。 虞挽歌看了眼湘羽,对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为自己得罪在场的这些人。 “来人,将于夫人暂且收押王府监牢,待陛下的口谕到达,再做处置。”明瑞王爷的话结束了这一场闹剧。 时隔几年,虞挽歌的手上和脚上再次被人带上了铁链,回到了阴暗潮湿的监牢。 一场明瑞王妃的寿宴,以此落幕,鉴于近日使得众人受到惊吓以及王府招待不周,明瑞王妃为众人安排了休息的客房。 众人也想瞧瞧这陛下会怎样处置这个所谓的于夫人,想着能不能打探出什么更多的消息,回府也好告诉自家老爷,一时间倒是也没有什么人离开明瑞王府。 不过众人心里明白,今日这场寿宴,收获最大的 便是那个一身红裙的夏紫琼。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321 各方动作! 此刻明瑞王爷的一道奏折已经快马加鞭的送进了皇宫,毕竟当年虞府的事可是一滩浑水,他他本来就已经投靠了太子,此刻万不能再因为此事得了皇帝的猜疑。 人都说伴君如伴虎,不是因为旁的,正是因为帝王的心思最难猜,古往今来,多少人因为说错一句话,就凭白招惹了帝王的猜忌,又有多少人,无意的一个举动,就让帝王看在眼里,以至于招惹了灭门之祸。 奏折穿过十二道宫门很快就呈现在了南昭帝的桌案上刀。 “陛下,这是明瑞王府上呈的折子。”一名人精似的老太监双手将奏折呈上。 南昭帝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对老太监道:“听说今日明瑞王妃办寿宴,府中好不热闹?恍” 老太监点头道:“正是如此,奴才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给王妃送去了贺礼。” 南昭帝胖胖的身子斜靠在雕刻着金龙的椅子上,半眯着眼,斜视着桌子上的奏折,粗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子。 人精似的老太监躬身站在一侧,虽然年岁很大,却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他跟在皇帝身边多年,知道这是他的习惯,每当有折子呈上来的时候,他不会在第一时间就观看,而是总喜欢将奏折摆在桌案上,看着上呈奏折的人是谁,联系他所掌握的情报,来猜测发生了何事。 若是他猜的八,九不离十,他么这个人就暂时安全,若是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么这个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都将成为南昭帝重点观察的对象,皇帝将会加派更多的眼线和探子来打探这个人的行踪和动向,甚至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加以更多的心思。 南昭帝的手指依旧轻敲着桌面,每一下都格外有韵律。 明瑞王府送来的奏折到底会是什么事呢? 南昭帝反复猜测着,多年稳坐皇位,他早已习惯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只是如今随着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内忧外患,林林种种,就连他都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 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已经眯成了一条缝,送折子来的小太监还在殿外候着。 几个反复之间,南昭帝的心中似乎已经有了思量,根据探子的消息,虞挽歌那个丫头似乎也去了明瑞王府参加寿宴,还有太子身边多出来的那个女人,还有就是最近颇为扎眼的端靖小子,除了这几个人,他实在想不出明瑞王府办个寿宴,还能有什么必要上道折子给他。 反复推敲之后,南昭帝心中似乎已经有了想法。 自从上次派遣青蛇利用冯莺刺杀虞挽歌失败之后,他就让青蛇收手,以免打草惊蛇,所以按理来说,不应该是虞挽歌出了事。 可是端靖是明瑞的儿子,除非是死了,否则明瑞也不会上折子,王府遇刺也不大可能,否则此刻不会只有王府一道折子上来,至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夏紫琼,虽然脑子差了些,但是能力还是有一些。 翻来覆去,南昭帝最终还是认定事情出来虞挽歌和夏紫琼身上。 只是没打开奏折之前,他怎么也没想到虞挽歌的身份竟然会暴露。 半晌后,南昭帝似乎已经深思熟虑了一遍,抬手翻开了奏折,结果却让他蹙起了眉头。 虞挽歌竟然让人逼的露出了真容? ‘啪!’ 南昭帝将折子重新合上,圆圆的脸上此刻没了笑意。 当年自从这个云婉歌宠冠北燕帝的后宫,他就已经让人盯着这个女人了,后来观其行事作风,即便是没见过面,他也确定,这个人就是当年虞府的那个丫头。 要知道,当年若不是虞国公有着虞挽歌和虞青城这样一对儿女,也许他会让虞家再多活个几年。 只是,虞府这个丫头向来缜密,这一路走来可以说是步步为营,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南昭帝心中不大痛快,若是虞挽歌在暗中,那么他动起手来倒是要方便一些,而如今在明处,他却得顾忌着百姓的看法。 就如此刻,若他承认此人就是虞府的那个丫头,他就要向天下百姓交代为何死了的人竟然又活了,若是不承认,她罪不至死,不能杀她,便会再次在南昭掀起一股暗流,让那些潜伏在暗中的势力向她靠拢,若是点名她大御皇后的身份,则对于南昭更是危险,若是虞府的势力在南昭勾结大御,里应外合之下,南昭岂不是岌岌可危? 老太 tang监自然感受的道皇帝眼中的阴沉,心思飞转,也在揣测着帝王的心思。 半晌后,南昭帝眯着眼睛,笑起来像是座弥勒:“明瑞真是越来越废物了,这么点的小事都要来问朕!” “陛下说的是。”老太监躬身道。 南昭帝随手一挥,好似不在乎的道:“这明瑞王府出了个相貌同虞家挽歌相似的人,他竟然跑来问朕怎么办?” 这话老太监没敢接,因着一时揣测不出皇帝的想法,南昭帝继续道:“你去派人告诉明瑞,不过是相貌相似之人罢了,天下之间,相貌相似之人何其多,难道一个个的都要跑来问朕?” “陛下说的是,只是不知此人该如何发落?” “当年虞府的事是由太子负责的,就也将她交给太子,让太子好好审查一番,看看此人到底是不是虞挽歌,也好给天下百姓一个解释,若是证实不是虞挽歌,只是恰巧容貌相似,那么就按照律例定罪。”南昭帝吩咐道。 老太监立即转身离去。 而南昭帝的脸色则是阴了下来,难道是虞府那个丫头故意暴露真容,想要集结当年虞府余孽? 最让他郁结难舒的不是眼下的这件事,而是当年明明死绝的虞家,竟然又阴魂不散的回来了! 南昭帝心气不顺的掀翻了整张桌子,他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来铲除虞家,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被砍掉了脑袋,血流成河,可偏偏,这些虞府的人不仅像是虫子一样,怎么踩也踩不死,更像是跗骨之蛆,怎么甩也甩不掉! 气的不轻的南昭帝重新坐回椅子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小他就知道,想要大权独揽,兴复南昭,真正做这个天下的主人,就必须要除掉虞府,只有除掉虞府,自己才能说一不二,只有除掉虞府,他才能说一不二,这一点,从他的父辈,祖辈就都知道,只是知道虽然知道,可真正做起来却很难。 虞府最让人忌惮的除了在政治军事上的实力,数百年的积淀和传承,更让人忌惮和难以拔出的则是他数百年传承下来的巨大的情报网猎人以及猎人宗族之内哪些难以企及的顶级秘术。 这些秘术皇家典籍之中也曾经稍有涉猎,有的说能驾驭虎兽,有的说能移山搬海,有的则说能推演日月,林林种种,到底有多强大,却无从可知。 所以,纵然当初他筹谋了二十多年的时间让虞府覆灭,却还是觉得太过轻易了一些,轻易到让他觉得不敢置信,轻易的让他觉得一切太不真实,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虽然松了口气,却不得不将神经崩的更紧,更加谨慎小心的警惕着虞家的人是否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归来。 如今,虞挽歌的出现,让他不得不开始担心,虞家会不会还有别的人没有死,会不会每一个都没有死! 每当想到此处,素来心思深沉的他也再也无法保持淡然,试问如果有人告诉你,你二十多年的努力,牺牲无数,隐忍无数,到最后你做的却是无用功,你是否还能淡定如初? 冷静下来的南昭帝,叫来了自己的眼线,询问今日端靖王府发生的事,随后换上一套便装,拧动起书房紫金书架上的一只汝窑瓷碗,书架便缓缓移动起来,一条暗道清晰可见。 走进去后,书架再和合拢。 南昭帝在这条密道之中穿行了半个时辰左右,出现在了一间石室。 而石室外之外,正是此前堆放着骷髅头骨如山,血槽遍地的那间石厅。 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交叠着双腿放在面前布满美酒的石桌之上,忽明忽暗的灯火将面具上的蓝色宝石映衬的格外冰冷,不染一丝人气儿。 墙壁上的铜铃响了三声,男子也没急着动,抻了个懒腰,缓缓将交叠的双腿放了下来,走进了隔壁的石室。 走进石室,中间的那道屏风之后已经站着一道身影。 南昭帝开口道:“你可知今日明瑞王妃中,大御皇后被困入阵法之内,暴露了身份一事?” “不知。”冰冷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有什么情调。 屏风后的人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如果青蛇没有主导这次的事,那么这夏紫琼到底是受谁挑唆要逼的虞挽歌暴露身份? 不知是不是不大相信青蛇的话,南昭帝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着面前带着面具的男子笑道:“不知道你 听没听说这大御皇后同虞府当年的挽歌长的竟然是同样一副样貌?” “不知。” 南昭帝仔细的打量着他的那双眸子,最后沉声道:“你去彻查一下手下,看看是不是有人擅自行动,打草惊蛇!” “是。”青蛇转身离开。 南昭帝依旧站在这间石室里,不知再盘算些什么。 --明瑞王府-- 端靖在安全之后,被明瑞王妃好好检查了一番。 明瑞王妃本想叫个大夫给他瞧瞧,端靖却担心耽搁了虞挽歌的事,不耐烦的开始赶人:“娘,我都看了半辈子的大夫了,你还叫我看大夫,我现在看见大夫我就烦!你快点把他们轰走把!” 明瑞看着自己儿子似乎心气不顺,便只好作罢:“那你好生歇着,娘去你父王那里看看。” 端靖巴不得她快点走,连连摆着手赶人。 等到确认人都离开了之后,端靖正要出门,门却被人悄悄打开了。 “谁!”端靖低喝道。 小盛子走进来后,端靖松了口气:“你是姐姐身边那个小厮?” 小盛子点点头,他刚才躲着的地方正巧能瞧见虞挽歌对着端靖悄声说了不少话,神色缓和,后来被带走收押时,瞧见他时也示意他来找端靖。 “奴才正是。”小盛子再一次仔细打量起这个端靖小王爷,一时间也搞不懂为什么他会帮自家主子。 “你能不能帮我弄点那种药?”端靖凑到小盛子身边,揽住他的肩膀,弓着身子挤眉弄眼道。 小盛子也弓着身子愣道:“哪种?” 端靖啪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就是那种!” 小盛子眼睛一转,看着贼眉鼠眼的端靖,似乎明白了:“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弄!” “记得要烈一点的!”端靖在后面喊道。 小盛子一个趔趄,却还是头也不回的跑了。 如今他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得趁乱离开明瑞王府,才好想办法救主子。 小盛子离开之后,端靖翻了翻自己的抽屉,找出一摞子银票,大致翻了翻,往怀里一塞,便跑了出去。 横冲直撞,问了不少人之后,终于找到了正愁眉不展的冯家夫人和冯莺。 “娘,我不管,你一定得救救于夫人,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们不能放着不管!”冯莺的话说的颇为坚定。 “莺儿,这事娘知道,这于夫人也帮了娘颇多,只是如果她是虞挽歌的话,谁也救不了她!你没瞧见就连明瑞王爷都要上奏陛下决断么?这种事情又怎么能是娘一介妇人能够参与其中的。”冯夫人沉声道。 冯莺不甘心,她是知道虞挽歌真正身份的,当年的事情还没有弄清楚,虞挽歌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 端靖找到冯莺的时候,什么也没顾,一把将她扯到远处的小花园,在冯夫人惊愕的目光中塞她一把银票,低声道:“你去求冯宏,冯宏在朝中官职不低,最近才刚升至正四品,在王爷和陛下面前都是说的上话的。” 冯莺一愣:“他是不会帮我的!” 端靖不耐烦的道:“你管他帮不帮呢,让你去你就去!” 瞧见端靖这态度,冯莺有些不愿,低头抿着嘴不语,虽然她是很想帮虞挽歌,可是她不认为求冯宏会起到什么作用,而且冯宏和赵姨娘害她和她娘颇多,她怎么会愿意求一个姨娘的儿子。 “你去不去!”端靖有些急了。 “我不去.”冯莺的声音不算高,却拒绝的坚定。 端靖抬起手:“你不去你信不信我抽你!” 这一下,冯莺不敢说话了,毕竟她可是亲眼见着了这端靖小王爷连他老子都照骂不误。 “乖,快去,回来哥哥给你买糖吃。”端靖连推带搡的哄道。 冯莺头上流下一串黑线,虽然不知道端靖为什么这样做,但是想了想虞挽歌的情况应该不会更遭了,还是去找了冯宏。 此刻冯宏自己在一间客房之中,同女眷所在的地方有着一定的距离。 冯莺试探着敲了敲冯宏的门:“二哥,你在里面么?” 冯莺开口之后,觉得浑身别扭,这些年来虽然没有什么赵姨娘和冯宏谋害她们的证据,不过她却始终觉得这对鸠占鹊巢的母子不是什么好人。 里面正要喝茶的冯宏将茶水放下,起身打开了门:“原来是莺儿妹妹,快进来。” 冯莺尴尬的笑了笑:“多谢二哥。” 冯宏将门关上:“快坐,跟我客气什么。” 冯宏开口很是温和:“莺儿妹妹来找我可是有事?” 冯莺才坐稳的屁股一下子从椅子上挪了下来,半跪在冯宏面前:“二哥,求求你救救于夫人把。” “额?妹妹同于夫人的关系很好么?”冯宏虚扶着冯莺。 “于夫人曾经对我舍命相救,莺儿不能见死不救。”冯莺流着眼泪。 冯宏心中却有些不懂,这冯莺不是已经知道虞挽歌的身份了么,怎么还会开口为她求情?难道她已经不把虞挽歌看做杀害冯季的凶手了? 冯宏没有想明白这里的缘故,却不耽搁他开口:“这...不是二哥我不帮你..这事情...” 一把银票塞进了冯宏手中,冯莺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二哥,求求你了,我知道打点官员需要银钱,但是还是希望你能帮帮我,如今爹不在这里,我只能求你了。” 冯宏看着手中的银票,犹豫了一下,最后开口道:“二哥只能答应你一试,至于能不能成功二哥不能保证,若是到时候...” “我知道,只要二哥肯帮忙,我就感激不尽了..”冯莺感激道。 送走冯莺,冯宏坐在桌前清点着手中的银票,看来冯夫人这些年来还是有着不少积蓄的,不过有钱又如何?如今冯季死了,出了事,她们这孤儿寡母还不是要求到自己头上。 冯宏坐在房中不知盘算着什么,冯莺在房门口悄悄等了一会,也没瞧见他走出房门,气的攥紧了拳头,心中道,这么些银子果然喂了狗,也不知道那端靖小王爷的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竟然让她来找这个最不可能帮忙的人。 冯莺一跺脚,转身离去,冯宏察觉到冯莺离开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巴不得虞挽歌死呢,怎么会救她?若是救了她,他这一番谋划岂不白费,不知道这一次陛下能不能看到,他青蛇做不到的事,他冯宏却做到了,只要陛下能够看到他的能力,他就不用在受制于青蛇,前途更是一片锦绣! 冯宏心情大好,却依旧谨慎,想着冯莺既然能够找到自己来求情,怕是也还会求到别人头上,为了让虞挽歌能够彻底死掉,看来他还得去见一见一心想要除掉虞挽歌的夏紫琼。 冯宏想了想,觉得在自己房中见面不大方便,便出门叫了一个丫鬟给了一点碎银,让她帮自己将夏紫琼请到王府湖边的竹林,约在半个时辰后相见。 端靖自从冯莺去了之后,就跑到王府最高处一直注意着冯宏的动静,姐姐说这冯宏武功不弱,不可靠的太近,否则会被他察觉,所以他才不得不爬到这阁楼上来。 瞧见冯宏叫了一个丫鬟之后,端靖赶忙从阁楼上跑下来,抢在那个丫鬟前头将她拦住。 “站住!” 丫鬟一愣,吓的一哆嗦。 端靖喘着粗气,抹着脸上的汗:“冯宏让你去做什么?” “回小王爷,他让..让奴婢去请夏小姐去竹林。” 端靖心中暗道,果然和姐姐说的差不多少,只是这冯宏不是在房内邀见夏紫琼,而是将她请到了竹林中相见。 ----- 答应了群里的妹纸,今天加更一千,不算补更。另外说一句,读者群欢迎大家踊跃加入,但是不希望总是进进出出,希望理解一下。 322 难回当年! 这会,小盛子已经拿到了端靖要的药,让猎人里的侍卫将东西拿给了端靖小王爷。 端靖手中掂量着药,只想了一下,就转身跑向了王府的厨房。 看来自己想的果然没错,娘果然安排了厨房给这些人准备了一些茶水和糕点,厨房的人见到端靖纷纷吓了一跳,生怕这个惹事精来找自己的麻烦颏。 谁让每次出事好好的都是他端靖小王爷,倒霉的却是他们这些下人?长此以往,这些人见到端靖自然要退避三舍夥。 端靖晃晃悠悠的看了看糕点,随手拿了两块塞进自己嘴里。 一旁的奴才也不敢说什么,端靖啧啧嘴道:“味道还不错,这是送往哪去的?” “回小王爷,这边的是送往女客那里的,这边的是送往男客那里的。”厨房的管事躬身答道。 端靖指着一只专门用汝窑瓷蛊装着的汤药道:“这个怎么跟别的不一样?” “回小王爷,这是王妃特意吩咐给夏小姐的。” “夏紫琼?”端靖想起那个处处想要学着自己姐姐的女人没由来就是一阵厌烦。 “回小王爷,正是,王妃说夏小姐今日两次不顾自己的安危出手救了小王爷的性命,实在应该是王府的贵客,这碗雪参乌鸡汤中加了些药材和补品,对夏小姐的伤势大有裨益。”厨房的管事解释道。 端靖点点头道:“说的也是,若不是夏小姐相救,今日本王可就危险了,这汤你们就放这吧,一会本王亲自给她送去,以表谢意。” 众人未敢质疑,便应声将汤药放下了,端靖也没再废话,端着这药就走了。 走出没多远,瞧见四周没人,端靖赶忙将小盛子派人送来的药拿了出来,向瓷蛊里面倒入了不少,而后搅动了一番。 低下头闻了闻,觉得没有什么味道,点点头,四处找了找,找到一个丫头,让她将汤药给送去,并让她将自己母妃的话如实转述一遍。 忙活完夏紫琼这边之后,端靖又跑去经过冯宏的那条路前等着,顺便把小白也给带上了。 两名丫鬟同时往这个方向走,冯宏有些发愁,这条小路的尽头有两间客房,已经是最后一个岔路口,也不知道这两人哪个是给冯宏送茶水的。 端靖拍了拍小白的屁股,小白则是忽然从树丛中蹿了出去,落在了两个丫鬟的脚边! 两个丫鬟没有防备,被吓的不轻,手中的茶壶几次摇摆,险些摔倒地上。 端靖适时出现,一手接住一只茶壶,正要呵斥两人,小白却直接扑向了两名丫鬟。 两名丫鬟连连后退,早已吓的花容失色,哆哆嗦嗦。 “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若是每个丫鬟每天都打碎几个茶壶,就算王府再有钱也养不起你们!”端靖厉声呵斥着。 同时趁着两人在自己后身的机会,将早就准备好的药物匆匆撒到了两只茶壶中,随手晃了晃。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两名丫鬟带着哭腔,看着自己面前的小白,心中哆嗦不已,话已经快说不清了。 端靖小心检查了一下确信没有露出什么马脚,这才转过身道:“小白,过来!” 小白晃晃悠悠的转身走了回来,两名丫鬟几乎一下子瘫软下来。 端靖道:“还不快将茶水送去!再敢出什么差错,直接都滚出王府去吧!” 丫鬟赶忙接过茶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端靖耸耸肩,心中轻道,不知道同冯宏所住的房间挨着的是哪家的公子,看来今日是对不住了~ 见着事情都办完之后,端靖松了口气,姐姐交代的事总算都办完了。 这么一会功夫,可是将他给忙活够呛,端靖怕有什么疏忽,又仔细想了想,确信自己好像没有遗漏什么,这才放下心来。 可这一闲下来,他就不由得又开始担心,自己尚未来得及同姐姐说当年虞府的事情,姐姐就被带走了,如今也不知道姐姐的情况是不是一切都好,而他更担心的是,姐姐让他做的这些事,真的就能够将她救出来么? 此刻的小盛子也在王府附近的一间客栈里,焦急不已,来回踱着步子。 出事这么久,他始终没同主子 tang说上一句话,如今既不知道主子的情况,也不能确定主子是否有什么计划。 所以,到此刻,小盛子除了派人去给北棠妖送信以外,一直没敢有任何动作,因为他不知道主子是不是有自己的计划,自己擅自行动是否会打乱了主子的计划。 所以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能够同虞挽歌取得联系。 小盛子一直在忙着暗中小心调动猎人在帝都为数不多的势力,同时将王府这一出闹出传了出去。 而此刻,虞挽歌处在虞府的监牢之中,手上和脚上纷纷戴着锁链,独自一人被关押在牢房之中。 王府的牢房静悄悄的,关押的人不算多,地方也不是很大,不过却同所有的监牢一样,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 虞挽歌靠坐在墙角,过往的习惯并未有什么改变。 相比于外面的喧嚣,此刻这里倒是有着一份难得的清净,虞挽歌的手轻轻在肚子上摸了摸,心中轻道,宝宝,跟着娘亲真是让你受苦了,不过不管发生什么,娘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虞挽歌收回心思,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如今的境况上,也不知道端靖将事情办的怎么样。 如今她身在南昭,在南昭帝的眼皮子底下,实在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所能依靠的,便是如今南昭帝还不能确定自己已经知晓他就是幕后黑手,而她所能使用的,也只能是对南昭帝心思和性子的揣摩,引导他按照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去想。 帝王多疑是一个通病,尤其是南昭帝这样的人,从小就精于算计,她身在南昭,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据优势,所以想要在南昭达到什么目的实在是难上加难,唯有在暗中揣摩南昭帝的心思,加以利用,才是最简单最有效的能达成目的的办法。 这时,牢房中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虞挽歌抬头看去,红色的裙摆和浅粉色的裙摆像是两片花海,涌动着浪花,一双精致淡雅的白靴上面绣有淡雅的茉莉,另一双黑色的靴子上只有一些红色的祥云。 虞挽歌抬眼扫过,夏紫琼和肖湘羽出现在她的面前。 湘羽在瞧见虞挽歌的时候,抢先一步,双手扒住了牢房的栏杆,声音有些哽咽,却忍住了眼泪:“挽歌,你怎么样?” “我很好。”虞挽歌沉声道,看着湘羽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挽歌..我...”湘羽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虞挽歌也猜的道,只是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已经被夏紫琼打断了。 “湘羽姐姐,我有些话想同于夫人说,不知道你能不能回避一下。”夏紫琼双眸直视着虞挽歌,看也没看肖湘羽。 湘羽攥紧了手帕,看着夏紫琼抿着唇,最终缓缓松开手,转身走向别处。 湘羽离开后,这里一时间沉静下来,夏紫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仔细打量了一遍面前的女子。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当年冠盖京华的女子确实有着这样的资本,哪怕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她相信也会有无数男子对她趋之若鹜,甘愿为她赴汤蹈火。 “真是一个标志的美人,难怪引得天下的英雄纷纷折腰。”夏紫琼啧啧有声的开口道。 虞挽歌垂着眸子,没有去看面前这个耀武扬威的女人。 确实,很多地方夏紫琼有几分像她,可她做的很多事,却是当初她从不愿意做的。 她相信,几年前的夏紫琼一定不是现在这般模样,可是只是短短几年的时光,却已经逐渐将她变得同那些府宅之中勾心斗角的妇人一样,她比不上碧雪,也不如湘羽,她就像是一个似是而非的怪物。 她已经在人言之中迷失,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是什么样子。 她做本来的自己,却担心被人当做是自己的影子,她力争权力,却成了权力的奴仆。 这样的她,她倒是想要看看,郝连城还能宠幸她多久?亦或者,从最初郝连城所看重的就是她擅长奇门遁甲的能力。 “虞挽歌?呵呵...自从我出现在郝连城身边起,大家看我的目光就总是有那么些特别,甚至这特别中带着厌恶,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几乎日日都会听到你的名字,你一定不知道,我甚至花钱派人专门打听你的过往,探听你的一切,你更不会知道,多少个夜里,我总会被你的名字惊醒,多么可笑!”夏紫琼的声音中带着几丝狰狞。 虞挽歌心中却在想着,端靖难道还没有把事情办妥? 夏紫琼激动的脸色有些潮红,看着沉默不语的虞挽歌,有些愤怒:“你倒是说话啊!你是哑巴么?” 虞挽歌抬眸扫了她一眼,薄唇轻启:“蠢货。” 夏紫琼愣在那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眼泪都被笑了出来:“哈哈哈哈,虞挽歌,难怪大家都说你嚣张,你确实很嚣张!” 虞挽歌只觉得聒噪,垂下眸子不语。 “如今你被我关在这里,生死也捏在我的手里,你还敢跟我这么嚣张?你是我夏紫琼打败的,最终你也会死在我的手里!数年之后,大家只会记得我夏紫琼的名字,我会陪着郝连城征战天下,陪着郝连城开疆辟土,陪着郝连城留名青史,百年之后,人们只会记得我的名字,而你,只会是我的手下败将。”夏紫琼眼中闪动着红色的光,看起来是如此的明亮。 “梦做完了就快滚。”虞挽歌不耐烦道。 夏紫琼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虞挽歌,我不会让你活着见到郝连城的,我一定要取代你在他心中的位置! 见着虞挽歌始终那副样子,夏紫琼攥紧了拳头,她本是应冯宏之邀,前往竹林相见。 可是众人询问,她总该有个说辞,便道是来看看虞挽歌,她本是想着可以借机羞辱她一番,却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更丝毫没有阶下囚的觉悟! 夏紫琼只觉得浑身发热,胸口郁结,转身离开。 虞挽歌却好像想起了什么,开口道:“郝连城好像到现在还没有给你名分吧?” 夏紫琼的脚步一顿,没有转过头,虞挽歌漫不经心道:“不知道他见到你这副样子,还会不会要你?也对,至少你还精通奇门遁甲,还是有些用处的,不过若是想得到他的宠爱,不若再多学学我当年的风姿,如今我看你的样子,也就学个三四分像,还差的远。” 夏紫琼浑身气的哆嗦,她为什么要学她,她到底为什么要学她!难道就因为穿了个红裙,人人都觉得她和她像!为什么她要做她的替身,她的影子! 夏紫琼没再开口,扭头直接走了出去。 夏紫琼离开后,虞挽歌垂下眸子,这个夏紫琼虽然如今心理已经扭曲,只是她这一手奇门遁甲之术若是让郝连城得到,实在是大为不妙,郝连城又善于哄骗女人,为了大御和北燕能够少死些士兵,只希望能够早日将这个夏紫琼除掉! 虞挽歌忍不住轻叹,帝王手下一个局,多少人卷入其中,多少人丧失性命。 夏紫琼离开后,湘羽重新走了出来,看着角落的虞挽歌,忍不住哽咽道:“挽歌,现在怎么办啊,若是陛下的旨意下来,你可该怎么办啊?” 虞挽歌从角落走到牢房门前,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珠:“不要再哭了,如今你已经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能还总哭鼻子呢。” 湘羽抓住虞挽歌的手焦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若是陛下的旨意下来,你可要怎么办?” “他不会杀我的。”虞挽歌沉声道。 湘羽一愣:“为什么?”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解释起来也很复杂,总之,我不会有事的,更何况,逃走的机会还有很多。”虞挽歌目光深远。 湘羽不解:“挽歌,若是这一次能够逃掉的话,你就不要再回来了,也不要再去追查当年的事了,只要你能安稳的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虞挽歌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开口道:“记得你精通制香之术?曾经也对碧雪用过一种香料。” 湘羽点点头,不明白虞挽歌怎么会问道这个:“可是需要我做什么?” 虞挽歌点点头道:“夏紫琼。” 湘羽先是一愣,也没有问为什么,随即点头道:“我会去做的。” 两人又随便聊了些什么,湘羽便离开了。 虞挽歌看着湘羽离开的背影,轻声道:“对不起。” 湘羽出了牢房的门之后,眼中闪过一抹凄凉,挽歌这是在利用她,想要为郝连城除掉一个助力么? 一旦夏紫琼精神错乱,所布下的奇门遁甲就会漏洞百出,那么她不仅不能成为郝连城的臂膀,反而很可能牺牲 无数的南昭士兵,让郝连城自掘坟墓。而事后,如果被人发现是她在其中做了手脚,她就会成为南昭的罪人,甚至她的整个家族都会覆灭。 她们果然再也回不到当初那样无拘无束的日子了,一切都变了样。 湘羽随即释然的笑了笑,她又有什么资格责怪她?自己如今不也早已变了模样,早在挽歌开口之前,自己不就对夏紫琼用了离魂香? 湘羽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就当做自己不知道吧,反正自己已经这样做了,她说与不说也不曾改变什么。 323 算计冯宏! 夏紫琼离开后,便直奔明瑞王府的小竹林,在路上听人议论着南昭帝的圣旨。 不由得拦住几个丫头道:“你们刚刚说圣上的圣旨已经到了?” 丫鬟慌忙点头道:“正是。颏” 夏紫琼有些焦急的发问道:“圣上说怎么处置虞挽歌?夥” “圣上...圣上说不过是一个样貌相似之人罢了,不必大惊小怪,要将她移交给太子彻查,若是确认不是虞挽歌,就按照南昭的律令处置。” 夏紫琼脚步不稳,身形一晃,眼中闪过一抹阴狠,陛下竟然想要将虞挽歌送到郝连城身边?不!她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发生,她不会让郝连城再见到虞挽歌,她要代替她的存在,取代她的一切! 夏紫琼握紧了拳头,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除掉虞挽歌,不能让她活着离开! 夏紫琼加快了步子,向竹林走去,她知道,冯宏很可能是她在南昭的第一个助力。 擦了擦脸上的汗,香气淋漓,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由来的就觉着一股燥热,口干舌燥的觉得浑身难受。 坚持着走到竹林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的步子已经软了,喘着粗气,四处寻找着冯宏。 端靖早就爬回了王府最高的那座阁楼,远远瞧着夏紫琼的一举一动,虽然离的有些远,竹叶也挡上了不少,不过两人的身影还是都瞧的清楚的。 此刻冯宏也已经等在了竹林里的一张石桌旁,只觉得自己浑身有些发热,竟然迫切的想要找个女人来... 冯宏正蹙着眉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下了药,就闻到一阵香风袭来,让他额上的青筋都竖了起来,心底隐隐有一股邪火在跳动。 夏紫琼看着冯宏的背影,忽然间觉得是如此的伟岸和挺拔,让她忍不住想要依偎在他的怀中,聆听他的心跳。 “冯公子。”甜腻的仿佛能够滴出水的声音撩拨着冯宏的心弦。 转过身,瞧见一身红裙的夏紫琼,只觉得是不可多得的人间***:“夏小姐请坐。” “不知冯公子此番邀请我前来所为何事?”夏紫琼忍住自己心底就快要按捺不住的***,轻声开口。 “今日有人求我帮忙,救虞挽歌一命,不知道夏小姐怎么想?”冯宏似乎察觉自己被人下药了,运起内力来压制。 夏紫琼一愣,随即大笑道:“哈哈哈,冯公子真会说笑,我费尽心思才将她抓起来,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想起刚刚监牢里虞挽歌说的话,夏紫琼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冯宏没有说话,夏紫琼继续道:“难道今日冯公子找我来,是为了给这个贱人求情的?” 冯宏摇头道:“自然不是,我可比任何人都希望虞挽歌能够死掉。” “那冯公子今日前来是...?”夏紫琼眯起眸子,看着对面的冯宏。 冯宏露出一抹奸诈的笑容:“我来,自然是有一件事想要拜托夏小姐。” “哦?”夏紫琼挑眉。 “我想这件事夏小姐一定很乐意帮助冯某的。”冯宏笑道,拼命压制着身上的热浪。 夏紫琼等待着下文,冯宏突然凑近了一些开口道:“虞挽歌的存在对夏小姐有害无益,只会危及夏小姐的地位,此人诡计多端,极难对付,夏小姐若是让她活着,一定是一个后患。更何况,如今陛下要将她送给太子殿下处置,若是太子殿下同她重续前缘,余情未了,那么到时候夏小姐一定悔恨万分,所以今日在下只是想提醒夏小姐一句,希望小姐能够当机立断,不要让虞挽歌活着走出南昭。” 夏紫琼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冯公子真是幽默,陛下也说了此人不是虞挽歌,怎么冯公子口口声声如此确定,再者,冯公子又是如何肯定此人的存在会威胁到我的地位呢?” “是与不是,其实夏小姐心中有数,今日夏小姐数次出手,只怕早已被虞挽歌怀恨在心,若是让她有机会翻身,只怕夏小姐的日子不会好过。”冯宏浅酌了一口茶水,隐晦道。 夏紫琼扯起嘴角:“这就要多谢冯大人提醒了,冯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也请冯大人放心,我夏紫琼是不会放任祸患不管的。” 联想起此前在树林中听到的冯宏和赵姨娘的对话,夏紫琼不难猜到这冯宏想要虞挽歌的命,不 tang过这也正说明两人目标一致,不是有句话叫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么? 夏紫琼将主意打在冯宏身上开口道:“我在南昭孤苦无依,除了太子,没有人可以依仗,此番还要多谢冯大人提点,冯大人为人坦率,职位不低,日后少不得还有许多事要麻烦冯大人,到时还望冯大人不要拒绝才是。” 冯宏先是一愣,随即道:“夏小姐实在是严重了,夏小姐乃是人中龙凤,如今得到了太子殿下的宠爱,日后一定前途锦绣,一片光明,哪里还需要下官这等小民的帮忙。” 他的话说的夏紫琼满心欢喜,只觉得这冯宏是个有眼色的,夏紫琼从袖子中拿出一摞子银票,递给了冯宏:“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冯大人不要客气。” 夏紫琼笑着递过去,等着冯宏接受,这些年她虽然一直病着,不过郝连城在财物上却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也因此她才能有这么大笔钱财。 冯宏看了看银票的面额,十分心中,却没敢贸然接受。 他当然明白夏紫琼的心思,这太子府之中的女人,但凡是有点身份地位的,哪一个不是有着庞大的背景,可这夏紫琼却不过是一个普通百姓出身,想要在太子府占有一席之地,自然需要笼络一些他这样的官员。 扶持夏紫琼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是这事却并不是这么简单,自己作为皇帝手中情报网里一颗颇为重要的棋子,若是贸然同太子扯上关系,只怕会惹来帝王不悦,对自己的仕途很可能造成十分不利的影响。 不过太子这条线他又着实不像放弃,毕竟皇帝总有一天会死,早晚是要传位给太子,若是自己此刻拒绝,日后传到太子的耳中,少不得要找自己秋后算账。 他今日没有在房中约夏紫琼见面,一是避嫌,二则是为了表明衷心。 他知道自己身边一直都有眼线,虽然不知道这眼线是青蛇的,还是皇帝的,不过他都得小心行事。 纵然他武功高强,这些人不敢离的太近,可是他必须得让这些人能够瞧见自己,以此来证明自己绝无二心。 而此刻,事情也正如冯宏所料一般,远远监视着的眼线,虽然无法将冯宏和夏紫琼的话听清楚,但是至少保证了两人一直处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冯宏将银票推了回去开口道:“夏小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若是夏小姐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是这银票在下实在收不得。” 夏紫琼眉头微蹙,心中有些犹疑不定,这冯宏不收她的银票,就未必肯为她办事,虽然他嘴上是应下了,可夏紫琼还是不太放心。 夏紫琼看着被推回来的银票,没有开口,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冯宏此刻直勾勾的盯着夏紫琼的脖颈,只觉得燥热难耐,目光上移,那双殷红的唇是如此的丰满诱人,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冯宏甩甩头,再次拼命的运起内力,想要压制住这股邪火,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越是运功,越是想要压制,这股火反而烧的更旺。 冯宏的身体都开始有些颤抖,目光一遍遍的在夏紫琼的身上扫视着。 夏紫琼仿佛也感受了这目光的炽热,浑身莫名的难受,有着说不出的渴望。 夏紫琼拿起银票,再次递给了冯宏,不同的是,这一次,夏紫琼拿起来冯宏的手,将银票亲自塞进了他的手中。 触碰的那一瞬,两人同时一阵轻颤,只觉得周身一阵电流划过,彼此的肌肤,为自己带来说不出的舒坦,反而将心底的火彻底点燃!! 感受着那滑腻的肌肤,冯宏脑子一热,已经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将夏紫琼扯了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两人同时舒坦的嘤咛一声,感受着彼此炽热的身躯,一股股热浪袭来,席卷着人的神经,毁灭着人的理智,激发出最原始的***,只剩下渴望和宣泄。 银票散落一地,夏紫琼感受着冯宏健硕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呼吸越发的急促起来,双手攀上他的脸颊,轻柔的抚摸着。 冯宏的大手也在她的薄衫上游走,带着说不出的快感。 终于,两人再也按捺不住,狠狠的咬合在一起,拼命的吮,吸着,一面褪着对方的衣服,一面任由对方索取着,竹林中,一时间想起咂咂的吮,吸声,让人好不害羞。 没多久,此起彼伏的啊呀声传了开来,惊飞了一树的鸟兽。 端靖站在远处的阁楼上,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般,有些面红耳赤,砸吧着嘴,摇头道:“真是一对奸夫淫妇!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简直是污了小王的眼。” 话说如此,端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耳朵红的滚烫,却目不转睛的欣赏着这副春色。 两人***,不知烧了多久,一直也没有平静下来。 激情褪去,夏紫琼靠在冯宏的胸前,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胸膛开口道:“冯大人年轻有为,这胆子也不小。” 冯宏虽然知道自己碰了不该碰的人,也知道自己这一举动很可能会传到皇帝的眼睛里,但是他虽然是谨慎的人,却也不会在做了事情之后自怨自艾,担心不已。 事到如今,他做都做了,这个时候他再后悔已经晚了,如今该想的是怎么能在这件事中得到最大的好处。 冯宏的大手一面在夏紫琼的背上游走,一面思忖着。 自己此刻碰了太子的女人,如果让太子知道,自己怕是只有死路一条,而相信,这件事似乎也已经传到了皇帝的耳朵中,就是不知道皇帝若是知道了,会如何作想。 冯宏在心中盘算着,他想,依照自己如今的身份,皇帝也许会恼怒,但是大抵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杀掉自己,毕竟自己和自己的母亲在皇帝的情报网中有着重大的作用,皇帝应该不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就杀掉自己,毕竟这是他儿子的女人,而不是他的女人。 冯宏的心中虽然忐忑,但是却始终认为自己和自己的母亲对于皇帝还有着大用,几乎可以说是皇帝的眼睛,所以即便是暂时的忍耐,他想,皇帝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因为这件事杀掉他。 想到此处,冯宏的心下稍安,也许日后皇帝会找他算账,但是绝不是现在,而他只要在这期间想办法洗去自己的罪名,也许不会有什么影响。 更主要的是,这一次自己除掉了虞挽歌,想必皇帝大悦之下,姑且会放过自己这一次,只要自己回去主动像皇帝坦言,是中了奸计,被人陷害,想必皇帝不会怪罪自己。 冯宏思前想后,觉得这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对于他们这些玩弄权势的男人来说,女人如衣服,只要能为自己得到权势,女人根本就不重要。 冯宏仔细想过之后,便不再为此事担忧,而是开始盘算着,既然自己同夏紫琼这个女人搞到了一起,那么如何能够从她的身上获得最大的利益。 夏紫琼是太子的女人,在南昭没有任何依靠,所以他在夏紫琼身上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还得要通过太子。 此前他也想过要同太子交好,只是在皇帝的眼皮下,他一直不敢妄动,倒是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让夏紫琼替他传达这个意思,也好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冯公子在想什么?难道是想在干了坏事之后怎样解决掉我,杀人灭口么?”夏紫琼挑挑眉头道。 冯宏捏着她的下巴笑道:“瞧你说的,如此美人,我怎么舍得?我只是在想,如何才能帮助我的美人得到更高的地位。” 夏紫琼咯咯的笑了起来,她虽然不爱冯宏,却不介意多一个衷心的心腹,这冯宏不仅可以动用冯家的势力,背后似乎还有一个主子,只要她能好好利用,将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资源。 此刻,依旧精心盘算着的冯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次,看似无谓的失误,不仅从此仕途成了一场美梦,就连性命险些都丢了。 此刻的探子,确实已经回到皇宫像南昭帝探听了消息,连同青蛇的探子也一并将这次虞挽歌落露出真面目的原因一并上奏。 此刻,南昭帝听着面前探子的回复,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你是说是冯宏设计使得夏紫琼动的手,才使得虞挽歌的身份暴露的?”南昭帝沉声道。 “正是如此,冯宏擅自行动,并没有得到青蛇的命令。” 南昭帝眯起眼睛没有说话,看向另一个探子:“你是说夏紫琼先给了冯宏银票,冯宏没收,而后两人才偷情在一起?” “属下不敢靠的太近怕他发觉,不过亲眼看到的确实如此。” 南昭帝转动着手中两颗玉石球,反复摩挲着,一双小眼睛中闪烁着杀意,将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半晌后,开口道:“看来,朕的朝廷已经快要容不下他了。” 底下的探子不敢开口,南昭帝的脸色不大 好看。 没想到他手里的一只小虫子,竟然有着这么大的野心,看来真是自己太过纵容他了! 324 不好预感! 南昭帝沉默了半晌,再次开口道:“太子那边的战事如何了?” 一名心腹老臣开口道:“太子殿下同北棠妖的战事僵持不下,虽然将北棠妖手中的势力一分为二,可是也面临着腹背受敌的陷阱,两人如今旗鼓相当,短时间内怕是分不出个高下。” 南昭帝眼中闪过一抹凌厉:“哦?那你的意思是想要取胜,朕还得再给太子加派兵力了?” 老臣瞬间察觉了皇帝语气的不善,立即躬身道:“依老臣看,太子殿下如今并不需要加派兵力,毕竟北棠妖无法真正同时掌控手中的势力,他的军队也根本发挥不出真正的实力,所以太子殿下如今仍然是占据优势的。椋” “哼,朕看他是太过清闲了,竟然把手伸到伸到朕这来了!”南昭帝冷哼一声。 几名心腹大臣心中纷纷联系着明瑞王府发生的事,心中揣测着此事是如何牵连到太子身上的?一时间不敢贸然开口。 “他身边既然有这么多能人异士,想必不需要如此强大的兵力。”南昭帝收敛了情绪,让人瞧不出息怒,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却让人心中发寒。 “传旨下去,我朝边境蛮贼异动,战事吃紧,勒令太子抽调出五万兵马回朝守边。”南昭帝沉声道。 几人对视一眼,却没有反驳,一旁的老太监恭敬道:“老奴这就去办。” “你们先都下去吧。”南昭帝挥退几人,几人不敢多言,便纷纷告退。 南昭帝坐在桌前沉默不语,半盏茶的功夫后对着角落里的探子开口道:“派人密切监视冯府,还有太子。” “奴才领旨。” 众人都退下后,整间书房中就知剩下南昭帝一人,南昭帝移动着圆润的身子,站在窗前,静默不语。 看来,是他太娇惯太子了,竟然将主意打到他的身上! 南昭帝心头犹豫,到底要不要将冯宏给抓起来,此人这一次竟敢没有他的指令,就贸然行事,甚至有心攀附太子,实在是可恶。 只是当初赵姨娘是自己亲自挑选的人,可以说是一手搜急着自己需要的情报,若是动了冯宏,难保赵姨娘不会起二心。 南昭帝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放弃了暗中将冯宏解决的心思,若是旁人,他大可就这样做了,只是偏偏赵姨娘掌控着情报,一个不小心,就会查出他儿子的死因。 “来人。” “是,陛下。” “传令给冯宏,让他随押运虞挽歌的队伍同行,暗中解决掉虞挽歌,一定要将她解决在路上!”南昭帝开口道。 等到老太监回来后,南昭帝命他附耳近前,低声吩咐了些什么,老太监先是一愣,随即点头离去。 一众大臣出了书房之后,一身的冷汗,几人凑在一起:“董大人,这事怎么会牵扯到太子身上呢?陛下削减了他五万人马,这仗他打的可就会很吃力了。” 被几人围着的董大人眯着眼睛开口道:“你该庆幸你刚刚没有多言,你还真以为陛下是真的想要询问我们的意思?” 几人一愣,有了这句提点,纷纷反映过来,一个个惊出一身冷汗。 皇帝这是在试探他们是否投靠了太子,是否怀有二心,若是刚刚为太子说话,那么很容易就会被划到太子一党,若是对此沉默不言,暂时倒还算是安稳。 这时,刚刚出言的大臣心下大惊,脸色惨白,董大人看向他开口道:“陛下对你虽起了疑心,不过我们跟随他多年,也从未同太子有过交集,你最近切记要谨言慎行,不要做出什么惹陛下猜疑的事来。” 这名老臣一颗心都悬了起来,之后一段时间的日子怕是如履薄冰,毕竟皇帝善猜疑,尤其是他们这位皇帝,不怕他不同太子来往,就怕他无意做了什么事,看在皇帝眼里,就成了有二心。 老臣显得心思重重,一时间没有再开口,其余几人则是轻声道:“明瑞王府中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当年的虞挽歌?还有这冯宏的事怎么会牵扯山太子?” 此人问话一出,几人纷纷对视一眼,瞬间就想通了期间的关节。 冯宏是皇帝情报网之中极为重要的一颗棋子,而今冯宏却同太子的女人搞在了一起,这期间就很容易让人说道说道了。 往小了说,皇帝会怀疑这冯宏起了二心,想要投靠和讨好太子 tang,这样也就不难解释他为什么会私下去见夏紫琼。 即便是探子说了冯宏是因为冯莺的求情才有这种动作,可是难保皇帝不会认为这是冯府的人一起唱的双簧,做样子给他看。 再往大了说,不是冯宏这种小卒子起了二心,而是太子殿下的手,太长了。 此刻,皇帝一定认为,太子殿下洞悉了皇帝手中的这张情报网,想要将这张网据为己有,所以如今在徐徐图之,暗中动作,而这一切,也就从收买冯宏开始。 再回想一下探子所说,夏紫琼先是塞给了冯宏不少银票,冯宏拒绝接受,可后来,两人却***,厮混在了一起。 这岂不就是先以财物诱之,再以美色惑之么? 虽然看起来这夏紫琼是太子的女人,太子理应不能做出这种事情,可是他们都明白,无论是在皇帝心中,还是在太子心中,女人不过都是争权夺势的棋子罢了,所以利用自己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将冯宏同自己绑在一起,看起来实在是太划算不过了! 几名混迹官场的老油条此刻心思翻涌,没有想到这仔细扒开来看,其中竟然隐藏了这么多弯弯绕绕,一时间不由得庆幸起自己刚才没有乱说话,否则脑袋怕是都不知怎么掉的。 这时,另一人似有不解道:“可是这两人分明是被人下了药,才会行这苟且之事,陛下怎么还会如此坚信的认为是太子殿下的手笔?” 似乎有几人也没有想通,董大人没有说话,而他身侧的另一名大臣则是开口道:“王兄,你似乎忘了一件事,你不妨想想这件事发生在何处?” 被唤作王兄的人一愣,而后顿悟:“是明瑞王府!” 几人点点头,一人低声道:“众所周知,明瑞王爷已经投奔了太子,乃是太子的人,而冯宏和夏紫琼在明瑞王府被人下药,厮混在一起,说是被人陷害,倒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的筹谋。” 这一下,众人心中几乎都彻底想通了,为何皇帝起初只是气恼冯宏,可是转眼间就殃及太子,怕是在皇帝心里,也许两人确确实实是被人下了药,可这下药的人,一定是王府中人! 如此看来,这一切确实像是太子一手主导的好戏,借助明瑞王府和夏紫琼,将冯宏绑在他自己的船上。 众人长出一口气,难怪说伴君如伴虎,只此简单的一件事,在帝王心中却已经千回百转,彻底变了味道。 其实这也不怪南昭帝会将事情安在太子的头上,他也确实怀疑过虞挽歌,只是一来,他不认为那个张扬稚嫩的丫头能猜到自己的心思,将这一切算无遗策,二来,如果这是虞挽歌所为,那么她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使自己身处险境代价未免太大了些吧。 更主要的是,虞挽歌深陷监牢,他可不认为,就凭她身边那几个奴才,就能将事情做的这般天衣无缝!所以,他才笃定的认为此事一定有明瑞王府在其中协助。 只是,想必南昭帝怎么也不会想到,明瑞王爷的小儿子早已掉了包,成了最真实可靠的虞府人。 此刻的虞挽歌依旧处在昏暗的监牢中,只是脑子却一直也没有闲着。 不知道让端靖接近冯宏这件事,到底能不能成为杀死冯宏的最后一击。 冯宏武功极高,不同于普通的虾兵蟹将,如果想要硬来,在南昭的地盘上,自己根本占不到半点优势,所以只有利用南昭帝的疑心将他除掉。 更为主要的是,如今她虽然遭夏紫琼的设计落入监牢,可是却在离开天水之前,能够对南昭帝的情报网进行一次致命的瓦解。 不错,在进监牢之前,对端靖说的那些话,其实是为了针对冯宏和这张情报网,甚至隐隐指向郝连城,并非是为自己的脱身之法。 所以,此刻在监牢中她一丝一毫也不能歇息,她必须尽快想出一条能够脱身的办法。 不久后,监牢里再次响起了脚步声,虞挽歌没有动,却已经警惕的听着动静。 脚步声很轻,应该是两个人,虞挽歌本以为这两人会停在她的面前,可是脚步声在前面七八米的地方停下了。 来人一男一女,男的是个太监模样的人,女子则是一个身材消瘦的女子,女子盯着虞挽歌细细的看着。 太监压低了声音道:“这是你最后一次看见她了,要看仔细了。” 女子点着头,一双眸子却没有离 开虞挽歌。 虞挽歌听见些窸窣的谈话声,可是无论她怎样努力,却始终没有听清两人在说些什么,心中不由得有些烦躁。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 虞挽歌在心中快速的分析着,只是这件事实在是怪异的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南昭帝派人来暗中窥探她,确认她到底是不是虞挽歌? 不,不大可能,南昭帝一定早就知道了她是虞挽歌,那这两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大约站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悄然离去。 虞挽歌睁开黝黑的眸子,拧紧了眉头,到底是什么人。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牢房中再次想起一阵略显匆促的脚步声,脚步很快停在了虞挽歌的牢房前。 “主子,你没事吧。”压低的声音响起。 虞挽歌睁开眸子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小盛子,拎着一只食盒弓着腰。 “外面现在情况怎么样?”虞挽歌开口问道。 小盛子一面将食盒递进去,一面开口道:“皇帝下旨将你押送至边城,交给郝连城处置。” “冯宏呢?”虞挽歌追问道。 “冯宏无事,明面上没有关于他的旨意,此刻他已经回了王府,哦,对了,皇帝好像命他参与一路押送,主子这一路务必要小心。”小盛子低声嘱咐道。 虞挽歌点头,看来果然如她所料,南昭帝暂时没有动冯宏,看来,想要除掉他,还需要加上一把火。 “主子,我已经传信给北棠妖,他已经在快马加鞭赶来的路上了。”小盛子开口道。 虞挽歌则是快速道:“他来了之后你们不要贸然行动,在他来之前,你去调查清楚,除了太子,南昭的皇帝最宠爱哪名皇子,查探好他的年龄和喜好,如果有可能,将他抓起来!” 小盛子点头:“主子是想到时候将事情闹大,利用这名小皇子逼得皇帝放人?” 虞挽歌也没有点头:“这件事我也说不好,不过最好还是用来以防万一,今日下午牢中来了两个人,在暗中窥探我许久,却始终没有献身,此事我放心不下,所以如果能将人抓到,总是有备无患。” 小盛子点点头,抓皇子?这件事实在是太难了,不过眼下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哪怕是动用猎人在南昭残余的所有势力,也一定要保住虞挽歌无碍。 虞挽歌继续道:“我知道这件事情难办,不过眼下我的身份暴露,反倒是一件好事,你暗中查探哪些人在查探我的事,你暗中接触,然后根据当年虞府势力的记载判断,记住,这些查探我的人,或者是对虞府忠心不二之人,或者是卖主求荣的叛徒!” “奴才明白。” 虞挽歌快速道:“此后,你借助这些人的力量,也许可以抓住皇子,如果实在无法抓住南昭帝最喜爱的那一个,那就无论哪个都要抓一个回去!” 小盛子来不及细想,只是暂时将虞挽歌的话都牢牢记住。 虞挽歌想了一下似乎没有遗漏什么,稍稍松了口气。 “主子,到时候殿下来了之后,我们如果有什么计划,奴才再送消息给你。”小盛子匆匆道。 虞挽歌点头,两人没再废话,小盛子也耽搁不了太久,匆匆离去。 虞挽歌打开食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饭菜,饶是胃口欠佳,她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多吃些。 毕竟这牢中的东西,她不敢随便吃,想要等到小盛子送来下顿,不知道又要什么时候。 安静下来的虞挽歌,有些想念北棠妖了,也不知道战局那边的情况如何,想必苍镰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自己就又要连累他回来。 想到此处,虞挽歌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猛然站起身来。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北棠妖会来,那么南昭帝会不会也想得到北棠妖一定会不顾一切回到天水,甚至是...明知道布下了陷阱也会来。 虞挽歌的心彻底悬了起来,如果南昭帝利用她作为诱饵,布下陷阱,想要等北棠妖上钩,那该如何是好? 就在她的心思千回百转时,牢房的门再次被打开。 虞挽歌蹙起眉头,微微睁开眼睛,看着牢房的尽头。 几名侍卫装扮的男子走了进来,一脸严肃,不带任何表情,为首的是一名太监。 虞挽歌心下一沉,如果是太监,就一定是宫中来人,那么必定是南昭帝下了什么命令,只是这么晚了,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325 龙争虎斗!(万字啊喂~) 北棠妖自从接到消息后,便放下手中的所有事,快马加鞭的赶到南昭。 进入南昭之后,因为要探取一些情报,所以行程稍微放缓了一些,不过饶是如此,他最终还是在第三日的下午到达了桔阳城,距离天水只剩一步之遥。 小盛子得到消息后,马上赶来同他会和终。 “殿下。配” “挽挽的情况怎么样?”北棠妖沉声道。 小盛子这几日也憔悴了不少:“押送主子的队伍还没有出发,我总觉得这事似乎有些不大对。” “不用想了,他们就是在等我,我没有赶来,他们是不会出发的。”北棠妖冷声开口,好看的眉毛拧成了一座小山丘。 小盛子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们是要布下陷阱,引诱你上钩?” 北棠妖没说话,小盛子却知道,应该没错了。 “你最后一次见挽挽的时候,他让你怎么做?”北棠妖快速发问。 小盛子思忖了一下道:“主子让我借助那些忠于虞府的势力,将南昭帝宠爱的儿子带走。” 北棠妖没有说话,小盛子继续道:“经过这几日的打探,除了太子之外,南昭帝最宠爱的是六皇子郝半尘。” 北棠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小盛子则是详细的将这六皇子的信息说了一下:“南昭的皇子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比较单薄,几乎没有人能够对太子的位置造成影响,只是这南昭皇帝对六皇子母子两人格外宠爱。” “六皇子今年多大?” “十三。”小盛子果断道。 北棠妖眯起眸子,看来这六皇子是真的很得南昭帝宠爱,南昭皇子并不是不多,只是大多胎死腹中,若不是极小的,不能对郝连城的皇位造成威胁,便是有一定实力自保的。 而六皇子的这个年纪,恰恰不该是皇子能够健康长到的年龄,可偏生他安稳的生活在宫内,那就说明南昭帝将他保护的很好。 “效忠于主子的人中,有一户乃是六皇子的老师,听此人提及,南昭陛下对这六皇子明着看只是简单的宠爱,可是实际上,他有几次遇到了一些颇有名望的大家为六皇子讲学,若非是偶然,他尚且不知,依照南昭皇帝的做法,他甚至觉得南昭帝有栽培他为下一任皇帝的打算。”小盛子开口。 北棠妖一愣,这倒是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太子深得民心,手段了得,南昭帝如果真的想要栽培六皇子为太子,那这事情似乎就有些玄妙了。 北棠妖推算着六皇子的年纪。 十三岁。 相比于郝连城的年纪着实小了些。 不过想想如今天下的格局,群雄逐鹿,四分五裂,怕是最少也得有个四五年天下才能实现真正的一统,四五年之后,六皇子十八,这个年纪,倒是册封太子的好年纪。 按照南昭皇帝的想法,如果南昭帝身强体壮,大概还能再掌管天下十余年,六皇子将近三十岁,继承大统,倒是入情入理。 联想到此前苍镰所说的关于郝连城的身世,北棠妖心中一动,做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说,郝连城不是南昭帝的儿子? 如果郝连城不是南昭帝的儿子,那么南昭帝册封他为太子的目的就是肃清天下。 难道说,郝连城也不过是南昭帝手中的一颗棋,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所谓的六皇子?待到日后天下一统,南昭帝亲手除掉郝连城,为六皇子扫清一切阻碍。 北棠妖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的想法似乎有些离谱。 如果郝连城不是南昭帝的儿子,如果南昭帝真的打算传位于六皇子,那么当初六皇子没有出生之时,南昭帝就册封郝连城为太子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从二十多年前,南昭帝就有着这个打算? 北棠妖只觉得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有些难以捉摸,可是眼下,无论他有着怎样多的猜测,也没有人能够给他证明,他必须一步一步盘算着前行。 “人抓到了么?”北棠妖发问。 小盛子有些沮丧的摇头:“六皇子一直身处皇宫,我们根本没有机会,除非他出宫,否则就算动用猎人在宫中的势力,我们也很难将人带出来。” tang 北棠妖思忖了片刻道:“六皇子的母妃一族可有查探清楚?” “六皇子的母妃姓董,董妃的母亲是二品大元,虽然不是极高的官位,但是在朝中却很有分量。”小盛子开口道。 北棠妖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个董大人将六皇子引出宫来。 就在这时,小盛子忽然收到一个消息,六皇子将要被秘密运送到南昭的泾阳城。 “殿下,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小盛子有些激动道。 看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他们正是不知如何是好,可这六皇子竟然就自己走出皇宫。 其实,南昭帝这一次的举动,到实在是虞挽歌之前这一局阴差阳错的结果。 虞挽歌将设局的矛头先指向冯宏,而后指向太子郝连城,而南昭帝在削减了郝连城的兵力之后,不由得忧心郝连城是否会转头对近来崭露头角的六皇子动手,未免六皇子受伤,南昭帝这才暗中将他运送出宫,前往泾阳一处绝密的地方修养。 除此之外,南昭帝同样也没想到,已经落入自己大网的虞挽歌,竟然会想要带走自己的儿子。 其实,虞挽歌当时只是想着挟持一位皇子,而后昭告天下,利用民众的舆,论,逼迫南昭帝为了树立自己仁义和慈父的形象,不得不救回自己的儿子,从而给自己制造逃生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她这看似无意的一个举动,无形之中,却触及了一个尘封的秘密! “立即带人将六皇子带回来!”北棠妖冷声道。 小盛子点头,带着猎人和神龙宗的精锐前往郊外埋伏。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小盛子还重金聘请了不少江湖上的高手,还暗中弄来了几架机关弩,以免耽误了主子的事。 六皇子佯装成一个普通的商户公子,带着商队,而宫内的高手和七星阁的杀手纷纷化作押运货物的镖局人员,一路警惕着。 一行人谨慎的走到林中时,隐约察觉了一些异动。 小盛子当机立断,立即放箭。 威力巨大的机关弩,夹杂着飞驰的利箭,一时间,六皇子身边之人应接不暇。 为首之人心中大惊,六皇子出行乃是绝对隐秘的一件事,到底是何人走漏了消息。 这还得要感谢南昭帝一心栽培自己这个儿子,即便是将六皇子送走,也不忘同时带上几名大夫老师,恰巧,同小盛子联系上的那名皇子师,就在其中,也因此,小盛子才能得到消息。 因为准备充足,纵然六皇子身边高手众多,小盛子最终还是得手了。 消息传到北棠妖的耳中,他一颗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下。 虽然不知道南昭帝对六皇子的宠爱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他同挽挽想的一样,无论真假,都可以作为他们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小盛子将人关押在了猎人一个据点的地牢里,而后便想着找机会再去监牢中同虞挽歌见上一面。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防止北棠妖带人劫狱,监牢的守备足足加强了数倍,小盛子找了许久的人,才利用猎人的暗号找到一名猎人的成员。 “妈的,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疏通了这么久,才找到这一个机会,看来猎人在南昭的势力确实已经被南昭帝清理的差不多了。”小盛子一边换着衣服,一边骂道。 北棠妖眯着眼睛道:“你是说你能混进王府的监牢?” “是呗,真可以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出这么一条门路,你绝对想象不到此刻那的守备有多严!端靖靠近了数次,都被人轰走。”小盛子一面整理着衣服一面有些得意洋洋的道。 北棠妖笑眯眯的站起来道:“我和挽挽许久未见了,小盛子,那个..你看咱们关系这么好....” 小盛子一下子后退几步:“你休想!” 北棠妖眯起眼睛,看着小盛子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森然,小盛子浑身一阵哆嗦,转身拔腿就想跑。 北棠妖一记手刀打在小盛子脖颈上,而后将小盛子身上的衣服毫不留情的扒了下来。 北棠妖穿好的时候,小盛子正好转醒,瞧见北棠妖已经准备出发,气的鼻子差点都歪了,嘴里骂骂咧咧了将近一个时辰。 其实这实在怪不得北棠妖,他早在到达的当晚就想要混进监牢去看看虞挽歌,只是这些侍卫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他根本就进不去,而神龙宗的力量虽然不弱,却没有猎人这般无孔不入。 所以他只好等着小盛子找到办法,才能伺机进入。 在一名侍卫的掩护和带领下,北棠妖手中拿着一个食盒,低着头,走在阴暗潮湿的监牢里,十分谨慎。 路上偶尔遇到几名巡逻的侍卫也不敢抬头,毕竟自己这张脸实在是有点太过显眼了。 走到没人的地方,侍卫对着北棠妖开口道:“向前走到尽头,而后左拐第二间,就是虞挽歌的牢房,时间不多,你一定要快。” “嗯。” 北棠妖沉声应道,独自一人向前走去,心中烦躁,想着如今挽挽怀着身子,还在这种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切安好。 想到此处,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懊恼,当时他就不该离开,将她自己留在这,否则她也不会吃这些苦头。 很快,北棠妖就停下了脚步,找到了侍卫所说的牢房。 抬眸看去,角落里一道满身血迹的倩影躺在地上的倩影,身上疤痕遍布,白色的衣衫同皮肉粘黏在一起,或者鲜红或者暗黑色的血迹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北棠妖震惊不已,看起来十分暴怒,剧烈的摇晃起门上的锁头:“挽挽!挽挽,你怎么样?” 地上的虞挽歌只是微微动了动,听见他的声音似乎想要转过身来,只是努力的半晌,最终没能发出半点声响。 “挽挽,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出去!”北棠妖抽出腰间的长剑,重重的砍在漆黑的锁头上,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眯冷意。 乓!乓!乓!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北棠妖似乎有些疯了,下手狠决,饱含着怒气,丝毫不顾及是否会惊动外面的侍卫,好似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激起一片火花之后,锁头终于应声断裂。 北棠妖一脚踹开牢门,大步走了进去,直奔角落,屈膝蹲在地上,扶起虞挽歌轻晃着:“挽挽,你怎么样?” 凌乱的发丝挡住了女子的面容,女子的真容尚未来得及看清楚,一把短剑带起一片寒光,像是万尺寒潭下的坚冰,化作一点星芒倒映在北棠妖眼中,对着他的面门直刺而去! 北棠妖迅速侧身躲开,同时一把将女子扔了出去。 女子凌空一番,最后安稳落地,不需丝毫喘息,嘴中瞬间吐出无数只泛着蓝光的暗器。 北棠妖踩着墙壁向上跑出数步,钢钉一般的暗器紧随而至,啪啪啪的打在了墙壁之上。 女子眼中闪过一抹懊恼,没想到北棠妖的反应如此之快,自己这般都没能得手。 紧接着,门外冲进来一排侍卫,肩上扛着重型机关弩,对着北棠妖齐齐发射。 北棠妖心下一沉,不得不承认,这南昭帝确实是个人物。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押送虞挽歌的路上布下陷阱和埋伏,引诱自己上钩,就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可是没想到,南昭帝却早将自己的心思琢磨透了,抓住了每一个细小的机会。 他久久不曾派人将挽挽押送,确实是在等自己,只是他这般刻意拖延时间,却也是为了让自己的耐性耗光,就如今晚,无论是他和小盛子都按捺不住,想要混进监牢,见上挽挽一面才算放心,那些努力积蓄起的耐心早就被消磨殆尽。 所以,其实小盛子费劲心思联系上猎人的人,让自己混入其中。 这一切都在南昭帝的掌控之中,他出其不意的布下陷阱,在自己最认为不可能的地方,在自己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动手,不得不说,这样成功的几率最大。 他自己一直认为,不管南昭帝在押运的途中布下什么陷阱,自己都绝对要闯上一闯,而且途中多变,难保万无一失,自己一定有机会将挽挽救出来,只是实在没想到,南昭帝竟然会抓住眼下这个毫不起眼的机会突然出手,实在是自己大意。 北棠妖的眸子有些发寒,看来他和挽挽到底还是低估了南昭帝的心思,这个胖子,当真可怕。 北棠妖一面躲避着锋利的剑弩,一面观察着监牢里的情况。 女子刚刚所躺的地方有一张草席,北棠妖长剑直指,一把将草席掀翻,地面上露出一个地道的入口。 看来他所想的没错,挽挽果然已经被运走了。 北棠妖的眸子发寒,早在他破开黑锁的时候,就怀疑这个女子不是他的挽挽,起先他瞧见挽挽满身血迹,顿时顾不上此刻的境地是不是危险,也根本管不得此地是不是守备森严,谁敢伤他的女人,他是绝对会灭了他的! 只是,当他愤怒的想要破开黑锁的时候,却发觉自己如此大的动静,竟然没有引来巡逻和看守的士兵,心中便有了计较,再仔细看那女子的样貌,虽然身形同挽挽极为相似,可是脸颊却被凌乱的发丝遮掩,明显有所蹊跷。 可是,他不能仅仅因为自己的怀疑,就放弃这一丝一毫的可能,如果那个女子真的是挽挽,而他却掉头离去,只怕他会后悔终生。 所以,在没有亲眼见到你女子的容貌时,他是不会离开的。 同样,他的心中也有着自己的猜测,如果这个人不是挽挽,那么他的挽挽怕是早就已经被运出了监牢。 而事实上,他的眼线一直逗留在王府附近,期间始终不曾见过虞挽歌被押运出府,所以当他怀疑这个女人不是挽挽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他们到底是怎样将人运送出去的。 直到此刻将地上的草席掀翻,瞧见这条地道,他才肯定,挽挽确实已经不在这里了。 北棠妖心下烦躁,自己的势力在南昭到底还是太弱,挽挽早已不知在何时就已经被运送出了王府,他却始终没有得到半点消息,实在是可恨! 满身血迹的女子手中寒芒闪烁,双脚几乎轻蹭着地面,飘忽不定,轻功了得。 北棠妖一面躲闪着外面的机关弩,一面还要防止女子的袭击,再加上被围困在这狭小的监牢中,形势一时间十分危及。 北棠妖的眸子中闪过一抹狠意,这些机关弩的力量远远超乎他的想象,看来,郝连城想要取胜并非难事,只是南昭帝一直没有将持有机关弩的兵马交给他,如果郝连城拿到这些机关弩,怕是自己的人马将会损失巨大。 时间越来越久,对面的女子也有些吃力,然而北棠妖更好不到哪里去,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能突围出去,怕是迟早得被耗死在这里。 毕竟他是人,比不得这些强悍的机器。 数架机关弩不知疲惫的连发着利箭,不断的形成一片片箭雨,凌厉的杀气席卷的满屋干草纷飞,凌乱不已。 “看你今日哪里走!”女子娇喝一声! “你还是回去捧那狗皇帝的臭脚吧!”北棠妖毫不示弱,不再顾及那些机关弩,飞身而起,一剑直逼女子面门。 数到利箭紧随至北棠妖的身后,带着破空之声。 女子同时飞身向前,迎接上北棠妖的长剑:“自寻死路!” 北棠妖冷笑一声,身形陡然侧翻,绕到女子身后,而这白衣女子,少了北棠妖的阻挡,整个人瞬间暴露在了无数剑弩面前。 女子眉头紧蹙,想要飞身跃起,可空中却不知何时出现数道银丝,生生阻碍了她的动作,束缚住她的身体! 剑弩转眼就到达了女子面前,女子眼中闪过一抹惊恐,可身体却被凌乱的丝线禁锢住,只好打算就地翻滚,躲开这些要命的剑弩。 可北棠妖哪里会如她的愿,整个人倒悬在房梁之上,一把扯住女子的长发,在房梁上绕了几圈,胡乱的系在一起。 “啊!”女子整个人全部依靠着头发的力量,吊在了半空,只觉得整张头皮都要被撕扯下来,痛不欲生,眼眸中满是慌乱和惊恐。 噗嗤! 剑弩瞬间没入女子的身体,而牢狱外同时响起了一阵喊杀声:“杀!” 原来,小盛子派出的探子在王府内查探的时候,发现这些侍卫扛着机关弩冲入了牢内,老不及多想,就将消息传送给了小盛子。 小盛子哪里还用想,第一个想法就是觉得北棠妖被困其中,当即率人杀了进来,想要为北棠妖开出一条路来。 满身血痕的女子此刻已经咽气,本就满是血痕的身上此刻插满了数道箭矢,长发依旧胡乱的揪在一起,整个人在空中摇曳起来。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残忍,既然想要冒充他的挽 挽,就该有这种觉悟。 上前一步,毫不怜惜的一把将女子扯了下来,挡在自己身前。 若是没有一个挡箭牌,在这近乎封闭的牢房里,就是神仙也走不出去! 将女子的尸体挡在自己身前,北棠妖毫不犹豫的向牢房的门口处冲去,小盛子此刻也已经带着人在不断攻击这些扛着机关弩的侍卫。 只是很明显,这些人并非是普通的南昭士兵,一个个武功高强,应对起神龙宗和猎人里的人竟然也不占下风。 北棠妖身形鬼魅,毫不犹豫的向前冲,那些机关弩不断的变换着方位,对着北棠妖扫视而去。 不过片刻时间,北棠妖就能感觉到女子的重量变得更沉了,不用想,他也知道,她的身上此刻一定成了靶子,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箭矢。 小盛子眼见着饶是自己率人接应,北棠妖一时半会却也冲不出来,心中不由得有些急了。 看着那些强悍的机关弩,小盛子心中一狠,抢过两只火把,直接丢到了牢房满口去。 两架木制的机关弩瞬间彻底燃烧起来,还有两架也遭受殃及,身上沾满了火苗。 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颊,北棠妖看着牢门前的一片火海,暗骂一声:“你是想弄死我么!” 小盛子无奈道:“没办法,你再不出来,王府的援兵就到了,我们一个也别想走!” 北棠妖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至少此刻射向他的利箭少了大半,原本倾盆的箭雨此刻也变得温和起来。 北棠妖丢下身前的尸体,直接向着门外冲了出去。 小盛子仍旧在不断的忙活着,他倒是没有忙着杀人,只是透过那些护着机关弩的侍卫们,看向那些不断发出利箭的机器,时不时的找准时机,甩出自己手中的柳叶刀,借着牵连的蚕丝,将那些机器拽倒,以求能够缓解北棠妖的压力。 而北棠妖在中了两箭之后,终于也顺利冲了出来。 一脚踹翻地上的两架机器,对着小盛子道:“走!” 一时间,小盛子带来的人纷纷向外撤去,小盛子不忘又甩出两只火把,想要将这些祸害人的机关弩彻底毁掉。 北棠妖一面向外撤,一面将胳膊和腰腹上的箭矢折断。 借着闪烁的火光,北棠妖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忍不住蹙起眉头。 “怎么样?”小盛子近前看了一眼。 “刀。”北棠妖沉声道。 小盛子抽出一把短刀递给北棠妖,北棠妖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粘连着箭头,已经有些发紫的皮肉剜了下去。 两大块肉的分离,饶是素来吃过不少苦头的北棠妖,也是闷哼一声,满头大汗。 “先往外冲。”北棠妖当机立断道。 小盛子看了眼他血流不止的伤口,也来不及说什么,知道此刻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废话。 几人冲出牢房的时候,王府的院内已经火光一片,墙上密布了无数弓箭手,明瑞王爷站在其中,早已命人将所有的出路都封死。 可是小盛子一众人等却稍稍松了口气,弓箭手的威力远不如机关弩那般强大,力道比不得机关弩,射程也比不得,发射的密集程度和速度也都完全是两个水准。 就在众人一路向前冲的时候,王府的后宅突然着起了冲天的大火,浓重的黑烟直奔夜空,肆无忌惮的火龙喷吐着巨大的火舌,仿佛恨不得一口将整个王府吃下。 北棠妖看了眼身旁的小盛子道:“你放的?” 小盛子点头,没说话。 在带人前来营救北棠妖的时候,他就想过可能面临的问题,只是时间匆忙,根本给不得他时间细想,所以他索性一咬牙,让人暗中放火少了王府后院,他就不信,这个王爷为了抓住他们,连自己的媳妇娃都不要了。 瞧见那般冲天的火光,明瑞王爷眼底闪过一抹震怒,他王府戒备森严,竟然能让人放出这么大的火! “王爷!不好了,赵侧妃,几位郡主,还有两位郡王都被困在大火里了,安雅郡主好像已经被烧伤了!” 很快,便有满脸黑灰的下人跑来报告。 明瑞 一时间有些站不住了,看着被围困其中的北棠妖一众人,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这些人,竟敢伤害他的子嗣! “王爷若是再不将这些人撤走,只怕一会这火就烧到王妃那里了。”北棠妖冷笑着开口。 明瑞王爷借着火光,仔细看着面前这个妖娆俊美的不似人类的男子,沉默许久。 两方人就这样不断对峙着,除了远处喧嚣的救火声,就只剩下北棠妖身上不断传来的滴答滴答的滴血声。 一声声急报传来,明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怒声道:“放箭!” 数只箭矢齐发,小盛子忍不住怒骂,这明瑞王爷是牲口么,难道真的不顾自己的家室么。 北棠妖眯起眸子,瞧见明瑞王爷下令后转身直奔王府后院,嘴角扯起一抹冷笑,这明瑞王爷不是不顾自己的家室,而是因为想要抓他们的人是南昭帝,如果他就堂而皇之的将他们放走,皇帝那里将会没法交代! 果然,没有了明瑞王爷的指示,这些普通的士兵也就不足为惧,毕竟不是所有的南昭士兵都能够做到同杀手和刺客相抗衡。 北棠妖等人很快冲出了包围,在小盛子的引领下,来到了此前关押秃鹫的那座宅院藏身。 前些日子为虞挽歌回去取药的大夫很快赶过来为北棠妖处理身上的伤口,昏暗的烛火下北棠妖显得有些狼狈。 小盛子站在一旁蹙着眉头,心思不定。 想不到主子竟然已经不再牢里,他们到底把主子弄到哪里去了! “少主,这剑弩之上乃是剧毒,若是服用的话,当场毙命,若是依靠伤口,短短两个时辰,也会要了人的性命。”大夫蹙眉沉声道。 “这南昭皇帝果然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竟然在箭上淬了剧毒!”小盛子骂道。 大夫点头道:“幸亏少主当机立断,剜去皮肉,才不至于中毒而亡,否则,只要拖上一盏茶的功夫,这毒,怕是就会对少主造成极大的影响,即便是一时没有毒发身亡,要不了十天半月,少主也会丢掉性命。” “这毒竟然这么厉害?”小盛子有些讶异,没有想到竟然一盏茶的时间都可以要了人的性命,想到此处,心中不由得一阵后怕,今日若不是北棠妖抢了他的衣服,怕是他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这一次,小盛子跪在地上,羞愧道:“奴才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他实在不敢想象,若是这一次北棠妖真的丢掉了性命,他要怎么同虞挽歌交代,这一次,是他的疏忽,自以为猎人无孔不入,便沾沾自喜,却不想反倒被南昭帝利用,害的北棠妖身陷险境。 “起来,此事不怪你,就连我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动手,是我们太大意了,南昭帝可不是当初北燕的那些蠢货。”北棠妖冷声道,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寒光,他可真是许久没有被人算计的这般狼狈了。 小盛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北棠妖说的对,他们大意了,这一路走来,无论是北棠妖还是他,手中的权势越来越大,似乎没了最初的谨慎,所以才会有这一次的教训。 这一次,南昭帝来势汹汹,虽然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算计,却仅仅凭借对他们心思的拿捏,就让他们栽了跟头! “真正的挽挽已经被运走了,你这就去调查冯宏,端靖,还有夏紫琼的行踪,这几人里一定有人参与这件事!”北棠妖冷声道。 小盛子点头离去。 北棠妖的脸色有些发白,神龙宗的大夫仔细为他处理着伤口,却能清楚的感受到满屋的戾气和沉重,让他大气也不敢喘上一下。 南昭帝偷天换日,将挽挽暗中送走,却在自己暗中探望挽挽的时候布下这样一个陷阱,只是这个陷阱虽然凶险,可除却重伤了自己,似乎并没有真正的对自己造成太大的伤害,这似乎有些不符合南昭帝一贯的手段。 北棠妖沉默的分析着南昭帝的心思,却始终有些琢磨不透,难道说,南昭帝的真正目的就是挽挽,而并不打算这一次利用挽挽来对付自己? 北棠妖想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猜透南昭帝会怎样做。 如果自己是南昭帝,抓到挽挽之后,一定会利用她引自己上钩,最好一箭双雕,将两人同时拿下。 就在这时,探子再次送来了消息:“殿下,郝连城的大军在 这个时候大力出兵攻打北燕,来势汹汹,其中有百余架机关弩,江太师和老国丈他们有些支撑不住了,询问陛下是否要撤退。” 北棠妖一掌拍在桌子上,眼中闪过一抹戾气,震得桌子四分五裂:“好一个调虎离山,南昭帝当真是任何一个机会都不放过!” 大夫和前来的探子都不敢做声,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北棠妖不得不承认,南昭帝对大局和细节的把握超乎常人,对人心的揣摩和算计更是绝无仅有,他既能谋算远在千里之外的战机,又能利用自己挂念挽挽的小情愫,他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他还是郝连城,都没有南昭帝这样翻云覆雨的能力!也没有他这样宏伟的大局观和细腻的心思。 “告诉江太师,将原来的计划提前,按照此前的计划撤兵!”北棠妖冷声道。 他倒是要看看,这一场天下之争,到底是谁能笑道最后! ------- 万字送上,今晚还有一更,十点之前会更~ 326 借刀杀人! 而此刻,端靖和冯宏正走在一条有些荒凉的山路上。 许是夜里人都去睡了,除了他们这一队人马,这条官路上倒是也没有什么人烟。 不过,他们倒是也不觉得怕,毕竟自己一行人队伍十分庞大,即便是遇上什么豺狼野兽,也不必担心是否会遇到危险。 队伍中大部分都是随性的侍卫,还有一辆囚车,除此之外,便还有一辆马车涝。 早在两日前,他们的队伍就已经出发,行程虽然不快,但是却也走出了不少的距离。 不错,这只队伍不是旁的,正是冯宏等人押运虞挽歌前往边城的队伍,除了冯宏以外,在端靖的强烈要求之下,明瑞王爷默许了他随军前行,想让自己这个儿子在太子面前露露脸,而夏紫琼和湘羽也无一例外的计入了这支队伍。 夏紫琼没有湘羽那般娇弱,一路便骑马前行,时刻围在囚车边上打转,盯紧车中的虞挽歌。 湘羽则被安顿在那辆唯一的马车之上,跟在队伍之间,距离囚车的位置不算太远,正巧能瞧见前方几人的动静。 这几日,端靖同冯宏的关系混的不错,带着几分倨傲,却又不是那么高不可攀。 “小王爷,我们今日就在这里安营休息吧,再往前走,就要到林子深处了,这里正巧有条小溪,倒是可以解决水源的问题。”冯宏开口道。 端靖高昂着头,审视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微微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听冯兄的吧!” 冯宏一挥手:“安营扎寨!” 侍卫们匆匆行动起来,端靖可没有出手帮忙,只是走到了虞挽歌的囚车边上来来回回的转着圈。 一旁的夏紫琼谨慎的看着端靖,不知道他在打着什么主意。 “你们几个,今晚守夜一定要把人给守好,若是让这下贱的蹄子跑了,本王唯你们是问!”端靖怒声道。 虞挽歌淡淡的扫过一眼端靖,让端靖暗中吐了吐舌头,有些心虚,心中想着姐姐回头一定会敲他。 “谨遵小王爷之命!” 端靖点点头,冷哼一声:“本王好心救你,你竟敢谋害本王,实在是该死!” 囚车里的虞挽歌也不说话,只是垂上眸子,任凭端靖怎样也不开口。 端靖冷哼一声,找了个远离囚车的地方坐了下去,冯宏看了眼夏紫琼,也跟了过去。 没多久,侍卫们便架起大锅,准备熬制晚饭,夏紫琼见着端靖远离了囚车,也就放下心来,跟着走了过去,坐在了冯宏和端靖的身边。 此刻,端靖和冯宏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端靖提及当年虞挽歌乃是郝连城的心头所爱,便有些滔滔不绝,而冯宏又一心想要打探虞挽歌当年在郝连城心中的地位,便也好奇不已,两人一时间聊得颇为投机。 夏紫琼坐下后,端靖翻了个白眼道:“郝连城对虞挽歌可以说是用情不浅,就算是当初他怀着目的接近她利用她,可最后在谋害虞府的时候,却做不到亲手将她杀掉,甚至连见都不敢见她最后一面。” “不是说虞挽歌被剜去了双眼,抽去了筋脉么?”夏紫琼蹙眉问道,不愿承认端靖的话,更不想承认郝连城一直爱着虞挽歌。 端靖冷哼一声:“那根本就不是郝连城动的手,而是碧雪所为,甚至在后来郝连城得知碧雪竟然这般对待虞挽歌的时候,怒斥碧雪,一度冷淡了她许久。” 夏紫琼咬着自己双唇,冷声道:“小王爷知道的可还真多。” 端靖向后一靠,整个人靠在一颗树干上,神情中一副不屑,好似再说老子知道的就是多,你能怎么样。 夏紫琼冷哼一声,转过头,冯宏却是开口道:“看来小王爷对虞挽歌极为推崇。” 端靖点头,眸子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自然如此,早年我就曾见过她一次,可以说是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只可惜后来红颜薄命,竟然落得那般下场。” 冯宏点头道:“若是有机会我也真想见一见这虞挽歌到底是怎样绝世的一个美人,只可惜,无缘相见了。” 端靖呶呶嘴道:“其实囚车里的这个女人同虞挽歌长的十分相像,甚至一开始我都将她当成了虞挽歌,只是没想到,到底是个贱种,虽然长了一副相似的容貌,可是竟敢加害小王我 tang,简直是罪不可赦!” “真有这般相似?”冯宏开口问道。 夏紫琼扫了一眼冯宏,面前这个男人装的好像,他不是早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别人,就是虞挽歌么?不过,为什么这端靖说当年虞挽歌早就惨死,如果她真的惨死,那么这个女人又是谁? “岂是是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只怕郝连城见到他,一定会激动不已,不过郝连城那种杂种,配着这般美人,实在是可惜。”端靖感叹着。 听着端靖肆无忌惮的话,夏紫琼有些恼怒,而冯宏心中却另有一番想法。 “我听说这大御的皇后长的同那虞挽歌也十分相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夏紫琼试探着开口。 端靖耸耸肩:“我又没见过那大御的皇后,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可冯宏一直为南昭帝办事,自己的母亲手中又掌握着情报网,自然会多知道些东西。 犹豫了一会,沉声道:“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大御的皇后。” “你说什么?”夏紫琼大惊,整个人一下子站了起来。 端靖撇撇嘴道:“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民间很多都在传,这大御的皇后同当年的虞府挽歌长的一般模样,甚至好几次郝连城在见到这大御皇后的时候都有失态。” “你们说的那个大御皇后就是在北燕先嫁给老皇帝而后又嫁给他两个儿子的那个女人?”夏紫琼几乎要惊呼出声,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向囚车里的女人。 如果她真的是虞挽歌的话,那么她实在不懂。 不懂这个女人除了一副倾城的容貌,到底还有什么能让她几度成为一个王朝最跋扈尊贵的女人。 如果说当初在南昭她是依靠着实力庞大的虞府,那么在虞府覆灭之后呢,她又凭什么经历几代帝王的宠爱却不衰?甚至这种残花败柳,到现在竟然还是一国之后,是那个足以媲美郝连城的男人的心头宠! 端靖眼中闪过一抹戾气,不过很快就隐藏住了,笑道:“怎么?不甘心啊,谁让你没长着人家那样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呢?没准这次见到郝连城之后,郝连城可就不需要你了。” “你胡说!”夏紫琼怒视着端靖。 冯宏扯了扯她的衣袖,让她冷静一些。 夏紫琼的脸色不大好,不过还是稍稍冷静了下来,重新坐在了地上开口道:“如果她是大御的皇后,可就是敌国的皇后,陛下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冯宏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没有想通,转头看向端靖。 端靖耸耸肩:“你们都想不明白的问题,我又怎么会想明白呢?不过陛下应该总有她的道理吧。” 夏紫琼咬紧了唇瓣,不再说话,而端靖这时猛然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坐了起来:“等等,陛下要将这个女人交给郝连城处置!若是到时候郝连城见色起意,让这个女人得了宠爱,她到时候想要报复我和明瑞王府可怎么办?” 不等冯宏和夏紫琼说话,端靖站起来来回在地上踱着步子道:“万一这个女人被北棠妖救了去,回头像北棠妖告上小王一状,小王还不被这心狠手辣的新皇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啊!” 冯宏和夏紫琼看着端靖,眼中都闪过一抹精光,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处去。 反正他们也是不希望虞挽歌活着到达边城的,可这样做之后正巧缺一个背黑锅的人,而此刻端靖小王爷可正好可以成为他们手里的刀! 冯宏压低了声音道:“这还不好办,死人是最生不起事端的。” 端靖一愣,看着冯宏道:“你说什么?” 夏紫琼眼中闪过一抹狠意,在一旁也轻声道:“如果小王爷如此担心,倒是不如动手解决了这个后患。” 端靖心中暗骂,不愧为一对奸夫淫妇,竟然都想着这般借刀杀人! 心中虽然如此做想,端靖却并未表现出来,反而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和犹疑。 冯宏和夏紫琼对视一眼,觉得有戏,不由得循循善诱道:“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大御的皇后,事情就有些难办了,外面都传不仅大御的皇帝心狠手辣,这大御的皇后更是踩着无数人的尸体爬上来的,如今这个女人深陷牢笼,却始终古井无波,怕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端靖蹙起 眉头,缓缓道:“可是若是她在路上出了事,陛下那里要怎么交代?” 夏紫琼轻声道:“陛下既然没有亲自处置她,就意味着他并不重要,更何况,如今这荒山野岭的,遇上什么山贼匪盗也不是什么怪事。” 端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囚车上,犹豫了一下,没有很快做决定。 “距离边城还有些时日,此事我得好好想想。”端靖没有马上应下。 冯宏和夏紫琼心中有些失落,不过却也没有再催促,毕竟这端靖小王爷虽然老虎屁股敢拔毛,但说到底他不是个傻子。 这件事就此揭过,几人暂时都没有再提,而后两天,端靖时不时的总是去囚车周围转转,夏紫琼还是没敢掉以轻心,旦凡端靖在的时候,她也一定守在一旁,不动声色。 虞挽歌还是那个样子,每日除了沉默就是沉默,除非夏紫琼偶尔奚落的有些过火,才会冷冷的回上两句。 这些日子,湘羽一直跟着队伍在前行,但是没有刻意接近冯宏等人,也没有接触囚车里的虞挽歌。 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一人坐在车厢内,很温和,也很平易近人,但是话却不多。 这一日,端靖依旧同冯宏和夏紫琼坐在一边,一面吹着牛皮一面侃侃而谈,倒是没有再提起虞挽歌的事。 冯宏倒是沉得住气,倒是夏紫琼比较心有不甘,当气氛沉寂下来之后,夏紫琼忍不住再次开口试探道:“不知道前两日提及的事情,小王爷可否有了决断?” 端靖抬头看向夏紫琼,眯起眼睛道:“我怎么觉得对于此事,夏小姐比我还要着急?” 夏紫琼神情一僵,随即坦言道:“此事是王爷所希望的,自然也是我所希望的,想必王爷可以理解我的心情。” 端靖见夏紫琼坦言后,冷哼了一声,而后道:“如今这么多人守着囚车,众目睽睽之下,要本王如何动手?” 冯宏和夏紫琼心中皆是一喜,冯宏低声道:“这还不简单,只要在她的饭食里加点东西,不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事情解决了么?到时候不管是让山贼来袭,还是让她中毒而死,还不是全凭小王爷做主。” 端靖眼睛一亮,摩挲着下巴,似乎在考量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半晌后,端靖低声道:“话虽如此,可是如今荒郊野外的,哪里来的毒药。” 冯宏开口道:“这一点小王爷倒是不必担心,在下手中正巧有上一种,足以让人瞬间毙命。” 端靖皱起眉头,看向冯宏的目光中带着打量,冯宏心头一紧,生怕这端靖小王爷会认为自己是在拿他当刀使,不由得立即解释道:“小王爷不要误会,这虞挽歌死了对在下实在是没有半点好处,甚至若是陛下追究起起来,很可能还要担负责任。” “那你身上为何会藏有剧毒?”端靖仍然不放心的开口道。 冯宏连忙解释道:“在下身上携带了多种药物,不仅有剧毒,还有各种疗伤之药,这毒也是担心在山间行走遇上豺狼猛兽,所以有备无患,才会一直携带的。” 端靖闻言点点头,倒是信的冯宏的说辞。 “给我。” 冯宏眼中闪过一抹得逞,将一只瓷瓶悄悄递给了端靖。 端靖将瓷瓶直接掩盖在了袖子之内,神色无波,自己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 端靖离开之后,冯宏站直了身板,眼中闪过一抹狡诈的笑意,真是天助他也,有了端靖小王爷的出手,他便可以完全在这件事中摘除出去,即便是皇帝追究起来,他也担不了什么责任,还有那郝连城和北棠妖,无论是谁,就算是算账也都算不到他的头上来。 冯宏的心中划过一道快意,难怪人人都喜欢权力,这种将人玩弄在鼓掌之间道感觉,绝非简单的金银就能代替,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做那人上之人! 只是冯宏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次他自以为的借刀杀人,却彻底让他丢掉了性命! 夏紫琼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抹笑容,看着远处囚车中的白色身影,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 虞挽歌,不管你到底是人是鬼,总之,你再也不能掀起风雨,这里再也不会是你的时代。 马车之中的肖湘羽,看似早早就已经歇息了,实则这几日来一直静静的注视着这边几人的动静。 今日瞧见端靖的动作后,忍不住轻声道:“终于来了么?” 一双纯净的眸子里有着淡淡的情绪,素手也轻轻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呢喃道:“一定要万无一失才是。” ------- 今天真是吐血更新了... 这一路,有人走了,也有人留下,虽然辛苦,好在一路有你们陪伴着我...谢谢你们 327 假死逃遁! 晚饭的时候,众多侍卫领过自己的晚饭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埋头吃着碗里的饭,偶尔有些吹牛打屁的声音,倒是也不显得冷清。 一直到最后所剩无几,饭食才轮到虞挽歌的缤。 这个时候,除了打饭的侍卫,几人已经没有人在注意这边的动静,端靖走到跟前将自己的碗递给他道:“再给小爷来碗汤。” 侍卫哪敢不从,立即点头哈腰的应下,转身去盛身后的汤,端靖对着一旁闲着的另外两名打饭侍卫挥了挥手道:“你们也去吃吧。” 两名侍卫连忙道谢,拿过自己的碗也走到了一边坼。 端靖趁此,将早就准备好的药粉倒在了铁锅之中,而冯宏和夏紫琼此刻都在一旁远远的瞧着这一幕。 见着端靖的动作,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眼,心中一喜,这端靖小王爷到底还是动手了。 在盛汤的侍卫转过身转过来的时候,端靖拿起铁锅里的勺子搅动了一下锅里的菜,明知故问的开口道:“就剩下这么一点,够大家吃的么?” 侍卫连忙道:“回小王爷,其实大家盛那一碗就已经够了,按照军中的规矩,是不允许加餐的,否则吃多了,打仗也就没有力气了。” 端靖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道:“竟然是这样,这一点我倒是没有想过,不过大家若是吃的太少,也没法打仗,明日开始你便多做一些,以免大家辛苦却食不果腹。” 侍卫连忙道:“多谢小王爷体恤。” 端靖犹豫着接过手中的汤道:“既然大家都不能加餐,我看还是算了吧。” 侍卫连忙再次道:“小王爷别误会,这汤还是可以加的,毕竟这汤其实也没有什么油水,基本可以说是要多少有多少。” 端靖瞧着手中的汤碗,点点头,这倒是实话,这汤除了上面飘着两朵油花和菜叶,便什么也没有了。 端靖这才放心接过手中的汤,道了声辛苦,端起碗喝了一口,而后回到原来坐着的地方。 打饭的侍卫将剩下的菜盛了出来,又拿了一个馒头,向着牢车走去。 饭食被扔在牢车里,侍卫也没有多说什么。 虞挽歌照例拿起菜碗,低头吃起了众人挑剩的东西。 吃过饭后,一切如常,事情没有半点变化。 众人又向前赶了点路,一直到快要出了山林,才再次驻扎下来。 他们这样的行军队伍,人数不算少,又是长途跋涉,朝廷是不可能给他们拨下银子让他们居住在客栈的,所以,除非是一日便能穿行的城镇,他们便只能在山林中前行,由此也方便夜里驻扎在山林里,以此来减轻开销。 就在众人安营扎寨完毕,准备休息的时候,两名巡逻的侍卫突然惊呼一声,大声道:“不好了!犯人死了!” 冯宏,端靖,夏紫琼,还有几名领队的侍卫顿时都飞奔了过来,紧紧的将囚车围住。 “快,先将囚车打开!”冯宏立时吩咐道。 侍卫赶忙上前开锁,几人合力将虞挽歌从车上弄了下来。 冯宏伸手仔细探着虞挽歌的鼻息,夏紫琼的眼中闪烁着浓浓的期待,而端靖藏在袖中的手,却莫名的收紧。 听到消息,就连极少下车的湘羽,都快步从车里走了出来,看着鼻子流血,生气全无的虞挽歌,险些昏了过去:“她...她怎么样?” 夏紫琼看着脸色惨白的湘羽,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道:“死了。” 湘羽的眼中流下一串泪珠,不敢置信的望着地上削瘦的身影,嘴里轻喃着:“不可能..不可能的...” 夏紫琼冷哼一声,没再理她,而是紧盯着冯宏,想要从他那里得到确认。 “已经断了气儿了。”冯宏摇头道。 几名侍卫统领顿时眼前一黑,陛下下了圣旨让他们将人押送到边城交给太子,如今人却死在了半路,这让他们如何是好。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死呢!”端靖皱着眉开口。 夏紫琼虽然心下了然,却还是配合道:“瞧着她鼻子里流出的血迹颜色发黑,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中毒了!” 端靖怒道:“中毒? tang难道有人下毒想要毒害她?” 旁人尚未来得及说话,端靖好似想到了什么,连忙再次开口道:“将今日制作饭食和派遣饭食的侍卫和伙夫都给我带上来!” 闻言,众人好似也才想到这一点,如果是中毒,总要有人下毒,这虞挽歌一天到晚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除了饭食,根本没机会吃什么别的东西,所以不用想,如果是吃食上有问题,那么一定是今日的伙食出了问题。 几人很快被带了上来,纷纷被押着跪在了地上,一个个惊慌失措不已。 端靖和冯宏来回踱着步子,仔细审视几人,几人一个个脸色发白,磕着头解释着:“冯大人,小王爷,小的几人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啊,就是给小的们一万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做出这种掉脑袋的事啊...” “是啊,冯大人,小的们都吃了这伙食可都没事,再说同这个囚犯无冤无仇,何必要毒死她!” “今日的饭菜她可还有剩下?”端靖冷声开口道。 冯宏则是道:“她吃的不多,倒是剩下了一些,不过那些嗖水饭食也都倒在了一起,如今寻过去,怕是也难以分清哪些是她所剩了。” 端靖蹙着眉头,冯宏也一手摩挲着下巴,好似在认真思索。 夏紫琼的目光落在了囚车上,而后发现角落里有一只簪子开口道:“那是什么?” 几人的目光随着她一同看了过去,而后一名侍卫上前将其拿了下来。 夏紫琼接过簪子,放在手中仔细端详着,而后却觉得手中有一些油腻的感觉,仔细看去,在这发簪上发现了些许油渍。 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帕子,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仔细蹭了蹭这只发簪。 干净的帕子上很快就开始泛黄,虽然不多,却能够让人清楚的瞧见上面那一点腥黄。 “这发簪上怎么会有油渍呢?好生奇怪?”冯宏蹙眉道。 夏紫琼也没有马上开口,众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而后,一名侍卫统领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道:“会不会是这簪上有毒,犯人用这发簪搅拌了饭菜,用来自尽?” 端靖眯起眼睛道:“你是说她是自尽?” 那人先是亮着双眼点点头,随后却挠挠头道:“属下也只是猜测,并不能完全确定。” 冯宏这时开口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同一锅里出来的饭食,怎么会只有她一个人中毒,这实在是蹊跷。” 端靖心中暗骂,好人都让你和夏紫琼做去了,却让小爷我在这给你们背黑锅,真是可恨! 不过为了姐姐,这一次他就姑且当做傻子,被他们利用一回,下一次,看他不好好教训一番这对奸夫淫妇! “这还不简单,只要验证一下这只簪子上是否有毒,再查探一下这只簪子的来源,不就能够断定这虞挽歌到底是不是自杀的么?”夏紫琼开口道。 众人点点头,端靖对着一名侍卫开口道:“你,去打一碗水来。” 侍卫立即跑到不远处的护城河舀来一碗清水,夏紫琼接过这只碗,而后用发簪搅动了一会碗里的水,而后开口道:“牵一匹马过来试试。” 侍卫牵来一匹老马,低头让马饮了些碗里的水,而后众人便静待着马的反应。 没多久,只见这匹马便抽搐起来,双眼渐渐开始涣散,不一会,鼻孔内就流下发黑的血迹。 一名侍卫统领顿时下结论道:“是了!一定是这只簪有问题!” “不过这簪从何处来?怎么又会出现在囚车上?”端靖蹙着眉开口道。 “这簪应该是她的无二,我曾在虞挽歌身上见过这只簪,不会有错。”夏紫琼证明道。 “这样说来,那这犯人真是自尽而死?”端靖怀疑的开口。 几人纷纷点头道:“应该如此。” 众人陷入一阵沉默,空气里涌动着让人窒息的压抑,一名侍卫小声开口道:“这人真的是虞挽歌么?我曾经远远瞧见过虞挽歌一面,似乎正是这个模样。” “不要胡说,那虞挽歌早就死了,这事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不过不是有人说那大御的皇 后就是当年虞府的小姐么?” “呸,你知道什么,本来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只是你看,如今此人被抓起来这么久,那大御的皇帝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根本也没有救她的意思,传言不是都说那大御的皇帝是如何如何宠爱他的皇后么?如果这个人真是那大御皇后,这北棠妖怎么会还不来,所以啊,我看此人八成只是长了一副相似的样貌罢了。” “那她为何要服毒自尽?总该有个理由吧?” “这我就也想不通了。” 声音虽然压的很低,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听见了,这其中自然也就包含了夏紫琼。 听着他们的话,夏紫琼心中敲起了一个警钟,他们说的不错,这虞挽歌出事,北棠妖怎么迟迟没有出现,确实有些反常。 端靖这时对着囚车狠狠踹了两脚,怒声道:“临死也不忘拉上本王一把,真是给本王找晦气!” 众人的心神一下子被牵了回来,是啊,如今这虞挽歌服毒自尽,他们要如何向皇帝交代。 冯宏开口安慰道:“这事只要好好像陛下解释,相信陛下不会怪罪的,毕竟我们谁也没想到,此人竟然会服毒自尽。” “先将人给埋了吧,然后你们立即赶回天水,像陛下上报此事。”夏紫琼再次开口道。 几名侍卫点点头,像林子深处走了一些,挖了半天的坑,而后出现一个两米多长的大坑,几人合力将虞挽歌扔了下去,而后便打算将人埋起来。 端靖有些担心的看着坑中的虞挽歌,蹙着眉头,心中盘算着怎样能找个借口让这些人就此离开。 思前想后,端靖一直也没能想出什么办法,眼见着土都铺上大半了,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差不多行了,我们得抓紧赶路,必须将这件事立即上奏给陛下,否则若真是耽搁了什么事,怕是你我的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几名侍卫一听,哪里还敢耽搁,匆匆又填了些土,扔掉了手中的工具。 夏紫琼眯着眼睛看着坑里的虞挽歌,却还是放心不下。 对着几名侍卫开始指挥起来。 冯宏看着她的动作没有阻止,而端靖却暗中蹙起了眉头,这个女人竟然又开始摆起阵法,如此一来,姐姐的处境岂不是更加危险。 山中树木颇多,地势也较为险峻,最主要的是还有许多碎石,如此配合起来,夏紫琼布置起阵法则是要简单上许多,而且威力也更大。 “多此一举!”端靖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阻止,只能冷声开口。 夏紫琼也不理会,依旧认真的布置着阵法。 半个时辰后,此处山地,怪石嶙峋,树木山竹鳞次栉比,看起来有些眼花缭乱。 可只有夏紫琼知道,这个大阵,就算是北棠妖来了,怕也是走不出去,如此,无论这件事到底有什么转机,她相信,虞挽歌都不会活着走出去的! 端靖被她这一手弄的莫名的烦躁,不知道自己精心布置的计划会不会因此弄巧成拙,更不知此刻虞挽歌性命如何,深深的看了一眼站在附近的湘羽后,端靖心情颇为沉重的转身离去。 一行人离开后,湘羽并没有马上离开,站在原地神色悲伤。 夏紫琼在布置了大阵之后,也没有管她,只是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开。 湘羽独自一人在此处呆了许久,到最后轻声开口道:“挽挽..走吧,离开天水,离开南昭,再也不要回来了.....我们,也再也不要见面了..” 湘羽回去的时候,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夏紫琼瞧着湘羽裙摆上沾染的泥土,忍不住出声道:“你身上怎么会沾染这么多泥土?” 湘羽淡淡的开口:“总是要拜别一下的。” 夏紫琼也没多想,和湘羽带着一小半的兵马前往边城,毕竟,他们本就是要去投奔郝连城的,而剩下的人则随着冯宏和端靖回了天水,想要向南昭帝上奏此事。 两伙人就此分道扬镳,夏紫琼也不知是因为解决了心腹大患,还是因为胜过了虞挽歌,此后心情一直不错。 而湘羽的情绪看起来则是有些沉重,懒得同夏紫琼多说些什么,一路十分安静。 端靖离开之后,一颗心一直就吊着,尤其是想到夏 紫琼最后布下的那个阵法,心中就没由来一阵烦躁,想着总有一日要将这个坏事的女人大卸八块。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肖湘羽,他也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其实,这个计划最开始是湘羽主动找到他头上的,问他想不想救虞挽歌,当时夏紫琼这个跟屁虫天天守着囚车跟守着什么似的,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同虞挽歌说上什么,更没有办法商量出什么能够救她的对策。 而湘羽则是暗中联系他,并为此制定了一个救人的计划。 这个计划就是让姐姐利用她调制的香料假死,然后她们将人丢掉,在此之前,他则一直在暗中同小盛子和北棠妖的人联系,等到他们快要追上他们的步子的时候,他就开始实行这个计划,确保姐姐在被丢掉的半个时辰内,北棠妖他们会赶来救姐姐。 而根据湘羽所说,她所研制的香料可以让姐姐看起来呈现假死的状态,这种状态大概能够维持一个时辰,如此一来,即便夏紫琼一直盯着他,让他无法解除姐姐,他却还是能够暗中将姐姐救出来。 尤其是这一次,他在此前刻意在冯宏和夏紫琼面前留下破绽,让他们以为可以借刀杀人,殊不知,到底谁才是谁手中的刀。 一旁的冯宏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端靖不由得开口道:“小王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这虞挽歌如今死了,我总觉得放心不下,回头若是陛下真的追查起来,我们不会受到牵连吧?”端靖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冯宏只当他是因为亲手下毒杀了虞挽歌,心中后怕,担忧不已,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几人赶路至半夜之后,面对着疲惫的军队不得不停下休息。 而在众人休息之后,冯宏则谨慎的悄悄起身,走到林中深处,吹响了口哨。 口哨声十分绵长而清脆,过了几息之后,远处突然多出一道黑影,浑身上下都是黑色,脸上也带着面巾,将自己捂的十分严实。 此人脚步声极轻,踩在落叶上也只发出了极其轻细的声音。 冯宏看着此人开口道:“立即给我母亲送去消息,就说虞挽歌死在了前往边城的路上,让她立即将消息送给陛下。”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随即就一个飞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冯宏仔细查看了一下,确定四周无人,这才回到营帐中休息。 他母亲手中有一张网,时刻为皇帝获取和传递消息,虞挽歌身死这么大的事,必须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给皇上,否则容易生出事端。 冯宏恰恰不知道,这一次,正是因此而要了他的命。 而此刻,北棠妖和小盛子带人连夜跋涉,终于在夏紫琼等人离开后的半个时辰内找到了端靖留下标记的地方。 瞧着被填上的大坑,小盛子眼圈一红:“主子!” 北棠妖紧锁着眉头,没有贸然上前。 南昭帝诡计多端,无论他心中怎样牵挂着挽挽,也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只会害了大家的性命。 看着坑旁嶙峋的石头,和仿佛蕴藏某种规律的树木,不由得拧起眉头道:“你当时说挽挽在王府的时候是被阵法困住了?” 小盛子闻言一愣,而后看着地上的石头和树木,一惊。 “这好像又是一个阵法,似乎比当初的还要繁杂一些。”小盛子沉声道。 北棠妖绕着这个圈走了起来,不断观察着这里的变化,他同挽挽一样,对于阵法都不甚了解,这种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类的东西深奥难懂,除非是极其有天赋的人,否则是很难接触到这种东西的。 而这时,北棠妖缓缓停下了脚步,盯着这个圆圈之中,直通向中心的一排脚印,沉默不语。 ----- 之前欠了七千,争取每天多一千这么补,不然昨天刚大更完,一时半会也补不上... 328 真真假假! 小盛子看着面前的这排脚印,自告奋勇的开口道:“我去试试。” 他们心中明白,眼下这也许又是一个生死大阵,面前这一排脚印,也许是敌人刻意留下的陷阱,也许进入其中之后又将面对着山崩地裂的变故,也许会九死一生再也走不出这方寸之地。 可是,他们之中无人精通阵法,如果不去尝试一下这看似唯一的活路,那么就只能像是瞎子一样步入其中,而后将会不知道经历什么。 小盛子见着北棠妖没有开口,沉了口气,向前迈出一步,打算以身试法,尝试一下这条脚印指出的路到底是否安全。 其实所有人心中都明白,敌人既然故意留下这些痕迹,就一定证明这些痕迹有问题,可是他们没有时间,没有时间去寻找精通阵法的人,没有时间给人细心来破阵,只能在最短的时间将虞挽歌救出来,否则,时间一旦久了,虞挽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假死就会边恒了真死。 就在小盛子向前的时候,北棠妖抬手拦住了他,没有说话夂。 小盛子蹙眉有些焦急:“还是我去吧,只要能救出主子,就是豁出这条命我也值了。” 北棠妖沉声道:“我去,若是没能活着出来,至少我也能和挽挽死在一起。” 小盛子一时语塞,是啊,也许主子更希望能去的人是北棠妖,其实他说的对,若是他出不来,至少他们能死在一起。 小盛子退后一步,没有权力在阻拦,手中的拳头却渐渐捏紧,心中道:主子,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也决不独活。 北棠妖的双目紧盯着地上的坑,上面黄土掩盖,杂草蓬松,没有半点生机。 坚定的迈出步子,沿着地上的脚印,北棠妖大步走了进去。 众人看着他俊秀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心酸,那背影中有孤寂,有决绝,更多的,是染红了整片山林的萧索和落寞。 挽挽,若是此生不能有你相伴,那么我所做的一切又能有什么意义,若是此生你先我而去,我要这锦绣江山又送给谁。 此刻,北棠妖的心情是复杂的,虽然他知道此刻坟墓中的虞挽歌不过是假死,可是直到真的看到这一刻,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的挽挽从此真的离他而去,原本鲜活的生命从此只剩下一具冰凉的尸体,她不会笑,不会哭,也不会对他妩媚和冰冷,从此,她同他将活在两个世界,再也不会关心他的冷暖和喜怒,她也不必再由他来忧愁和操心。 这种感觉,让北棠妖从心底一直凉到心外,就好像突然世界变得灰暗无光,从此再也不会有日出,日落,不会有云彩和星河,他的世界,只剩下这一片静悄悄的坟墓,陪伴着他。 从这种巨大的悲伤中回过神来,北棠妖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得不好起来,没由来的烦躁和不安。 摇摇头,甩去这些扰人心思的情绪,不再多想,加快了步子。 一路走过去,却发现竟然没有丝毫异动,甚至连他都有些讶异,这所谓的阵法不会是虚张声势吧,可是此前小盛子明明亲身经历过,倒是不应该是假的,不过自己怎么走了这一路,竟然安然无事。 北棠妖试着向一侧走了走,没有按照地上的脚印前行,眼中的世界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险峻的山林一瞬间变成了金戈铁马,厮杀无数的血色疆场。 天是红的,土地是红的,江河也是红道,一切都是血腥的颜色,入目皆是残兵断剑,还有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北棠妖心下大惊,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阵法的厉害。 难怪就连挽挽都曾被困在其中。 北棠妖匆忙退回一步,心下焦急,拿着手中的工具,飞快的开始铲起坑里的土。 同时对着小盛子等人招呼道:“沿着这排脚印进来,快!” 小盛子一听,没想到无事,撒腿就跑了进来:“怎么回事,怎么会没事?” 北棠妖脸色发沉道:“这条路确实是安全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先我们来过。” 小盛子一听,脸色也变了变,连忙加入铲土的动作里。 时间过的很快,在众人的合力之下,地上的土很快就被清理了干净,渐渐的,一身白衣的虞挽歌逐渐显露了出来。 几人合力将虞挽歌抬了出来,小盛子只觉得心头一轻,隔了这么多日,总算是将主子安全救了出来。 北棠妖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一团,不知在想什么。 小盛子则是自言自语道;“这排脚印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起先我还以为有人抢先一步将主子带走了呢,没想到主子竟然安然无恙。” 小盛子将虞挽歌带出阵法之外后,将她平放在地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觉得还是没有气息,不由得有几分焦急。 北棠妖看着地上的坑许久,蹲在地上,伸手测了测地上的脚印,又大致衡量了一下它往返道深度,最后一个才从阵法中走出来。 tang 小盛子不知他为何对主子置之不理,甚至没有太大的担心,反而却专注的盯着地上的脚印,不过小盛子还是相信北棠妖这样做总是有他的理由,等到在虞挽歌身边等了一会,觉得她暂时醒不过来之后,就走到了北棠妖身边道:“怎么了?这脚印可能看出什么线索?” 北棠妖摇摇头道:“只能确定是名女子的脚印,别的看不出来。” 北棠妖走到虞挽歌面前,看着地上脸色惨白的虞挽歌,总觉得有哪不对。 那颗悬着的心一直没有放下,反而更加的不安起来。 不过纵然如此,北棠妖还是小心的将虞挽歌扶在自己怀里,让人去舀了些清水,帮她擦拭了一些脸颊,而后又向她嘴里送了一些。 虞挽歌依旧陷入在沉睡之中,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北棠妖的眉头越皱越深,看了看天色道:“多久了?” 小盛子也焦急的道:“已经一个时辰了。” 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主子迟迟没有醒来,端靖小王爷明明说过这种药最多一个时辰就会醒来,可眼下已经将近两个时辰了,主子却没有半点舒醒的迹象,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北棠妖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对着小盛子开口道:“你确定端靖传来的消息说是一个时辰左右会舒醒?” 小盛子点头:“确定,只是如今不知道...不知道会不会是这中间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北棠妖心中快速分析着,这件事只有端靖和湘羽两人参与其中,而后应该是夏紫琼担心会出意外,所以又布下阵法。 那么如果挽挽迟迟不能苏醒,就意味着有几个地方值得怀疑,一是端靖是否可信,是否真的将药物换掉,二是湘羽是否可信,所给出的调制道香料是否真的是假死,三是这一排破阵的脚印,到底是何人留下的,此人在众人离开之后,到底又做了什么? 端靖首先被排除了嫌疑,从小盛子的描述来说,挽挽很可能同端靖此前相识,而挽挽既然让小盛子听从端靖的,那么也就代表着挽挽相信端靖,既然是挽挽相信的人,值得怀疑的可能性不大。 第二个则是湘羽,湘羽可能性不能排除,虽然此前在南昭湘羽曾找过挽挽,挽挽待她也算不错,只是他却感觉的到,挽挽对湘羽并没有完全的信任,也不曾将真心托付给她。 北棠妖的眉头拧成一团,最后那一排脚印到底是谁所留,又有什么目的? 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虞挽歌,北棠妖的心乱成一团。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虞挽歌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小盛子急的直跳脚。 北棠妖当机立断道:“不能再等了,让神龙宗的大夫立即赶到最近的城池,我们也即刻启程。” 几人牵出一匹马,将虞挽歌放在车上,便加快了步子赶路,想要尽快赶到附近,找大夫来瞧瞧。 一路快马加鞭的行走,终于在天快要亮时,几人到达了边城。 北棠妖找到一家客栈入住下来,神龙宗的大夫也很快就赶到了。 虞挽歌被安放在床上,却依旧昏迷不醒,全然没有半点生气,北棠妖看着大夫为她诊治,没由来的心烦气躁,没再看两名诊治的大夫,打开门,起身走了出去,想要透透气。 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一名大夫走了出来,恭敬的站在北棠妖的身边。 北棠妖沉声道:“怎么样?” 大夫开口道:“是中毒。” 北棠妖眸子一凝,清浅的琉璃色如烟雨般飘渺,近乎透明:“这毒你们也解不了?” 大夫继续解释道:“是中毒,这种毒极难配制,其中有几味药可由不同的药材替代,作为毒药药效虽同,可是若是想要解毒,就必须准确知道到底是哪些药材所配成的毒,否则,贸然解毒,反倒是会取其性命。” 北棠妖没有做声,到底是谁下的毒?目的又是什么? 不过此刻知晓了虞挽歌是中毒,而且有解药,北棠妖反倒是放心了一些,至少,下毒之人没有直接要了挽挽的性命,反倒是用这样的方式,这就证明了他一定有所目的,而只要有目的,就一定会找上他来,到时,挽挽的毒也总会有办法来解。 北棠妖虽然松了口气,只是心情却还是莫名的烦躁,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仿佛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一旁的大夫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还有一事,我不知当不当说。” “说!” 北棠妖的目光紧紧锁住面前的大夫,大夫压低了声音道:“夫人的孩子没了...” 北棠妖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开口。 孩子没了? 他和挽挽的孩子没了? 北棠妖鼻子一酸,一滴眼泪直接滑了下来,琉璃色的眸子上也渐渐染上了血丝,变得通红,带着一丝茫然和无助。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 自己为何如此难过,孩子没了总会再有的,只要挽挽还在不是就好么? 北棠妖,你一直的愿望不就是只要挽挽陪在自己身边么,为什么如今明明已经拥有了,想要的却更多。 人是不是一直如此贪婪,只要活着,就不断的想要更多的东西。 大夫沉默着没有开口,北棠妖紧紧握着拳头,一双眸子里溢满了激动,再也难以平静。 大夫在一旁沉默着,叹着气,最终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他的孩子真的没了?那些在心底里曾经幻想过的一幕幕,难道都只是一场梦境么? 如果挽挽醒来之后,他该怎样告诉她这个噩耗,她那样的身体真的能够承受住这样的打击么?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他的无能,是他无能才害的她们的孩子消失,是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却总是自诩为算无遗策。 北棠妖的眸子都黯淡了,跟出来的小盛子看着这样的他没由来的觉得心一痛,也许没有了孩子,最为痛心的人便是他吧。 小盛子忍不住叹气一声,说不出什么埋怨的话来,他知道这个男人一路走来有多辛苦,也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背负了多少东西,就在刚刚,他也曾埋怨过他,怪过他,认为若非是他执意离开,也许主子就不会遇上这样的事。 可是回头想想,这却是无道理的,也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再比他为主子做的更多,这一刻,也没有人比他更无助和心痛,人非神圣,在这世间,谁又能真正的算无遗策,纵然他冷血,纵然他无情,可是他却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会累,会疼,会害怕,会伤心,会期待,也会绝望。 “主子吉人天相,断然不会这样短命的,将来,她还要陪你君临天下。”小盛子轻声劝道。 “君临天下么?”北棠妖轻声呢喃着。 如果连最心爱的人都护不了,他君临天下还有什么用呢? 这时,门再次被推开,另一名大夫走了出来,看着北棠妖低声道:“少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北棠妖压下心中懊恼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凉薄和冷漠,随着这位大夫走到了角落。 “主子,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大夫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哦?”北棠妖打起精神,眯着眼睛开口道。 大夫看了眼左右轻声道:“夫人此前身体极弱,心脉受损颇为明显,在下这次离开天水,就是回宗门内部为夫人取些灵药,只是此次夫人虽然中毒昏迷,可是却没有心脉受损之状,而且,此人并没有小产的迹象。” 北棠妖眯起狭长的眸子,刚刚的颓废尽数散去,琢磨着大夫的这两句话。 他说此人没有心脉受损的迹象,而且此人没有小产,可刚刚另一名大夫明明说此人已经没了孩子,如果没有小产,可是却没有身孕,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人从来就没有怀孕,也就是说她根本就不是挽挽! 北棠妖心下震惊,难道说这个人也是假的? 抬眸看向面前的大夫:“你确定?” 大夫点头道:“少夫人住在冯府的时候,老夫多次为她诊脉开药,对于少夫人的身体状况自然是再了解不过,这也正是刚刚老夫出来的时间要长一些的原因,韩大夫对少夫人身体的状况并不如老夫了解,所以没有察觉出端倪倒是不足为奇。” 北棠妖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双手紧紧握住了栏杆,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四起,明显压抑着某种情绪。 这也就难怪了,为什么他看到挽挽之后,总是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而且即便是挽挽已经获救,他却不似以往那般的担忧,只是烦躁烦躁再烦躁。 也许,这一切正是因为此人不是他的挽挽,所以他才会心神不宁! “南昭帝!” 北棠妖从牙缝里狠狠挤出几个字。 从来没有人能够这样将他们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看来这一次,无论是夏紫琼,冯宏,端靖,亦或者是他,竟然全都被南昭帝肆意玩弄着。 北棠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悉心分析下来,这样确实才像是南昭帝的手法,若是如此他就简单的救下了虞挽歌,倒还真是有负南昭帝王的盛名。 如今分析来看,当初他夜探监牢时,南昭帝设下一个陷阱,利用了一个他轻易就能够识别出来的假挽挽,来混淆他的注意。 让他认为,真正的挽挽已经被运走了。 而事实上,小盛子查到的线索,其实是南昭帝刻意留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他们,而且让他们相信,这一次,自己所救的才是真正的虞挽歌。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端靖和湘羽费尽心思救下来的人,竟然也不过是一个冒牌货! 一想到真正的挽挽此刻不知在何处受苦,他就忍不住想要杀人。 总有一天,他要取了南昭皇帝的项上人头,以此来祭奠他们所受过的苦,流过的泪! 垂下眸子,对着 身旁的大夫轻声道:“此事不要告知任何人,你继续尽心为她医治,而后张贴告示,遍访名医,若是有人能够医治挽歌,答应他的一切要求!” 大夫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安静的点头应下。 北棠妖将手上的一串小叶紫檀珠子摘了下来,把玩在手中,以求心境。 他不能因为挽挽此刻处境艰难,就丧失理智,这样,根本就救不出她,只会让她的处境更加危险,他不能让自己的情愫夺去自己的理智。 手中的珠串轻轻的转动着,偶尔发出哒哒的声响。 时间好像慢慢静止下来,北棠妖也终于平静了,微垂的眸子重新睁开的时候,已经变得古井无波,近乎透明的眸子让人再也难以揣摩。 他知道了,真正的挽挽,一定还在天水,南昭帝此次这一招,真正的将挽挽留在了那。 而眼下,自己所能做的,便是利用小盛子捉到的六皇子,以此作为交换。 抬手对着小盛子招呼起来,待到小盛子过来后,对小盛子吩咐道:“暗中搜寻江湖上的易容高手,还有同六皇子身形相似的人。” 小盛子也没问原因,点点头,就退下办事去了。 而后几日,北棠妖一直陪伴在,看起来像是对虞挽歌的伤势忧心不已,大夫也陆续找来了许多神医和江湖骗子,只是床上的人却始终不见舒醒,一直陷在沉睡之中。 北棠妖这几日看似在闲着,实则是一门心思的想着要怎样来对付南昭帝。 ------ 肩膀好痛... 329 石室求生 此刻,虞挽歌正处在一间昏暗的监牢内,不同于此前的监牢,这座监牢密不透风,四面围墙,入目所见,皆是石制,见不到一丝阳光,也听不见半点声音,安静的让人觉得心悸。 桌子上只有一盏油灯点亮出微弱的光,一张石床,一个石桌,便再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即便是每日的饭食,也是有人拉开一道接临地面的一块石板,将东西送进来酢。 短短几日的时间,虞挽歌的脸色明显苍白了许多。 自从那一日小盛子走后不久,牢房中便再次有一些宫人来临,除了一名太监,跟随而至的便是几名脚步沉稳的侍卫牙。 她警惕的瞧着他们,只觉得事情似乎不大好。 果然,牢房的房门很快被打开,太监站在她面前掐着公鸭嗓道:“于夫人,请跟咱家走一趟吧。” 她当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站起身,没问去哪,只是想着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自己如何才能留下一些线索。 可是纵然她十分配合,那太监却对着身旁的两人使出了眼色,一人绕到她身后,手中拿着一块沾染了药物的帕子,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和鼻子。 她知道自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又有着身孕在身,屏住呼吸,想要佯装昏迷。 只可惜,她到底太低估了这专门为她准备的迷,药,即便是咬破了舌尖,可没过半盏茶的功夫,她却还是彻底昏迷过去了。 太监看着她冷笑道:“多亏陛下圣明,让咱家准备了特别的药物,否则,怕还真是制不住她。” 侍卫们似乎不是平常的侍卫,无论太监说着什么,一个个始终都是沉默着,脸上的神色也没有半点变化。 就这样,这些人佯装成前来运送兵器的士兵,将她装在了一只箱子里,运送出王府,没有惊动任何人。 当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这样一间石室内。 石室阴冷而死寂,没有半点声音,将这里和外面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从到这里的一刻开始,瞧见自己所处的环境,她就能猜到南昭帝的险恶用心。 这间石室看似只是普通的监牢,可是她却知道,一个人如果在这样没有任何声音的世界里待得久了,精神就会崩溃,起先是烦躁,而后开始变得暴躁,最后甚至开始自言自语,继而彻底崩溃。 她在这里,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没有人会应答,也不会有任何声音,这种对于精神和心理上的刺激也许一日两日不会有什么,可是一旦四日五日开始,就会让人莫名的压抑,甚至于想要发疯。 除此之外,石室阴冷,可南昭帝却刻意派人收走了石室内的所有东西,没有御寒的衣物,没有可盖的被子,就连送来的饭食,也都是冷的,没有半点温度。 在潮气和湿气如此之重的地方待得久了,哪怕是内力高深,身体强壮的人也会遭受不住这股阴寒,这种环境对于身体的伤害几乎可以说是入骨的,它不像是那些刀剑所产生的外伤,终有一日会结痂会痊愈,这种阴寒之气所带来的伤害几乎是永久的,难以治愈的,它足以让你在此后的日子里吃尽苦头。 而桌子上的这盏油灯,看起来似乎是南昭帝唯一的施舍,可实则这正是他险恶用心的所在。 石室里密不透光,漆黑一片,而这盏油灯又足够昏暗,终日处在这种视线之下,她的视力将会逐渐下降,眼睛也会越来越不好使,甚至也许某一日出了这石室,受到外界光线的刺激,她将会永远的失明。 所以,这一间简单的石室却暗藏玄机,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带给她的折磨和摧残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自从来到这里,已经有了几日的时间了,起初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分析南昭帝的做法。 她没有想到,自己纵然百般揣测南昭帝的心思,大胆作为,却到底只是猜中了一半,比起他的老谋深算,到底还是棋差一招。 事实上,南昭帝确实是因为自己暴露了身份不能杀自己,也不能轻易处置自己,联想小盛子所说的话,他也确实如自己猜测的那般下旨将自己发送边疆交给郝连城审查。 只是,她没有想到,南昭帝竟然暗中将她运送离开。 如今既然她被暗中运送出明瑞王府,那么就一定意味着,他找到了一个与自己极为相似,或者伪装的极为相似的人在明瑞王府中代替自己,而这个人将 在重重护卫之下被押送至边疆,一路遍经百姓的审视,以此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 到底是心思缜密的帝王,不是她经历了几次生死,明白了一些道理就能媲美的,权术这种东西,也许只有随着日积月累的不断加深和实践,才会越来越精于此道,她同他比,到底还是太嫩了。 ‘啪嗒’ 清脆的声音响起,这几乎是每日她所听见的唯一的声响。 虞挽歌起身走到石板前,将放在地上的小木桶拿了进来。 打开木桶,里面一碗冷水,一个馒头,还有一点咸菜,便是今日晚上的吃食。 她将饭菜拿了出来,放在石桌上,而后将此前打碎的瓷碗取出几块碎片,将这只简陋的木桶拆开,而后把拼接木桶的木条一块块取下。 而后,她捧着木桶走到石床边上,将木条分成了两份,稍微多一些的那份被她铺陈在石床上,仔细的摆好,依次连接。 仔细看去,才发现,石床之上,首位两端和中间分别摆着一只木桶,三只木桶之间立着一些木板,而这些木板和木板之上,又被一些木板连接起来,俨然是一张木床的架子。 虞挽歌专注的将这些木条连接在一起,从木桶上卸下来的那些钉子,都被她小心的收好,而后再次利用。 一个时辰之后,虞挽歌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看着床上的架子,沉默不语。 她每日,便是这般睡在这些木条拼接的床架之上,以此来杜绝身体直接接触到冰凉的石床,第一次,她只依靠着头和腿上两个木桶的支撑,就这样悬着睡了一夜,而后每日的木桶,都被她小心的加以利用,逐渐构建成这张距离石床有半臂高的木床。 虽然听起来作用不大,不过虞挽歌知道,即便是如此,也能减少一些寒气,毕竟这些木头远不如石床那般阴湿,日复一日,其实作用是不小的,更何况,这木桶的高度大概有半臂的距离,足以驱散相当一大部分的寒意,纵然因此,她身上多处青紫,可是比起那种永久性的疼痛,她自然更愿意选择这些看得见的外伤。 转身将剩余的木条,拿出了小半,放在石床下的一个小洞里,而后用石桌上的烛灯将其点燃。 木材一下子就燃烧了起来,偶尔发出嗞嗞的声响,倒是让整间冰冷的石室里多了几分暖意。 这石床下的小洞,便是她这几日的成果,因为无论木床距离石床有多远,这整间石室都是阴冷的,所以她利用碎瓷片和自己头上的簪子,在距离石床最上的位置,挖了一个小坑。 在夜里将为数不多的木片点燃,以此驱散寒气来取暖,避免自己寒气入体,对孩子造成难以磨灭的影响。 虞挽歌起身走到桌前,拿着装满清水的碗,走到远离石床的一侧,这里的墙壁上也被虞挽歌挖出了一个斜坡,每日,她将碗中的水到处一部分在这个斜坡之上,而后水由斜坡缓慢的留下,发出‘嗒!嗒!’的落水声。 斜坡对应着的地面上是一个向下的凹槽,凹槽的尽头是一个瓷碗,如此,一旦水聚合在一次,便会流入瓷碗内,可以再次利用,如此循环往复,石室里便有了声音,不会是死一般的沉寂和空旷。 虞挽歌将剩下的半碗水和埋头以及咸菜放在了石床下的小洞里,安放在燃烧的木柴之上,以此让他们变得温热起来。 虞挽歌坐在地上的一只木桶上,安静的等待着。 说来,还得感谢南昭帝到底是个皇帝,总不能凡事亲力亲为,所以才会给了她这些可乘之机。 起先,这里的人送过饭食之后,想要收走木桶,却发现她并没有将木桶放回原处,许是南昭帝嘱咐了他们不许同自己交流,所以也没有人多说什么,只是后来每次便会送进一个新的木桶进来,倒是给了他一线生机。 想必,如果是南昭帝亲自监禁她,是决计不会让人不断的送来这些木桶,让自己得以喘息。 只是无论他算计的再怎样精密,也很难顾忌的到送饭的木桶这等小事,所以,到如今,虞挽歌一直在想,即便自己的权谋比不过南昭帝,可也不意味着就真的没有胜算。 也许,这就是她这个冷血动物最大的优点,无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之后,她永远都怀着希望,除非真正的死掉,否则她永远也不会真正的绝望。 她也始终相信,在这一点上,大抵没人能够比得上她,南昭帝也是如此,她不相信南昭帝 会有她这样的韧性,可以从天上跌到地上数十次,却还可以爬起来继续向上。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虞挽歌将饭菜拿了出来,安静的吃着。 心中则是忍不住自嘲道,怕是自己这身子就是矫情,平日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却总是吃不下,如今处在这种境地,倒是也不挑剔了。 吃着些热的东西虞挽歌这才觉得好受一些,吃过之后,也不怕有人进来,将自己的衣衫和鞋袜脱了下来,放在火上仔细烤了烤,而后再重新穿上。 忙完这些之后,虞挽歌又用碎瓷片在墙上划上一道,以此防止屋内无岁月,不知道时光早已流逝。 如果留心去看,便能发现,石室内的墙壁上,在不同的方位,分别摆放和悬挂着几件虞挽歌的首饰,这些首饰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上面的琉璃,钻石等物十分璀璨,安放在屋子里不同的位置,借助桌子上的那一盏油灯,倒是折射出七彩的光晕,让整间石室明亮了不少。 为了保全自己,虞挽歌可以说是费劲了心思,上前将桌子上的油灯挪了挪位置,屋子里的光线便发生了一些变化。 仔细感受,就能知道,她这大概是模仿外界每一日日升日落光线的变化,以此防止自己在石室内待得久了,眼睛昏花。 忙完这一切后,虞挽歌依旧没闲着,靠在墙壁上,四处拍打着,似乎想要依此断定外界的方向和环境,也好为自己寻找一条出路。 只是,这石室的位置似乎有些隐蔽,连续多日的敲打,也没有让虞挽歌发现什么端倪。 除此之外,她也还在寻找着是否有什么机关,能够启动石门,不过这种办法的可行性并不大,即便是将石门启动,也会惊动外面看守的人,她逃出去的可能性也是极小的。 忙活了一圈,虞挽歌出了些薄汗,舒坦了一些,这才作罢。 坐在淡淡的火焰旁,轻声道:“也不知如今小盛子和北棠妖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人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在前往边城的路上,又有没有人知道我如今身在何处。” 其实,虞挽歌心中有着一个猜测,大概能够猜到自己应该是被关在七星阁在天水的那间宅子里,如果没有猜错,外面的应该都是江湖上有名的凶狠之辈,而在这里主事的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青蛇。 虞挽歌心中盘算着,如今自己与世隔绝,要如何才能将消息送出去呢?还有南昭帝打算什么时候来找自己呢?自己真的只能坐以待毙,等着南昭帝的到来么? 此刻,南昭皇宫。 南昭帝像是一尊弥勒佛一般,坐在御书房的桌案前,肥大的耳朵显得十分憨厚和可爱,一双眼睛笑起来,便只剩下一条缝了,看起来慈祥而仁爱。 此刻,这张弥勒一般的面孔上,正在笑着。 只是,跪在地上的人却没一个能笑的出来,因为,六皇子出事了。 “好,很好,六皇子出事才短短数日,你们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实在是朕之能臣啊!”很平常的声音从南昭帝的嘴里吐了出来,底下的人却一个个抹着头上的汗珠。 不错,被派出去修养的六皇子,在路上被劫了,随行的人一个没剩,尸体也被处理的极为干净,以至于他们竟然迟迟没有发现六皇子不见了! 在几度寻找,百般确认之下,他们终于确定,六皇子的队伍出事了! 试问发生这种事,皇帝怎么会不恼怒,姑且不论这皇帝同六皇子之间是否是父子情深,就说此次的事情就发生在天水近郊,若是传了出去,这便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拍在南昭帝的脸上。 南昭帝扯着唇,笑的有些渗人,一直过了半个时辰后,才缓缓开口:“六儿是哪日出事的?” 下面一人慌忙答道:“回陛下,好似是五日之前。” 南昭帝笑道:“五日前的事,竟然这么快就报上来了,朕还真是要好好嘉奖嘉奖你们啊!” “陛下恕罪啊,陛下恕罪,是臣等无能,才会发生这种事”几名大臣抹着脸上的汗,一个个的仿佛大祸临头。 ‘啪!’ 南昭帝一掌拍在桌案上,胖墩墩的身子站了起来怒斥道:“你们的眼线都是死的么!朕的探子也都是瞎的么!发生这么大的事,竟然过了这么久才发觉,你们的脑袋都是被驴踢了么!” 听着南昭 帝的怒斥,这些人恨不得将脑袋埋在地底,大气也不敢喘。 南昭帝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看着几人冷笑道:“既然六皇子失踪五日你们才发现,那朕就罚你们坟地挖五日的坑!若是五日之后,自己还没有被埋了,朕就放你们回家!”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几人吓的不轻,这挖五日的坑,到时候他们怕是早已将自己活埋在那坑里了,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南昭帝没有理会他们,着实气恼的不起,将他们挥退之下,心便沉着。 他就是怕六儿出事,所以虞挽歌才一入狱,他就着手准备将六儿送走,更是为此在途中拖住了北棠妖,只是没想到,纵然如此,却还是有人将主意打在了他的六儿身上,实在是该死! “滚进来!”南昭帝冷声道。 一名暗卫飞身闪现在南昭帝的面前,南昭帝沉声道:“冯宏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暗卫开口道:“另一边传来的消息是她已经被北棠妖救走了,一切也遵照着陛下的计划行事。” “冯宏怎么说。”南昭帝开口道。 暗卫继续道:“冯宏传回来的消息说,虞挽歌已死!” “哼,好一个冯宏,好一个赵姨娘,这对母子真是狼子野心,看来,是朕太纵容他们了!” 暗卫没有开口,他们这些做暗卫的不必猜测帝王的心思,只要执行命令就好。 南昭帝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一次,本是他给冯宏的一次机会,若是这一次冯宏还要妄图欺骗他,那么他也就只能将他除掉了! 这一次,被派去前往边城的‘虞挽歌’是他的人,而一切也是遵照他的计划行事,他就是想要看看冯宏对于虞挽歌的生死到底会不会如实上报。 他本是想着,即便这冯宏的心越来越大,也还不至于欺瞒自己,只是没想到,此刻的‘虞挽歌’明明活着,他竟然敢谎报消息,难道真当自己没了他们母子就是睁眼瞎么! 再思及此次六皇子失踪,生死未卜,赵姨娘这里却迟迟没有送上半点消息,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对母子是不是投靠了郝连城,已经暗中在为郝连城做事。 “陛下,这冯宏该怎么办?”暗卫轻声开口问道。 南昭帝双手后背,眯着眼睛,无情的开口道:“杀了!” “那他的母亲,赵姨娘该如何?” 南昭帝眯起眼睛:“在我还没有找到人能够取代她之前,这个女人还要先留着,毕竟京畿重地,随便换人,既会引得人心惶惶,又容易被人专了空子。” “属下明白。”暗卫转身离开。 南昭帝眼中闪过一抹愤怒,没想到,当年自己亲自挑选的赵姨娘,最终还是背叛了自己,果然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难道他南昭就始终无法拥有猎人那般强大可靠的情报网? 330 在劫难逃! 南昭帝的命令下达之后,皇宫的暗卫就开始行动。 即将回到天水的冯宏和端靖一队人马,忽然遇到一波暗杀。 冯宏率领众人开始抵抗,他本身武功极高,因此段时间之内倒是没能分出胜负,而端靖眼见这边打了起来,当下骑着马跑出老远。 笑话,他同这冯宏非亲非故的,能跑不跑,难道还要陪着他送死不成隅? 冯宏自然瞧见了端靖的动作,心中忍不住暗骂,果然是贪生怕死之徒,竟然在这个时候就这样逃跑!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纵然冯宏武功高强,却也开始变得体力不支,自己这一面随行的队伍,基本已经剩不下多少人了,可对面这些黑衣杀手,一个个却不知疲倦,不仅武功高强,更像是一架架机器。 时间久了,冯宏便发现了不对,这些人的招数,他虽然此前未曾见过手,却隐隐感觉有些熟悉。 因此,一面交手,一面则是在回想着,这些人到底会是谁派来的。 他虽然心高气傲,可是行事素来谨慎,也少有得罪过人,可眼下能够调遣得动这样一批杀手的到底是何人? 难道是因着虞挽歌一事,他遭遇了北棠妖的报复? 来不及细想,冯宏就地一滚,致命之处躲开了一剑,肩头却出了一个血窟窿,发丝打在脸颊上,看起来有些狼狈,原本整洁的衣衫上也沾染上了湿漉漉的泥土,混合着血的腥气,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冯宏捂着肩头的伤,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之意,他从小得人指点,勤学苦练,自负武艺高强,鲜少受伤,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有胆子叫板青蛇,想要取而代之。 如今面前的这些人虽然不弱,却也绝不会是他的对手,只是无论他再怎么强,却始终敌不过这些人的轮番围攻,可恰恰是他们的这种做法,让他大为恼怒。 可是无论他到底有多愤怒,这些人的攻击也不会停下来。 时间久了,他便发现,这些人的目标似乎就是他,他们没有去追端靖小王爷,也没有对地上那些重伤未死的士兵痛下杀手,反而是一刻也不停歇的攻击着自己。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他只觉得自己身上一片冰凉,四处的伤口流出涓涓的血迹,将整件衣衫都染得血红,粘稠的液体粘在他的身上,舞动寒剑激起的风,带来刺骨的冰凉。 冯宏双眼通红,像是杀红了眼的猛兽,对面的黑衣人也有些动了怒气,没有想到,自己纵然已经把冯宏想的很厉害,可是却还是低估了面前的这个男人。 冯宏将头上的竖冠拔了下来,长发无风自动,在林间飞舞。 抬起沾满血迹的手指,轻拈起一缕发丝,含在嘴间,双手执刀,像是不知疲倦的斗士,主动像这些杀手之间冲了过去! 因着他来势汹汹,即便是黑衣人人数众多,却也不得不暂避锋芒,匆忙闪躲,原本整齐的队伍一下子被冲散开来,像是四溢的洪水,凌乱不已。 左右手交替着使剑,一身剑术被冯宏使得出神入化,漫天树叶飞舞,擦拭过剑身,碎落成几瓣。 一旁躲在不远处一个小山坡后的端靖,露出了一双圆圆的眼睛,始终注视着面前的这一幕。 心中也忍不住咋舌道,这冯宏还真是厉害,只是不知道若是这一次这些黑衣人没有将他杀掉,他会不会对自己怀恨在心,谁让自己才一出事,便什么也不顾的驭马而逃。 一面懊恼着,一面紧盯着战局,眼见鲜血染红了一地,被夕阳镀上一层金箔,冯宏的伤口又多了几处。 ‘唰!’一对双刀横飞而过,劈开长虹,带着撼天动地的凌厉,直接飞向冯宏的面门。 冯宏大喝一声,想要抬手斩飞这两柄长刀,只是却到底还是因为身受重伤,动作迟缓了一步。 先是听见一声刀剑没入皮肉的声音,随后便瞧见一截鲜红的小臂横飞了出去。 一声闷哼带着锥心的痛,冯宏大喝一声:“我要杀了你们!” 端靖睁大了双眼,捂住自己的嘴巴,心中忍不住道这群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下手竟然这般狠决,直接就将冯宏的一只手臂给斩断了! 此刻的冯宏,只剩下一只手执刀,满眼的猩红像是被朱丹浸泡过一般,更像是林中跳跃的凶狠猛兽,正在发出愤怒的咆哮。 黑衣人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色,看着越发疯狂的冯宏,抬手带着众人后退,短时间内竟然没讨到半点好处。 黑衣人心中忍不住道:幸好这冯宏没能得到陛下的信任,否则有着这样的身手,又手握情报网,又被皇帝所信任,岂不早晚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要怪就怪,他太急了,一颗不甘等待的心终究只会将他推向死亡的深渊。 眼见着众人急速后退,冯宏眯起眼睛,从腰间拿出两颗珠子,趁着黑衣人不备,将珠子甩出! 瞬间,大半片的山林中被一片烟雾笼罩,朦胧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纵然夕阳的余晖偶尔穿透薄雾,可这些黑衣人却根本找不到冯宏的身影! 冯宏咬着牙,忍着断去一臂之痛,翻身上马,快速冲了出去,像远处逃遁。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这些人是打定了主意要以多欺少,如果他继续以命硬碰,注定逃不掉一死! 所以,他必须先离开,必须想办法先活下来! 驾着快马,冯宏很快就冲出了浓雾,回头看看那些人还在浓雾之中辨不清他逃离的方向,心中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一松气,他便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浑身的伤口几乎要将他的性命彻底透支出去。 单手驾着快马像外冲了出去,正以为即将逃出生天,不想一道冰冷的声音却彻底断送了他的美梦。 “不愧是剑王的徒弟,一只手臂竟也能逃出生天。”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冯宏扯住缰绳,抬头四下寻找着。 骏马在原地打转,高抬着双腿,停了下来。 终于,冯宏目光一顿,心中掀起滔天骇浪。 是青蛇! 难道说今日自己注定只能是死路一条了么! 冯宏骑在马背上,盯着远处横在树枝之上的身影,沉声道:“是皇上要杀我!” 树上的人没有回答他的打算,银色的面具在夕阳之下折射出淡淡的微光。 冯宏心中不甘,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里引得帝王动怒,不仅派出这么多武功高强之人,就连青蛇也出动了。 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在皇帝心中地位不浅,竟然引得青蛇亲自出手。 可是他实在是不甘,不甘自己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对,竟然让帝王升起了必杀之心,更不甘自己也许有同青蛇一较高下的实力,可偏偏被一些蝼蚁之辈围攻的如此狼狈。 难道说,他冯宏今日真的要丧命于此了么? “动手吧!” 冯宏凝聚着目光,紧紧锁在不远处的身影之下。 树上的人翻身而下,稳稳落在了地上,一身白色长衫上绣着一轮圆月,映照着璀璨的星河。 来人一步一步走来,不急不缓,周身散发出清淡疏离的气息,无端的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冯红的心上,更像是催命的亡音。 冯宏率先出手,一跃而起,化作一条梭子,至空中横穿而过,手中长剑直指青蛇眉心,旋转的剑尖化作一朵冰凌花,倒映在面具之下的那双瞳孔之中。 青蛇的脚步依旧平稳,每一步都踩的踏实,眼见着冯宏的剑就要来到眼前,脚步和动作却没有半点变化。 冯宏屏住呼吸,想要一击毙命,纵然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的,青蛇的威名他早就知道,即便是他全盛时期,想要取得他的性命也是很难的。 就在剑尖将要触及青蛇的面具时,青蛇双膝微曲,身体后仰,整个人从剑尖之下划过,几根发丝在夕阳的余晖之下轻轻的飘荡着,可是若留心却看,就能发现,青蛇看似随意的躲闪,却完完全全躲过了冯宏的剑,没有一根发丝被剑气所折断。 冯宏眼见着没有伤到青蛇,向前冲出后,一脚踹在了树干之上,掉转身形,再次像青蛇追去。 青蛇并未转头,身影依旧平稳,而在冯宏的剑再次就要触及他的后背时,青蛇背起手被,双指捏住了冯宏的剑尖。 冯宏蹙眉想要撼动自己的剑,却发现自己这一臂的力量竟然还比不过青蛇的两根手指,当即眼中蹿出一片火光,加大了力量。 青 蛇头也未回,指尖的力量变大。 ‘啪!’的一声。 这把跟随冯宏许久的剑被折断,发出一声呜咽,而后周身便失去了光泽,黯淡下来。 冯宏一愣,怎么也没想到青蛇竟然能够将自己的剑折断,拿着剑柄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青蛇淡淡的站在他的面前,一身白衣没有沾染半点尘埃,同此刻狼狈至极的冯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冯宏的唇角动了动,最终还是压下了自己心中的骄傲,开口道:“放我一条生路。” 青蛇没有说话,身形也没有半点改变,一双眸子淡淡的落在不远处的树干上,丝毫没有理会站在自己身后的冯宏。 冯宏抿着双唇,终究是按捺不住,再次开口道:“放过我。” “半盏茶后取你性命。”淡淡的声音古井无波,像是在陈述着一个事实一般。 喉结滚动了一下,深深的看了看青蛇的背影,冯宏后退着走出数步,道了声:“多谢。” 便转身上马,飞快的远处奔驰而去。 青蛇站在原地,转过身,看着冯宏狼狈逃走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不久后,林中的烟雾散去了大半,那些追着冯宏的黑衣人也冲了出来。 瞧见一身银白的青蛇之后,当即放缓了步子,为首之人扫视了一眼地面的血迹,停在了青蛇面前后,拱手恭敬的开口道:“不知青蛇大人可有见到逃跑的冯宏。” 青蛇依旧只是盯着远处,仿佛在眺望着深不可测的未来。 “半盏茶后我亲自出手。” 为首的黑衣人先是一愣,随即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在这里叨扰青蛇大人了。” 为首之人带着一众黑衣人转身离开,离开后,一人不放心的开口道:“老大,那青蛇若是没能取了那冯宏的性命怎么办?回去我们要怎么像陛下交差?” 为首之人凝眸开口道:“青蛇的武功出神入化,诡异难测,要知道,当年可不是陛下不想杀他。” “哦?既然陛下想要他的性命,为何还要将他留下,而且还对其委以重任?”一人不解的开口道。 为首之人沉默了半晌后,最后缓缓道:“因为没人能杀得了他。” 几人大惊,显然是不相信他们老大的话,这是人,又不是神,只要是人,就怎么可能会杀不死,如果是寻常人想要杀一个人杀不死也就罢了,可是那个人可是皇帝啊,皇帝若是想要谁的命,怎么会做不到? 为首之人没再解释,他身为皇帝的暗卫,自然对许多事都十分清楚,当年最开始皇帝确实是要杀了他的,只是即便是调用了十余架机关弩也没能将他杀掉,反倒是他将皇宫染得血流成河。 也正是因此,皇帝才会动了别的心思,以至于如今有了面前的这个青蛇。 半盏茶过后,青蛇果然动了,一抹银白飘忽在树林之中,身形好似鬼魅,若是有人在的话,大概只能瞧见他胸口那一轮银丝线绣成的明月一闪而过。 大概走了几息的时间,青蛇停下了脚步,根据马蹄印判断了一下方向。 冯宏为了骗过青蛇,将马放走,并在马背上捆绑了几块石头向东面逃离,而他自己,则开始像西面奔跑。 青蛇站在原地,看着地面上的马蹄印,直接向西追了过去。 冯宏跑了一会,脸色已经惨白,这一路狼狈逃窜,根本就没有时间给自己包扎,即便是那只断了的手臂,他也只是将袖子束在一起,防止失血过多。 可是纵然如此,他却还是开始体力不支,身上的每一处伤痛都开始变得麻木起来,他知道,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向前奔出几步,回头像后看了看,瞧着青蛇还没有追上来,忍不住轻出了口气。 可才一回头,就一个趔趄,整个人摔倒在泥里。 闷哼一声,冯宏的眼中满是恨意,想不到他一生自负,最后竟然落得这么个下场,若是今日他侥幸不死,他日东山再起,绝对会要南昭皇族断子绝孙! 从地上爬起来后,冯宏的整个身形都已经难以保持平衡了,因为失去了一条手臂,再加上失血过多,整个身子失衡的已经开始有些难以控 制。 就在他越发绝望之时,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看去,心下一沉。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跟在虞挽歌身边的那个小太监。 难道今日注定是他冯宏的忌日?他不甘啊,实在不甘啊! 小盛子瞧见满身血迹的冯宏,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似乎明了了北棠妖的做法。 当即对着身后的人开口道:“快!带他走。” 听着小盛子的话,冯宏先是一愣,有些不敢置信,不过瞧着靠近自己的两人当着没有动手的意思,当即便明白了他们的打算。 自己母亲手中的情报网虽然不能说是皇帝的眼睛,可是一旦折损,却足以让帝王的视线变得混沌和模糊。 而今大御和南昭为敌,他们定是洞悉了南昭帝想要杀了自己,所以才出手相助,想要利用自己,从而使得母亲和南昭皇帝反目。 两名神龙宗的高手上前将冯宏架起,脚下生风,飞快的撤走。 小盛子站在原地盯着远处,不知道到底是何人一路追杀冯宏。 没多久,青蛇便飘然而至,淡淡的看了眼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冯宏的背影,也不急。 小盛子带人垫后,瞧着带着面具的男人,忍不住想起此前秃鹫所说的七星阁的现任阁主。 难道,眼前这个人就是青蛇? 青蛇的目光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冯宏,吝啬的没有看小盛子几人一眼。 小盛子心中直打鼓,据秃鹫所说,青蛇的武功出神入化,不知道自己如今有几分胜算。 很快,青蛇动了,直接越过几人想要追上冯宏,小盛子厉声开口:“拦住他!” 数名神龙宗的高手齐齐动手,倒真的将青蛇给缠住了。 不过纵然如此,青蛇却也没有半点狼狈,反而十分从容,反倒是那些个神龙宗的高手显得有些应接不暇。 小盛子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时不时的回头瞧瞧冯宏跑出的距离。 青蛇瞧着冯宏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手中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一些,招式也更为冷厉。 只是这些许的变化,就让神龙宗的人倍感吃力,一时间,被迫向冯宏的方向移动着。 而在这时,众人一个不查,青蛇直接飞身而起,踩着两人的肩头直接飞跃出去,随后紧接着借助几根树干,以最快的速度向冯宏移动着。 冯宏的双腿越来越软,若非是身侧有人支撑,此刻估计已经摔倒在地爬不起来。 回头望去,青蛇已经在几个飞身之间,最大限度的靠近了自己,心头不由得一瑟,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 最后,再距离冯宏百余米的时候,青蛇站在了树干上,停下了身型。 拔下腰间的一柄短刀,短刀迎合着月光,在他的掌心旋转,当短刀旋转到一定速度之后,从他的手中飞转而出,直奔冯宏而去。 冯宏惊恐的望着那柄短刀,只觉得死神越来越近。 神龙宗的两人自己倒是可以躲开,只是此时还要带上冯宏,被迫连在一起的三人要想躲过这柄刀就显得有些困难了。 眼见短刀飞了过来,两人还是带着冯宏躲开。 可冯宏到底是一个大男人,还是一个使不上半点力气的男人,这样一来,无疑拖慢了速度。 最终,短刀朝着冯宏的肩头落去,站在树枝上的青蛇再一次出手,两片叶子至他的指尖飞出,迅速矫正了短刀的方向。 ‘噗!’的一声,短刀没入了冯宏的胸口。 小盛子紧紧拧起眉头,那个位置应该是心脏的位置! 331 事有转机! 而这个时候,神龙宗的人已经追上了青蛇,再次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困扰,青蛇看着远处冯宏的身影,没有再出手,似乎已经料定了他必死无疑。 同神龙宗的几人交手片刻之后,青蛇便轻易脱身,一身白袍,飘忽不定,而后转眼间消失在众人面前凳。 小盛子带着神龙宗的人狼狈的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没有想到这个青蛇竟然能够厉害到这种程度,想必如果真的要制服他,至少也得是自己的师父或者是神龙宗的那些长老才能做到。 再回想他的身形,大致推断他的年纪,小盛子不由得觉得有些后怕。 这青蛇的传闻虽然阴狠毒辣,不过单从今日交手来看,却不是个嗜杀之人。 否则,他们这些人今日想要从青蛇的手上夺人,怕是怎么也会死伤半数娲。 小盛子一面感叹着一面后怕着,整理好情绪之后,便带着众人迅速追向冯宏的方向。 也不知道冯宏如今到底怎么样?那一刀似乎正扎在心脏的位置,虽然他瞧着那冯宏没有当场毙命,可是他本就受伤不轻,再加上这一刀,怕是难以保住性命的。 小盛子猜得不错,此刻的冯宏确实已经奄奄一息,瞳孔放大,有些凸显出来,明显是吊着一口气,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神龙宗的人为他传输了一些内力,同时在他身上几个大穴点了几下,可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能够保证让冯宏活下去,哪怕只是保住一条小命。 一众人又向前飞奔了几十里地,就瞧见林子里搭着几个白色的帐篷,帐篷里灯火璀璨,在这一片漆黑的森林中格外的晃眼。 此刻,北棠妖正坐在主营帐内,单手拖着下巴,眸色浅淡如水,不知在沉着心思琢磨些什么。 “呜呜...呜....” 屋子里时不时发出一阵阵呜咽之声,如果寻声看去,就能瞧见营帐的脚落地被扔着一个人。 此人浑身被绳索捆住,倒是凸显出凹凸有致的身材,艳粉色的纱衣有些褶皱,上面刺绣着落落有致的芙蓉花,向上看去,修长的玉颈之上,是一张魅惑的脸。 只可惜,她的嘴巴被塞了一团白色的抹布,以此来防止她发出什么惹人心烦的噪声。 不错,这个人正是冯府之中的赵姨娘,也是南昭帝在天水的一个重要人物。 赵姨娘整个人处在角落之中,帐篷里的灯似乎都吝啬的不愿将她笼罩。 因此,若非她时不时的发出些声音,进到这营帐里的人一时半会倒是看不见她。 赵姨娘的美目中带着些泪花,紧紧的盯着不远处坐在桌案前正在冥思的北棠妖,似乎呜咽着想要说些什么。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今日她本是在冯府之内,于自己的寝室之中,打算早早入睡。 只是没想到,才一熄灭了烛火,房间里就不知从哪冒出了两个黑衣人来。 她想要出声,一把匕首却直接横在了她的脖颈之上,她大气也不敢喘,只想知道这人的来历。 可是此人却一直没有开口,而是推着她走到了屋子里圆桌的地方。 掀开圆桌上精致的月下荷香的桌布,下面竟然是一个黑漆漆的洞! 她心中一惊,不知道何时自己的房间里竟然会出现这样一条暗道,正想着如何将消息传出去,告知他人相救,可是却已经一脚被人踹了下去。 那人紧随其后,在后面逼着她前行,她在漆黑而坑洼不平的地道了里,走了足足两个时辰,才见到了出口。 从出口走出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这是那里,整个人便已经被丢上了马背,一路饱受颠簸和折磨,被带到了这一片密林之中。 这密林之内亮着几只帐篷,简单干净,倒是让她有些诧异。 不过更多的,她的心思却一直沉浸在那条通向自己房间的地道处,毕竟自己几乎可以说是一手掌控了南昭大半的情报,可如今这地道都挖到自己闺房了,自己竟然毫无所觉,这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赵姨娘拼命的扭动着身子,似乎有话想要同北棠妖说,只是北棠妖只是远远的坐在那,一身流光倾泻,却始终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她。 赵姨娘心思飞转,想到自己儿子送回天水说是虞挽歌身亡的消息,便觉得莫不是这北棠妖想要找自己 tang儿子寻仇,只是却没能将自己的儿子怎样,便将这笔账算在了自己头上,亦或者想要以此来威胁自己的儿子。 不过到如今她却有一事难以确定,那就是虞挽歌到底是生是死,她到如今尚未见到自己的儿子,只是从儿子传来的消息来看,确信虞挽歌必死无疑。 可是,她在别处的眼线所传来的消息则说,有人瞧见北棠妖带着虞挽歌四处寻访名医,找人医治,似乎是因为那虞挽歌得了什么重病。 所以说,她对于虞挽歌的死可以说是捉摸不透,心下难安。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决计不会在这件事上欺骗自己,可偏生别处的线人又探得了如此消息,那么这也就只能有几种情况,一种有人刻意放出了假消息,二是他儿子也许被人给陷害了,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怎么回事。 只是不管是哪一种,对于宏儿来说,似乎都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这几日她一直在等宏儿回来,只是越等心下越是不安,因为被自己派出去送信的探子,竟然一个也没有回来。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一面探查,一面等待。 只是没想到,今日她竟然被北棠妖掳了来,所以她倒是想要问问,到底虞挽歌如今是死是活!还有那条地道到底是如何挖建的! 无论赵姨娘怎样扭动身体,远处的北棠妖都是一动不动,仿佛屋子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似的。 半晌后,北棠妖的眸子终于动了动,凉薄的目光落在了赵姨娘的身上。 这几日,自从知晓这所谓的虞挽歌只是个顶包货之后,他便日日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去揣摩南昭帝的心思,还有逼着自己还原当日的情景,去猜测挽挽的动机和打算。 终于,他还是有所收获的。 将小盛子同他所说的联系在一起之后,他至少猜出了当初挽挽的打算就是想要除掉南昭帝的这个情报网。 或许,他想挽挽当初是想要将这个情报网变为己用的,只是奈何南昭帝心思太过缜密,手段又是层出不穷,她不敢贸然冒险,所以便断了变为己用这个心思,想着只要能够将这张大网除掉,断去南昭帝的一只眼睛就好。 而今,挽挽虽然不在,他却在揣摩了南昭帝的心思之后,找到了这样一个机会。 那就是眼下。 赵姨娘浑身直哆嗦,被北棠妖那种阴冷的目光看着,她只觉得浑身发毛,感觉自己就像是盘中被扒光洗净的食物一般。 北棠妖终于动了,从他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赵姨娘不由得咽了口吐沫,到这里都已经许久,她险些要以为这大御的皇帝是个傻子,竟然这么久一动不动,若非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只怕她真的会觉得这个皇帝有毛病。 眼下见着他迈开了金贵的步子,反而没了之前的期待,心中不由得一阵轻颤。 金丝玉履停在了赵姨娘的面前,抬起干净的手指摘下了赵姨娘口中的抹布。 赵姨娘看着北棠妖努力装作镇定道:“不知道大御的皇帝抓我一个小小的姨娘做什么。” 北棠妖嗤笑一声。 “你赵姨娘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姨娘啊。”北棠妖似笑非笑,一双眸子闪烁着危险的光。 赵姨娘心中一紧,莫非他知晓了自己就是情报网的牵头人? 见着她仍然在故作镇定,北棠妖心中倒是冷哼一声,到底是南昭帝亲自挑选的人,虽然不过是一个女流,可是即便自己刻意释放了威压,她竟然还能这般镇定,倒是不易。 而赵姨娘此刻虽然看着镇定,可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在面对着这个男人的时候,她有多恐惧。 她不知道这种恐惧源自何处,只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都在哆嗦。 她当年到底是南昭帝亲手调教过些时日的,活了这二十多年,可从未有过这般恐惧,可是此刻,面对着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子,她却竟然如此反应。 心中忍不住怀疑道:难道我是老了么? 北棠妖看着她嘴角扯起一抹笑意:“挽挽早就知道赵姨娘是这南昭情报网的汇总之人,姨娘你又何必再嘴硬?” 赵姨娘心下骇然,虞挽歌知道!虞挽歌竟然早就知道?< /p> 这不可能... 虞挽歌的举动几乎一直在她的眼皮之下,纵然她确实同冯夫人和冯莺走的极近,可是却决计没有那个本事能够查出自己的身份的,难道说面前的男人在诈她? 赵姨娘看着北棠妖,依然没有开口承认:“殿下,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不过是一介臣妇,平日里就连出门的机会都少有,怎么会是你口中的那个人?” 北棠妖也不同他争辩,而是开口道:“到如今你还对南昭帝忠心耿耿,你可知道,此刻你的儿子正在千里逃亡,饱受追杀,有没有命活着还要两说。” “你说什么!”赵姨娘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尽量平静的开口。 “我说什么难道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北棠妖挑挑眉。 赵姨娘心思飞转,紧咬着自己的唇瓣,没有说话,一时间摸不清这北棠妖到底是存的什么心思。 “或许,今日你会感谢我将你带到这里也说不定。”北棠妖轻声开口。 这样轻飘飘的话语传到赵姨娘的耳中,却让她更加的不安,莫名的开始担忧自己联系不上的儿子。 其实自从她前几日给宏儿送信无果之后,她就开始十分不安,只是她想着宏儿是剑王的徒弟,在这普天之下,这武功都算是高的,她就安慰着自己,觉得冯宏即便是遇到了刺杀,纵然不能将敌人全部拿下,可是逃命却总是能够做到的。 也正是因为这种心思,所以她一直都安慰着自己,倒是也没有太过紧张。 可今日的一场变故,却让她真正的不安起来。 赵姨娘没有继续冯宏的话题,以免因此乱了心神,巧妙的岔开话题道:“不知道殿下是怎样在眼线遍布的天水城里将地道挖到我这卧房来的?” 北棠妖也懒得计较她那点小心思,开口道:“挖地道这种活,我早就干过了。更何况,我也不是从头挖的,只不过从明瑞王府通向城外正巧有一条地道,而明瑞王府到冯府的距离可算不得远,我也不过是借用了一下明瑞王爷的东西。” 赵姨娘心中直打鼓,不知道北棠妖说的话到底是否可信,毕竟明瑞王府有地道的事她确实不知,不过细细想来,纵然北棠妖本事过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南昭的都城不惊动任何人就能够挖下这样一条地道。 事实上确实如此,当日在追寻假的虞挽歌的踪迹时,小盛子就探到了明瑞王府的地下有一条地道。 如今想想,这条地道大抵是南昭帝刻意留下的线索,想要彻底蒙骗他们。 不过即便是南昭帝算无遗策,怕是也没有想到挽挽的身体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模仿和复制就能够做到的。 而他,在百般琢磨之下,也学着南昭帝利用起这条密道,有了自己的打算。 北棠妖转动着手中的两只白玉球,轻声开口道:“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赵姨娘蹙着眉头,不知道北棠妖在说什么,只是她知道,自己很不喜欢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对自己所处的环境不知道,对面前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不知道,对即将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让她莫名的难受。 看出了她的躁动,北棠妖冷笑道:“也许,过不了多久,你该感谢我将你带来了。” 话音才落,外面便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 小盛子厉声道:“快!救人!” 紧接着,北棠妖所在的营帐的帐帘就被拉开,随行带着的大夫很快就出现在了这间营帐里。 赵姨娘的目光落在被抬进来的担架之上,随即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满眼的震惊和惊惧。 随即一声尖叫传来:“宏儿!” 赵姨娘扭动着被捆绑着的身体,一下子跌到在地,一双美目却死死的盯着担架上的身影。 不错,这个被小盛子这些人抬回来的人正是冯宏。 北棠妖负手站在一旁,看着冯宏胸口上的那把刀,蹙起了眉头。 不知道这冯宏还能不能救回来,若是不能,对自己此次的计划可以说是一个不妙的消息。 神龙宗的两名大夫妙手穿梭,一名迅速为冯宏喂下了灵药,另一名则是在诊治着他胸口的刀伤。

一盆盆的血水被端了出去,一株株精致珍贵的草药也在不断的送进冯宏的嘴里。 等了约半盏茶的时间,北棠妖终于有些不耐了。 开口道:“情况如何?” 大夫擦了擦额上的虚汗开口道:“回少主,情况不大妙,这一刀插在了心脏上,本是必死无疑的,他能一直支撑到现在,只能说是命大,因为这一刀刺破心脏之后,这刀似乎在颠簸之中向外移出了一些,而心脏上的血管却因为这暂时的恢复接触在一起,才能勉强支撑着他的性命。” 北棠妖蹙着眉,他听不懂这冯宏到底怎么样,只想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死! “我只问你,他到底能不能活下去!”这样想着,北棠妖也就真的这样问了。 大夫摇头道:“少主,他必死无疑。” 闻言,北棠妖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座小山,小盛子的脸色也不大好,若是这冯宏真的死了,就此耽搁了殿下救主子的计划,他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地上的赵姨娘呜咽了一声:“宏儿,我的宏儿!你不会有事的,你是绝对不会有事的,他们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听着这痛苦的嘶吼声,北棠妖冷声道:“放开她!” 很快,两名侍卫上前解开了赵姨娘身上的绳索,赵姨娘跌跌撞撞的直接扑在了冯宏的担架旁,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想要触摸一下他,却不知道一双手该放在哪里。 “宏儿,是娘害了你,是娘害了你啊!”赵姨娘一双美目中满是泪珠,一串串滴落下来打在冯宏的脸颊之上。 小盛子的脸色不大好看,掀起帘子走了出去,想要透透气。 自己真特么的无能,这么点事竟然都做不好! 他忽然很想哭,自己跟在主子身边久了,便以为自己越来越厉害了,甚至有时候还会沾沾自喜,可是这一次,他不仅没能察觉到南昭帝刻意留下的虚假信息,反倒中计,还凭白错失了能够救出主子的机会。 这般想着,小盛子便真的低声哭了出来,一面拼命的向自己的脸上甩着巴掌。 “主子,是奴才对不起你...主子...奴才就是一个废物!” 小盛子一人蹲在小河边,失声痛哭着,心情无比沮丧。 而此刻,营帐之内,却发生了一丝转机。 冯宏的睫毛轻轻动了动,随后在赵姨娘和北棠妖激动的目光下睁开了双眼。 “娘...”沙哑的声音传出,让赵姨娘一度崩溃。 “哎..宏儿..娘在,娘一直都在。”赵姨娘紧抓着冯宏的手,仿佛生怕他从自己眼前消失。 北棠妖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发堵,忍不住想起了在北燕营帐里的慕青。 脑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她上次病重的画面,只觉得心中烦躁,转而对着大夫道:“你不是说他必死无疑么!” 大夫连忙解释道:“确实是必死无疑的,不过正是因为他的这些血管暂时连接在了一起,倒是还能挺住一两个时辰。” 332 解药换人! 北棠妖一脚踹在了大夫的屁股上,大夫一个趔趄,看着北棠妖的目光中满是委屈,却不敢辩解。 他本来就是这个意思,如今这冯宏的心上插了一刀,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肯定是活不成的,只是他又没有说他马上就会死,这少主如今怎么把怒气都发作在了自己头上。 北棠妖盯着地上睁开双目的冯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龟。 看来老天并不是完全站在南昭帝那一边的,至少此刻冯宏还吊着一口气,见到了赵姨娘,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冯宏睁开有些暗淡的眼睛,瞳孔有些涣散,在赵姨娘的哭声中渐渐重新聚焦,而后倒映出周围的几道身影会。 “宏儿,你一定不要出事,你若是出了事,娘要怎么办!”刚刚还佯装镇定的赵姨娘,这一刻见到自己狼狈不已,吊着半条命的儿子,再也无法镇定,几近崩溃。 冯宏虽然气息不多,状态也不算好,但是这不意味着他变成了傻子。 目光扫过北棠妖,就隐约猜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定然是他洞悉了南昭帝想要杀自己的计划,所以想要将自己救下,而后借助自己对南昭帝的仇恨,得到自己母亲手中的情报网。 不过即便是能够猜到又如何,如今南昭帝派人杀他是事实,而且他还不见得有命能够继续活下去,难道真的要就这样成为南昭帝手下的一条亡魂? “娘...”冯宏艰难的开口,鲜红的血液伴随着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嘴里溢了出来。 赵姨娘颤抖的手抚摸着他的那只断臂,眼中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娘在..娘在呢。” 冯宏微微点头,而后再次努力的挤出几个字来:“皇帝要杀我...” 赵姨娘一愣,而后不敢置信的开口道:“怎么会?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是真的,是皇帝要杀我!先是派遣了一众皇宫暗卫,而后又派青蛇出动,青蛇...青蛇虽然给我留了条活路..只可惜,我却还是没能逃过。”冯宏吞吞吐吐的开口道。 赵姨娘依旧呆呆的愣在那里:“是皇帝杀的你!是皇帝杀的你!不..怎么会是皇帝杀的你!” 北棠妖蹙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对赵姨娘的反应有些不解。 冯宏并没有注意到她母亲的失常,只是颤抖着抬起那只完好的手臂,紧紧抓住了赵姨娘保养精致的手:“娘...给我..报仇..!” 冯宏死死的盯着赵姨娘的眼睛,赵姨娘那双呆滞的双眸回过神来,看着自己儿子眼中的不甘和愤怒,悲从中来。 是她的错...是她的错啊! “娘..”见着赵姨娘的没有马上答应,冯宏的眼中闪过一抹绝望,带着一种逼迫紧紧盯着自己的母亲。 他不甘啊,确实不甘啊,他还有好多事没做,还没有大权在握,没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结果就这样成了皇帝手中的一个弃子。 他自问对南昭帝忠心耿耿,虽然有时也会为自己谋划,找条出路,可是却从没有生出过二心,他实在是不懂,自己到底是哪里让他忌惮,难道就因为他碰了太子的女人! 冯宏心中有着一万种假设,可是无论怎样想,这些也都是他的想法罢了,南昭帝是不会给他答案的,这里剩下的,就只有他的不甘。 “好!娘会给你报仇的,娘一定会给你报仇的!”赵姨娘通红着双眼,那双涣散的眸子里带着一种疯狂的恨意。 见此,冯宏松了一口气,抓着赵姨娘的手也缓缓滑落下去,不再那样有力。 冯宏看着北棠妖开口道:“我知道..你绝不是简单的为了救我...我不会感念你..你救我的恩情..但是...但是我希望..我希望最后你能杀了南昭的狗皇帝,否则...否则枉费我娘帮你,若你下了地狱,我一定会杀了你!” 冯宏的话带着几分狠意,一腔浓浓的不甘和怨恨,只可惜,他的生命注定到此终结,从此之后那些遗憾,那些怨恨,那些希冀和憧憬都将留存,而他,再也不能站起来,去一一实现。 北棠妖沉声道:“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和他之间,注定只有你死我活。” 闻言,冯宏才有些无力的垂下眸子,看着身侧的赵姨娘轻声开口道:“娘,原本我有好多好多的愿望,我甚至还曾经期望过,在这乱世之争中,得到一袭 tang之地,也曾想过,加官进爵,封侯拜相,甚至..我还想过..有一天我会成为那君临天下的九五之尊,只是..只是没想到...这一切竟然不过是镜花水月...” 冯宏微垂下的眼角中隐约有一滴晶莹的水雾,他自诩也算是一代英才,只可恨死的憋屈啊! 北棠妖微微蹙眉,这冯宏的野心着实大了些。 如今的他不过官居三品,竟然就有了日后君临天下的野心,若是日后一步步封侯拜相,只怕这野心定是会一发不可收拾,不过不管他的野心到底有多大,他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亦或者说,他有着这样的实力,只是偏偏遇上的是南昭帝和挽挽这样攻于心计的人。 注定,英雄美梦一场空。 其实,北棠妖心中有些期待,想要瞧瞧,若是这冯宏不死,日后能走到哪一步,最后又会死在谁的手里。只可惜,南昭帝到底没有让他成长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冯宏若是真的就这样死了,那还真是够窝囊。 堂堂剑王的徒弟,一身武艺高强少有敌手,最终却落得这么个憋屈的死法。 看着面前这对母子,北棠妖忍不住感叹,莫非这就是所说的一报还一报? 当年冯季若的死,若是真的有这对母子的手笔,那么今日这冯宏的下场也就真算的上是公平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冯宏没有说太多,一双眸子落在赵姨娘的身上,似乎有些认命,却看得赵姨娘揪心不已。 自己这个儿子素来心高气傲,如今竟然落得这般悲凉。 “娘..儿子..怕是不能陪你了。”大半个时辰后,冯宏只觉得浑身无力,眼前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幻想,瞧见一座赤金打造的登天梯,正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的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笑意,自言自语道:“若是我能出身在帝王家...该有多好啊...” 这句话才落,冯宏整个人就彻底没了气息。 整间营帐里十分寂静,只剩下赵姨娘失声痛哭:“宏儿...宏儿!娘对不起你啊..娘对不起你啊!” 赵姨娘剧烈的捶打着自己的胸脯,似乎心中堵的难受,仿佛有着什么难以说出口的恨。 北棠妖给他们留下了一些空间,带着人走出了营帐。 因着冯宏虽然死了,可到底最后还是成功告诉了赵姨娘真相,他的心理虽然有些发堵,但是心情倒不算坏。 屏退众人,走到河边,却瞧见小盛子蹲在小河边一面痛哭,一面猛抽着自己嘴巴:“主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你对卢才辣么好..奴才却这么没用..卢才...卢才真是废物啊...还有什么脸面见你啊...” 北棠妖听着小盛子因为哭的太久,一口一个卢才,挑了挑眉头,忍住了心下的笑意,放轻脚步走到了小盛子身后。 周围早就围了不少人,远远瞧着小盛子的控诉,不知道这位爷又是抽的什么疯。 抽着抽着,小盛子还不忘狠狠的瞪上周围的人一眼:“你们看什么看!看什么看!都给我闪开!不然小爷我把你们全都宰了给主子陪葬!” 北棠妖脸色一寒,一脚踹在小盛子的屁股上。 噗通! 一声,小盛子整个人倒栽在冰冷的河水里,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火辣辣的脸颊触及冰凉的河水,顿时让小盛子哇哇乱叫,只觉得好不酸爽... 挣扎了半天,最终河水的水面上露出一个脑袋,抹着脸上的水珠,四处看着是哪个不要命的东西将自己踢下来的。 瞧见北棠妖的时候,顿时蔫了下来,若是平时,他可少不得要骂上两句,只是现在一想到自己把事情办砸了,冯宏死了,自己就觉得没脸,垂着头向岸边游动着,也没敢开口。 “你主子还没死呢,你就急着找人给他陪葬,若是他死了,我第一个就让你下去陪葬!”北棠妖怒斥道。 小盛子委屈道:“可是主子如今还是昏迷不醒,跟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小盛子才爬上来,北棠妖一脚又给他踹了下去,却也不打算告诉他,如今营帐里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她主子! “你又踹我干嘛!”小盛子蹭的一下子从河里冒了出来,看着北棠妖怒喊道,一双眼 睛几乎要喷火。 北棠妖漫不经心道:“看你出门没带脑子,帮你清醒清醒。” 小盛子气的不轻,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是他! 北棠妖没再管他,转身走回了营帐。 此刻的营帐里,赵姨娘已经恢复了安静,静静的坐在冯宏的尸体旁,看着那具满是血痕和伤口的尸体,她的眼泪还是不住的在滴落,一滴滴落在地面,几乎要汇聚成一滩水迹。 北棠妖这时出声道:“若非挽挽敏锐,我怎么也想不到南昭帝会将南昭的大半个情报网交给到一个臣妇的手上,这还真是有点让人惊奇不已。” 赵姨娘身形一顿,没有开口。 北棠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觉得这事似乎有点奇怪,按理说南昭帝将这情报网交给赵姨娘这样的人也是无所厚非,只是刚刚瞧见冯宏濒死的时候,赵姨娘那一句句娘对不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北棠妖也不打算刨根问底,毕竟此刻还是需要这赵姨娘的帮忙,若是将她逼得急了,再将她逼回到南昭帝一边可就不好了。 赵姨娘擦干眼泪,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殿下早就知道今日会发生此事?所以刻意派人带我前来?” 北棠妖轻抿了口茶水:“也可以这样说,不过你该知道,这是你的地盘,我想要在这里得到什么精确的消息,可以说是很难,所以与其说我早就知道,倒不如说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 “你以为我会就这样轻易相信你么?”赵姨娘通红着眼睛,紧盯着北棠妖。 北棠妖也不在意:“你可以不相信我,不过你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么?再者,到底是不是南昭帝派人刺杀的你儿子,你回去一查便知,何必在这里同我多费唇舌?” 赵姨娘移开目光,她知道,北棠妖说的是实话,这件事上,他很难能瞒得住自己,而且宏儿临死之前说的也决计不会是假话。 “不知道殿下有何打算?”赵姨娘半晌后开口问道。 北棠妖莞尔一笑:“赵姨娘这般开口,是打算要同我合作么?” 赵姨娘攥紧了拳头,怒声道:“狗皇帝杀了我的儿子,难道还指望我能为他卖命!” “如此,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北棠妖没有开口直接说让赵姨娘做什么,只是开口道:“此刻天色已经快亮了,未免打草惊蛇,姨娘还是早些回到冯府休息的好。” 赵姨娘转头看向北棠妖道:“我有一事还要请问殿下,不知道六殿下是不是在您的手上?” 北棠妖挑了挑眉头,心中对赵姨娘知晓此事,有些诧异。 毕竟当初小盛子万般谨慎才,花费了极大的心思才将六殿下带走,想必就算是南昭帝大抵也只是才发觉不久,不想这赵姨娘竟然就已经察觉了。 “看来,姨娘早就知晓此事。”北棠妖也没在瞒着,淡淡道。 赵姨娘没有否认,眼中依旧满是恨意。 “既然姨娘早就知道此事,那也就意味着南昭皇帝早就知道此事了?”北棠妖再次反问。 赵姨娘冷哼一声:“我还没有将此事上报给他,打算今日再将此事秘奏给于他,这六皇子可是颇为受宠,殿下您可要好好利用,不要错失良机。” “这是自然。”北棠妖笑着道,心中却在盘算着既然这个赵姨娘早就知晓六皇子失踪一事,到底为什么没有直接上奏给南昭帝,难道说,她不希望这个六皇子能够活着回来?这到底是为什么? 北棠妖派人将赵姨娘送了回去,心中则是依旧在思忖着,如何能够将挽挽救出来。 就在这时,小盛子忽然怒气冲冲的杀了进来:“北棠妖!你耍我!” “出去。”北棠妖扫了一眼浑身湿漉漉的小盛子,淡声道。 看着他这副样子,小盛子可以说是气的火冒三丈,直接就坐在了椅子上。 他刚才才知道,北棠妖已经跟赵姨娘达成了共识,这冯宏在死前向赵姨娘交代了自己遇刺的经过,自己这一番也算是没白忙活,可恨这个男人早就知道,却还耍了自己一通。 丝毫不理会小盛子的咆哮,北棠妖一心琢磨着自己的计划,半 晌后,在小盛子气的暴跳如雷的时候,北棠妖开口道:“让你找的人扎的如何了?” 小盛子一愣,随即回过神道:“已经差不多办妥了。” “今晚暗中将人带过来让我瞧瞧。” 小盛子点了下头,懒得理会北棠妖。 北棠妖则是继续道:“让人给赵姨娘送去消息,让她给我一切有关青蛇和七星阁的资料,还有。” 小盛子点了点头,打起精神,出去办事。 而北棠妖换了一身衣服之后,拿着虞挽歌的银月弯弓,直接飞身前往天水。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一道俊美的身影骑着一匹麒麟马在林间飞快的奔驰着,青丝随风而动,只让人瞧得见一个侧脸,堪称惊鸿。 挽挽,一定要坚持住,我一定会带着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一起回家。 快马加鞭了大半日,北棠妖终于赶到了天水城外,在城外买了一个斗笠,戴在了自己的脸上,而后大步走向城门。 进入天水城后,北棠妖直接寻到了南昭皇宫的方向。 半个时辰后,他已经出现在了南昭皇宫的一个侧门前。 皇宫古朴低调,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并不是一味的追求奢华和美艳,比起当初北燕帝的皇宫,看起来要肃穆许多。 北棠妖背着银月弯弓,绕着整座帝宫转了一大圈,最后找到了隔着一条街道的一家酒楼。 酒楼有三四层高,招牌很亮,离着皇宫有一段距离,不过却算是最高的一座酒楼了。 北棠妖要了一个房间,而后直接翻身到了房顶,将准备好的字条插在箭矢之上。 拉弓,搭弦,待成满月之状,毅然放手! 箭如猛虎,蓄势待发,划破长虹,宛若流星,劈开虚空之后,跃过高强,直奔南昭帝的御书房! ‘嘭!’ 一声铿鸣,就在箭矢将要透过半开的窗子前,暗中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手中一片刺目的银光,一把拦下了来势汹汹的箭矢。 箭矢被打飞后,斜着插在了窗框之上。 黑影将箭矢拔下,瞧着上面的字条,闪身走进御书房。 “陛下,这是刚刚从宫外射进来的箭矢。”暗卫开口道。 南昭帝有些头疼的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太阳穴,抬手将暗卫手中的箭矢拿了下来。 拆开字条,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若要六皇子平安,就拿解药来换! 南昭帝的眼中闪过一抹讥诮,而后将字条放在了桌子上,没有开口。 半晌后,眯着眼睛的南昭帝开口道:“派人给北棠妖传信,就说三日后,定下位置,自会有人前去交换。” “属下明白。” 暗卫离开之后,南昭帝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难道他还怕给一个假的虞挽歌解药不成?若是她醒了,倒是也好名真言顺的为自己做事! 333 虞府秘术! 待到暗卫离开之后,南昭帝重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中卷着利箭上带来道字条,在琢磨着什么。 北棠妖,你真的以为就凭一个六皇子就能威胁到我么? 南昭帝缓缓垂下眸子,肥胖的身子靠在了自己的椅子之上,仿佛闭目小憩,实则却在思索着如今天下的格局,以及他所安插的每一个棋子螽。 虞挽歌,北棠妖,郝连城,碧雪,湘羽,冯宏,赵姨娘,这些一个又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在他的脑海中接连浮现,反复思量。 一个时辰之后,暗卫已经折了回来,南昭帝看着暗卫开口道:“如何?椋” “回陛下,北棠妖要求三日之后,天水城的郊外见面,到时他会将六皇子带去,一手交解药,一手交换六皇子。”暗卫冷声开口。 南昭帝点点头,而后沉吟片刻开口道:“传召董大人三日后前去郊外,负责此事。” “是,属下明白。” 南昭帝蹙着眉头,没有再说话,虽然他很看重六儿,但是他身为帝王,无数人想要他的性命,他是绝对不会轻易离开皇宫的,更何况,北棠妖怕是会在郊外早已布置了什么滔天的陷阱在等待着他,他若是就此前去,岂不是正中下怀。 就在暗卫打算退下的时候,南昭帝再次开口道:“赵姨娘那里最近有什么动静?” “回殿下,赵姨娘那里一切正常,只是最近似乎正在大力寻找冯宏,接连派出了不少探子,若是继续这样下去,难保不会查出蛛丝马迹。”暗卫开口道。 “这件事交给青蛇去做,切记不能让赵姨娘起疑。”南昭帝冷声吩咐道。 “属下明白。” 而此刻,北棠妖在射出那只箭矢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根据小盛子此前所调查的结果,直接摸到了青蛇的住处。 因着冯宏死于青蛇之手,他倒是没敢直接就潜入这个看似普通的宅院,防止打草惊蛇。 毕竟眼下他一人之力根本就没有把握将挽挽救出来,若是弄巧成拙,反倒是让挽挽成为了人质事情将会更加难办。 虽然如此,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会这样什么也不做。 北棠妖绕着这座宅子,仔仔细细的将整间宅子的构造牢牢记在了脑海之中,同时在这里守了许久,买通了两个送菜的商贩,问明了里面的大致结构。 只是,有些让人失望的是,他所得的消息并不太多,即便是那两名商贩,也不过只能将食物送到院子里去。 可是,根据小盛子审问秃鹫的结果,这座宅子下的密室才是重中之重。 根据秃鹫的话,他只能大致判断出宅子上面所对应的地下石室的石厅,至于石室内到底具体是什么样的结构,有几间石厅,东西南北又是什么位置,就连秃鹫都不知道。 如果是这样,想要闯入杀手遍布的这里,将挽挽救出来,实在是太难了。 北棠妖寻了远处的一个屋顶,曲起一条腿坐在上面,一手摸着下巴,双眸紧紧落在不远处的宅子上。 他倒是想过继续挖出一条地道,只是询问过不少有经验的工匠,则是纷纷摇头表示,根据这间宅子所在的地形来看,挖起地道来极为危险,因为这间宅子下本就有着一间石室,地下大部分的面积都已经被掏空,若是不知道地下石室的具体构造,就这样贸然动作,很可能会使得石室彻底崩塌。 这样的险,他不敢冒,他怕最后挽挽没被南昭帝杀掉,倒是被这些石头给埋了起来。 到底要怎么样才好? 北棠妖这一坐就坐了大半日,因为赵姨娘的缘故,他的行踪倒是没有被传到南昭帝的耳朵里。 否则,单是他在此处坐上这么久,怕是就要引起南昭帝的戒心了。 北棠妖现在就在想,他怎么才能顺利的混进去,又如何能够将这里所有人都引出去。 想了许久,北棠妖心一横,打算回去继续让人挖地道。 既然他们都怕这地下的石室会塌,索性不如就让它踏!先从一脚开始塌陷,一旦地面开始坍塌,到时这里必然会是一团混乱,他也才好有机会混入其中! 打定主意之后,北棠妖扶了扶头上的斗笠,乘着月色,飞身离去。 而此刻的虞挽歌依旧处在暗无天日的石室之内,只是比起最初 tang,最近她的日子要好过上许多。 因为木床的架子基本做完,她便不用再多分些木材出来,可以将木桶所拆下的木条全部用来取暖,如此,石室里倒是暖和了许多。 木然燃烧之后的黑灰被她小心的整理起来,在墙上做出了许多记号。 眼下,她心中正有两个逃出生天的计划,只是一时间还没有决定出要用哪一个。 一个是她不再取送来的食盒,一两日后,送饭的人定会发现,转而将此上报。 之后,就必定会有人进来,而这就是一个她逃出生天的机会。 另外一个,则是她利用最近逐渐积蓄起的微弱的心力,放出几朵金莲,穿透墙壁,而后从这里逃出去。 若是她的墙壁之外,不是堵死的地面,便一定在这地下的石厅之内,如此,她也可以得到一条生机。 只是无论是哪一种,都有着莫大的风险,第一种想要趁着石门打开的机会逃掉,简直是痴人说梦,所以她只能依靠假死的这种办法。 可是问题就出在,她担心即便自己假死这些人也不会将自己的尸体运送出去,更担心他们将大夫请来,把脉便知一切。 如此一来,她怕是要白白挨饿上几天,纵然是她撑得住,可是肚子里的孩子却未必能受得住。 这也正是她迟疑不决的原因。 第二种的危险同样不小,莲花的动静她一直做不到精准的操控,她担心一旦没有控制好力道,动静太大将这些人引来,或者是导致地面坍塌,将她压死在这里,反倒是弄巧成拙。 犹豫了许久,她也一直没能做出决断,依旧在思量着会不会有什么可以两全安稳的办法。 然而,似乎不需要虞挽歌再做犹豫。 石门发出沉重的吱嘎声后,被缓缓打开。 并没有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不过石室外隧道的墙壁上倒是多了数盏油灯。 一名黑色长发,编着鞭子的女子走了进来,一身紧身衣衬托出妖娆的身段,鼻子上一颗钻石在微弱的灯火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 虞挽歌攥紧了拳头,淡淡的扫过这名女子,显得不动声色。 此人她曾见过,正是那日带着冯莺前往西郊所遇到的那名刺客。 看来自己猜的没错,此人正是南昭帝手下的势力,看来自己如今正在青蛇所在的那间宅子。 女子踩着短靴,停在了虞挽歌面前,还不忘转着头四处打量着屋子里的变化,忍不住开口道:“啧啧,真是厉害,就这样一间破石室,倒是能让你变成这个样子,实在有几分本事。” 虞挽歌也不开口,只是安静的听着。 女子倒是也没有难为她,仿佛只是听命办事:“于夫人,跟我走一趟吧,我家主子要见你。” 虞挽歌站起身来,跟在了女子身后。 走出石门之外,便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见到的一切,暗中将这些记在心里。 石室外是一条条交错的隧道,有着十余扇石门,这些石门环绕着中间的石厅,偌大的石厅里倒是有着几分人气。 走了一会的功夫,女子便在一间石门之前停下了脚步。 轻扣了几下石门之后,一名赤,裸着上身的壮汉便在里面将门打开。 女子扬了扬下巴道:“人带来了。” 壮汉扫了眼虞挽歌,将门打开了一些。 虞挽歌缓步走进了石室,微微有些讶异。 这间石室,可以说是装点的格外精致,火炉烧的噼里啪啦作响,地面上一口泉眼咕咚咕咚的向外冒着泡,墙壁上镶嵌着数颗斗大的夜明珠,将屋子映照的宛若白昼。 虞挽歌微微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住这炫目的光,防止自己因为受不住直接流下眼泪。 壮汉也没有催她,一身的凶煞之气尽数收敛,倒是显得十分乖巧。 虞挽歌缓了片刻之后,这才重新睁开双眸,再次仔细打量起这间石室。 石室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幅幅裹着金箔的画作,一张梨木松枝的圆桌上摆着不少的果蔬,屋顶四处挂着玄色的帷幔,水晶珠帘传承传后, 打出了五光十色的绚丽色彩。 圆桌后两三米处有一张童子问路的屏风,屏风上倒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隐约瞧得出,一人坐在一张桌案旁,身形圆润,另一人身形修长,安静的站在他身后。 虞挽歌目光微闪,看这圆润的身形,想必不会是别人,应该就是如今南昭说一不二的帝王。 虞挽歌信步走上前去,绕过屏风,最终站在了两人面前。 壮汉没有跟上前去,依旧守在石门处,宛若门神。 虞挽歌绕过屏风之后,果然再一次见到了四年未曾见过的面孔。 一脸笑意的南昭帝端着胖胖的身子,坐在茶案旁,笑眯眯的看着虞挽歌。 虞挽歌攥紧了袖中的手,心中愤怒的忍不住开始颤抖,一双黝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南昭帝,南昭帝的笑眼眯成了一条缝,就这样坐在那静静的接受着虞挽歌的目光。 虞挽歌一时间心思百转,南昭帝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猜出他就是幕后黑手的事。 “没想到几年之后,我们会在这里相见。”南昭帝放下手中的茶盏笑着开口。 虞挽歌也没在掩饰,她想,不管怎样,南昭帝一定是知晓她就是虞挽歌的:“我也没有想到,过了数年,陛下依旧这般年轻。” “呵呵...你这丫头还是这般会讨人欢心,这么多年过去,朕早就老了,你以为上天会厚待朕么?”南昭帝笑着开口,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石室里有些诡异。 “我倒是觉得上天一直很厚待陛下。”虞挽歌也轻笑了起来,竟然让你活到今日。 “虞家的丫头,坐吧。”南昭帝指了指身侧的位置。 虞挽歌走了过去,款款落座,目光扫过南昭帝身后的那道身影,心头一震,这个人就是青蛇么?只是这身影,怎么似乎有些熟悉.... 因着南昭帝就在眼前,虞挽歌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没有让自己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 南昭帝上下打量着虞挽歌笑道:“你这丫头此前素来喜欢一身红衣招摇过市,如今怎的变了喜好?” “时光易逝,万事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何况是我的喜好?”虞挽歌的黑眸落在南昭帝身上,看起来镇定无比,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面前这个笑着的男人,竟然是当年一手促成她虞府灭门的真凶,甚至到她死,她都一直被蒙在鼓里,恨着另一个人。 他让她的恨就像是一场笑话,她日日夜夜处心积虑的想要除掉郝连城,为家人报仇,可是到最后,她和郝连城其实不过都是一场笑话,他们都自诩天之骄子,可到头来,还不是帝王手中的一颗棋子? 而一想到虞府那些逝去的忠魂,满腔的热血,她又怎能不恨! 对于虞挽歌这复杂的情感,南昭帝似乎并未察觉,只是感叹着:“是啊,时间最是无情。” 虞挽歌收回目光,沉声道:“陛下错了,无情的不是时间,而是人心的善变。” 南昭帝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丫头,果然还是同当年一样,如此张扬,如此狂妄,当真是让朕羡慕你的父亲,竟然有你这般模样的女儿。” “陛下这是羡慕不来的,南昭的皇室是永远不会出现我这样的女子的,南昭的皇嗣,生来就注定只有两种选择。”虞挽歌漫不经心的开口。 “哦?”南昭帝挑了挑眉头,似乎等着下文。 “南昭的皇嗣,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做陛下手中的棋,要么,成为陛下手里的刀,就是死也不能够。” “你这说法倒是独特,朕倒是第一次听说。” 虞挽歌垂下眸子嗤笑道:“会这样说的人都已经死了,所以陛下第一次听闻倒是也不足为奇。” “依你说来,朕是个暴君了?”南昭帝眯着眼睛笑着问。 “不,陛下是个好君王,雄才大略,满腹经纶,远谋天下,近忧民心,上能完成郝氏皇族多年心愿,下能独揽皇权稳固江山,如此种种,陛下又怎么会是个暴君?”虞挽歌笑道。 南昭帝的眸色更深了些道:“朕今日才知,原来在你心中朕竟然如此卓绝,只可惜,你姓虞。” < /p> “陛下又说错了,可惜的不是我姓虞,而是我不姓郝。”虞挽歌的一双黑眸,宛若深潭,对上南昭帝那双眯起的眸子,两人一时间就顿在了那里。 什么狗屁的她姓虞,虞府百年大族权倾帝王,所以注定要被铲除,可是,若虞府只是伶仃小族,怕又少不得成为帝王脚下的垫脚石。 这世间,生生死死,尔虞我诈,她早就看的清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这一点,永远避免不了。 “当年到底还是朕低估了你们虞家,没想到,你们虞府竟然真的有秘术,而且这般厉害,竟能让你起死回生。”南昭帝语气一转,虽然还是笑着,却让人浑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就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一般。 “陛下说笑了,我们虞府哪里有什么秘术,有的,不过是三百多条亡魂满腔的恨意和不甘,所以,臣女哪里敢轻易的死去,看着那犬狼之辈,安享天下。”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朕不得不承认,你远比朕想象的要厉害,不过年纪轻轻的一个丫头,短短几年,就图谋了半个天下,确实惊艳。”南昭帝淡淡的开口。 即便他不愿意,却不得不承认,他的子嗣之中,确实没有谁能够同虞家的这一对儿女媲美,而虞挽歌短短几年时间,竟然就凭借一个女人的手段,开创出如今这副局面,实在是不容小觑,若是放任她继续成长,迟早有一日会毁了自己的江山。 看着南昭帝肥胖面颊上似笑非笑的笑容,虞挽歌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不由得冷笑道:“陛下时刻担心有人会夺走您的江山,殊不知江山不是用来守的,您时刻杞人忧天,总有一日会失了这天下。” “你说江山不是用来守的,那你告诉朕,朕该如何对待这天下?”南昭帝眯着眼睛道。 虞挽歌莞尔一笑:“陛下大可把这江山如破履一般丢掉,本不过形单影只一介凡人,何必忧扰这天下事?” 南昭帝脸上依旧挂着一抹笑意,只是周身的气氛却阴冷了几分,他本是认真想要听她的见解,却不过她只是在戏耍自己罢了。 更何况,她竟然讽刺他孤身寡人,少不了要黄土埋骨这个下场,更暗指他凡夫俗子,又有何本事左右天下格局。 其实虞挽歌并非刻意针对南昭帝,这只是她心中所想罢了。 若非她放不下仇恨,倒真是希望闲云野鹤,过些烟火人间的生活,而不是在这里谋算人心,玩弄权势。 这天下,说到底,讲究的不过是一个势,顺势而为则昌,逆势而为则亡,纷纷扰扰,争到底,不过都是一场烽烟葬送了如花美眷,似水年华。 只可惜,帝王疑心最重,理解不了此刻虞挽歌心中所想。 两人的谈话有些尴尬的停在了这里,南昭帝没再开口,虞挽歌也没有说话。 青蛇依旧默默的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冰冷的面具,浑身尽是冰冷疏离的气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茶案上的茶盏里再也不会散发出氤氲的热气,南昭帝终于再次开口道:“告诉朕,你们虞府的人都去了哪里?” 虞挽歌先是一愣,随即冷声笑道:“陛下难道是疯了么?四年前虞府血流成河,难道陛下瞎了!” 南昭帝脸色一冷,大手一伸,肥胖的身子稍显摇晃的站了起来,一手紧紧掐住虞挽歌的脖子:“朕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们虞府有起死回生的秘术,若非如此,你又是怎么回事?” 虞挽歌只觉得呼吸困难,却因着南昭帝的话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四年前她在北燕的监牢重生,她从未仔细想过这是为何,只是觉得老天看她虞府含冤而亡,才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她更是没有想过,自己的重生是否是有人一手主导的。 难道说,当年自己能够在北燕的监牢以云婉歌的身份重生,是早就计划好的? 想到明瑞王府里的端靖小王爷,虞挽歌心中一颤,难道说当年虞府真的有这种秘术?所以才会让他们一个个以不同的身份重活一世? 来不及多想,虞挽歌只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脸色涨的通红,眼前甚至开始天旋地转,许久不曾如此体验过这种感觉。 南昭帝手上的劲道逐渐加大,却因为自己肥胖的身子,整个人动作也显得有些吃力:“告诉朕,他们是在哪,朕就 放你一条生路!” 这些虞府的人如跗骨之蛆,让他心下难安,他图谋了半辈子,才将虞府铲除,怎么可以忍受他们一个个安然无事,卷土重来! 面前这张笑起来宛若弥勒般神圣的面颊,在虞挽歌看来却觉得一阵恶心,就在她几乎觉得自己就要虚脱昏迷的时候,悄然暗动了手腕上的金镯。 ‘啪啪啪!’ 数枚短钉猛然射出,看起来像是钢针。 根根锋利,泛着阴冷的光。 南昭帝瞬间松手避开,后退一步,连番闪躲。 一旁的青蛇瞬间出动,拎起南昭帝的衣领,带着他几个旋转之间,退到了安全的地方。 看着斜***桌面半寸的短钉,南昭帝的脸色有些难看。 若说是南昭皇帝的弱点,那么有一个,便是他肥胖的身躯,和不算精湛的武艺。 这也每每是他遇刺之后,大发雷霆痛下狠手的原因。 虞挽歌一面喘着粗气,一面有些愤恨的看着青蛇,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不愿相信这个人会是自己的哥哥,如果他是自己的哥哥,为何会成为南昭帝的走狗。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几年前在南昭帝都胡洞中遇刺的景象,面具杀手的那一刀,可谓真真是插得她满心酸楚。 虞挽歌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青蛇,并不能肯定他是那日的那个杀手。 那日她胡洞里阴暗无比,她摘下男子的面具,只是借着月光隐约瞧见了他的样貌,至于他如今身高几许,体态如何,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印象。 甚至后来无数次调查之后,根本找不到关于虞青城的半点消息,她几度怀疑,会不会是自己当日受伤之后,出现了幻觉,以为自己的哥哥来接自己。 不过纵然如此,虞挽歌的心中却还是怀有着不小的期待,她期待着能够同自己的哥哥见上一面,甚至她会想,既然她的弟弟可以活着,是不是她的哥哥也一定可以活着。 南昭帝推开了身旁的青蛇,并没有因此而惧怕虞挽歌,阴狠的看着虞挽歌开口道:“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不交代出你虞府中人的下场朕可以理解,也可以不追究。” 虞挽歌拧起眉头,虽然她并不相信南昭帝的话,不过他到底想要什么,难道.... “你只要告诉朕你们虞府起死回生的秘术,这一次,朕就放你回大御。”南昭帝沉声道。 虞挽歌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没想到,南昭帝竟然会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不过这样倒也是不奇怪,南昭帝一直图谋天下,难保某一日不会失手送命,又怎么会甘心辛苦半生的帝业就这样拱手送人? 更何况,即便是他一直战无不胜,最终一统了天下,可如今天下兵荒马乱,四分五裂,难保他濒临垂暮才能成为这天下的霸主,自然是想要有机会起死回生,继续执掌这天下。 一时间,虞挽歌倒是理解了南昭帝的心思,同时也在思忖着,自己是否有机会利用此事逃出生天。 “陛下想要这秘术也不是不可,只是若是如此就交到了陛下的手中,陛下又如何保障我的性命?”虞挽歌开口道。 南昭帝眯起眼睛道:“你以为你有的选择么?” 虞挽歌嗤笑了起来:“陛下若是不能保障我的安全,我又怎会将这秘术交给陛下?大不了一死罢了,虽然会花费些代价,只是陛下难道就不怕我此次丧命后,不日便又会再别处起死回生么?” 南昭帝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座小山,深深的沟壑昭示着他此刻心情的不悦。 不过他确实不得不考虑虞挽歌的话,他坚信着虞府就是有这样一种秘术,虽然他不知道为何到现在当年的虞国公都没有出现,不过他一直相信,他们一定在暗中积蓄力量,想要有朝一日蓄势待发。 而今,若是自己就这样将虞挽歌杀掉,谁能保证她会不会又从哪里冒出来。 想到此处,他就少有的烦躁,他讨厌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事情,更讨厌这种自己不能左右的感觉。 虞挽歌的心中也在打鼓,她根本就不知道这样一种秘术,也无法将其交出来,而她如今更担心依照南昭帝的性子,自己交出来后,便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你想要怎样?”半晌后,南昭帝开口道。 “送我到北棠妖身边。” “这不可能!”精于算计的南昭帝是绝不会就这样轻易将她放走的。 “那就请陛下恕我不能将虞府的秘法如实相告了。”虞挽歌开口道。 南昭帝再次走上前来,单手挑起了虞挽歌的下巴,眯着眼睛道:“你当真以为朕拿你没有办法么?” 虞挽歌心头一颤,南昭帝素来不按常理出牌,看着他脸上阴测测的笑容,她心中便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都说虞府的人生的一副傲骨,朕今日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多能耐。” 虞挽歌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本想放到自己肚子上的手没敢动。 “青蛇,看来之前的日子她过的太舒服了,竟然还有力气行刺朕,三日之后,朕要从她的口中知道虞府的秘法,还要知道当年虞府的那些余孽如今都藏在何处。”南昭帝松开了手淡淡的开口。 从始至终一直沉默着的青蛇终于出声:“知道了。” 纵然此刻处境堪忧,虞挽歌也不忘蹙眉将目光看向青蛇,觉得他的声音同自己的哥哥有几分相似,却又不是完全相同,反倒是让她一时间难以确认。 南昭帝则是继续开口道:“不要忘了,人不能死,以免她什么时候又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别处。” “七星阁有大夫。”青蛇淡淡的道。 “将她带到牢房。”南昭帝淡声开口,屏风后的壮汉终于发出了声音,上前抓着虞挽歌走了出去。 “三日后,我一定要拿到虞府的秘法。”南昭帝盯着青蛇道。 “我会尽力。”青蛇再次开口。 南昭帝点点头,扭动机关,甩袖从地道中离去。 虞挽歌直接被带到了牢房,双手被束之铁链,心下发寒。 她没想到,南昭帝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想要纯粹的靠酷刑从她嘴里获得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确实,在南昭帝的心里,也许虞挽歌确实不怕死,但是,她未必就不怕生不如死。 待到南昭帝离开之后,青蛇坐在了茶案旁的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钢钉,伸手拔出了一枚。 近一寸长的钢钉在男人干净的掌心滚动着,淡漠的眸子盯着手掌的钢钉有些失神,逐渐蹙起了眉头。 虞挽歌被吊在牢房里许久,青蛇一直也没有过来,这倒是让她有些摸不准这个青蛇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其实,青蛇真的没什么旁的心思,只是觉得桌子上这枚钢钉有些眼熟,于是,他便坐在那里想了半日,便也就把虞挽歌给忘了。 就在虞挽歌手脚酸痛,昏昏欲睡的时候,牢房的门再一次被打开。 一身银白的青蛇出现在了她面前。 虞挽歌紧紧盯着面前的这张银色面具,仿佛想要透过这张面具看看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青蛇站在虞挽歌面前,静静的打量着她。 自从她被关在这里这么久,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她。 他知晓她的身份,也知晓她的手段,也几次在幕后参与如何设计擒获面前这个女子,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她。 可以说,今日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十分诧异。 因为这个女人,他在几年之前曾经见过。 几年前,他还没有成为七星阁的阁主,时常接一些价格高昂的任务,而北燕有人出了大价钱点名要他出手,为的不过是买一个女人的命。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子。 他对她印象如此深刻,不外乎两点。 第一,就是因为他手上的金镯。 这只金镯曾经出现在北燕一座珍宝楼的拍卖场上,当时他本无心于这些东西,为的不过是一路追踪这个女子,只是当这只金镯被摆上展台的时候,他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素来镇定的他竟然忍不住开口参与了竞拍。 只可惜,他身上的银钱到底不够,最终没能将这只镯子 拿回来。 第二,则是因为后来的那次刺杀。 他出手素来图个省事,当日瞧见这个女子在阴暗的胡同里同几名杀手苦苦纠缠的时候,他便上前出手相救,随后反手一刀,便想直接取了她的性命。 可是第一次,他杀人的时候竟然手抖。 没错,他的手抖了,刀竟然没有拿稳。 他还记得当时她眼里的恨意和不甘,还有淡淡的解脱,她颤抖着抬手拿下了自己的面具,最后竟然满眼泪水的唤他哥哥。 他看不懂她眼中的哀伤和欣喜,也看不懂她满眼的泪水和嘴角的笑意。 只是,他知道,那一刻自己落荒而逃,连他都不懂这是为什么? 除了南昭帝,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死了,除了她。 他知道,自己的那一刀偏了,如果抢救及时,她便不会死,他也知道,她瞧见了自己的面貌,可是自己却没有杀她,反而落荒而逃。 他始终记得,那一日手上沾满她的鲜血,是那般滚烫,几乎要灼伤了他的眼,他也无法忘记,她的眼泪,竟然让他的心都忍不住开始颤抖。 ------ 不要说爷昨天更了五千,请看字数,爷更的是五千九百九十九...是不是好霸道! 334 感同身受! 虞挽歌看着青蛇在自己面前失神,只觉得怪异,却又说不上到底哪里怪异。 青蛇则是盯着她手上的那只金镯陷入了沉思,今日初见她之后,他便惊异于她竟然是上次他刺杀未遂的那个女子,而后瞧见她手上的那只金镯,不禁生出一种异样之感。 这世间难道会有这么巧的事?还是说面前的这个女子同自己有着什么渊源玛? 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虞挽歌也忍不住开始上下打量起他来澉。 身材俊美,比自己的哥哥似乎要瘦一些,气质淡漠冰冷,似乎也少了虞青城身上的温暖,身高么,倒是相差不多,只是仅仅凭借这些怕是难以断定。 虞挽歌紧紧盯着他脸上那张面具,恨不得将他脸上的面具扯下来。 无奈自己双手被束缚住,根本动弹不得。 石室打造的牢房里一时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半晌后,青蛇收回了自己的心思,虽然对自己的心绪起伏有诸多不解,可也明白,这对于一个杀手而言,决计不是一件好事。 若非他是个嗜杀之人,也许这个时候,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面前这个让自己心神不宁的女人杀掉。 虞挽歌紧紧盯着面前的男子,虽然瞧不见他的样貌,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气息的变化。 原本冰冷淡漠的男人,一瞬间如遇雷霆,周身的杀气像是开了闸的洪流,倾泻而出。 虞挽歌心头一紧,仿佛能够瞧见面具之下那紧皱的眉头和冰冷无情的目光。 空气都变得压抑而沉重起来,虞挽歌的心也随着这紧张的气氛剧烈的跳动起来。 她可是毫不怀疑面前这个男人会违背南昭帝的意思,将自己在这里杀掉,若是如此,他可真的没办法起死回生走再走一遭。 忽然,牢房里的杀气陡然散去,虞挽歌长出了一口气。 青蛇似乎不打算深究下去,冷声开口道:“若是不想受皮肉之苦,还是将虞府的秘法交出来为好。” 虞挽歌一愣,随即嗤笑道:“不交的话,我受的不过是皮肉之苦,可若是交出去了,怕我就没命活到明天了。” 青蛇扫了她一眼,转身坐一旁的椅子上,椅子上铺着一个软的蒲团,看起来十分舒服。 青蛇半依靠在椅子上,石门外边走进来了两名杀手。 一名便是今日将虞挽歌带出牢房的那名黑发女子,另一名则是一名披头散发,脸上有一半烧伤的小个子男人。 “阁主!”两人不见丝毫戾气,温顺的拱手向青蛇问安。 青蛇身形也没动一下,开口道:“动手吧。” 虞挽歌垂下眸子,咬紧牙关,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一场持久战,自从今日见到南昭帝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平静的日子终于 要被打破了。 黑发女子踩着短靴,去一旁拿起了一条皮鞭。 另一名披头散发的男子则像是鬼魂一般站在远处。 ‘啪!’ 鞭子带起刚劲的风声,奏起不同凡响的韵律。 虞挽歌眉头微蹙,盯着面前的黑发女子。 今日倒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的真容,倒是特别,日后若是再次相见,她定是能够认得出来。 纤细的蛮腰随着她抽打着鞭子的动作而扭动,发亮的短靴折射出水漾的光芒。 黑发女子只是卖力的挥舞着鞭子,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下手却绝不留情,仿佛带着一种变态般的快感。 虞挽歌努力忽视掉身上的疼痛,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女子身上。 可是,火辣辣的触感却还是格外的熟悉,从每一寸肌肤一直蔓延到心底的深处。 黑发女子瞧着虞挽歌咬牙不肯出声,不由得抬头扫了一眼青蛇,担心他怪罪下来。 见着他只是单手拄着茶案,半眯着眼睛,便也就放下心来。 被甩起的鞭子在空中勾勒出绚丽的图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上有着伤疤,黑发女子看着虞挽歌那白皙的皮肤满是嫉妒,几次刻意将鞭子甩在了虞挽歌 tang的脸上。 脸颊上火辣辣的肿痛,让她清楚的感受到了面前女子的险恶用心。 虞挽歌眯起眸子,盯着面前的黑发女子,女子则是扯开红唇,面容上满是讥诮,唯独眼中深藏着嫉妒。 她嫉妒一切美貌的女子,看见她们她就总是忍不住想到自己的丑陋,而今面前这个女人长着一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却让她看到就更加生厌。 ‘啪!’ 又是一鞭子甩了下来,直接扫过虞挽歌的脸颊。 此刻,她的脸颊上已经出现了数道不浅的伤疤,有的交错着,打着叉,鲜红的滴着血,原本绝色的面容在这一刻也变得狰狞起来。 一鞭子之后,因着巨大的冲力,虞挽歌的头甩向了一侧,发丝也凌乱了起来。 慢慢将头转了过来,虞挽歌吐出一口血,看着面前的女子狠声道:“你最好别祈祷我活着出去。” 虞挽歌只说了这么一句,可黑发女子却知道她是恨极了她,不过那又怎样?姑且不论她能不能活着出去,即便是她能,自己也未必就会落在她的手里。 退一万步说,即便是落在了她手里,她也认了,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她今日敢做,就不怕来日她会报复。 一下下鞭打,更多的落在了虞挽歌的脸颊和肩颈之上,反倒是肚子上除了最初的几道鞭痕,看起来醒目之外,倒是没有再受到更多的摧残。 其实虞挽歌是故意激怒面前的女子,倒是盼着她多在自己的脸上招呼几下。 自己毁了容貌不要紧,倒是可以医治,可是若是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事,她哪里还有脸面去面对北棠妖!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流逝,青蛇一直也不曾开口询问过虞府秘法的事情,不知道他是压根就不相信会有这东西,还是因为他懒得开口,只在等着虞挽歌就这样晕过去。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黑发女子也有些累了,不过此刻看向虞挽歌的眼中倒是比此前多了几分怜惜。 她虽然混迹江湖,也算是坏事做尽,但是比起那些玩弄权术的伪君子,她是个敢打敢杀的真恶人。 最初瞧着虞挽歌不过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娇女子,靠着一副狐媚的样子轻而易举的就得到男人的怜惜和锦衣玉食。 可是此刻,看着浑身血淋淋仿佛从血泊里捞出来一般的人,她倒是有些改观。 毕竟即便男人遭受这样的毒打,也未必能做到像她这般闷不吭声。 此刻的虞挽歌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肚子上隐隐作痛,仿佛在传达着孩子的不安。 黑发女子也有些累了,看着昏迷过去的虞挽歌,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转头看了看假寐的青蛇,见着他没有发话的意思,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便要挥鞭继续。 这时,青蛇睁开了眸子,目光落在浑身血迹的虞挽歌身上,紧紧拧起了眉头,却因为带着面具,并未被人察觉。 “够了。”冰冷的声音响起。 黑衣女子赶忙住了手,躬身退在了一旁道:“已经昏过去了。” 青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近虞挽歌,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后,瞧着她那张满是血痕的脸,转头目光落在了黑发女子的身上。 黑发女子浑身一凛,低着头没敢发出半点声音,有些恐惧的抓起了自己的衣襟。 目光冰寒,宛若冰刀,一下下打在她的身上,仿佛她所有不堪入目的小心思全部瞒不过这个男人的眼睛。。 大家都知道,青蛇的脾气其实不算坏,他虽然冷,却也淡漠,极少过问什么事情,只要你不招惹到他头上,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他便也很少会为难你。 只不过,即便如此,可却也改变不了大家都怕他的事实。 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亡命之徒来说,绝对的实力胜过一切的实力,尤其青蛇这种足以碾压她们所有人的实力。 就在黑发女子忍不住跪地求饶的时候,青蛇终于收回了目光。 黑发女子不由得感觉到后背发凉,吓出了一身冷汗。 青蛇对着一旁那个披头散发的小个男子道:“救人。” “是。”小个男子连忙将随身携带的一个箱子放在了地上,走 上前去想要给虞挽歌把脉。 这时,青蛇又补充了一句:“记住,她活着,你才能活着。” 男子先是一愣,随即点头道:“属下明白,绝对不会误了阁主的事。” 昏迷之中的虞挽歌,其实却一直保持着警惕,从未真正的将自己的心彻底放下来。。 此刻,在混沌之中隐约听见救人两个字,顿时让她浑身一个激灵,彻底从虚脱无力之中醒来,一把甩开了瘦小男子伸过来的手,冷声道:“滚开,我还没死呢。” 披头散发的男子伸出的手,僵持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这脉到底还需不需要把,继而转头看向青蛇。 青蛇站在原地,双手后背,对上虞挽歌那双黑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虞挽歌有些紧张,担心自己的心思是否会被面前这个男人察觉,若是被他察觉,那么自己的孩子... 不,她绝对不能再昏过去,也不能让大夫为自己诊治,否则,一旦诊治出自己怀有身子,传到了心狠手辣的南昭帝耳中,只怕自己这个孩子凶多吉少。 所以,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这个七星阁里的大夫接触自己,只是,这一身的伤,她不知道自己能挺到多久。 青蛇最终收回了目光,对着黑发女子开口道:“继续。” 七星阁的大夫由此退到一旁,却时刻注意着虞挽歌的脸色,以防止她就此死去。 要知道,阁主所要求的是此人必须活着。 青蛇坐回了椅子上,这一次没有再闭上眼睛,而是盯着虞挽歌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黑发女子依旧挥动着鞭子,只是却没敢在对着虞挽歌的脸猛抽。 感受到那一下一下抽打在自己肚子上的皮鞭,她咬紧了牙关,红了眼圈,眼泪几次险些滴了下来。 没错,她想哭,她忍不住想哭,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对肚子里孩子的担忧。 她不知道她是否一切安好,可是她知道,她一定很疼,一定在怪她为什么没有把她保护好。 虞挽歌的眼圈越来越红,仿佛能够滴出血一般,嘴唇脱水的厉害,虚白一片之上是被她咬出的血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干瘪的仿佛只剩下一具骨头,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她始终不肯昏睡。 时间久了,虞挽歌本就虚弱的身体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又一次陷入了昏迷。 黑发女子没敢再下手,站在了一旁等待着青蛇的命令。 青蛇没有发话,七星阁的大夫也没敢上前。 青蛇蹙着眉头打量着此刻刑架上近乎虚脱的女子,没有直接开口,她到底想隐瞒什么? 就这样,等了半个时辰,就在黑发女子和大夫以为青蛇不会开口之后,青蛇终于再次开口道:“去瞧瞧她的伤。” 大夫应声上前,可偏偏,经过半个时辰喘息的虞挽歌,再一次在昏迷之中挣扎着醒来。 她好想就此睡过去,那里有软绵绵的云朵,有湛蓝的天空,有温暖的阳光,有父亲的大手,还有哥哥的笑容和北棠妖的怀抱,她好累,好想从此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用醒来,一切干净简单,风轻云淡。 只是,她不能,她不能! 她知道,自己的孩子还在腹中,她不能就此昏睡,她不能暴露自己怀有身孕这个事实。 也许,从当初选择了复仇的这条路开始,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这世间,从来没有仇恨可以不洒遍血泪,复仇的路永远都不会是一片坦途。 只是,她不悔,纵然这一路走过来手染鲜血无数,不管是亡魂索命还是厉鬼纠缠她都不愿,可是,若是有人敢伤她的孩儿她必定生生世世永不饶恕! 看着近乎疯狂的虞挽歌,青蛇的眉头蹙的更深了,单手摩挲着下巴,示意黑发女子继续。 黑发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了一步,继续挥舞起手中的鞭子。 她能够感受得到,此刻虞挽歌的气息已经不稳,虚弱的仿佛像张薄纸,一碰即碎。 这一次,她下手轻了些,虽然她不懂虞挽歌为何会这般坚持。 此刻的虞挽歌已经麻木,浑身 的每一块血肉仿佛都已经不再是她自己的,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担着哪怕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危险,将自己仅有的心力传送到自己的肚子。 她更加虚弱了,虚弱的脸色惨白,近乎透明,就连呼吸声都变得那样轻微。 青蛇依旧没有开口,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直在抖个不停。 如果此刻青蛇肯摘下面具,拿过来一把镜子的话,他一定会发现,自己的脸色此刻不比虞挽歌好多少。 虞挽歌再也没有力气了,终于彻底陷入了黑暗,这一次,大夫犹豫着上前。 青蛇冷声让他诊治,可虞挽歌终究没有再一次醒过来。 这一次,虞挽歌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没有知觉,没有意识,她再也感知不到半点外面的声音,也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下。 大夫这一次走上前仔细帮她把脉,随即一愣,继而又紧紧蹙起眉头。 “说话。”青蛇有些紧张的开口道。 大夫转头看向青蛇,而后低声道:“她有了身子。” 青蛇整个人愣在那里,黑发女子也是一惊,看向血痕斑斑的虞挽歌,猛然间好似明白了为何她迟迟不肯让大夫为其诊治。 “只是,她的身子实在是太差了,心脉似乎曾经受过很重的伤,原本静心调养保持情绪稳定,倒是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只是说来奇怪,她似乎时常呈现出一种心力透支的迹象,就如此刻,她的心脉几近衰竭,处境堪危,除此之外,她的身体里还有着一种毒素,而且.....。”大夫摇头晃脑的缓缓开口。 话还没有说完,大夫整个人就已经被青蛇提了起来,一下子从自言自语中惊醒。 “救活她,不然我捏碎你的每一根骨头。”青蛇的声音从里到外都溢着冰冷,整间石室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度。 黑发女子有些压抑,她似乎从未见过青蛇有过这般明显的情绪波动,即便是曾经的任务失手,他虽然会做出处罚,但是却从来不会如此刻这般。 大夫也被吓的不轻,连忙哆嗦着上前为虞挽歌诊治。 黑发女子被唤去帮忙,将血淋淋的虞挽歌从刑架上搬了下来。 看着脸色惨白的虞挽歌,青蛇只觉得头痛欲裂,有什么东西,似乎被人从他的脑海里生生抽离,无论怎样,也想不起零星半点。 此刻,青蛇只觉得眼前一片血色,迷雾之中泛着浓重的血腥气,奔腾的血海翻滚着滔天的巨浪,一朵朵血泡咕嘟咕嘟的发出声响。 摇了摇头,身形有些不稳,青蛇单手撑住茶案,却还是没有控制住身形,摇晃着跌坐在椅子上。 披头散发的大夫,看起来有些不靠谱,不过却着实在用心为虞挽歌诊治着,一捆银针卖相不大好,参差不齐,上面还有着铁锈,却在男子的手下穿梭自如。 没多久,地上的虞挽歌便成了塞子,浑身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 “阁主,她身子虚,受不得寒气,得将她抬到床上才好。” 青蛇回过神来,故作镇定的开口道:“将她带到闲置的房间。” 得到应允之后,两人便有些手忙脚乱的将虞挽歌扶起,而后出了石室。 待到石室的门关上之后,青蛇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惨白却俊美的脸。 过了许久,青蛇才从迷茫之中回过神来,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他不知道自己有着怎样的过往,背负着什么样的爱恨。 他的脑子是空的,他的心也是空的,他对一切似乎一无所知。 曾经,他一度觉得这样很好,世界安静而清宁,可是此刻,他却迫切的想要知道曾经的一切,想要知道,他到底丢掉了什么。 335 尔虞我诈! 另一间石室里,披头散发的男子在虞挽歌重新被安置在床上之后,再次仔细为她把了把脉。 一旁的黑发女子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她真的是有了身子么?” 大夫白了她一眼道:“你何时见过我在这种事上说谎。玛” 黑发女子一时间心底有些复杂,她确实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却不是什么趋炎附势的小人,对待有骨气的人,即便是恶人,也会有几分敬佩澉。 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倒是没什么深仇大恨。 大夫一面把脉一面摇头道:“身体太差了,简直太差了,看来一直用名贵的药材吊着,不然怕是早就没有小命了。” “那你还不快给她开药。”黑发女子催促道。 大夫眉头一挑:“你当这是那么简单的事呢?她如今肚子中有孩子,身体里还有残留的毒素,心脉又受损,又有外伤,用药说道颇多,相生相克,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黑发女子一时间噤了声,不敢再开口。 看来她想的错了,她本是对这种花容月貌,玩弄权术的狐媚子颇为厌恶,甚至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仇恨,可如今见着虞挽歌这一番作为,心中倒是升起了两分歉意。 大夫似乎也知晓她曾经被丈夫抛弃,连同另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被弄成如今这副模样,甚至就连孩子都没能逃脱,倒是也没有怪罪她。 大夫犹豫了许久,最后提笔缓缓写下一张方子,而后有些蹙眉道:“这其中有几味药颇为昂贵,价值不菲,不知道阁主会不会应允在她身上。” “去吧。” 这时,石室的石门缓慢打开,冰冷的声音从石门外传来。 大夫先是一愣,瞧见是青蛇之后,随即点头:“属下这就去命人抓药,不过这位夫人身上的伤口还得需要有人来包扎一下。” 黑发女子想要开口,却最终没敢,只是沉声站在一旁。 青蛇见她而后道:“四娘,你去。” 黑发女子连忙应声,心中舒坦了不少,立即起身去打了些热水,随后将大夫留下的外伤的药粉仔细敷在了虞挽歌的伤口。 青蛇一直站在石室内的屏风外,静静的等待着。 虞挽歌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那一片黑暗之中,没有霞光,没有温暖,只剩下无边的严寒和孩子的哭声。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紧紧被揪在了一起,痛不欲生,那种浓浓的压迫感压迫的她难以喘息,仿佛天要塌了一般。 她陷在一片虚无之中不可自拔,就要被滚滚烟尘吞没。 她挣扎,嘶吼,叫喊,疯了一般的想要挣脱那种叫做宿命的东西,面前劈开一道霞光,划破无边黑暗,一条璀璨的路自她脚下开始,一步步,她向前走着,仿佛将要逃离,身后一名带着面具的男子,手执长剑,紧紧追着她不放,仿佛要将她就此斩落。 她惊恐万分,回头看去,长剑转瞬及至,却最终在她面前停下,抬手抓住长剑,刺进了男子的胸口! 一抹嫣红的血液自他的面具下缓缓流出,金色的面具上沾染着血迹,双眼处空洞无比,带着痛楚,也带着解脱。 最后,那道俊秀的身影缓缓倒下,溅起一地尘埃。 前面的霞光随着他的倒下消失不见,她重新没入了一片黑暗,只是她不再害怕,沉浸在了面具下那张释然的双眸中,久久不可自拔。 抬手,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此刻,黑衣女子正在小心的清理着她脸上的伤痕,却忽然瞧见她泪流满面,整个人不由得愣在那里。 刚刚饱受毒打,她却始终不曾流下半滴眼泪,可此刻,却忽然哭的好生伤心。 虞挽歌这一昏,便直接昏睡过去两日,第三日的时候,终于有了些许意识。 这两日,青蛇也一直陪在虞挽歌身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让黑发女子心下忐忑。 而北棠妖,除了心烦意乱之外,便是在紧锣密鼓的谋划着一切。 一直到第三日前的一个夜里,小盛子带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走进了北棠妖的营帐。 此刻,营帐之中除了北棠妖外,还有 tang一个面容清秀好似书生一般的人,书生身上带着些酸腐和书卷气,却又有那么些不同。 小盛子多看了两眼,对此人似乎有些印象,好似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书生,却因为骂北棠妖出名,最后反倒是成了北棠妖的麾下,名字似乎叫做张良。 “殿下,人已经准备好了。”收回目光,小盛子开口。 北棠妖连忙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走到此人面前,蹙着眉头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 “虽然还是有着几分细微的差别的,不过明日我们交易的时间天色极暗,想必是瞧不出来的,再加上听赵姨娘的话,前来交易的人不是南昭帝,而是六皇子的外公董大人,他见过六皇子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倒是不怕他会认出来。”小盛子开口道。 北棠妖点点头:“郝连城那边怎么样了?” 小盛子低声继续道:“郝连城说,只要主子愿意代劳,将六皇子的人头挂在城墙之上,就会放了苍镰和蝶舞。” “哼,他说我就会信么。”北棠妖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郝连城此人看似光明磊落,实则狡诈,如果没有稳妥的办法,我们便不可轻信于他。”张良这时开口道。 小盛子则是蹙眉道:“他也考虑到了我们不会轻信于他,只是让人转告殿下,一个奴才和一个闺阁女子改变不了战局,他们对主子而言有些分量,可是对他而言却没有半点用处,即便是有,对如今的天下之争也起不到半点作用,远不如南昭的帝位来的重要。” 张良皱着眉头思忖了一会,而后谏言道:“陛下,微臣以为,为表诚意,应该让郝连城送来两名有些分量的人质,到时以人换人,便就不怕他食言。” 小盛子心中高看了张良几分,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开口道:“张大人所料正是郝连城所言,他让人转交给陛下一份名册,名册上大概有十人左右,陛下可以在这些人中挑出两人,他会将人送往北燕的军营作为人质,一旦六皇子身死,便会要求用苍镰和蝶舞将这两人换回。” 接过小盛子手中的册子,北棠妖翻看之后,甩手交给张良:“你来选。” 小盛子也是注意着张良的动静,这份名册他此前看过,上面所书大多是身份地位同苍镰和蝶舞一般的人,甚至隐隐高于两人。 张良仔细审视之后,建议道:“微臣认为,应该选择钱若和刘治强两人。” 小盛子眉头一簇:“张大人为何选择这两人?这两人在南昭的军营之中,手中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半点兵力的,若是真的出事了,也不会有人为他们鸣不平的,很可能成为郝连城手中的弃子。” 张良摇头道:“其实不然,这两人虽然功劳和手中的兵力都是最弱的,但是这两人却最会做足面子之事,名声却是极好的。郝连城素来重名声,一旦他们将两名人质送来之后,我们便可造势虏获两名南昭副将,到时百姓和诛军便会纷纷驻足观看,看郝连城到底会怎样做,为了这两个名声显赫之人,素来注重名声和形象的郝连城一定会救他们的,也就不怕他会食言。” 小盛子想了一会,似乎明白了张良的意思,这张良同主子用的似乎是同一种办法,便是造势,借助百姓的力量。 到时候郝连城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看在眼里,继而广为传颂,他素来又以慈悲圣洁之心示人,若是不出手救下这两人,怕是在百姓之中就会传出冷血,无情种种谣言,到时候那些原本因为他心善仁爱而支持他的人,也只会悄然散去。 所以,选择这两人,到时郝连城一定是会救的。 小盛子相同之后,对着张良拱手道:“受教。” 北棠妖转动着手中的两只玉球,半晌后开口道:“有名声的人选择一个就够了,另一个选择一个最得军心之人。” 张良没有反驳,似乎察觉到自己所思有些疏漏。 小盛子点头应声后,带着面前伪装成六皇子的人离开营帐。 小盛子离开后,北棠妖站在桌前,眉头微蹙,起初,他本是想着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用一个乔装打扮而成的假的六皇子交换这个假的虞挽歌的解药,在交换的同时,自己前去将挽挽救出,即便是失败,此后也可以用真的六皇子将挽挽换出。 只是,自从张良被江太师从北燕派来协助自己之后,便直言可以趁此机会将水搅得更乱一点。 用假的六皇子前去换所谓的解药,而后用 真的六皇子的命与郝连城达成协议,直言即便是自己没有将挽挽救出,六皇子也还在自己手中,同时捏住了郝连城和南昭帝的把柄。 只要小心周,旋,便不怕救不出虞挽歌。 他倒是不否认这个计划对于如今的局势确实更为有效,只是如今一日见不到虞挽歌,他的心便一直难安。 次日傍晚,距离北棠妖和南昭帝达成交易前的一个时辰,天色还没有暗下来。 一直守在石室里的青蛇忽然接到南昭帝的传召,起身重新走进前日那间石室。 南昭帝有些期待的开口道:“可有问出来什么?” “没有,她第一日遭受鞭打之后,便陷入了昏迷,一直到此刻,还未醒来。”青蛇冷声开口,也不怕南昭帝怪罪。 南昭帝皱起眉头,胖胖的脸上显得满是沟壑,眯起的眸子上下打量着青蛇,似乎想要从他的身上看出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绝对不能让她死了。”南昭帝收回目光,垂下眸子,似乎有些不愿看青蛇。 “知道了。” “一个时辰之后,董大人会带人前往郊外,同北棠妖交易,用解药交换六皇子,你随他前去,务必要护他周全。”南昭帝再次开口。 “好。”青蛇沉声之后,又等了一会,见着南昭帝没有什么再要说的了,便转身离去。 待到走出这座宅子之后,前日里那名赤,裸着上身的壮汉走了进来,对着南昭帝开口道:“主子,青蛇已经离开了。” “你亲眼所见?”南昭帝不放心的询问道。 “属下亲眼所见,而且青蛇带了刀疤等十余人左右一同前去,不会有假。”壮汉笃定道。 南昭帝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刚刚他说的可都是真的?” “青蛇所言确实是真的,当日四娘下手颇黑,那虞挽歌不仅浑身受伤,一张俏脸也是尽毁,自昏迷之后,便一直没有醒来,期间青蛇大半时间守在房中,四娘和鬼医也一直都在,属下私下问过鬼医,这虞挽歌的病情不假,估么这大概这两日就会醒来。”壮汉开口道。 南昭帝依旧保持着多疑的本性,继续道:“她们在房中可有说些什么?” 壮汉摇头道:“主子您是知道的,除非您在,否则属下不敢靠离青蛇太近,若是被发觉,怕是就没命再像您禀报了。” 南昭帝烦躁的挥挥手,知晓他说的是真的。 青蛇的武功出神入化,堪称武曲星转世,当年虞府没灭的时候,他只知道虞国公的这个儿子俊逸不凡,文武双全,但是当年虞府昌盛,虞青城又比较温润,倒是鲜少做出夺人脸面的事情,若非是几次刺杀他失败,他竟然一直都不知道他的武功竟然天下之间少有敌手。 就是他手中那些保护自己的暗卫,竟然也少有人能够与他匹敌。 南昭帝叹了口气,南昭到底是没有底蕴,否则也不会一个小小的虞青城便逼的他有些无可奈何,亦或者说,南昭有着数百年的底蕴和积淀,只可惜,因为当初那位糊涂祖宗,每有积淀在皇室,却全都积淀到了虞府的头上。 每次一想到这,南昭帝就觉得心头窝火,气的不轻。 过了一会,南昭帝平静下来之后,起身扭动石门,壮汉以为他要离开,便躬身相送。 只是没想到,地道之内竟然走出一个人来。 男子身着同青蛇一样的白衣,脸上带着张金色的面具,一身杀气内敛,因着看不见样貌,一时间倒是无法分辨出他到底是不是青蛇。 “这...”壮汉有些不解。 南昭帝则是冷声道:“我已经把青蛇支开了,你带着他去见虞挽歌。” 壮汉没有多问,点头应下。 南昭帝继续嘱咐道:“如果她醒来,一定要传消息给我。” “属下明白。” 看着壮汉带着‘青蛇’离开,南昭帝松了口气,幸亏有她帮忙,精通易容之术,又善养蛊虫,否则,依照自己如今手中的人力物力,想要同时对抗这些天之骄子,怕也是不易。 南昭帝起身从地道中离开,而壮汉则是带着‘青蛇’停在了虞挽歌所在的石室之外。 < p>石门被缓缓打开,‘青蛇’直接走了进去,四娘和鬼医一直守在一旁,瞧着青蛇回来,倒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你们两个先出去。”青蛇冷声开口。 四娘和鬼医放下手中的东西,便退了出去。 ‘青蛇’走近了石床,而后坐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虞挽歌。 说来也巧,‘青蛇’守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后,虞挽歌就开始有转醒的迹象,双眸不等先睁开,眉头便紧紧的蹙在了一起,仿佛做着什么噩梦。 有过了一会,虞挽歌才渐渐平息下来,缓缓睁开眸子。 睁开眼,便瞧见一张金色的面具倒映在自己的眼眸,虞挽歌一愣,不由得想起自己的那个梦。 那混乱而绝望的梦到底意味着什么,那张和青蛇脸上几乎一个模样的面具又意味着什么。 孩子! 虞挽歌猛然惊醒,将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没有发觉什么异样,才悄悄松了口气。 坐在一旁的‘青蛇’依旧静静的坐在一旁打量着虞挽歌,眸子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谢谢。”虞挽歌轻声开口道。 她知道,若不是青蛇没有将她怀有身孕的事上奏给南昭帝,怕是此刻南昭帝就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用这个孩子来威胁她了。 ‘青蛇’依旧没有开口,虞挽歌却忍不住道:“我们...我们之前..见过么?” ‘青蛇’摇摇头,还是没有开口,只是一直盯着虞挽歌。 “你..认识我么?”虞挽歌依旧试探着开口。 ‘青蛇’终于开口道:“不认识,只是...感觉..很奇怪。” 虞挽歌一愣,心中忍不住升起一抹激动,他会是她的哥哥么...虞青城,告诉我..会是你么? 虞挽歌缓缓抬起手,却因为触动了伤口,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因为实在没有力气,反复几次,虞挽歌的手最终没能抬起来。 ‘青蛇’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就这样诡异着。 整间石室静悄悄的,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见,虞挽歌却不甘心如此,今日若是见不到‘青蛇’面具之下的真容,若是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虞青城,她决不甘心。 目光灼灼,虞挽歌咬着牙关,抬手触及青蛇的面具。 ‘青蛇’也没有闪躲,只是那样静静的任由虞挽歌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 金色的面具缓缓滑落,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虞挽歌的眼中滑落一串泪珠,一颗心仿佛就此停止了跳动。 ‘青蛇’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虞挽歌眼角的泪珠,抬手为她拭去,而后缓缓开口道:“你...认识我?” 虞挽歌看着他为自己拭去眼泪的那只手,心中一凉,却佯装无所察觉,反而趁着青蛇靠近她的机会,伸开双臂,揽住了‘青蛇’的脖子。 在虞挽歌看不到的地方,‘青蛇’蹙起了眉头,他对这个容颜尽毁的臭八怪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兴趣,却只是僵硬着任由她抱着自己。 虞挽歌可以说是使出了所有的力气,才靠在了青蛇的肩头,转过脸,则是在近距离的打量着‘青蛇’的脸。 336 营救计划! 在这般近距离的观察下,虞挽歌终究还是在此人的脸上发现了端倪,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东西粘在了面前男人的脸上。 虽然贴合的十分完美,但是因着耳边有着许多茸毛和碎发,终究还是露出了破绽。 盯着这层薄薄的东西许久,虞挽歌终于确认,面前这个人原本不是这副样貌,只是因为易容和乔装才会伪装的像是自己的哥哥糌。 虞挽歌攥紧了拳头,心中升起一抹怒气,只是一直忍着没有发作。 平息了心头的怒火之后,虞挽歌轻声开口道:“这几年...你..过的好么?楮” “挺好的。”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没多久,青蛇主动打破了这份寂静:“你...认识我么?”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虞挽歌反问,因着一张脸已经花了,此刻倒是不必费力佯装出恳切情深的表情。 青蛇摇摇头,而后开口道:“我只是觉得很亲近,甚至你挨打的时候我也会感到心痛,却不知为何。” 虞挽歌心中冷笑,好大的本事,装的可是真像,若非她提前洞悉,到还真是要被面前之人的好演技给欺骗了呢。 “你姓虞,应该叫虞青城,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虞挽歌轻声开口,眸子中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青蛇皱了皱眉头,看着面前的女子开口道:“你说我是虞府的人?” 虞挽歌点点头:“已经没有什么虞府了。” “之前南昭的皇帝不是说虞府的人没有死么?比如你...”青蛇目光灼灼,似乎对这件事也颇感兴趣。 虞挽歌心下发凉,面前的人果然不是她的哥哥,即便是他的哥哥失去了记忆,也不会将贪婪和***表现的这般刺目。 她没有说话,忍不住想到几年前的那个夜里,面具掉落的那一瞬间,她满心满眼都是震惊,至此以后,她更是一直在念念不忘,以为自己的哥哥还活在人世,甚至在她昏迷期间,竟然也还在想着面前这个脸上带着面具的男人,以为他会是自己的哥哥。 可这一切都是假象,都是骗局!她怎能不怒,怎能不恼!她恨不得一把扯下面前男人脸上的这张伪装。 他到底凭什么和自己的哥哥长的一般模样! 而事实上,虞挽歌也那样去做了,她从‘青蛇’的肩头离开,单手撑着床铺,而后坐直了身子,距离青蛇有着一段距离。 青蛇的目光也随着她的动作变幻着,却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看起来有几分迷茫,也有几分无助。 虞挽歌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抬手就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扯了下去! 青蛇整个人一愣,随即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没有惊慌,也没有恐惧,同那满身的冰冷和杀气不同的是,这个男人真正的容貌算的上温和,一双眼甚至带着几分没骨气的风流相。 虞挽歌厌恶的蹙起眉头,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这就是声名显赫的青蛇么,虽然一身的气势倒是不假,只是配上这样一幅有些风流的样貌,十足毁了七分。 其实男人的样貌还算不错,一双眼上挑,看起来有几分风流和媚态,旁的都算是清秀,给人感觉有些无害,最是讨女人的喜欢。 许是虞挽歌觉得她玷污了自己心目中神圣的哥哥,所以此刻看着他直觉得作呕。 “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哥哥!”虞挽歌抬手抓住了男人的衣领,沙哑的嗓子像是厉鬼。 青蛇拧紧了眉头,没有想到面前这个气若游丝的丑八怪竟然丝毫不知道恐惧,反而这般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毛。 将虞挽歌的手掰开,甩下之后,青蛇移开目光开口道:“我只是忘记了一些东西,看到你时偶尔会想起罢了。” 虞挽歌冷笑出声,眼泪差点都要笑了出来:“够了!不要再在这里惺惺作态,你是把我当傻子么!用这种蹩脚的借口来敷衍我!” 青蛇的眉头反倒是松开了,有些淡漠的移开目光,抬手将面具重新戴在了脸上:“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于我而言不会有任何改变。” 虞挽歌低着头没有看他,青蛇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出了石室。 待到他离开之后,虞挽歌有些愤怒的狠狠捶打着墙壁 tang,一双眸子里布满阴霾。 每当想起几年前那个夜里,她就忍不住要相信自己的哥哥还活着,他明明距离自己那么近,怎么会就不是呢? 过了一会,虞挽歌终于冷静了下来,难道说当年那个刺杀自己的杀手就是面前这个男人?可是为什么他要一直带着自己哥哥的面具呢?难道从几年前开始他就一直在刻意模仿自己的哥哥,想要迷了自己的眼? 虞挽歌有些想不通,不过从刚才青蛇口中的试探里大致也可以猜到,他不过是南昭帝手下的一条走狗,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所为的宗族秘法和虞府族人的名单。 心口传来一阵阵疼痛,浑身也像是虚脱一般的无力,让她来不及细想,便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轻喘着粗气。 才觉得气息顺了,便又察觉到肚子处传来一阵阵隐痛,惊的虞挽歌不敢再靠在过于冰冷的墙壁上,只能咬着牙硬挺着坐直了身子。这一番动作下来,身上不少的伤口又裂开了,干净的衣衫上再次沾满了不少的血迹。 抬起一只手放在自己已经微微有些隆起的肚子上,虞挽歌忍不住轻声开口:“苦了你了,不过宝宝我们不怕,娘一直都跟你在一起,娘和爹也一定会将坏人都杀光,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怀中的孩子似乎听到了虞挽歌的安抚,那阵隐痛和不安竟然也渐渐消失不见。 虞挽歌继续轻声道:“宝宝,你说,你的大舅舅还活在人世么?娘好想念他。” 想起当初,虞挽歌不由得有些懊悔,为何自己当初整日风风火火,招摇过市,甚至没有好好留在家里陪陪父亲,陪陪自己的哥哥。 父亲政事繁忙,母亲身子又不大好,所以,其实从小开始,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虞青城陪着她度过。 在她还是个粉嫩一团的奶娃娃的时候,虞青城就已经每日背着小剑带着她玩耍。 后来,就连虞青城练功武剑的时候,都将小小的她背在自己的背上,众人远远的就能瞧见,一个俊朗温润的小公子,手中拿着一把虎虎生风的小剑,身后整日背着个精雕玉啄的小娃娃,走到哪也不忘带着。 后来,不大的她也越发开始黏着虞青城,就是自己的母亲想要从虞青城的怀中抱出,她都会挤出豆大的眼泪开始嚎啕大哭。 那时,哥哥时常板起的一张笑脸,便会变着花样的逗她开心,见着她一直哭嚎不止,便会将她从母亲的手中要下来,小心的摇晃着,着。 甚至等他长高了一些之后,虞青城会将她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带着她四处玩耍。 再后来,她蹒跚学步,哥哥便一直牵着她的手,指引着她走路,甚至还请人专门精心制作了一把小木剑,上面挂满了香包玉石,镶嵌着散散发光的宝石。 从此,国公府里,大大小小的人们便总是能瞧见这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无论走到哪,国公府这位小少爷的身后都会跟着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尾巴。 一人手中一把剑,一大一小,看起来十分有趣。 世人都知道,国公府里的小少爷和小小姐关系最好,这一点一直伴随着两人长大,几乎从未改变过。 只是后来,她长大了,心也大了,属于她的光彩越来越夺目,她就不再是哥哥的小尾巴了,而是开始闯荡起自己的一片天空,而从小卓越而出色的哥哥反倒是开始逐渐收敛了羽翼,似乎渐渐变得平凡了起来,再没有小时候那般惊艳和夺目。 只有她知道,哥哥所做的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她,在他眼中,似乎自己并不重要,只要她能够开心快乐也就足够了。 想到此处,虞挽歌的眼眶不由得酸涩起来。 只是,也许实在是太累了,也许是眼泪都干了,泪水最终只是在空气里转了个圈,最后就消失在空气里了。 虞挽歌从回忆中醒来,看着手中捏着的那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人皮面具,眼中不由得变得凌厉起来。 江湖上会易容的人不少,大多都是依靠着一副人皮面具。 只不过,却很少有人能够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愿去易容,想要变成谁就能够变成谁,大多数人所能做到的只是遮掩住自己原本的面目,让人忍不住罢了。 可是回想自己被南昭帝从明瑞王府一直掳到这里,甚至利用一个假的自己蒙骗住北棠妖。 再看今日青蛇脸 上这张工艺超绝的面具,让她的心不由得再次沉了几分。 看来,南昭帝的手中有着一个易容高手,技艺精湛道足以以假乱真。 此刻她回想起来,青蛇脸上的面具能够如此轻易的被自己发现,似乎是因为脸上金色的面具,在那张人皮面具上压出了痕迹,这痕迹恰巧是之前遮挡茸发的地方,所以才会倒是有些微的凸起,否则,自己怕是很难发现。 如今看来,郝连城手中有一个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的人不说,还有一个善于养蛊的夏大师,而今南昭帝手中又有一个精通易容之术的高手,实在是危险至极。 虞挽歌重新将心思放在了手中的这张面具上,一直在思忖着为何青蛇会一直带着这张人皮面具,如果说因为想要从自己这里骗取虞府的秘法倒也算是合理,只是她却一直想不通为何青蛇会从几年前就开始带着这张面具。 事情错综复杂纷乱成一团,再加上怀着身子,虞挽歌不由得有些心浮气躁。 而此刻,外面的一切也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 董大人怀中揣着所谓的解药,在青蛇和数名杀手的护卫之下,乘着夜色一路前往到郊外,前去交换六皇子。 而这个夜里,京中的守备格外森严,因为不少百姓都已经听到了风声。 一传十,十传百,总之,这天水城附近的百姓们都知道他们南昭的六皇子如今在大御的手里,被用来要求交换大御皇后中毒的解药。 百姓们一面感叹这大御皇帝对皇后用情至深,一面却又恐惧这些正与南昭交战的人马。 更是因为北棠妖的恶名,今日夜里,城中的百姓早早的收了摊子,一个个紧锁门庭,不敢随意在街上游走。 更有甚者,有人传闻前不久西郊又一次发生的灭口惨案,便是出自大御之手,一时间危言耸听者比比皆是,城内外的百姓草木皆兵,谁还敢在这种日子肆意出行。 董大人骑在马上,看着光秃秃的街道,心中也有些发毛,再看看自己身边由青蛇带队的这些近身杀手,一个个满身戾气,凶神恶煞,更是让他没由来的心中发堵。 不过不管怎样,他也是见过世面的朝中重臣,终究还是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打了退堂鼓。 一行人骑着马快步赶向城外,张良带着人藏身在郊外的暗处,押着小盛子早前准备好六皇子耐心等候着。 而此刻,北棠妖早已带着小盛子和一众精锐的人马不声不响的潜伏在了城中。 有了赵姨娘的帮忙和掩护之后,他想要带着这些人暗中潜入城中可以说是简单了不少,否则,如何能够彻底避开所有人的眼线,不让消息传到南昭帝的耳中,简直就可以让他费尽心思。 毕竟,这里是南昭的都城,没有内应,想要在这里浑水摸鱼,将虞挽歌救出,无异于难如登天。 小盛子此刻心中对北棠妖多了几分叹服,当初他始终弄不懂北棠妖到底为什么让他去救冯宏,一直到这几日,赵姨娘的掩护和情报所显示出来的力量,才让小盛子彻底体会到一个濒死的冯宏到底有多大的用处。 而自从同赵姨娘搭上线之后,他便一直向城中安插着人手,想要快点建立起属于猎人的情报网。 一直到今日,北棠妖带着他们悄然潜伏到城中,他才知道,营帐里那个他日日精心照料的女人,竟然不是他主子! 这简直要把他鼻子气的冒烟了,跑去质问北棠妖,他倒是以为了保护主子安全为由,一时间将他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不过不管怎样,他还是信服的,毕竟自己若是真的知道了,难保不会露出什么马脚,再者,自己这么久竟然没能发现床上的那个女人不是自家主子,倒是也怨不得别人。 此刻,北棠妖的心情有些激动,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挽挽了,这两年,皇城喋血,乱世烽烟,他同挽挽可以说是聚少离多,除此之外,更多的,则是九死一生的艰难跋涉。 他不知道这条路还有多远,不过,只要有她在,他便会一直走下去,他相信,无论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都会有她在身边,这就是他想要的世界。 看了看时间,距离青蛇已经离开了一盏茶左右。 北棠妖对着众人点点头,看了一眼小盛子后,自暗处飞驰而出,几个跳跃之间,便翻身进了那座被他盯了许久的宅子。 宅 子里比较寂静,除了几名巡逻守卫的壮汉和杀手之外,院子里便没有什么人。 北棠妖藏身在一片砖瓦之后,一双狭长的眼打量着院子的结构。 院子中间是一片沙地,似乎是用做比武的校场,两旁是一排兵器架,刀叉剑戟,想必原来应该是摆满的,只是此刻少了许多。 北棠妖抬起手臂,手腕处的袖口里露出一把小巧精致的袖箭,这是他此前特意命人打造的,每一把袖箭上都涂满了剧毒,为的,就是万一遇上了南昭帝,也好趁机报这不共戴天之仇! “啪!”一柄袖箭射出,直接射在了一名壮汉的后脖子处。 原本来回巡视的壮汉应声倒地,迅速引得一旁的两人跑过去查看。 北棠妖就地一滚,趁此机会,从半开的窗子一跃而进,稳稳的落在了地面。 门外的几人反应过来之后,迅速站起身来四处搜索,而这时,一队黑衣人已经顺着绳索匍匐在了墙头上,不等守备的几人反应过来,便已经拉弓射箭! “来人...” 话还没有说完,几人眉心就分别中了一箭,接连倒地。 这一处的动静虽小,却终究还是引起了旁的杀手的警觉,屋子里的石门忽然被打开,大批杀手手持利器冲了出来。 待到一众人全部冲了出去,藏身在暗处的北棠妖迅速顺着石门走了下去。 石门下是一条幽深的地道,他忧心虞挽歌,根本来不及查看是否有什么暗器,便一路飞奔。 他那点一直克制着的仅有的理智,早在进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被狗吃了。 走到尽头之后,视野便开阔了起来,一间偌大的石厅里透着阴森的血腥气。 “什么人!”石厅中留下守备的几人瞧见北棠妖,抬起手中的长刀就招呼了过来。 北棠妖还未站稳,便下腰一闪,双手倒撑,一脚踢飞了一人。 几个闪身之后,北棠妖并未恋战,只是匆忙的闪躲着,同时像逼向一个角落。 走到角落尽头,便开始在墙壁上摸索起机关,好在机关并不难找,很快他就触动了几扇石门的机关。 机关一被触动,石门便缓缓被打开。 数道利箭飞射而出,其攻势完全可以媲美机关弩,一根根像是长了眼睛的蛇,紧追着北棠妖不放。 “晦气!” 北棠妖骂了一声,整个人绕着石厅的墙壁上飞速的跑着。 这石门里不仅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反倒是一个进行生死格斗的决斗场,可恨这石室隔音太好,他在外面竟然没有察觉半点,如今这石门一被打开,里面的杀手也纷纷察觉出了不对,一个个都提着家伙冲了出来。 “妈的,这地下的石室到底是谁建的,建的大不说,竟然跟迷宫似的!”北棠妖有些暴躁。 最终,北棠妖又以身上添了几个口子为代价,成功打开了角落里的另外几扇石门。 确信石室里没有他的女人之后,使出吃奶的劲,一脚踹在了最外端的石壁上! 337 终又相见! 随着这一脚下去,原本阴冷寒凉的石室瞬间发出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石室的一角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零零散散的碎石不断从房顶上滚落下来,砸中了不少人,也带下了不少的尘土,墙壁上灯火也摇晃颤抖个不停,一部分摔倒在地上的火灯,也不知是点燃了什么,石室的地面上竟然蹿起一片片火龙,一时间显得格外纷乱。 而原本光滑发亮的石壁上也开始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纹,像是一条条长疤,又像是一条将要撕裂时空的黑洞。 面对着不断从头顶上滚落的石块,还有那些断裂开的石笋,一时间,这些亡命杀手,也做不到真正的视若无睹,纷纷开始捂着脑袋狼狈逃窜俳。 不知道是谁喊了声:“地龙来了!快跑吧!” 这一声叫喊一时间逼得众人纷纷朝着下载的地道冲去,只想着快些跑到地面上去,才能安心。 人一股脑的挤压起来,摩肩接踵,好不热闹,而这些人一个个又是逞凶斗狠之辈,谁撞了谁一下,谁踩了谁一下,不知谁又推了谁一下,一时间,在逃出地道的同时,这些昔日就看不对眼,互相较量的人,一时间纷纷动起了刀子。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地面上的血迹彻底冲刷了石面,一具具尸体因为阻了道路,被人毫不犹豫的踹开。 这些人忙着自相残杀,逃出生天,北棠妖则是顺势又熄灭了几盏石壁上的灯,身影混在人群里,一扇扇打开石门,寻找着虞挽歌的身影。 中途也有几人挥刀向他砍来,他也来不及同他们过多纠缠,能解决的便毫不留情的解决了,而不能解决的,便也甩了出去,任由他们自相残杀。 整座地下的石室依然在摇晃,从角落开始,坍塌便一直没有停止,这些碎石磨尖了利爪,像是山洪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发不可收拾。 北棠妖的眉头拧的有些紧,这地下石室大的有些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而这也就导致了地下掏空之后,这里的环境格外的不稳定,碎石都可能彻底化作一片废墟。 他本是想着挖空一角,再加上自己巨大的撞击,使得角落坍塌,浑水摸鱼,能够将挽挽救出。 只是没有想到,因为地下被掏空的太多,而自己事前又不知道格局,盲目行动,导致现在这整座地下石室的坍塌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匆忙,一道道石门接连被他启动,而有一些里面则是还有着石室,他便只能进入到石室里面才能将石门再次打开。 眼看着石室坍塌的越来越厉害,北棠妖有些心急了。 也不知道挽挽如今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他一定要在这石室彻底倒塌之前找到挽挽。 在迷宫般的石室中来回穿梭着的北棠妖,终于在一盏茶的时间后,找到了之前虞挽歌所在的那间房间。 瞧着石床上的那个木架子,北棠妖心中一沉,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几只珠串,记得那似乎是挽挽的东西,不由得将一颗被扯断的水晶珠子握在了手心,脚下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想了想,北棠妖看着混乱厮杀的人群,上前抓住了一人,提起一人的衣领,冷声道:“被你们抓来的于夫人在哪?” 那人有些瑟缩的看着神色狰狞的北棠妖,却只是哆哆嗦嗦的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北棠妖冷哼一声,一把将他甩到了人群中,也没管他的死活。 而后像是鲤鱼一般,一头扎进人海之中,又提着一名汉子走到角落:“说,被你们抓来的人都关在哪里!” 汉子没说话,不甘心就这样被北棠妖拿捏在手里,抬起拳头,一拳对着北棠妖的俊脸挥去,北棠妖侧头一躲,抬腿踢在了他的小腹上,随后反手一拧,便听着壮汉的一只手臂传来清脆的断裂声。 “我也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北棠妖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一些,壮汉忍不住怒声道:“你就是把我另一条胳膊拧断我也是真的不知道!” 北棠妖强迫着自己冷静,看着已经毁了将近一半的石室,再次冷声开口道:“你们抓来的犯人同行都关押在哪里?” 汉子摇头道:“我们这里执行任务素来都是分开的,一个任务的不同阶段由不同的人执行,我一般只负责前期打探的工作,有时也会负责任务的执行,但是关押犯人这种机密性的东西,往往只有阁内前十名的杀手才有 tang可能知道。” 听着他的话,北棠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掰过汉子的脑袋,让他看着这些还未从狭窄的地道逃出去的人中,有没有他们七星阁中排名在前十的杀手。 汉子蹙着眉,头上的冷汗不断的流下,一时间却没有人群中找到七星阁中排名前十的人,不由得更加紧张,甚至动起了胡乱指认一人的想法。 北棠妖一双妖瞳,洞若观火,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由得冷声道:“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汉子咽了口口水,不敢胡乱开口,只能凭借不矮的身高,在人群中搜寻着,心中却忍不住暗骂自己倒霉。 七星阁排在前十位的高手,青蛇今日带走了不少,剩下个几名怕是也早就跑了出去,至今仍在这里苦苦挣扎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就在北棠妖要彻底失去耐心的时候,汉子眼睛一亮,指着一名黄衣女子开口道:“她就是!她是排名第十的杀手!” 话音还未落下,只觉领口一轻,身侧的人已经腾空飞起,踩着不少人的肩头直接落在了人群中。 汉子连忙躲进人群里,不敢再出现,而北棠妖在身后落下后,一把扣住黄衣女子的肩头,想要将她像是此前几人一般抬起来。 只是没有想到,她能够排进前十确实不假,女子看着娇小玲珑的身躯,反手便将北棠妖甩了开来,素手成爪,生生扯掉了北棠妖肩头的一块皮肉。 看着肩头的血迹,北棠妖隐隐蹙眉,自己大意掉以轻心确实使然,但是却也正表明这名女子武功不低。 若是七星阁里的杀手人人都有这般手段,怕是将来也会成为一大祸患。 女子双目灼灼,放着精光,双手成爪,不等北棠妖出手,便主动上前,北棠妖哪有时间再同她纠缠,一脚蹬住脚下的石块,凌空跃起,双手举起,露出了袖口中的袖箭。 女子一见,当即收回攻势,侧身避开。 岂料,正中北棠妖下怀,纤细的脖子被一双黑色的锦云靴子紧紧夹住,仿佛只要一拧,她的脖子便断了。 女子眉头紧锁,正欲反手,却发觉脖子上一轻,那双云靴已经消失不见。 就在这微微愣神的功夫,一双有力的大手却紧紧捏住了她的咽喉,让她浑身发凉。 看着眼中满是惊恐的女子,北棠妖将她拽到了墙壁旁,冷声道:“不久前带回来的于夫人现在被关在何处。” 女子也不顾放在自己脖子上的大手,双臂柔弱无骨,攀上了北棠妖的脖子,一双媚眼含情,带着挑,逗的意味:“这位公子,不知怎么称呼?” 北棠妖此刻浑身冒火,无处发泄,抬手就甩了女子一巴掌后冷声道:“别以为我不打女人,趁我还有耐心的时候,你最好老实说话。” 女子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这般媚态没有讨到半点好处不说,反倒是狠狠的挨了一巴掌,当即就变了脸色。 可看到北棠妖那双蹿火的妖瞳时,一时间瑟缩着没敢开口,只是低声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石室里大致的格局,这面的五间都是监牢,这面的三间是刑讯室,正中间对着的两间,是青蛇的卧房和书房,左右边向里走之后有大致三四十间,里面还带有大大小小的耳房,基本都是杀手住的房间,而右面十间,则是排名前十杀手的房间。” 随着她的话,北棠妖的目光快速扫过,这才从一片混乱之中理出了一些头绪。 如此看来,这些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石室,倒是分工明确,从方位上来看,自己所挖空的一角应该是普通杀手房间的位置。 “犯人一般都关押在什么地方。”北棠妖再次开口。 女子冷着脸道:“一般的都会关押在那五间牢房之中,这五间牢房里还有着许多分散开的小牢房,有些一间便会关押不少犯人,而有些一间里只会关押一人,这都要视情况而定。” 北棠妖的眉头并没有因此而解开,松开女子之后便朝着牢房的方向跑去。 女子松了口气之后,并没有再招惹他,而是转身开始向外跑。 许多牢房呈现为回字形,大大小小,弯弯绕绕,足足让北棠妖找了半个时辰。 看着已经半片废墟的石室,北棠妖再也冷静不下来,靠在一块墙壁上重重的喘着粗气:“挽挽,你到底在 哪,你知道我在找你么?” 这半个时辰,他跑遍了这边所有的监牢,却偏偏没有找见虞挽歌,因为怕自己迷路或者疏忽,他时常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看错了人。 抬手擦拭脸上的汗水,北棠妖便继续向刑讯的三间石室跑去。 而此刻,原本在石室内修养的虞挽歌,也早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纵然这石室隔音极好,可是外面的喊杀声太大了,而且屋顶上的碎石不断的掉落,整个地面都在摇晃,想要她不注意都不行。 看着眼前地动山摇的景象,虞挽歌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抹期待,是不是北棠妖来了,若非除此,此处怎么会有这般大的动静。 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感觉一片刀剑铿鸣,虽然在她听来,声音似乎不大,可是要知道,平日里寂静无声的石室,能够传出这一星半点的声音,就足以证明外面的声音已经不小。 虞挽歌费力的撑起身子,走下床,看着紧闭的石门想要看看是否有什么机关。 可是四处寻了一圈,也么发现这石门有什么机关,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心焦。 看着屋顶上不断掉落的石块,虞挽歌的眉头皱成一团,看了看屋子里的格局,依旧在寻找着触动石门的机关。 可是无论他怎样找,却发现这屋子里根本没有任何能够触动石门的东西。 站在原地,虞挽歌努力回想着这两日有人出入时的景象,随即凭借着印象,连着快敲了三下,而后又慢敲了两下。 石门发出嘎吱一声,很不给面子的只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丝缝隙后,随即就不肯再动。 虞挽歌这一瞧,便知道了。 想必自己印象中所记确实是开启这石门的开关,只是许是此刻这里地动山摇,机关也已经失灵,这石门已经无法触动。 同虞挽歌这里情况相同的便是北棠妖那里,在寻了两座刑讯室之后,第三座刑讯室的门他便怎样也触动不了了。 外墙上的机关甚至已经被他扣了下来,可是厚重的石门动也不肯动。 北棠妖抬脚狠狠踹了石门几下,整间地下石室似有所感一般,更加猛烈的晃动起来,几面墙壁甚至直接塌了下来,可唯独他面前这面墙依旧没有动作。 深吸了口气,北棠妖退回了此刻石室的中间,观察着依旧林立的几个房间。 蹙着眉头,似乎在分析着石室的构造,估算着将哪一出石墙推倒,可以将这扇石门打开。 就在他打算动手的时候,隐约间忽然听见了什么声音,回头看去,正瞧见一侧青蛇的房门前隐约有一道身影。 快步走过去,很快从那道门缝中瞧见了他日思夜想的女人,只可惜,还未到近前,一块石柱轰然倒塌。 虞挽歌瞳孔紧缩:“小心!” 北棠妖仓促躲闪,石柱擦着他的身子而过,横亘在他身后。 两人都重重的喘了口气,北棠妖没有回头,快速来到石门前,顺着门缝看不清虞挽歌的面容。 虞挽歌将几根指尖顺着石缝递了出去,有些哽咽的开口道:“我没事,宝宝也很乖。” 北棠妖捏住她的指尖,沉声道:“别怕,今个我就带你们母子离开,谁也别想拦我!” 发觉门上的机关已经失灵之后,北棠妖不由得开始四处打量着,想要看看怎样才能打开这道石门。 扫视了一圈之后,正巧发现了距离石门五米处有一根柱子,当机立断对着虞挽歌开口道:“挽挽,你躲远些,离门也远一些,到安全的地方去。” 虞挽歌点头,而后回到了床榻旁,远远的看着门口处的动静。 此刻的石室已经摇晃的厉害,怕是再也承受不住任何的猛烈撞击。 只是,他没有选择,必须如此。 找准了两处断裂开的墙面,北棠妖发力猛击,墙壁在巨大的冲撞之下,轰然崩塌,倒像北棠妖之前看到的那根柱子。 石墙砸在柱子之上,临门一脚,将本就有些失衡的柱子从侧面压倒。 柱子倒向石门的方向,狠狠的砸在石门之上,开了一点的石门瞬间被砸出一道缺口。 可也随着这一根顶梁柱的倒塌,石室里又一次迎来了巨大的坍塌,入目可见之处,已经纷纷土崩瓦解,满地狼藉碎石,不知压断了多少人的腿。 几个闪身,踩着这些地上凹凸不平的石块,北棠妖来到了石门的洞口。 洞口不算大,却正巧能容得下一人进出。 而虞挽歌在见着石门破开之后,便快步走到了石门前。 “手给我。”北棠妖踩在门前堆叠起的石头之上,弯着腰,双手向上拉着虞挽歌。 虞挽歌踩着碎石,借着北棠妖的力量,从洞口爬了出来,爬到一半,便觉得有些气虚,浑身便已经软的没有力气。 眼见着四处坍塌的墙壁和柱子就要再次将洞口封死,北棠妖一咬牙,将半个身子钻了下去,将虞挽歌拦腰抱起。 才将虞挽歌抱出来,一根墙壁里的柱子,五六米长,两人环抱粗细,便对着两人所在的方向砸来。 因为带着虞挽歌,躲闪不及,北棠妖一把扯过身前的人。 ‘啪!’ 柱子重重的砸在北棠妖的背上,一口鲜血喷出,瞬间就染红了他的薄唇,平添了几分妖异。 “你怎么样?”虞挽歌焦急开口道。 北棠妖咧嘴一笑,正要安慰她没事,这才瞧见她满脸满身的伤痕! 一双琉璃色的眸子染血,地狱里的曼陀罗花仿佛渐次盛开,抬手捧住虞挽歌的脸,有些阴恻的声音响起:“谁干的。” 虞挽歌心中一凉,看着他狰狞的有些扭曲的面孔,柔唇轻轻贴了贴他的脸颊,轻声道:“我们出去在说。” 虞挽歌才站起身,却一把被北棠妖扯了回去:“告诉我,谁干的!” 叹了口气道:“南昭皇帝的为人你应该知道的。” 北棠妖没再说话,将自己黑色的夜行衣脱了下来,将虞挽歌纤细的身子紧紧裹住,自己则是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亵袍,便没再说话。 看着他不大好的脸色,虞挽歌也没有开口,在北棠妖的保护下,两人很快就冲到了狭窄的地道。 地道前此时已经没有人了,除了一些堆积的尸体和碎石,倒是造不成什么阻碍。 走在前面,牵着虞挽歌的手,一步步走了上去! 此刻院子里灯火通明,天色微亮,一轮红日垂挂在天边,似鲜血般染红了半片天际。 虞挽歌抬手挡了挡光,因着天色没有大亮,倒是没有太大的不适应。 北棠妖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不知从哪弄来了个风衣,披在她身上,随后将丝带系紧。 小盛子瞧着北棠妖将人带了出来,松了口气,隐约间并没有瞧见虞挽歌脸上的伤,对着北棠妖喊道:“主子,你们先走!” 这是此前就计划好的,防止青蛇等人赶回来之后,主子难以脱身,所以在计划之前,他们便已经商量好,将主子救出来之后,他们垫后,北棠妖带着虞挽歌和一部分人先走,同城外接应的张良接头后,迅速离开这里。 小盛子喊了两次之后,却发现北棠妖没动,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如今北棠妖出来的时间足足比计划晚了将近两个时辰,若是再不走,青蛇必定马上就会回来。 而此刻,北棠妖一把将虞挽歌抱起,飞身放在了房顶上。 虞挽歌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瞧着比锅底还黑的脸色,硬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338 心狠手辣! 小盛子看着他,不知道北棠妖这是发的哪门子神经,抬头看看逐渐亮起来的天色,一时间心中焦急不已。 北棠妖自房顶之上重新落在地面之后,黑色的玉靴卷起地上一把长刀,气沉丹田,脸色依旧没有半点缓和。 小盛子一脚踢飞面前的一个杀手后,也飞快的赶到了北棠妖身边,对着北棠妖焦急道:“可是计划有变?稞” 众人一面继续抗敌,一面留意着北棠妖的动静,也想问出小盛子所问的话。 北棠妖抬头扫了眼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些依旧喷涌着的杀手身上,沉声道:“众人听令,计划有变,此宅之内,一个活口都不留!遨” “属下遵命!”整齐的回应声,响彻了天际,这注定不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而七星阁的杀手,原本见着北棠妖似乎找到了他要找之人,心头一喜,大多暗暗庆幸,以为这些人将会退去,自己很有可能逃过一劫。 只是没想到,这位爷说变脸就变脸,不禁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是想要在天水城内将他们赶尽杀绝! “大家不要害怕!青蛇大人已经接到命令,马上就会赶回来,而今眼下他们的人数并不比我们多,所以诸位不必担心,只要奋力一搏,待到援兵回来,我们便可一雪前耻!”一名汉子举起手中的兵器,集合着众人。 而这些原本有些气泄的七星阁杀手,闻言之后,确实是振作了不少。 虞挽歌坐在屋顶之上,依旧能感受到屋内底下时不时传来阵阵轰隆声,想必这底下开凿出的石室已经彻底坍塌,再也无法复原。 凝神观察着院子里的局势,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虽然北棠妖带人偷袭进入这座宅子,又在青蛇等人不在的情况下,只是这里的情况远没有预想的那般好,此时撤离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眼下院子中,两方势力旗鼓相当,纵然七星阁的势力在地下自相残杀时便损失了大半,但是奈何这里是天水,也是七星阁的老巢,就近据点的杀手察觉动静后依旧在源源不断的赶来,在人数上,自己一方便不占优势。 不过看着院子里成片的黑衣人,虞挽歌还是有些诧异。 虽然人数上确实比不上七星阁,但是能够在南昭帝的眼皮子底下将这么多人混进城内,已经实属不易。 紧了紧嗓子,喊了声小盛子。 小盛子连忙避开几人,跑到屋檐之下,虞挽歌示意他给自己拿些弓箭。 小盛子明白之后,很快从地面上找出了几把弯弓,和几十只利箭,直接扔到了房顶之上。 虞挽歌拉开弓箭试了试,觉得还好,这些弓的力道比不得她那把银月弯弓,若非如此,依照她此刻的状况,怕是连弓都拉不开。 起身站在了房顶之上,宽大的袖口随风飘荡,露出女子一双皓腕,凌乱的发丝不断遮挡在脸上,却怎样也遮不住那双黑亮的眸子。 虞挽歌站在高处,纵观全场,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为她去送死,即便是护不住所有,她也总要做些什么。 一把弓上,三支箭。 她不主动杀那些七星阁的杀手,而是时时关注全场性命堪忧,危在旦夕的自己人。 一旦发现有谁陷入险境,或者境况危及,便立即放箭,施以援手,让己方的损失降到最低。 而北棠妖此刻满心怒火,不杀几个人实在是难平心中的怒气。 起跳,纵身,反手,抽刀! 招招夺命,下手无情,因着用力过猛,已经不知砍翻了多少柄长刀,刀面外卷,明明是砍在人的身上,却偏生像是砍在了什么极为刚猛之物上,也不知他到底有着多大的怒火。 一双狭长的妖瞳之内,什么也瞧不见,眼中脑海中到处都是虞挽歌那张花猫般的脸。 想到她这几日所在的处境,他便觉得,一个毫不留情的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抽的他的脸火辣辣的,心,却一片寒凉。 漫天的血雨,断臂残肢,喷洒出的鲜血浇灌着这片贫瘠的土地,每个人眼中所见都是一片猩红,血雾弥漫,夹杂着初升的旭日,已经没有人能够分清这到底是潋滟的霞光,还是猩红的血滴。 每个人都杀红了眼,不断有人倒下,也不断有人爬起来,仿佛是一场生死较量,若非气绝,便没有 tang人会倒地不起。 想要装死,这是不可能的,等待你的只有一柄柄长刀利箭,刺穿你的心脏。 天色逐渐大亮起来,街道上偶尔有行人游走,商铺们纷纷开张,只是都不约而同的离这座宅子远远的。 那从墙沿上溅起的血迹,染红了枝头,浓重的血腥味引得附近的犬兽狂吠不止。 虞挽歌纤细的身影在风中摇曳,披着一身宽大的黑色夜行衣,却像是穿了件袍子。 途中她箭矢不够过几次,只一招呼,神龙宗的侍卫和猎人们便纷纷自发向她投递箭矢,一时间,倒是也不怕箭矢缺失。 一直到天色大亮,这场杀戮终于结束。 每个人都重重喘着粗气,全部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带着一种死里逃生的侥幸。 其实,依照神龙宗和猎人的实力,若是倾巢出动,足以覆灭任何一个门派,只可惜,这里是南昭的都城,他们带的人数又太少,纵然皆是精锐中的精锐,却也避免不了这一场斗争的惨烈。 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大大小小的伤,不过所幸,因为虞挽歌的百发百中,时不时的施以援手,比起七星阁,他们的损失就实在是太少了。 小盛子将刀插进地面,对着北棠妖开口道:“人都已经死光了,快走吧!眼下天色大亮,想要离开已经是难上加难!” 北棠妖点头,飞身上到屋顶将虞挽歌抱了下来,对着院中的人开口道:“眼下天色大亮,一会出了这宅子,你们便都分散开,各自找个去处藏身,先不要急着出城。” “属下明白。”北棠妖揽着虞挽歌站在地面,一行人正要撤离,一队马蹄声忽然响起。 众人虽然都知晓这大抵就是青蛇率人归来了,但是脚下的步子却都没有停顿,反而一个个接连冲出了宅子,迅速找地方隐匿起来。 北棠妖也带着虞挽歌紧随其后,小盛子护在一旁,才走到街道之上,便瞧见街道的尽头飞驰而来一队骏马。 虞挽歌看着这些人开口道:“是青蛇他们。” 北棠妖也不再废话,将虞挽歌抚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小盛子则是骑上另一匹快马,一行人策马飞驰,迅速离开。 一队人马被派遣前去追击北棠妖等人,而青蛇带着剩下的人快马加鞭赶到宅子的门口后,便翻身下马。 黑发女子上前一步推开,房门,满眼皆是震惊之色。 自这里生出异变之后,她便火速离开,前往郊外想要将青蛇回来主持大局,只可惜这一路上她莫名的遇到不少人马的刺杀和阻挠,生生将时间拖到了现在。 可是没想到,好不容易赶到郊外之后,却瞧见青蛇等人带着董大人和六皇子也正陷入一场恶战,对方拿着六皇子做筹码,布下一个个陷阱,纵然董大人拿解药作为要挟,对方却始终置之不理,不管不顾。 当即,董大人的心便沉了下来,看着近在尺咫的六皇子,却无法将人救回来,心中不由得恼怒起来。 可偏生,对方根本就不在意这解药,只是将他们引到此处想要将他们除掉。 一行人以少敌多,颇为惨烈,若非是青蛇武艺超绝,怕是他们今日有去无回。 一直到最后,青蛇独自撕开人群,亲自将被吊在高架之上的六皇子救了下来。 六皇子到手之后,他们便一路撤回城内,而敌人所带的人马不敢入城,这才让他们得以喘息,能够平安而归。 而她将消息传到后,青蛇便分派了几人随着董大人护送六皇子回宫,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马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了七星阁的藏身之所。 回过神来,看着遍地的尸体,黑发女子十分震惊,脚步有些慌乱的上前几步,跪在地上看着满院堆积成山的尸体,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这般严重,举目望去,这方寸之地竟然再没有一个活口。 紧随而至的众人脸色也都十分难看,不管平日里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否融洽,可是毕竟同属七星阁,可不过出去执行一次任务的功夫,回来就发现自己的老巢被人彻底的端了,任是谁脸色也不会太好。 青蛇半蹲下身子,看了看几人的尸体,皆是满身血色,一看便知道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 抬手捻起地上的一点土,却发现半寸深的土壤竟然都被染成了绛紫色,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老子不会放过他们的!”一名魁梧的男子举刀怒吼道。 剩下的几人不敢盲目附和,只是转头看向青蛇。 黑发女子看着青蛇,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开口问道:“那名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闻言,众人也都看向了青蛇,从黑发女子的话中明白这一场屠杀似乎正是因为她口中的那名女子。 青蛇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道:“大御的皇后。” 黑发女子瞳孔骤缩,她就是大御的皇后?她竟然会是大御的皇后! 这样说来,前来救人的就是那个杀父弑母的北燕九皇子,大御新帝了? 众人心中震动,气势一时间弱了几分,大御这位新皇帝,他们虽然不知道他的手段到底有多厉害,不过他惨绝人寰的狠辣却是出了名的。 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没什么可怕的,却对这种大权在握,杀人如麻的疯子本能的想要避开。 黑发女子不敢置信的反问道:“即便他是想要将他的女人救出,也犯不上下此狠手,赶尽杀绝吧?” “哼,你难道没听说过这位新帝有多爱他的这个女人么!”屋子的房门被推开,走出一个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的男人。 男人的裤腿断了一截,露出一条干瘦的小腿,花白的胡子,身上沾染着不少的血迹,一瘸一拐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鬼医,你没死?”另一人惊呼道。 鬼医冷哼一声:“起先我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脚,想出出不来,后来好不容易脱身爬上来,却发现我们已经没剩几个人了,我这才赶忙重新跑回地道里去,虽然地下的石室彻底坍塌,好再地道还算安全,这才逃过一劫。” “你可瞧见了是谁带人前来?”黑发女子再次开口道。 “如妖似孽,杀人如麻,除了那大御的新帝还能有谁!”鬼医叹气道。 黑发女子满脸惊愕,最后轻声道:“想不到这大御的新帝对他的女人竟然如此情深,不惜以身犯险,要知道六皇子被俘,陛下却始终不曾现身。” “你还有空管别人,你可不要小瞧了这位心狠手辣的帝王有多宠爱她的女人,回头算算,他为她杀了多少人!若是让他知道她身上的伤是你亲手所赐,你以为你的日子还会安生么?”鬼医冷笑道。 黑发女子一愣,随即脸色惨白,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懊悔。 想想曾经这位新皇的所作所为,她的心便开始忍不住颤抖起来。 鬼医长叹一声:“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啊...自古红颜多薄命,可怜祸害遗千年...” 看了看面前的惨烈景象,青蛇大致吩咐之后,便转身朝着出城的方向追去。 北棠妖坐在身后,紧紧的圈着自己怀中的女人,手扯着缰绳,一路飞驰,顺着此前找好的出路,沿着护城河的内河,跑进了一片林子。 只要走到林子的尽头,便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城门。 而小盛子则终于在天色大亮之后,才瞧见了虞挽歌满脸的伤痕,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才明白北棠妖为什么会突然发疯。 不知道这到底是谁动的手,心思实在歹毒,就连他看了都想杀人。 虞挽歌蹙着眉头,这一路奔波肚子有些隐痛,却怕耽搁了事情,一直没敢开口。 北棠妖敏锐的察觉到她额上的细汗,不由得抬手帮她擦拭了一下,放慢了速度:“可有不适?” 虞挽歌挤出一抹笑意,摇摇头,苍白的唇色看起来没有什么生气。 一行人又向前行了小半个时辰,虞挽歌靠在男人温暖的怀中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两人纷纷勒住缰绳,虞挽歌被惊醒。 抬眸看去,前面背对着自己,站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衣衫上沾染了些血迹,却不减他身上那份冰冷的气息。 男人手中一把三尺长剑,剑尖指着地面,折射着阳光,却让人感到刺骨的寒凉。 几人都皱起了眉头,这青蛇的速度好快,他们一路快马加鞭,虽然后来放缓了速度,可是 不过这么一会,青蛇竟然就赶在了他们前面。 北棠妖翻身下马,小盛子也紧随着下了马,接过北棠妖递给他的缰绳,将虞挽歌所在的马匹牵到了一旁。 青蛇缓缓转过身来,依旧是那张暗淡金色的面具,让人瞧不清他的神色。 “你若在我手下走上十招,今日便放你们离去。”青蛇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刺骨的冰寒。 北棠妖也不自负,他久闻青蛇的威名,眼下有这个机会,他自然不会托大。 剑起,杀气横贯长空,树木的枝桠皆是应声而断,青蛇抬手之间,地面上的落叶便飘荡起来,汇聚成一个个漩涡。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仅是一个起手,便瞧得出这个青蛇的武功到底有多厉害。 当即也横起手中的长刀,紧锁着青蛇的动作。 ‘嘭!’一阵炫目的火光伴随着刀剑的铿鸣声惊飞了一树的鸟兽,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溅起了一片滚滚尘烟。 虞挽歌骑在马背之上,因着这漫天的沙尘,瞧不清两人的动作。 只觉得一片刀光剑影,凛冽异常,林中只剩下一道道交错的残影,快的难以分辨。 小盛子站在一旁皱着眉头,虽然是十招,但是恰恰因此,让他却觉得青蛇是下了杀意,这所谓的十招,一定会拼尽全力。 一时间,小盛子不由得抬头对自己身旁的虞挽歌低声道:“主子,不然奴才带你先走吧,到时殿下也好脱身。” 虞挽歌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这是此前说好了的,我固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可是若是因为我的离开,导致青蛇不再遵守他的诺言,那北棠妖怕是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小盛子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理,便也就没有再相劝,担心万一到时候北棠妖真的出了事,这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而此刻的北棠妖确实也不好过,他年少时被耽搁,本就没有深厚的武功底子,这几年依靠着神龙宗的秘法强行提升,而后又被灌入了几名长老的内功,如今才能够跻身高手的行列。 只是同青蛇交手不过三招,便已经被他凌厉的剑气震伤了五脏六腑,竟是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他昨日苦战一夜,除了身上挂了点彩,也没有受到什么内伤,而今,不过才三招,竟然就被他逼得这般狼狈,若是十招下来,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 青蛇依旧来去如风,飘忽不定,可第五招的时候,北棠妖整个人便已经横飞出去,重重的撞在了一颗树干之上。 树上的叶子哗啦啦的落了下来,落在北棠妖身上,险些将他给埋了。 虞挽歌心中一疼,连忙翻身下马,跑了过去,将北棠妖扶起:“怎么样?” 北棠妖抹去嘴角的血迹,拍了拍虞挽歌的脑袋:“没事。” 虞挽歌将北棠妖扶了起来,看了看掉落的刀,刀身已经断成两截,根本不能用了。 青蛇见此,抬手将自己的剑一分为二,直接扔过来了一把。 虞挽歌一愣,没有想到他手中的剑竟然是双剑,两把剑合在一起,想要随心所欲,简直是不可能的。 因为剑使得太快,两把剑便会分开,力道大减,使得太慢,便会觉得剑过于厚重和迟钝,而挥舞之间,则会感觉难以控制,没有想到,他竟然一直始终的是合剑。 339 逃出生天! 北棠妖让虞挽歌去一旁等他,而后拿着青蛇递过来的剑,重新走上前。 暗金色的面具在阳光下明暗不定,只瞧得见男人的一双眸子冰冷疏离,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再次交手。 而这一次,青蛇的招式明显比此前更凌厉了一些,招招带着夺命的气息窄。 北棠妖心中暗骂,他实在是想不到,如此年轻的年纪,竟然能够将武功练到这种境界,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更是世间绝无仅有孥。 北棠妖的应对颇显狼狈,心中震撼的无以复加,青蛇的厉害之处不仅仅在于他远超于同龄人的内力,更在于他对于招式的把握,一只剑在他的手中会比旁人多出数倍的威力,不仅仅是速度,更在于他缜密的心思,轻易就能够找到你招式中的破绽,予以致命一击。 第七招的时候,北棠妖的身上已经挂满了血痕,几次凭借自己剑走偏锋才能在他的剑下捡回一条命。 一旁的虞挽歌和小盛子也看的心惊肉跳,屏住呼吸,连眼也不敢眨一下,生怕不过是分毫的功夫他便丢了性命。 而在第九招的时候,即便是北棠妖常常剑走偏锋,甚至几次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是却在这两招之间,还是被青蛇摸到了他出剑的习惯和手法,甚至能够对他躲避的身形进行精准的判断! 青蛇一剑刺来,北棠妖侧身躲开,谁知青蛇那剑却是一招虚剑,只眨眼之间,就转移了方向,朝着北棠妖躲避的方向刺去。 北棠妖瞳孔一缩,没有想到青蛇竟然如此敏锐,不过这两招的功夫,竟然连自己躲避的身形都能猜到,试问若是他愿意将这份心思放在揣测人心,争权夺势上,怕是天下之间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眼见着避无可避,北棠妖索性不再躲闪,反而打算直接迎上。 虞挽歌瞳孔一缩,不等小盛子的阻拦,在几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直接冲了上去,挡在了北棠妖的身前。 凌厉的剑气直逼面门,自三尺之外,便让她感受到彻骨的严寒,就连心都忍不住开始颤抖。 一切都是那样的快,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可又是那样的慢,仿佛一切时间都就此凝固,缓慢到她能够看见青蛇飞起的每一根碎发。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了青蛇的剑,才感受到他的剑上远没有自己所以为的那股杀气,剑只是剑,在它的身上没有任何的感情,乃是最无情和冰冷的存在,更是带着一种蔑视苍生的霸气。 虞挽歌蹙着眉头,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剑,屏住呼吸,只是牢牢的护在北棠妖身前。 她知道,北棠妖一定是打算接下这一剑,而后重伤青蛇,借此带着自己离开。 可是她却看得明白,这一剑之下不会有活命的机会,作为屠杀了无数七星阁杀手的代价,青蛇不会让他离开。 感受到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娇躯,北棠妖心中又惊又怒,想要将她推开,却已经根本来不及。 抬起手臂,露出里面淬了剧毒的袖箭,对准青蛇,便要触发。 虞挽歌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一惊,看着身侧伸出的那只手臂下,对准青蛇的那只毒箭,心头没由来的升起一阵剧痛,更是让她瞬间就想起了那日昏迷之中做的梦。 “不!” 动作快于她的思维,连她都没有想过自己为何会在一瞬间摁下了北棠妖的手臂,让那只箭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而在同一瞬间,青蛇手中的剑停在了她的面前,指着她的胸口,却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瞬,小盛子重重的喘着粗气,北棠妖也是惊魂未定,却在第一时间将虞挽歌扯到了自己的身后。 青蛇的剑依旧在原地未动,虞挽歌站在北棠妖身后,不知道他为何会忽然停手,不过不得不承认,刚刚那一瞬,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又一次在生死之间游走。 北棠妖看着那只射在了土里的袖箭,不明白为什么刚刚挽挽回阻拦自己,如果这只剑射出,未必就会慢于青蛇,因为刚刚的距离太近了,而袖箭又是刚刚射出,力道正猛,倒是可以同青蛇媲美。 他不明白挽挽为什么会这样做,不过心中却是惊惧不已,自己的袖箭被打飞,若是青蛇没有及时收手,这柄剑此刻已经刺穿了挽挽的胸膛。 同样的,青蛇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那一刻忽然迟疑,只是想到几年前自 tang己亲手险些将匕首刺进了她的心脏,便绝不想再次对她挥刀相向。 虞挽歌站在北棠妖的身后,越过他的肩头,静静的凝视着青蛇,青蛇也愣在那里,看着虞挽歌说不出话来。 北棠妖起初陷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并未发现,发现之后,顿时开始胡思乱想,觉得这青蛇是不是对挽挽有意思,一时间怒火蹿的老高,一把将虞挽歌揽在怀中,对着青蛇开口道:“看什么看,没看过老子的媳妇啊!” 青蛇冷冷的收回了自己的剑,没再开口,一旁的小盛子见此,连忙上前来开口道:“十招以过,想必您不会不守信用的。” 北棠妖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说话,揽着虞挽歌便越过了他,将虞挽歌扶上了马,随即自己也翻身而上,带着虞挽歌快马加鞭的离开。 待到彻底走远之后,北棠妖揽在虞挽歌身上的大手不由得用了几分力气,虞挽歌吃痛,回眸正对上男人那双危险的眸子。 “你是疯了么!竟敢这般不要命的跑上来!”北棠妖沉声质问道。 虞挽歌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开口道:“那一剑你躲不掉。” “那你就要替我去受?”北棠妖显得有些激动。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在我面前。”虞挽歌轻声道。 北棠妖心头一震,最终只是在虞挽歌的头上吻了吻,再说不出半分责备的话。 其实她的心意他都懂,只是同样他也无法看着她替自己而死, 随后,北棠妖再次开口道:“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虞挽歌沉默了一会,而后开口道:“和一个梦有关。” 北棠妖也沉默了下来,没有再去追问,只是驾着快马火速离开城门。 而此刻,董大人已经带着六皇子进了皇宫。 一直等待着结果的南昭帝看着风尘仆仆的两人远远赶来,脸上露出了一抹淡笑。 看来,北棠妖还没有发现那个虞挽歌并非是真正的虞挽歌,反而愿意用解药交换六儿的性命。 不过话说回来,无论是虞挽歌所见的那个青蛇,还是最初北棠妖在明瑞王府牢笼中所见的那个替身,都是他派人用易容术所为,而令人费解的则是,他们所看出的那些破绽其实是他刻意留下,为的就是让他们发现,继而在发现之后调入自己的另一个陷阱。 人往往就是如此,自以为窥得真相,洞察先机,而一旦这样认为,便会迷失在下一个陷阱之中。 帮助自己那人的易容术虽然高绝,但是却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够瞒天过海,既然如此,索性不如都留些破绽出来,如此反其道而行,效果才会出人意料。 “六儿,过来,让父皇看看,近几日可有受苦?”南昭帝挥挥手,让一直垂着头的六皇子靠近些。 六皇子抬起头,却没敢上前,只是有些不安的向后退了几步。 而这一抬头,时常见到六皇子的南昭帝便发觉了一些不对。 绕过桌案,起身直接走了下来,停在六皇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紧紧盯着他,随即对着董大人怒声道:“这就是你给朕带回来的六皇子!” 董大人心思机敏,只南昭帝这一句话,便瞬间知道自己的事情办的砸了。 没想到此人竟然不会是六皇子,难怪他这一路上觉得此人畏畏缩缩,气势外强中干,实在是不像皇子皇孙,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众目睽睽,明目张胆之下,这大御的官员竟敢拿一个冒牌货来交换,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南昭帝一脚踹在六皇子的胸口,整个人气的不轻。 ----- 今天身体不舒服,更得少些,见谅 340 自食恶果! 此刻董大人没有找理由为自己开脱,因为多年伴君身侧,他知道,这个时候越是解释,越是想要为自己开脱,皇帝就会越发的愤怒,而自己也就越是会遭殃窄。 “此次是臣办事不利,还请陛下责罚。”董大人看着南昭帝黢黑的脸色,连忙跪在地上,也不再去管一旁的六皇子。 “朕是该罚你!亏你是六皇子的外公,竟然连他的真假都分不出来!”南昭帝气的不轻,六皇子对他至关重要,意义绝非一般。 这些年来,他一直想要将六皇子培养成储君,可以说是处处小心,事事谨慎,为了消除郝连城的戒心,不让他注意到这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他更是在六皇子年幼之时,便将他发往封地,在他有计划的扶持了董家之后,才几次将他接回宫中,精心栽培,可即便如此,他特曾数度将他送出天水,足可见子嗣单薄的他对这第六个儿子是有多么的重视。 可是没想到,这一次,他才刚觉得天水局势有些混乱,就让人将他送走,却还是晚了一步,竟然让他被人劫持。 他这一路派遣了无数高手,在暗中随行,可是偏生才出天水,六皇子就被人劫持孥。 可想而知,他有多么恼怒,他自诩精于算计,筹谋天下,可偏生他即便是身为帝王,却没有一批得利的手下,屡屡他布下大局等待收网,偏生这些不得力的手下一次次完不成他交代的任务,这让他怎能不恼?怎能不恨! 南昭帝长出了口气,他不知为何老天是这般不公,他明明殚精竭虑,苦心经营,可这贼老天对他真可以说是没有半点偏爱,纵然手下大臣无数,能人异士往来,却偏生出不来一个艳绝江山的人物,更没有当年虞府所拥有猎人那般无孔无入,让人心惊的势力。 反观如今的北棠妖,不过是一介丧家之犬,却成了上天光顾的幸运儿,得到神龙宗这般的势力,又和虞家那个余孽联手,接掌猎人的势力,简直是让人红眼。 试问若是这些势力能够聚集在他的手中,这天下,又有何人再敢与他争雄? 地上的董大人心中也是委屈的很,这六皇子打小在京城的时间就少之又少,偶尔回来一趟,皇帝也不会为他大操大办,再加上如今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这些年来,他见过他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这般年纪的孩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段时间就会变个模样,如今这大御拿着同他八分像的人来交换,若是熟悉的人也罢,可他这个外公哪里认得出来? 心中纵然如是想着,可是他却不敢真的这般开口解释,多年伴君身侧,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即便是没错他也得受着,何况这一次他是真的错了。 董大人心中也是愈发堵塞,也不知自己那外孙如今境况如何。 南昭帝发了一通脾气之后,重新坐了下来,平复着心境仔细思量着。 听他的描述,在交换解药的当场,北棠妖并不在,而负责换取解药的人对这解药也并非势在必得,反倒是一直想要了董大人和青蛇的命。 这样说来,也就意味着北棠妖早就发现了那个人根本不是虞挽歌? 南昭帝的眉头拧成一团,此前明瑞王府中的替身是他故意留下破绽的,可是被冯宏和端靖等人压去边城的这个虞挽歌,可是他花了十足的心思,精心易容伪装而成,甚至连神态语气都同真的虞挽歌有着惊人的一致,甚至因为担心这般的相似还是会让北棠妖察觉,所以他早先便安排下,让这个假的虞挽歌一直处在昏睡的状态。 试问一个人外表毫无差别,而言行举止又皆不可见,试问谁又能发现她不是真的虞挽歌? 可惜他还是有些低估了北棠妖,没想到不过短短大半个月的时间,他竟然还是察觉了床上躺着的那个不是真的虞挽歌。 北棠妖的敏锐让南昭帝心中有些不大舒坦,他一连设置两个替身,而让第一个刻意留下破绽,又让这第二个费尽心思被北棠妖所救,为的就是让北棠妖相信这个人就是他大御的皇后,可偏偏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甚至有些不受自己控制,这让这个一向习惯将一切都掌控在手的帝王心中不大舒坦。 他本是想着,只要北棠妖拿到解药之后,让她顺理成章的醒来,佯装失忆,将她带回大御,利用北棠妖的宠爱让她重掌后庭,为大御的皇后,逐渐为自己在大御安插下一颗又一颗的棋子,成为自己日后铲除大御王朝的一大助力,更是击杀北棠妖的一记杀手锏。 可是没有想到,自己大费周章设计的这一切,竟然早就被北棠妖识破 tang,可恨他竟然半点没能察觉! 南昭帝眯起双眸,肥胖的身子塞满了整把椅子,心中不由得对北棠妖重新估量了几分。 董大人虽然一大把年纪,此刻却一直跪在地上没敢起来,心中不由得悲戚,看来这一次自己这外孙怕是凶多吉少,日后若是真的让郝连城得势,自己董家怕是没有好日子过。 抬头看了一眼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的南昭帝,心中不由得轻叹,这位帝王出手素来喜欢布局,常常一步看似无关紧要的动作,实则便是在为日后的大局做伏笔,只可惜,世事难料,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竟然让他的外孙成了这牺牲的废子。 不得不说,南昭帝确实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一直到此刻,也只是惋惜没有将六皇子救回来,而没有身为人父的情怀,不过短短片刻,更是在思索着自己布下的这局被打乱之后,下一步该如何。 良久后,南昭帝叹息一声,始终没有想通北棠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这个虞挽歌是假的,也不知道到一直处在昏睡中的她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不久前自己一直怀疑冯宏对自己怀有二心,担心他途中对虞挽歌下毒手,以此防止虞挽歌在郝连城那里复宠,而逼得夏紫琼没了地位,若是冯宏仅仅杀掉虞挽歌,他姑且还能容忍他些时日,只当他不是个安分守己,却还可以用的。 只是没有想到,他看似对虞挽歌下毒手,可是实际上却用假死药让虞挽歌昏迷不醒,想要将他和夏紫琼这些人一并蒙蔽过去。 这样看来,冯宏可不仅是想要暗中相助夏紫琼,甚至很有可能想要借助假死这个机会,将虞挽歌暗中交给郝连城或者北棠妖,以此来讨好郝连城或者是北棠妖,这样一来,即便是将来自己这个南昭皇帝败了,他也给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没有后顾之忧。 这样狡兔三窟,又野心极大,心怀二心的人,他又怎么会留着! 更重要的是,他要让他明白,即便是他南昭帝日后败了,也可以在此刻就轻而易举的抹杀他的存在! 如今想想,若非是这个假的虞挽歌一直都是自己布下的人,怕是自己真的会被冯宏这个喂不熟的狼崽子给反咬了一口。 不过话有说回来,他对这个冯宏倒是有几分欣赏,若是好好栽培,倒也会是个人物,只可惜,他千不该万不该,在自己的眼下将手段耍到这种程度,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虽然这一局脱离了掌控,不过好在当初赵姨娘送消息给自己时,自己便谨慎的又布下了一局,防止意外。 不久前,赵姨娘利用皇商进宫的机会,像自己传达了一条极为重要的信息, 据探子探得的消息,北棠妖近日带着一批人马,似乎有些***动,不断的想要找机会混进城中,而这些人似乎都是十分精锐的杀手。 他反复思忖许久,不由得有些担心,这北棠妖会不会发现了虞挽歌是假的,所以想要带人闯进天水前去救人。 他做事素来缜密,一旦想到了这种可能,就不会坐视不理,索性又布下了另一个局,将计就计。 所以,如今没有将六皇子救出,恰恰证明了这北棠妖发现了虞挽歌是假的,不过索性还好,一切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 南昭帝缓缓平复了心境,只是还没开口,房间里忽然现出一道黑影。 南昭帝蹙起眉头,他的暗卫平日里都是极少见人的,一直隐身在暗处,没想到今日尚有人在,竟然就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暗卫的脚步匆匆,很快出现在南昭帝身侧,附耳开口道:“主子,大事不好,除了青蛇带去保护董大人的人马,七星阁全部杀手都覆灭了!” ‘啪!’ 南昭帝一掌重重的拍在桌案上,在阳光下,能够瞧见那些颤动的尘埃。 暗卫不敢开口,南昭帝整个人此刻处在巨大的震惊当中。 这怎么可能! “到底是怎么回事?”南昭帝一双小眼睛散发着威光,看着暗卫。 暗卫立即低声开口道:“昨日青蛇带人离开不久,北棠妖就带人前去七星阁的总部救人,而后就展开了一场屠杀。” “这怎么可能,那座宅子里尽是七星阁的精锐,他们难道都是废物么,朕重金聘请多年,就是为了让他们被人杀的么!”饶是素来镇定的南昭帝 ,此刻也被气的双目充血。 这七星阁乃是他一手掌管,也就是众人口中那个老阁主,几年之前将青蛇带回之后,将其交给了青蛇。 七星阁的实力他是最清楚的,里面大多都是恶贯满盈,血债缠身的江湖高手,二十多年来,他不断许以重金,美色,权力,笼络人心,在将这些人收入麾下,为自己做事,为此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怎么可能在一夕之间就全部覆灭。 这不可能! 南昭帝始终不相信这是真的。 当年因为忌惮猎人这样的势力,所以他苦心筹谋,一来是创建了七星阁,二来则是让赵姨娘搭建了这张情报网。 二十多年来,两者都已经成型,势力更是逐渐稳固和扩大,虽然不能说他倾尽举国之力,却也绝对没有半点含糊,如今两者用起来可以说是随心应手,这些年来,更是不知为自己解决了多少麻烦,哪里是说覆灭就会覆灭的! 暗卫也没敢再开口,他知道眼前这位皇帝的心结。 当年这位帝王初登大宝,手中的势力并不像现在这般如日中天,因为几次瞧见猎人的庞大,心中深以为忧,可是偏偏皇族的亲信只他这一支暗卫,他便下定决心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和情报,只有这样,才能对猎人取而代之。 经过二十多年的筹谋和浸染,他终于成功将虞府一族铲除,虽然经过这么多年,余孽犹在,但是他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举步维艰的小皇帝。 只是没有想到,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势力,竟然在一夕之间,轰然倒塌,这份打击到底有多大,怕是只有皇帝自己才会清楚。 此刻南昭帝依旧沉浸在不敢置信当中,他不相信自己费尽心思网络的天下高手,竟然还会如此不堪一击。 半盏茶之后,南昭帝红着眼看着暗卫开口道:“将事情详细说来。” 暗卫应声:“青蛇带着数人离去之后,宅子之下的石室便开始塌陷,整座石室岌岌可危,那些居住其中的杀手们便争先逃离,只是地道口狭窄,因此不少人便动了手,开始自相残杀,都想要逃出生天,在这期间,不少人被压死困在石室内,也有一大部分其实是同门所杀而亡,这当中只剩下一小部分人逃了出来。” “只是没有想到,逃出之后,院子里早已布满了杀手,不少人手中执利箭,对着房门扫射,一直到大波的人马喷涌出来,双方才发生了激烈的厮杀,一直到这个时候,七星阁已经损失了超过七成的势力,可北棠妖带来的人却还是完好无损,因此...最后以七星阁全军覆灭而结束。”暗卫有些惋惜的开口,可以想象那一日到底有多么惨烈。 南昭帝双眸有些呆愣,半晌后平静的开口道:“他们有多少人?” “大概三百左右。”暗卫迟疑了一下开口道。 南昭帝红着眼睛转头看向他,将他吓了一跳。 “七星阁的石室里至少养着一千名闻名江湖的杀手,即便是损失了七成,可至少还有三百人,难道他们都是饭桶?竟然会被全军覆灭!”南昭帝蹙着眉头道,可以说这个打击对于他来说是巨大的。 他悉心培养多年的杀手,即便是一对一的情况下,却还是被人屠杀,这些他引以为傲的杀手,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不堪一击,这无异于一个响亮的巴掌毫不留情的扇在了他的脸上。 暗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沉默应对。 南昭帝目光通红,再次开口道:“赵姨娘呢!即刻将她带来见朕,三百多的杀手混进了天水,她竟然只告诉朕只有几十人?还有天水的地下都要让人挖空了,她竟然毫无所查!朕要她是干什么吃的!” 暗卫点头应下,连忙给自己手下传递了消息,让他即刻将赵姨娘带来。 “青蛇呢?”南昭帝沉吟着。 “青蛇原本带人守护董大人前去营救六皇子,得到消息后便即刻带人返回,随即亲自前去追杀北棠妖和虞挽歌二人了,不久前已经平安归来。” “北棠妖带着虞挽歌也出城了?” “正是如此。” ‘啪!’的一声,厚重的梨木雕花桌案被南昭帝这个基本不会武功的人震出了一道道裂痕,可想而知他心中的怒气。 暗卫连忙屈膝跪地,不敢再开口,地上的董大人更是将头埋到最低,大气也不敢喘上一下。 偌大的御书房里散发着浓浓的压抑的气息,皇帝的怒火已经点燃了这里的每一处,带着山崩地裂之势。 南昭帝站起身子,胸脯处剧烈的起伏着,摇晃了几下之后,身形不稳,重新跌坐回椅子。 谁能告诉他,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为什么他要杀掉的人一个没死,要设下的局一个没成,反倒是自己损兵折将? 当日他派遣青蛇前去护卫董大人,就是想要将他支开,而后刻意派着假青蛇出现在虞挽歌面前,让虞挽歌绝了青蛇是他哥哥的心思,而后北棠妖带着混入城内的人果然直达七星阁的宅子,连夜闯入,想要将虞挽歌救出。 后来阁内有人逃出,想要去给青蛇送信,他却派人沿路阻拦,拖住时间,为的就是让七星阁内小有损失,继而逼得青蛇归来之后,亲自出手。 事情也果然是这般发展,青蛇回去之后,当即便亲自追击了逃离的北棠妖和虞挽歌。 只是,按照他对北棠妖性格的琢磨,这个人对虞挽歌用情至深,又是个心狠手辣之辈,见到虞挽歌身上的伤一定会找青蛇报复,而青蛇因为七星阁的杀手被杀,也一定不会轻易放北棠妖离去。 按照他的设想,如此一来,两人必定会争个鱼死网破,至少会有一方陨落,无论是哪一方,都是他乐于见到的。 青蛇的武功出神入化,北棠妖这个半吊子出身的人,想必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借助青蛇之手,引君入瓮,一举将虞挽歌和北棠妖都彻底除掉。 甚至,他也曾想过另一种结果,那就是北棠妖得到猎人或者神龙宗里的老妖怪相助,继而杀死青蛇,虽然有些遗憾没能解决北棠妖和虞挽歌,不过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收获。 可是没有想到,该死的人没有死,北棠妖,虞挽歌,还有青蛇竟然一个个全都好好的活着,可偏偏他的儿子不知所踪,下落不明,他的势力损兵折将,全军覆灭! 每当想到这,南昭帝就觉得心颤的发疼。 他以为的小有损失,竟然会是全军覆灭,若是知道如此,他又怎么会派人拦下想要给青蛇通风报信之人,现在想来,实在是悔恨万分,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这辈子谋算人心,谋算人命,更是谋算着整个王朝,整个天下,二十多年来,他从未做过这般愚蠢之事,简直是蠢之又蠢,竟然亲手断送了自己二十余年来苦心经营的势力! ----- 今天写标题的时候忽然发现都三百四十章了,好像已经恢复更新好久了,时间过的真快。 341 送来礼物! 暗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看着面前失色的帝王,心中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跟在他身侧,早已习惯了看他算无遗策,谋算人心的样子,只是不曾想,这世间,终究没有人能够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横穿了半个王朝的虞府是,潜心图谋二十载的南昭帝王是,起于微尘却扶摇直上的北棠妖是,利用秘术起死回生的虞挽歌也是月。 茫茫天,这天地之间,似乎没有人可以永远胜利,一着不慎,轻则伤其筋骨,重则丧其性命鹁。 从此之后,这天下之间,金戈铁马,万里江山,红尘纷扰便都将同你再也没有半点关系了,无论你曾经璀璨,曾经指点江山,最终也不过一抔黄土,葬于青山。 只可惜,这世间多是痴男怨女,无情却最是帝王之家。 七星阁的覆灭对于南昭帝的打击可以说是巨大,他倾尽举过之力二十余年培养出的势力,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化为烟云,他不甘,实在是不甘,只恨老天为何如此偏心。 半个时辰之后,赵姨娘被一名公公带到了御书房。 上了年岁的董大人也一直在地上跪着,拔凉的地面刺的他膝盖生疼,而茫然不知的假六皇子,早已被暗卫拖下去,不知在哪结束了性命,以免帝王看的越发的心烦。 一身淡青色月季长裙的赵姨娘,摇曳着腰身缓缓走进了御书房的大门,地上的董大人一时间有些踌躇,自己是否该就此退下。 以往赵姨娘和暗卫这些人出现,他们大多是要回避的,只是今日帝王心中郁结,迟迟没有发作于他,他不敢贸然退去,一时间僵持在这里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南昭帝没有去看赵姨娘,目光落在了董大人身上,董大人似乎感受到那如炬的目光,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他知道,这是帝王在心中决断,事关他的性命和整个董府的前程都将由皇帝即将出口的一句话决定。 南昭帝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让愤怒和不甘的情绪冲走自己的冷静,心中权衡再三,认为虽然六儿没能平安归来,但是至少郝连城是绝不会相信董家一脉的,这董家自然也就不会投奔太子,倒是可以暂时留下,成为擎制太子的一个助力。 “朕给你个机会将功赎罪,即刻查探有关六皇子的一切动静,同时搜捕城中余孽,朕可不相信,他们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能长着翅膀飞了!”南昭帝冷声道。 董大人心头一松,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上,连忙谢恩道:“多谢陛下不杀之恩,臣定当全力以赴,将功补过。” “出去吧。”南昭帝有些厌烦的摆手。 董大人连忙躬身褪去,门外的公公将书房的门关上,重新守在那里,而暗卫也隐退至常人瞧不见的地方,隐匿了生息。 南昭帝这才抬头将目光落在一身淡青色的赵姨娘身上,盈盈水腰不堪一握,虽然已经身为人母,可一张漂亮的脸蛋之上不见丝毫岁月的痕迹,唯独一身风韵犹存,比起不经人事的少女多了几分韵味,更显得徐娘半老,惑人心神。 赵姨娘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带着一种疏离,没有显得不敬,却也没有什么畏惧。 “这些年,你掌管半个王朝的情报,功不可没。”半晌后,南昭帝沉声道。 赵姨娘嫣然一笑:“陛下过奖了,这些不过是妾身该做的事罢了。” “你素来做的很好,一直未曾让朕挂心。”南昭帝继续道。 赵姨娘神色淡然,似乎并未把南昭帝的夸奖放在心上:“妾身同陛下数年不曾相见,不知今日陛下忽然唤妾身前来所为何事?” 南昭帝的眸色沉了几分,这二十多年来,他除去开始几年,后来十余年几乎再也未同她见过面,只是没想到,十几年不见,这个女人竟然变得连他都有些猜不透了。 赵姨娘似乎知道南昭帝心中所想,倒是也不瞒着,索性直接开口道:“陛下有话不妨直说,倒是不用琢磨着想要知道妾身的心思,妾身浸于半个天下之间二十年,每一日都要见上无数的人生百态,世俗纷扰,若是还是当年那个茫然无知的少女,想必陛下是会失望的。” 赵姨娘笑着开口,可说的却是实话。 她从十几岁的年纪开始替南昭帝操持着手中这张情报网,最初的日子,事必躬亲,这家家户户的事都得经过她手,那些高门大户里的肮脏龌蹉她更是日复一日的见闻,甚至一日的 tang光景,就见上了许多人一辈子要经历的事,她的心也早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浸染中变得麻木和冷淡。 只是她终归只是一个女人,而且曾经还是一个不算坏的女人,即便是见惯了这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她也终究没能变得像这些满手金银权力,黑了心肝的人一样。 若是她真的在此期间泯灭了良知,也许,从当年进了冯府之后,就早早将冯夫人这对母子铲除,而不会一放任便是十余年,一直到四年前冯季死,她也没有彻底除掉冯夫人。 因为她心中明白,她们算不得坏人,在她所见的这些红瓦高强之中的龌蹉下流事里,她们虽然有着私心,却算得上是坦荡和有良心的人,也因为初入府中她们的赤诚,让她一直没有挥下屠刀。 只是人这一生,总是有不同的路要走,不管你愿不愿意,也总会去伤害一些人,有时候她会想,这是不是命运所给的无法抗拒的安排,一旦走出一步,便从此不能回头。 南昭帝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背起了双手,目光悠远:“现在想一想,当年朕教导你的时候,似乎快要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赵姨娘莞尔一笑:“也没有那么久。” “朕如今也老了。” “陛下正当壮年,何谈变老一说。” 南昭帝抿着唇,目光穿过层层宫殿,似是在乎回忆些什么。 当年,他亲自在众多女子之中挑中了这个聪慧沉稳的女子,她善良却不盲目,坚持却不迂腐,可以说是在无数女子之中他所认为的最合适的人选。 聪慧是因为少了他的指点,日后能够做到独当一面,沉稳是因掌管情报网需要稳扎稳打,不能贸然行事急于求成,而恰当的善良足以成为他控制她的弱点,不盲目则证明她能狠下心来,坚持和不迂腐则表示她一旦开始便无退路可走。 所以,在众多人中他选中了她,他对她悉心栽培,仔细调教,终于在他能够独当一面之后安排她进入不起眼的冯府。 只是没有想到,当年那个自己一眼就能看清心思的小女孩,如今竟然也变得这般不可测起来,岁月,果然是最凌厉的东西。 半晌后南昭帝开口:“现在想想,也颇为有趣,那时的我不过也是个半大的孩子,竟然还要去教导你,许多事怕是我自己也还没分清是非善恶呢。” 南昭帝转过神来,看着赵姨娘。 赵姨娘想了想道:“陛下何须在意是非善恶,记得陛下曾经说过,当权者即为善,历史这种东西不过是当权者手中用来歌功颂德的一杆笔罢了,而今陛下执掌半壁江山,陛下所言便是金科玉律,陛下所为便是善举,何必去在意呢。” “哦?这样说来,赵姨娘你如今是打算为恶了?” 不知何时,南昭帝已经走到了赵姨娘面前,有些发胖的手紧紧捏住了赵姨娘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赵姨娘的一双杏眼带着妩媚的水波在流转,瞧着南昭帝那双被挤的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心中忽的就生起一抹厌恶。 不等赵姨娘开口,南昭帝再次沉声道:“你恨朕。” 赵姨娘也不去管有些发痛的下巴:“陛下何出此言?” “朕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恨,很深很深。” “哈哈哈哈...陛下可是‘善事’做的太多了,所以心中不安?”赵姨娘大笑起来。 “哼,彤儿,朕给你机会的时候你最好实话实说,你为何恨朕!”南昭帝眯着眼睛反问道。 赵姨娘心中冷笑,可面上却止住了笑容,看着南昭帝一步步向前逼近,字字有力的质问道:“那倒是要先请问陛下为何要杀了我儿子!!” “你是因为这件事而恨朕?”南昭帝眯着眼睛道。 “不然陛下觉得会是何事?” 南昭帝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过身,再次背对着她开口道:“冯宏不是我杀的,你不若去好好查查,到底是朕所为,还是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让你与朕产生隔阂。” 赵姨娘蹙起眉头,声音有些哽咽:“真的不是你?” “朕难道不知冯宏是你的心头肉么?若是朕出手动他,岂不是逼着你叛变?” 赵姨娘陷入了沉默,眼中涌上一片迷雾和茫然,南 昭帝继续怒声道:“你就是因为这个而谎报情报,让朕损失了整个七星阁?” 赵姨娘愣了一会,而后抬头看向南昭帝道:“是,我是因为这个而恨陛下,也确实将一百人的人数谎报成了几十,只是不久前才得到消息,原来混入城中的杀手根本不止几十,足足有三百多人。” 南昭帝眯着眼睛,似乎在判断她的话的真假。 “陛下,宏儿真的不是你所杀?”赵姨娘红着眼看着南昭帝。 南昭帝冷哼一声:“朕还不会愚蠢到自掘坟墓。” 半晌后,南昭帝似乎减轻了一丝对赵姨娘的怀疑,毕竟她眼中的恨意是那般明显,而此刻她坦然承认,不顾一切的想要找出杀害冯宏的凶手,甚至完全不顾忌自己的下场,倒像是真的,只是她口中所说的她探得的情报也不过是百余人,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一时间他实在是有些难以决断。 “北棠妖将地道都挖到了天水底下,这件事你竟然毫无所觉?”南昭帝再次开口发问。 赵姨娘沉声道:“七星阁覆灭之后,我派人前去查探过,地道的另一端的尽头在郊外的一条小河之下,自河水之下开挖,却暗中将河水抽走,明着是为了灌溉疏导,实则是隐瞒他们的目的,这小河又在山涧之中,所以即便是我手下的探子,也是全然不察。” 南昭帝再次陷入了沉默,一时间有些摸不准赵姨娘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不过他心理明白,在这种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暂时还不能动她,她掌控京畿重地情报近二十年,想必是心腹不少,若是将她杀掉,只怕是这张情报网会变成一盘散沙。 再者,她手中的机密不少,若是就这般将她杀掉,不知道她的那些心腹是否会携带那些机密投奔到太子麾下,而这绝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南昭帝左思右想,一时间也想不出能够替代赵姨娘的人,若是想要除掉赵姨娘,则是一定要将手先伸到情报网内部,只是眼下天下风云四起,内有郝连城觊觎皇位,外有北棠妖虎视眈眈,他的情报网在这个时候绝对不允许出什么岔子,即便是赵姨娘真的生出了二心,他也不能轻易动他。 想到此处,南昭帝心中不由得有些懊恼,当日处理冯宏时不该这般草率,只是当时他担心一旦冯宏和郝连城联系上之后,郝连城便会将触角伸向赵姨娘手中的这张情报网,所以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 眼下郝连城在边城征战,手中已经握有重兵,多年来朝廷之上其支持者无数,在民间又声誉颇高,深得民心,若是自己手中的这张情报网再落入他的手中,自己怕是也要被他压制一头了。 正是因为内心深处的这层顾忌,隐隐感到冯宏的存在快要触及到他的皇权,所以他才会不顾后果的想要除掉他。 只是他有两点没有想到,一来他没有想到,他忘记了青蛇不是旁的杀手,习惯杀人之后毁尸灭迹,他依旧是虞府的那个公子,只管杀人,却从不顾忌尸体如何,而这恰恰让一直苦苦寻子的赵姨娘发觉。二来,她也没有想到,赵姨娘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竟然就敢向他谎报情报,看来,这个情报网果真是不能再放任她一手遮天了,待到日后天下一统,他一定要杀了这个女人,以绝后患。 南昭帝看着依旧陷在伤痛之中的赵姨娘再次开口道:“这一次,朕姑且就信你。” 赵姨娘红着眼看着南昭帝,抿唇不语,南昭帝声音放缓了一些:“朕知道,关于冯宏之死你还是不信朕,朕给你时间将一切调查清楚,待到真相水落石出,你若是再敢这般任性行事,就休要怪朕不讲昔日的情面。” 赵姨娘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宏儿的死我会查清楚的,若是真的并非陛下所为,妾身自当亲自像陛下请罪。” 南昭帝微微颔首,心中却是在盘算着怎样将冯宏的死嫁祸到别人头上,让赵姨娘可以再次对自己忠心耿耿,毕竟当日冯宏出事,她并未亲眼所见,最终得到的不过是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想要将一个人的死嫁祸在旁人身上,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好了,你退下吧。”南昭帝道。 赵姨娘告退后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之后回过头来看着南昭帝再次道:“此次北棠妖能够将足足三百人带入天水,而我等不过只察觉了一百人,妾身认为,陛下该好好肃清城内才是。” 南昭帝没有开口,脸色却沉了下来,这也正是他心中不安的一件事,没想到时隔四年,这城中竟然还会有这么多的虞府势力,实在是让人恼怒。 赵姨娘走出御 书房之后,轻出了一口气,看着琉璃瓦之上湛蓝如洗的天空,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心中道:宏儿,娘知道,你一定是死不瞑目的。 拖着极地的长裙,缓缓走向宫门外,一直到走出了南宫门,她才再次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朱红色的大门,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今日她所为不过是陪南昭帝演的一场戏罢了,想必他一定想不到自己竟然在宏儿死前,亲眼见到了他,而她不过是想要继续活着,一点点,一步步彻底毁掉这个男人。 可笑他此刻一定还在费尽心思想着,怎样将宏儿的死嫁祸在别人身上,想不到,南昭的皇帝竟然也有一天被人蒙蔽在谷底之中,宏儿,你且瞧着,这个皇帝他瞎了一只眼睛之后,倒是还能走多久。 此刻的南昭帝心情十分烦躁,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有这样处处吃瘪过,只是眼下想来,这一局自己实在是有些狼狈。 初看,他是占尽了先机,可结果,却是大相径庭。 自己损兵折将不说,可北棠妖和虞挽歌除了些轻微的损失之外,竟然才是最后的赢家。 南昭帝摇着头,总觉得这一局不该这样,明明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事情不知道怎么竟然就如此逆转。 这时,门外响起一声太监的通传:“陛下,大御的皇帝命人送来了进贡的礼物。” “蠢货!”南昭帝忍不住骂了一声,依他北棠妖的性子,会给自己送礼物? 门外的太监一直哆嗦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只闻屋内再次道:“进来!” 太监连忙打开门,让人将一只棕色的箱子抬了进去,箱子上镶嵌着金纹,看起来倒是格外精致,其上更是蒙着一块红布,倒还真像是贡礼的样子。 南昭帝退后了数步,生怕北棠妖心思诡诈,在箱子里动了什么手脚,此时,暗卫们也全都屏息戒备,保护着帝王的安全。 小太监们畏畏缩缩的打开了箱子,箱子打开的一瞬躲开了好远。 可是等了半天,箱子里没有一点动静,南昭帝这才缓缓走上前去。 才一看,整个人不由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鲜红的血液足足装满了半只箱子,一具穿着华袍的无头尸体安静的漂浮在血泊之中,尸体身上的华服已经残破不堪,满满都是鞭打烫伤,一双手鲜血淋漓,十根指头似乎已经被折断。 饶是南昭帝这样见惯无数腥风血雨的人,此刻也被那满目的猩红,刺鼻的腥气吓的一个踉跄。 “好...好...好一个北棠妖!” 一旁的太监也都吓的不轻,回头看去,这才发现,抬着箱子来的一路上,滴着一串的血珠,触目惊心。 342 得你相守! 金碧辉煌的御书房里,此刻却处处弥漫着一股夹杂着腥气的阴森。 箱子里的血水时不时的咕嘟咕嘟的翻滚着气泡,漂浮着的无头的尸体看起来格外凄惨和骇人。 小太监们都捂着嘴退到一旁,强忍着不敢在皇帝面前吐出来,而南昭帝的脸色此刻也是变得惨白,一双眸子里透着淡淡的疲惫。 唯有暗卫在最初的一惊之后,走上前去,仔细打量了一番箱子里的尸体,而后命人将尸体拖了出去,陈放在地上楮。 仔细打量了一番,而后走近皇帝开口道:“似乎是六皇子的尸体。” 饶是南昭帝早有准备,可在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这一刻,身形还是踉跄了一下。 屋子里散发着死一般的沉寂,空气里的腥气和龙诞香夹杂在一起,有些刺鼻。 南昭帝疲惫的揉了揉了头,没再去看箱子里的尸体,只是挥手让人将尸体搬走。 这时,门外的太监脚步匆匆,甚至来不及通报便推门而进:“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又怎么了!”南昭帝呵斥道。 门外的小太监吓的一下子跪在地上,慌慌张张的开口道:“回...回陛下...京畿府城的大人派人送来消息,说是六皇子的头颅此刻正吊在城墙之上。” 南昭帝眼前一晕,整个人跌回了椅子上,北棠妖这是想要让他脸面尽失,民心尽毁啊! 屋子里只剩下南昭帝有些发粗的喘息声,让人莫名的难受,南昭帝心中此刻可以说是闷的发堵,比起自己一手调教出的儿子死去,他更无法接受的是自己如今竟然落了下风。 要知道,当初从北棠妖和虞挽歌进入桔阳城开始,他便一直知晓他们的行踪和动静,可偏偏最后他却惨白,这让一向高高在上的他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想起虞府的秘法,心中更是一阵抽痛,眼下强敌环饲,却还有那些让他心中难安的虞府余孽一直潜藏在暗中,简直快要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没多久,不少大臣便纷纷前来求见,南昭帝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传召诸人。 众位大臣出现在南昭帝面前的时候,皆是一脸慌张和担忧,一个两个再次将六皇子的头颅被吊在城墙之上提了出来。 “陛下,此事对您极为不利啊,当初六皇子被抓,百姓们皆是有所耳闻,更是听闻了大御皇帝提出的要求,如今六皇子身死,百姓们纷纷都在谣传您不顾及血脉亲情,是个冷血帝王。” “是啊,陛下,除此之外,更有人言,南昭将亡,说是在南昭都城,当今皇子却还会被敌人掳走,真不知我南昭的军队还有何用?”另一位大臣忧心忡忡的开口。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附和道:“不错,老臣也正是有所耳闻,认为此事干系重大,还请陛下决断啊。” 南昭帝的脸色依旧十分难看,手指敲打着桌面有些恼怒的开口:“当真是好算计,一石二鸟,不仅坏了朕仁德慈爱的名声,更是妄图想要借此动摇军心,实在是可恨!” 几名大臣相视着点头,不错,这也正是他们所顾忌的。 眼下,借由六皇子一事,从南昭都城开始,处处都在流传着南昭的军队无用之说,说是堂堂六皇子身边亲信无数,高手遍布,竟然如此轻易的就被敌国掳走,由此可见,若是敌军想要攻城,怕是自己所以为的无坚不摧的大军根本就经不起战火的洗礼。 南昭帝心中愤恨,若非是天水之中依旧留存着不少猎人的势力和虞府的余孽,六儿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就被掳走! ‘啪!’立刻彻查全城,搜捕当年同虞府有过联系之人,旦凡有可疑之处,一定要严格查证,禀明朕亲自决断! 南昭帝一掌狠狠的拍在桌案之上,对着下面翘首以待的几位大臣吩咐着。 几位大臣先是一愣,没有想到如今民心不稳,军心混乱,这陛下不想着安抚民心,怎么反倒是又追查起虞府的人来了? 一人心思转的快些,试探着开口道:“陛下可是想将这次的事情推到虞府头上,由虞府背上这个罪名,以此来稳固民心?” “这件事本就是虞府的余孽所为,若非如此,六儿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被人掳走!”南昭帝没有耐着性子和他们解释,而是直接就断定了是非对错。 下首的众臣瞬 tang间就明白了帝王的心思,再也不敢有半分疑义,当即道:“臣等一定即刻放出消息,抓捕虞府叛贼,相信一旦虞府叛贼被抓获,民心可安,社稷可稳。” 南昭帝微微颔首,不错,这正是他的打算。 北棠妖这一次的动作虽然看似无关痛痒,可是要知道民心和流言乃是最为可怕的东西,他们披着铠甲,拿着战斧,招摇过市,横劈一切所向披靡。 待到众人退走之后,南昭帝恢复了冷静,北棠妖四处散播谣言一事,实在是关系重大,试问一个国家的百姓若是对自己的军队都失去了信心,那么这个国家离灭亡还会远么? 再者,一旦这些兵者软弱,将者无能的消息传到了前线那些戍守边疆,浴血杀敌的士兵耳中,该是多么心寒?若是一旦让他们觉得心寒,将会直接导致边疆的战事一败涂地。 除此之外,若是任由这些谣言不断扩散,那些杀敌得胜的将士本以为归来之后满是喝彩和掌声,结果得到的却是亲人的不屑一顾和不领情,试问又该是怎样的心情? 这种谣言,就像是一只只白蚁,不断的啃噬着南昭的脊梁,只一个疏忽,怕是就会导致军队溃败,男儿折腰的凄惨画面。 而此刻,北棠妖带着虞挽歌出了城门之后,便同早先安排好的人手接应上了。 利用两批人马移花接木之后,北棠妖带着虞挽歌终于赶到了林中的一小股军营。 张良等人早早在账外等候,瞧见北棠妖之后,顿时迎了上去:“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北棠妖只是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后将虞挽歌抱了下来,道了声:“传大夫!”后,便大步走进了营帐。 张良抬头瞧见虞挽歌的时候,吓了一跳,瞧着她那满脸的疤痕一时间也有些发怵。 再瞧瞧自家这位殿下,除了目光凝重之外,倒是面不改色。 张良心中不由得轻叹一声,虽然外面都穿主子残暴不仁,六亲不认,可是他对虞挽歌的这份痴情却是真的。 虞挽歌察觉到张良的目光,只是轻轻一笑,便没有在意。 这么多日来,她虽然没有照过镜子,也没瞧见自己到底是一副什么鬼样子,但是那一道道鞭伤该有多狰狞,她大抵还是想象的到的。 虽然如此,她却并不觉得后悔,毕竟她保住了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么? 她这两辈子干过许多不要命的蠢事,有时候较起劲来九头牛也拉不动,可是却也在这一次次跌打和碰撞之中变得柔软和坚强,如今,她所能感谢的只是,自己这一次深陷囹圄,老天却没有让她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北棠妖温柔的将人放在了床榻之上,直接坐在了床边,紧抓着她的手,眼中满是心疼,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虞挽歌瞧着他只是无声的笑笑,一颗紧紧提着的心也终于放缓了下来。 这些日的分隔和折磨,于她而言其实算不得什么,唯一让她不得不紧张的便是肚子里的孩子。 大夫很快就赶了过来,身旁的药童手中抱着一摞子精致的盒子。 这名大夫正是此前前去神龙宗取药的那名大夫,也正是他发现当日北棠妖和端靖等人费尽心思救回的不过是假的虞挽歌。 这一次,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他直接就将前不久取回来的珍稀药材一股脑都抱了过来,也好最大限度的保障虞挽歌的生命。 大夫走上前来,正要给虞挽歌把脉,瞧见虞挽歌的时候整个人也是一愣,一时间心中不由得有些震惊,这到底是谁下的这样的狠手,一张花容月貌的脸蛋此刻变得狰狞可怖,实在是残忍。 倒是这少夫人心性颇好,整个人都如往日那般淡然,若是放在寻常女子身上,怕是此刻早就哭闹着想不开了。 “你还发什么呆!”北棠妖不耐烦的呵斥道。 大夫赶忙回过神来,想要为虞挽歌诊脉,瞧见北棠妖在一侧,一时间犹豫了一下,继而拿出一张帕子垫在了虞挽歌的手腕之上,而后才静心开始诊脉。 北棠妖瞪了一眼那只枯树皮般的手,最终只是哼哼了两声,没有再做阻挠。 虞挽歌瞧着他的样子只觉得可爱,不过心中不由得感叹,他终究是比往日成熟了许多,想想当初,他可是硬逼着大夫悬丝诊脉的霸道孩子。

大夫仔细诊治了许久,收回手拧着眉头道:“夫人的身体比此前更差了,若是寻常人,怕是早就没了性命,倒是夫人如今一直安然无恙,实在是让老朽震撼。” 旁人听着感觉他像是在拍马屁,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的乃是实话。 如今虞挽歌的身子比此前还要差上许多,似乎一切都快要透支到了极点,可偏生,就吊着那一口气,硬生生挺到了今日,说什么也不肯就此罢休。 北棠妖有些焦急,虞挽歌却笑着道:“我这个人命贱,从小在闺阁里娇生惯养三天两头就会病上一场,后来哥哥带着我东奔西跑,风里来雨里去,却蹦哒的比谁都欢实,所以如今越是折腾,其实我活的越是好。” 大夫不置可否,没有开口,但是他心中明白,她虽然到现在都安然无恙,却不代表相安无事,这副身子,不养上个十几年,怕是都好不起来。 “孩子呢?孩子如何?”虞挽歌依旧惦念着肚子里的孩子。 北棠妖也抬眸看向大夫,大夫连忙开口道:“小主子的状态虽然不太稳定,但是只要好生休养,便也没有大碍,只是近来少夫人的身体越发的差了,若是不好好调养,只怕将来小主子诞生时,将会..将会是一道坎。” 北棠妖脸色一白:“这个孩子我不要了。” 虞挽歌吓了一跳,正要开口却听见大夫摇头道:“再过不久,少夫人就会显怀,如今即便是想要将孩子打掉,也不能保证少夫人的情况好转,极有可能一尸两命。” 北棠妖一把抓住了大夫的衣领,大夫眯着的小眼睛一下子睁的溜圆:“少...少主...” “那你说该怎么办?”北棠妖有些红了眼。 “老...老朽一定拼尽全力为少夫人诊治。”大夫勉强镇定下来。 虞挽歌也没理会两人的热闹,一手轻轻抚上自己已经稍稍有些圆润的肚子自言自语道:“我们会母子平安的。” 北棠妖强迫自己冷静着,示意大夫继续开口。 大夫则是继续道:“除此之外,少夫人体内似乎有一种毒素,如果老朽记得没错的话,就是当日少夫人在城墙之上同碧雪交战之时,被那红斑蛇所咬滞留下的毒素,此种毒素十分神奇,当日少夫人体内明明只有极少量的,可如今再看来,却发现这种毒素变多了不少。” 北棠妖和虞挽歌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虞挽歌看向大夫再次开口道:“那这种毒会影响到我腹中胎儿么?” 大夫犹豫了一下解释道:“这一点老朽尚且不能确定,不过按照常理来说,少夫人所中这种毒虽然稀少,但是因为量少,处理又及时,理应随着时间而消弭殆尽,不该反复增多。” 虞挽歌一时哑然,大夫都想不明白的事,她又怎么能想通。 “不过夫人暂时也不必太过担心,依照老朽看,小主子暂时安稳无虞,反倒是近来夫人营养缺失,还应该及时补充才是,如此方能有利于小主子的成长。” 虞挽歌点点头,忘了问自己脸上的伤痕是否会永远留下。 北棠妖似乎也将这事忘在了脑后,看着大夫而后开口道:“你还不去开药方?” 大夫一时间心中有些无语,嘟囔着这两位爷似乎还真没把脸上的伤当回事,要是以后真就变成了这样,不知道得吓坏多少人。 “这个..夫人脸上和身上的伤疤还需要仔细调养,若是需要沾水,则必须先涂抹上这种芙蓉粉,否则若是碰到水便会留下疤痕,除此之外,还需要每日配以芙蓉露外涂,芙蓉汤内调,大概一年左右的时间,方可尽褪。”大夫依旧悉心的嘱咐着。 虞挽歌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北棠妖这次却是仔细记下了。 有些不放心的瞧了瞧虞挽歌脸上那触目惊心的疤痕,忍不住再次问道:“她的脸上真的不会留下疤痕么?这伤口可都不轻。” “少主的担心确实是有道理的,脸上的皮肤乃是最为脆弱,伤痕也极难治愈,不过少夫人似乎吉人天相,脸上的伤口已经被人敷过一些灵药,因为处理及时,药效也极好,倒是不必有这个担心。” 虞挽歌一愣,她只知道自己昏厥之后青蛇命人将自己带到了一间石室内,为自己派遣了七星阁的大夫,难道说,他不仅仅遵从了南昭帝的话,让自己不得死去,还让人连自己脸上的伤也一并处理了么? 抬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虞挽歌有些失神。 青蛇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仅仅是为了冒充自己的哥哥? 冰凉的指尖被人牢牢握住,虞挽歌回过神来,看着面前那张有些疲惫的俊脸,一时无言。 北棠妖却有些恐惧的开口道:“挽挽...对不起。” 看着这个素来高傲的男人,在自己面前低头,虞挽歌心中像是针在刺痛,抬手抚摸上他的脸颊:“这怎么能怪你。” 北棠妖眼圈微红,一双妖瞳里带着几分茫然和无措,垂下了眸子,轻轻将虞挽歌摁在了自己的胸膛。 怎么能不怪他?若是他不离开,也许她就不会遭受这般折磨。 怎么能不怪他?他将人带回去许久,竟然都没有察觉到那不过是一个替身。 怎么能不怪他?他明明说过要保护他一生一世,可最后却任由她独自煎熬。 似乎体会到了他的不安,虞挽歌抬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背脊,柔声安抚着:“世事本无常,没有人能够真正的独掌天下,当初我既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就早就想到了种种结局,只是唯一没有想到的,那就是上天依然会给我送来惊喜,那就是你。” 北棠妖心中颇为震动,不得不承认,他是惧怕的,他怕她会怨责,会怪罪,会恼怒,只是没想到她会轻声细语安抚自己。 一时间,他不由得有些茫然,不由得想到当年在北燕皇宫初相识的场景,那时的她像是一具木偶,冰冷的让人心疼,如今竟然依偎在他的怀中,轻声呢喃,细诉衷肠。 这一生,得到她,拥有她,他是何其有幸。 “挽挽...我这一生,狼狈不堪,满目疮痍,纵然争的是皇权也是天下,可我却从未觉得过那是奢求,我起于卑贱,却自小高傲,这郁郁河山虽然高耸云霄,苍茫海域纵然辽阔无迹,可是在我心中,宏图霸业不过是一场笑谈,唯有你,才是我这一辈子真正觉得是老天对我的馈赠,也只有你留在我的身旁,才让我觉得是一场醉生梦死的奢求。”北棠妖轻声开口,将虞挽歌的发丝轻轻别在了而后。 虞挽歌闭着双眸,靠在他的胸膛,觉得安稳而踏实。 许是这些日子太累了,在这温暖的怀抱中她浅浅的呼吸着。 那些遥远的情话自梦中飘来,她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羞红了脸颊,美丽的像只天鹅,飞舞着裙摆,在如茵的草地上快乐的飞舞着。 北棠妖,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在不久前,我的心愿就变了,与这苍茫大地无关,与这金戈铁马相离,与这波澜诡谲相弃,唯愿得你相守,寻一城以终老。 时光仿佛静止在这一刻,心,比阳光更暖,路,比山水更长。 ------- 今个次多了....好难受... 343 美丽误会! 虞挽歌睡的沉,就连北棠妖离开也不知道,连日来的疲惫和忧虑,终于随着自己安全脱身而尽数席卷而来,那些日透支的精神和气力似乎也需要她狠狠的睡上一觉,才能舒缓一些。 而北棠妖起先在这里陪了她许久,只是边疆那边的战报催促的很急,让他不得不去往别的营帐中处理战事岑。 “城中的人情况怎么样?”北棠妖沉声开口问道。 张良回话道:“殿下所料不错,这南昭帝当今是大肆搜捕虞府的余孽,更是将六皇子被杀的罪名全都推到了虞府的头上,手下无数官吏,此刻都在大肆搜捕神龙宗的人,一时间城里兵荒马乱,人心惶惶。” 北棠妖微微颔首。 示意他继续说欢。 张良思忖了一下而后道:“我们的人几乎没有损失,这些官吏为了安抚民心,早些完成南昭帝交给的任务,同时借机中饱私囊,搜刮民脂民膏,倒是没有真的抓住什么人,唯一被抓住的两三人,如今被关押在城内的大牢,想必只要有人疏通关系,花些银钱应该是可以救出来的。” 北棠妖点点头,倒是没有太过挂心。 这些人都是神龙宗和猎人里的精锐,即便是被抓到入了,寻常的牢房也根本就困不住他们。 毕竟这世间只有一个青蛇,更没有谁能抵挡千军万马。 “继续。”北棠妖示意他继续。 近来发生这一连串的事情,他几乎分不开心,除了制定大致的计划,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张良一手操办,不过索性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还是沉浸在那酸儒的思想之中没有完全拔出来,却已经能独当一面,将事情处理的很好。 “郝连城那边的人也已经确认过城墙之上的头颅乃是六皇子的,倒是如约放人,此刻苍镰和蝶舞想必已经应该出现在了北燕的营帐之中。” 北棠妖心中松了口气,如今这些人总算是都平安无事。 纵然他狠决,可是到底是不能同南昭帝这样六亲不认的相比的,这些人一日没有救回,他的心便一日难安。 只是这一阵子实在是委屈了挽挽了,一想到此,他就恨不得立马跑去皇宫里杀了南昭的皇帝! “此外,边城那边也逐渐开始谣言四起,似乎是郝连城有意为之。” “哦?可是有关南昭帝冷血无情,六亲不认的?”北棠妖挑起眉头,似乎隐约已经猜到了郝连城的打算。 “正是,这郝连城利用这一次的机会,刻意散播谣言,倒是没有提及南昭的军队是否不堪一击,而是捏造了另一种谎言,直言说是六皇子死相凄惨,并非是因为敌人的强大,而是当今的皇帝根本就没有拿出解药去交换自己的儿子,所以才会造成六皇子惨死。”张良缓缓开口。 “哦?这样说来,怕是不仅仅百姓们此刻这样认为,更为重要的是,边城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兵怕是会寒了心,要知道,这些浴血杀敌的士兵最有血性,如今自己一心守护的主子,却是一个连亲生儿子都不顾的冷血帝王,他们又怎么会甘愿继续效忠于他。”北棠妖嗤笑着,心中却有了权衡。 看来如今郝连城已经不仅仅甘心于做一个太子,而是终于借此机会想要出手,想要从他的父皇手中抢夺皇位。 张良则是开口道:“微臣不大明白郝连城这样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北棠妖抬眸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而后开口道:“这不正是你们这些文人所最擅长的地方。” 张良先是一愣,随即若有所悟道:“殿下的意思是郝连城借助这些谣言,不仅可以使得民心所向,更可以使得军心所向。” “你可不要忘了,郝连城可是刚刚用苍镰和蝶舞交换回了两名副将,这般不贪功绩,却重情义的举动同南昭帝的那些谣言比起来,高下立见,你若是这些将士,你会拥护谁?”北棠妖淡声道。 张良瞬间明朗,只是心中还是有些犹疑,始终认为郝连城这样的做法并不可取,毕竟南昭如今正处于战火之中,强敌环饲,若是这个时候再搞内乱,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北棠妖心中却不这样认为。 在他看来,郝连城谋虑深渊,深得他老子的真传,怕是从六皇子这一次的事上,察觉出了什么端倪。 而这个端倪很可能就是他察觉到南昭帝并没有真的想要将江山传位于他的意思,如果是这样,他就不得不为自己打算一番了。 tang 更何况,从江太师等人送来的情报上看,这一次两军交战的关键性时刻,南昭帝竟然下旨撤去了郝连城手中的不少兵力,郝连城刻意打了几场败仗,逼得南昭帝不得不再加派些兵马,甚至是还动用了一部分机关弩。 想必在这更迭往复之中,郝连城一定深深察觉到大权旁落,受制于人的滋味,急切的想要将大权真正的把握在自己的手上。 事实上,北棠妖所料不错。 这正是如今郝连城所考虑的,在六皇子这一件事上,他才恍然惊觉,发现这个不声不响的弟弟竟然多年承受着他父皇的庇护,甚至董家这些同他直系或旁系的血亲,也纷纷被抬到了二等大臣的行列。 再根据调查的结果,他这才发现,自己这个弟弟,多年来竟然屡次被自己的父皇贬至庞处,可至今为止,却一直毫发无损,反而越发的精神有致。 这一点,便让他生出了深切的不安,不得不怀疑其自己这位父皇的打算。 而另一方面,这仗他打的也着实憋屈了些,因为要彻底隔绝大御和北燕之间情报的往来,所以这些士兵被铺陈的极大,可偏偏他的父皇还要将人抽走,派兵返回,生生让他错失了几次良机。 而今大御和北燕之间也不知从哪里想出的办法,竟然想出了一种烟花传信的方法,让他此前将两军隔断,逐个吞灭的想法毁于一旦。 索性,老天眷顾,在这个时候,夏紫琼来了。 他干脆放弃了将两军隔断的想法,任由他们汇合,利用夏紫琼高超的布阵之法,再一次获得压倒性的优势,将敌军一路逼退。 而根据他的射向,只要想敌军逼到此前自己设伏之处,毗邻北燕虎雍关和南昭边境的地方,自己便可以一举重创大御的兵马。 眼看天下唾手可得,所以他不想再等了,而如今他亲自带兵,乃是最好的机会,一旦战争结束,父皇收回了自己手中的兵权,自己若是再想要争夺皇位怕是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虞挽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之上,塌子被铺的软软的,垫着厚厚的棉花被褥,脚边的一只匣子上放着一只梭猊香炉,里面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只觉得让人心安。 虞挽歌缓缓坐起之后,只觉得浑身酸痛。 看来这些日子实在是折腾的有些乏了,这一松懈下来,就像是散架子了一般。 肚子传来轻轻的响声,让她的小脸忍不住皱成了一团。 从前她胃口极差,即便是有了身子,也一直吃不下什么东西,没想到这一觉醒来,肚子里的宝宝倒是开始抗议了。 正欲抬手掀起车帘,虞挽歌瞧见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则是愣了一下。 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迹,很浅。 另一只手抚上自己的手腕,虞挽歌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哥哥送她的那只金镯怎么不见了? 她记得当日同南昭帝在地下的石室中对话时,那只镯子还在,她甚至还用它发射出钢针,想要攻击南昭帝的,怎么如今会消失不见? 虞挽歌愣在那里,想了许久,也没有想起这镯子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只记得自己被黑发女子绑在刑架上鞭打的时候,镯子似乎还在。 可是关于之后的,她便实在是没有什么印象了,也不知是不是当日太过混乱,遗失在哪里了。 虞挽歌的心情有些低落,毕竟那是她对于哥哥唯一的念想。 想到此处,虞挽歌不由得又想起了虞青玄,她好想问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不仅没死,反而变成了端靖小王爷? 难道说虞府真的是有什么可以起死回生的秘术? 如果真的如此,那么其他人呢? 为什么这几年来,她从未听过关于他们的一星半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她更想问,想问自己的哥哥,父亲还活着么,他们如今怎样? 终于抬手掀开了车帘,一阵凉风灌了进来。 如今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花朵也不似以往那般繁盛,入秋的天迹,早晚都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凉 意,车轱辘滚过地上稀松的叶子,时不时发出些微的声响。 将头探了出去,虞挽歌遥望着已经只剩下一道轮廓的天水城门。 知道自己已经越走越远。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遇上青玄,问一问他到底当年发生了何事? 她期待着,却又惧怕着,一面期待那些曾经的亲人都活着,一切安好,一面又惧怕这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场奢望。 索性,不如就这样远去,至少在自己心中还可以留有一个念想,不至于凭添伤悲。 虞挽歌掀开车帘的时候,小盛子直接抢在北棠妖前面将脑袋探了过来道:“主子你可算醒了,这一觉真是睡了好久。” 虞挽歌瞧着有些瘦了的小盛子,一时间不由得感叹她们两个自上次从明瑞王府一别,到现在竟然将近有一个月的光景了。 “你这段时日也没好好歇着,瘦了这么多。”虞挽歌有些心疼道。 小盛子摇摇头,鼻子一酸道:“还是主子对我好,不像殿下整日尽是想着怎么折腾奴才。” 虞挽歌看着真是红了眼圈的小盛子,不由得白了一眼北棠妖,也不知这两人怎么就一直看不对眼。 不过想想曾经发生的事,她倒是也可以理解,一时间除了轻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面她正感慨着小盛子的事,另一面小盛子却嘟囔着开口道:“这是谁这么缺德,竟然能下得去这么狠的手。” 虞挽歌知道他一定是在感叹自己这张脸。 其实她心中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在意的,毕竟女人哪里有不爱惜自己容貌的。 只不过她一直相信北棠妖,相信他不会因此而抛弃自己,甚至有一丝改变。 所以,这一切也就变得淡然了。 这时,马车突然一晃,吓了虞挽歌一跳,一转头,一张放大了无数倍的俊脸出现在她面前。 粉嫩的拳头轻轻捶打在北棠妖胸膛,惹得北棠妖一阵撕心裂肺的大叫,直道娘子手下留情。 原来,某只终于瞧不下去自己的娘子同某个无良的太监在那眉目传情,愤怒之下,弃了宝马,直接挤到了车里来。 小盛子心中鄙视着北棠妖,对着虞挽歌开口道:“主子,你想吃点什么,奴才这就去给你准备。” 虞挽歌瞧了瞧如今荒山野岭的地儿,哪里方便弄些什么,只是道:“你知道我的,胃口向来不是很好,准备些清淡的小粥就是了。” “好嘞,奴才这就去准备。”小盛子骑着马跑到了队伍的最前头,示意原地休息。 不等虞挽歌将车帘放下,整个人就被腾空抱起,直接放在了男人的腿上。 虞挽歌脸色一红,耳根子也有些发烫,北棠妖笑眯眯的看着她道:“都是老夫老妻的了,娘子怎么反倒是越发的害羞了。” 虞挽歌嗔怒道:“你的眼力倒是好,如今这世间怕是没谁能瞧出我长的是哪般模样,你倒是还能看出我害羞来。” 北棠妖凑近了虞挽歌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让虞挽歌不自觉的躲了躲。 “我娘子可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谁要敢说不是我就砍了他的脑袋。”北棠妖有些负气的道。 虞挽歌抬起一根手指,轻点了点的头:“霸道。” 北棠妖嘻嘻一笑,眼中的凌厉散去,一下子又变成了卖乖讨好的孩子。 “娘子,亲一个吧。”北棠妖撅起了嘴,递了过去。 “你快走开。”虞挽歌有些受不住,脸颊发红。 北棠妖却不依不饶,直缠着虞挽歌不放。 虞挽歌有些争不过,看着那双薄唇,犹豫了一下,最终缓缓将脸颊凑了过去。 这还没碰到呢,就瞧见车子的帘子动了一下,虞挽歌连忙停下了动作,抬眸看着车帘。 小盛子本是给虞挽歌送药的,刚掀开车帘之后,就瞧见自家主子坐在北棠妖的大腿上。 而这个素来不靠谱的帝王,此刻果然依旧还是那么不靠谱。 阳光洒在北棠妖的脸颊上,笼罩着他的半张脸, 柔软的发丝被染成了淡金色,俊美无邪,可这男人此刻正闭着双眸,鼓着嘴,像是在等着什么。 小盛子看着北棠妖的样子好生纠结,抬眸又看向虞挽歌。 虞挽歌有些尴尬的转过头,避开了小盛子的不光,浑身有些不自在,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发现了一般。 小盛子的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视,最后看了看手中两颗乌七八黑的药丸,拿起了一颗,朝着北棠妖递了过去。 虞挽歌愣愣的看着小盛子,也不明白这两人怎么会如此的看不对眼。 小盛子的脸上带着一抹奸诈的笑意,一双小眼睛里迸发着闪亮的光芒。 北棠妖依旧闭着眸子在耐心等待着。 小盛子的魔爪终于伸了过去,抬手便把那漆黑的药丸塞进了北棠妖的嘴里。 可谁知北棠妖接下来的动作,却是让几人都傻了眼。 不等小盛子的手指抽走,北棠妖直接将其含在了口中。 虞挽歌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小盛子显然也没想到北棠妖竟然会做出这种动作,一时间也傻了眼。 最先醒过来的还是北棠妖。 浓郁的苦涩药香在他的嘴里蔓延开来后,他的表情终于变得纠结了起来,正想问问挽挽喂给他的是什么东西,一睁眼,却瞧见小盛子站在车帘外,一只手伸进马车之中,一根手指正被他..被他含在口中。 一双夺目的妖瞳里满是震惊,不敢置信的看着小盛子。 小盛子感受到指尖温热的口水,也终于清醒过来。 “啊!!!” 原地休息的众人只听见两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同时响起。 纷纷四处张望着,最终目光落在了马车之上,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小盛子在尖叫的同时,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在原地跳了起来。 抬手将手指放在了自己面前,一双斗鸡眼死死盯着自己此刻挂满银丝的手指,整个人瞬间都不好了... “啊!!!好恶心!!!啊啊啊....”小盛子连跑带跳的跑到了林子里去,四处寻找着溪流,恨不得将自己的手指褪掉一层皮下来。 而北棠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一下子趴在了窗口上吐了起来。 嘴里苦涩发黑的药丸被他狠狠吐了出去,随后直接拎起茶壶向自己的嘴里猛灌着,然后在将茶水吐出去。 虞挽歌在一旁看的有些傻眼,随即忍不住畅快的笑出声来。 北棠妖转过头,因为干呕而变得有些发红的眼睛此刻正咬牙切齿的看着虞挽歌。 虞挽歌连忙止住笑声,板起一张脸,轻轻的帮北棠妖拍打着后背,唯有眼角仍然忍不住在抽搐着。 不知把自己的嘴巴漱了多少遍,北棠妖才重新坐了回来,拿着一张帕子擦了擦嘴,靠在垫子上舒服的轻吟着。 虞挽歌一直坐在角落里忍着笑意,只觉得肚子都要被自己憋疼了。 北棠妖恢复了几分力气后,坐直了身子,正要开口,车帘再次被人掀开。 一个小药童打扮的人一脸严肃的出现在车外,递进来一只打开的玉盒,而后看着北棠妖和虞挽歌严肃的开口道:“这药都是稀世药材精心制作,你们莫要在浪费。” 虞挽歌接过小药童手中的玉盒,看着里面的黑色药丸乃是同刚刚小盛子塞进北棠妖嘴里的那颗一样,忍不住开口道:“不知这是什么药?” 药童奶声奶气的道:“这是我师父精心配制的安胎药。” 北棠妖的脸色这一下子彻底黑了,而虞挽歌终于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 我森森滴感到妖妖和小盛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344战事不妙 时光过的飞快,就在这样的车马劳顿之中,转眼就过去了小半个月。 虞挽歌知道,若非是顾忌着自己的身子,自己这一行人早就到了,何苦翻山越岭几次修改行程。 不过因着知道自己如今身子不好,又怀有身孕,虞挽歌倒是也没有勉强,只是尽量不给大家再添什么麻烦呙。 北棠妖依旧每日都仔细陪着她,看着她吃药,精心为她准备膳食,堂堂的皇帝几次挽起袖子下水捞鱼,日子倒是也过的让人舒心醣。 虞挽歌靠在北棠妖的怀中假寐着,近日来身体调养的似乎好了不少,她的胃口也好上一些,也不若此前那般疲惫和嗜睡了。 “主子,我们已经进入北燕几日了,看这形成,估计今日日落之前就能同北燕朝廷汇合。”小盛子骑着马在车帘外轻声开口,因着不知虞挽歌睡没睡,怕太大声会叨扰她休息。 “知道了。” 虞挽歌睁开了双眸,抬手掀起了车帘。 此刻他们依旧行在山林之中,虽然不少叶子都已经飘落,却形成一种别样的美感。 遥望着已经隐约可见的城池,虞挽歌知道,这大抵就是她们此行的终点了。 “因着我耽搁了这些时日,也不知如今这里的战事如何。”虞挽歌轻声道。 北棠妖帮她理了理发丝。 “想必不是太好,我去天水找你之前,北燕的都城还暂设在向外延伸的六七座城池,如今江太师和外公却将都城设在这里,想必有着不少城池已经失守。”北棠妖淡然开口。 虞挽歌的眉心之中露出一抹轻愁。 北棠妖哪里舍得见她如此,连忙开口道:“不必忧心,郝连城虽然厉害,但是想要直接就吞下这半个北燕,也绝非是那么容易的事。” 虞挽歌点点头,知晓他说的是真的,便暂时放缓了心思。 “这一次蝶舞和苍镰能够平安归来,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想必香江王这一次也可以放心了。”虞挽歌好似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 北棠妖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道:“如今你有了身子,倒是越发的喜欢操心了。” “莫不是你已经开始对我厌烦了?”虞挽歌眉头一竖,语气有些不善。 北棠妖一愣,一时间有苦难言。 这都说怀着身子的女人脾气最古怪,他此前一直觉得她的挽挽性子冷,定是不会这般,没想到如今他一句话竟然也把她惹的恼怒,实在是冤枉。 “娘子息怒,为夫怎么会厌烦你呢?我娘子如此天仙一般的人,天下不知有多少人争着抢着想要呢,我哪里会厌烦。” 北棠妖连忙开口解释着,生怕虞挽歌再动怒。 虞挽歌自己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好笑,倒是没有同他在计较。 北棠妖松了口气,可是还不出半盏茶的时间,虞挽歌却是再次开口:“北棠妖,你是在糊弄鬼么!人人都知道如今我满脸伤疤,就是看都不愿意多看上一眼,你竟然还说我是天仙一般的人,这是对我的讽刺么?” 北棠妖的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看着虞挽歌一时间欲哭无泪。 “娘子,就算是你的脸上有着疤痕,娘子的风姿也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再说,这疤痕迟早是会掉的,到时候娘子还不一样是这天下之间一等一的大美人?” 北棠妖连忙改口。 虞挽歌先是点点头,随即再次皱眉道:“那你的意思就是还是说我现在丑了?” 北棠妖的头上此刻满是黑线,他已经实在是无法理解一向冷静缜密的挽挽到底为何此刻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最终只好将自己今日所受的苦难,统统归咎于她肚子里那个小鬼。 虞挽歌独自生着闷气,北棠妖索性不再说话,直接堵住了她嘟起的小嘴,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主子,进城了。” 小盛子在外面提醒道,虞挽歌和北棠妖这才分开。 刚刚还满身怒气的人儿,此刻已经化作了一滩水,酡红着脸蛋靠在北棠妖胸口,早已没了什么不满。 北棠妖眼角露出一抹浅笑,好似春风。

“有件事我要问你。”过了一会,虞挽歌忽然开口道。 “嗯?” “北棠海如今到底怎样了?”虞挽歌轻声询问着。 北棠妖当即就拧紧了眉头,一双妖瞳紧紧盯着怀中的人儿,似乎带着审视和妒忌。 虞挽歌连忙解释道:“不管怎么说,他到底曾经也救过我,虽然他也确实伤过你,不过那不是你自己愿意跳进坑里来的么,所以这事说到底,其实怪不得北棠海,他也有他的难处,并未作出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 虞挽歌小声说着情,越说越心虚。 她本是也没想起北棠海的事,只是刚刚想起蝶舞来,忽然就想当初她听到北棠海的消息,一定是痛苦焦急的要疯掉了。 若是如此,见到北棠妖也一定会怒目而视质问他。 所以她一时间才忍不住问起了北棠海的事。 “他娶过你!”北棠妖揽着虞挽歌腰身的手不由得收的紧了些。 “当时是我觉得有所亏欠所以” “你是想要告诉我,你是自愿嫁给他的?”北棠妖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我”虞挽歌一时间无言。 当初的事情他早就问了千百遍,到底是怎样的他也早已清楚,怎么隔了这么久,如今提起来,竟还是这般反应。 北棠妖沉着脸不去看她,心中打定主意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看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随便就嫁给别人。 虞挽歌则是委屈的扯了扯他的衣角,一时间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抬手扯了扯北棠妖的脸蛋,将那顺滑的皮肤扯的通红。 北棠妖却依旧只是扭着头不去看她。 虞挽歌不由得撅起嘴,索性也将头转向另一边,也不去看他。 空气里一时间静谧下来,北棠妖一时间也不由得有些后悔,只是当时他确实有几分恼怒。 北棠海就像是跟刺一样,一直在他的心理。 尤其一想到这个男人竟然敢抢他的女人,他就忍不住要火冒三丈。 “咳咳” 北棠妖轻咳了两声,眼睛一直往虞挽歌哪里瞟,只可惜虞挽歌却看也不看他。 “咳!”北棠妖又重重的咳了一声。 还不等到虞挽歌反应,小盛子的声音幽幽飘了进来:“殿下,您嗓子有毛病么?若是嗓子不舒服还是下来骑马吧,可不要把风寒染给了我家主子。” 北棠妖的脸色一瞬间铁青,上次的帐还没有算清,这个死太监竟然又敢这样奚落自己。 回头再次看向虞挽歌,可谁想虞挽歌依旧没有转过头的意思。 北棠妖又不好再咳,只好随着马车的颠簸,使劲往虞挽歌身上倒…… 如果地面上有什么坑洼,亦或者石子,马车发出轻微的颠簸,北棠妖便趁机来一个巨大的跃动,整个人都倒向虞挽歌。 虞挽歌被从车子中间一直挤到了一端。 一开始,她倒是没有发现北棠妖是故意的,便就向边上挪一挪。 可谁想到,她每次挪开一点,北棠妖就又凑上来一点。 几次之后,就是傻子也都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终于,北棠妖成功将虞挽歌挤到了车厢的一角,紧紧贴着她。 又是一次颠簸,虞挽歌坐的稳稳的,一动没动,偏生北棠妖被颠的屁股都从塌子上抬了起来,一下子撞在了虞挽歌身上。 “啊!”因着这突然出现的冲力,虞挽歌轻呼一声。 转头怒视着北棠妖。 北棠妖摸摸鼻头,而后十分无辜的看着虞挽歌道:“车子颠簸的太厉害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哼!”虞挽歌冷哼一声,对着帘子外面喊道:“停车!” 这一下子北棠妖急了,一把将躬身打算下车的虞挽歌扯了回来,放在自己怀里,不忘对着车子外道:“不许停,继续走!” 原本已经放缓了脚步的马车,闻言之后连忙再次出发。 “娘子,为夫知错了。”北棠妖终究是服了软,可怜巴巴的看着虞挽歌开口道。 “哼。” 依旧是一声冷哼,北棠妖的心都要碎了。 “娘子,为夫只是担心你被人抢走么,你说那北棠海,身材比我高大,体魄比我硬朗,为人光明磊落,打仗战无不胜,肯舍命护你,又会对你悉心呵护,我可为夫看看自己,哪里都比不上他,实在是担心娘子被他拐跑了。”北棠妖连忙把北棠海夸了一通。 心中则是在咒骂着,北棠海,老子把你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你可不要当真了。 虞挽歌轻轻瞟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北棠妖立即无比诚恳的继续开口,这一路,可以说是好话说尽,才终于把虞挽歌给哄好了。 而虞挽歌因着他的这番话,基本也可以断定北棠海没死。 如此一来,她心中便也就少了份愧疚,可以放下心来。 马车缓缓停下,北棠妖率先下车,而后仔细扶着虞挽歌也一并走了下来。 这半个月的时间过去,虞挽歌已经有些显怀,若是不穿着宽大的衣衫,便都能瞧得出她有了身子。 江太师和老国丈率领着文武大臣都在行宫门前等候。 这座行宫乃是当年北燕帝所建造的一座行宫,准备出行游玩之用。 而今北燕战事吃紧,这行宫也是一换再换。 依着国丈的意思,本是觉得不需要在到什么皇宫里来了,觉得直接请北棠妖前往营帐就可以了。 但是江太师却认为不妥,这一路,太后慕青也一直都是一路跟随,除了武将之外,还有不少文臣和女眷,是一定要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的。 所以得到消息后,他们便直接在行宫外迎接北棠妖了。 虞挽歌下了车之后,老国丈和江太师连忙率领众人屈膝行礼:“恭迎皇后娘娘回宫!” “你们快起来吧,近来战事吃紧,陛下又不在此处,还要多亏了你们才能守住北燕。”虞挽歌开口道。 国丈等人纷纷起身,抬头余光扫见虞挽歌的时候,一时间都吓了一跳。 跟在益多多身后的周大炮不噤低声嘟囔了一句:“不是说这皇后娘娘乃是国色天香么,怎么会是” 益多多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周大炮这才住了嘴,赶忙低下头。 不过众人耳力都不错,北棠妖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低着头的周大炮。 周大炮却觉得自己好像被凌迟了一般,整个人都在发抖。 虞挽歌倒是没有太在意道:“此番出行南昭不慎落入南昭帝手中,是以毁了容貌,日后还要同大家时常见面,还望不要吓到你们才是。” 众人没想到虞挽歌竟然如此坦然,一时间纷纷开口道:“皇后娘娘定能永葆青春。” 虞挽歌笑笑道:“能不能永葆青春倒是无妨,倒是吓到了你们谁来为北燕开疆辟土,那才是真正的罪过。不过诸位的好意本宫也心领了,太医已经在调配良药,相信不日本宫便会康复,诸位不必替本宫忧心。” 如此寒暄了一会,北棠妖便带着虞挽歌走进了行宫。 因着是游玩所用的宫殿,殿堂厅室倒是没有原来的皇宫多,但是景色比起原来的北燕皇宫倒是要好上许多。 一行人走出没多远,就瞧见一身青色宫装的太后慕青带着人出现在途中。 虞挽歌打量了一番慕青,许久不见,只觉得这个妇人似乎削瘦了许多,仿佛大病初愈的样子。 岁月依旧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唯独眼中多了几分沧桑。 慕青的目光落在了北棠妖身上,满满都是关切,一双眸子里闪烁着水光,似乎十分欣喜又激动。 北棠妖依旧是一脸淡漠,没有理会她,同她碰撞的目光也只是一扫而过。 见此,慕青有些失望,却好似已经料到了这种结果。 目光看向一旁的虞挽歌,她也先是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p> 虞挽歌点头对着她露出一抹浅笑,慕青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曾经那般待她,她竟然还会理会自己。 慕青有些感动的也朝着她点点头,到如今这种时候,依照她和虞挽歌的身份和地位,她已经不会在怀疑这个女子是否会对自己居心叵测了。 一行人经过慕青的身边,没有逗留。 慕青没有离开,一直目送着众人离去。 国丈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女儿,也没有再开口相劝,过了这么久,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如今已经冷静了下来,不需要自己再多说些什么。 一众人直接随着北棠妖来到了御书房,虞挽歌犹豫了一下,最终也跟了进去。 原本的御书房如今已经被重新改造了一番,一张巨大的桌子横亘在中间,上面铺着一张地图。 虞挽歌皱了皱眉头,对着身侧的北棠妖轻声道:“行军作战主帅还是处在军营中要好些,皇宫终究是奢靡之地,与兵家铁血不符,实在是无益于战事。” 北棠妖拉着她的手安抚道:“我知道,等你安顿下来,今日夜里我便前往军营。” 虞挽歌本想随着他一起去,不过想想如今自己的身体并不是太好,去了也只是徒添麻烦,索性不如留在行宫之中,他也倒是可以安心。 北棠妖给虞挽歌搬了张椅子,又在上面铺了几个垫子,在一众朝臣面前,倒是没有半点架子。 一面忙活着一面开口道:“说一说如今的战事。” “启禀陛下,自陛下离开之日起,我军共丢失六座城池,南昭大军步步紧逼,看如今的样子,似乎依旧是想要将我军逼至永新城一带。”益多多率先开口。 北棠妖递给虞挽歌一个暖炉,示意众人也都坐下。 “记得我离开之日我军仍然处于优势,如今这情况怎么会急转直下?”北棠妖发问。 “回禀陛下,原本我军利用益将军的烟火传信,确实扰乱的南昭大军,郝连城为此也是吃了几次败仗,我军本是节节胜利,打算趁此机会寻找突破口,同北棠雪率领大大御兵马汇合,只是不久前,南昭的军中似乎出现了一名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的能手,即便是我军如今能够同大御取得联系,可是一旦交战,却依旧处于下风。”国丈有些不甘道。 江太师也点头道:“不错,原本我军已经占据了不小的优势,只是此人所精通的奇门之道,实在是有些神鬼莫测,往往布下阵法之后,才一交手,我军便死伤无数,如同屠杀,益将军不忍将士们凭白送命,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破解之策,便只好率领大军弃城而逃。” 张良这时插嘴道:“如此说来,我军此刻一定士气低迷,若是再不能打上几场胜仗,怕是会影响全局啊。” 北棠妖的眉头拧成一团,心中知晓这个布下五行八卦阵的高手一定就是当初那个害的挽挽落入陷阱的夏紫琼。 只是他这两次出行天水,一次也没有真正遇到夏紫琼所布下的阵法,一时间倒是没有体会到这阵法到底有多厉害。 虞挽歌也拧起了眉头,却还是开口道:“此前我被困明瑞王府的监牢,郝连城侧妃湘羽曾来见过我,我曾拜托她暗中对此布阵之人使用香料,以此迷惑神智,使她不能完全保持清明。只是如今我不能确定湘羽是否这样做了,所以还想问一问诸位,这阵法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众人基本也都明白了虞挽歌的意思,是在询问这阵法有没有什么破绽显露出来。 半晌后,江太师开口道:“起先几次,进入阵法之中的士兵全军覆灭,而后两次有几人杀了出来,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不同寻常之处?” ----- 更新好像一直都挺晚,感谢亲们谅解囧啊 345劝解心结 虞挽歌一时间也不好作答,毕竟她对于阵法一道也并不精通。 因着不了解,所以也就不敢胡乱断言,以免耽搁了大局。 而就在众人愁眉紧锁,商讨对策的时候,一名士兵脚步匆匆,直接推门而入开道:“不好了,郝连城又发起进攻了!”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北棠妖则是冷静道:“具体说来。跫” “就在小半个时辰前,南昭的大军站在城门外开始叫嚣,我等谨遵益将军口令,拒不出城迎战,只是这些人却迟迟不肯退走,半个时辰后,见着我军拒不出城,他们便开始攻城了。”侍卫快速说道。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长此以往,士气毕竟受损严重。”江太师开口道。 “尔等随我前去看看。”北棠妖开口道。 众人应下,虞挽歌有些忧心,却没有阻止。 北棠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便带着众人火速离去。 小盛子留了下来,陪在虞挽歌身边道:“主子,你也不要太挂心,如今还是要好好调养身子才是。” 虞挽歌点点头,没有开口。 起身走到桌案上看着地图,心中依旧在思忖着湘羽到底是否帮了自己这个忙,如今夏紫琼布下的阵法依旧还是牢不可破,亦或者还是已经开始逐渐露出了破绽。 想到这,虞挽歌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北棠妖在山林中营救假的虞挽歌一事。 据他所言,当时埋葬自己尸体的地方也被夏紫琼布下了一个大阵,周遭怪石嶙峋,山水相映,看起来就有些毛骨悚然。 只是这阵法之中有一排女子的脚印,从外至里,直通自己的埋身之地。 虞挽歌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不知道这排脚印到底是谁所留,目的又是什么? 不过至少从之后发生的事情来看,此人似乎在帮着北棠妖寻到她,见她带走。 可这人,到底是不知道那日的虞挽歌是个替身,而真心实意的想要帮助他们。 还是此人早就知晓那日的虞挽歌不过是个替身,想要使北棠妖相信他真的救出了自己? 虞挽歌一时间也想不通此处,不过她对留下这排脚印的人却兴趣不浅。 如果,她能够破解夏紫琼的阵法,这样留下一排足迹,同时没有改变阵法周围的布置,便足可以说明她的布阵之法比起夏紫琼要高明上许多。 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头,小盛子在一旁忧心道:“主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蛰伏暗中的人太多,而今却连是敌是友都分不清楚。”虞挽歌有些怅然。 事情发展到今天,俨然不是谁能够彻底掌控的了。 这是整个天下的纷争,不再是一朝一国,一疆一地,人心皆可变,天命尤未知啊。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这时,四名粉衣的宫婢手中捧着托盘,总门外走了进来,跪在虞挽歌面前躬身行礼。 一名拿着拂尘的太监对着小盛子和虞挽歌躬身道:“启禀皇后娘娘,奴才是奉太后娘娘之命前来送东西的。” 小盛子的目光扫过托盘上的盒子,瞧着倒是精致。 上前随手打开了一只八宝金凤匣子,里面是一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雪参,看大小,觉得年份应该不短。 小盛子将匣子拿到虞挽歌面前:“主子,是雪参。” 虞挽歌扫了一眼,没开口。 前来的太监连忙解释道:“是今日太后娘娘得知皇后娘娘容颜受损,身子虚,又怀有龙嗣,所以这才命老奴来给娘娘送些滋补的药材。” 小盛子上前随手又打开了一只鎏金云盒,里面是一只通体金黄色的药材,莹莹润润散发着淡淡的光。 这东西他不认得,不过一瞧就知道是好东西。 “这些药材都是太后娘娘珍藏了多年的,如今一下子尽数拿出来给了皇后娘娘,还望娘娘体恤太后娘娘的一番苦心。”太监意有所指。 “大胆!”小盛子蹙起了眉头。 太监连忙将身子弯的更弯了一些。 他是慕青身边的亲信,跟在她身边多年,当年的事情他也是一直看在眼里的,自然也知道曾经是怎么回事。 不过如今情况完全变了,太后的心病也随着变得更重了,他眼见太后心中苦楚,所以才借着机会多说了几句。 “罢了,本宫便亲自去向太后娘娘道声谢。”虞挽歌缓缓开口。 太监心中一凛,连忙猛的磕起头来道:“还请皇后娘娘饶命,还请皇后娘娘饶命啊” 虞挽歌微蹙了眉头,小盛子上前踹了他一脚:“你这奴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监连忙开口道:“这些话都是奴才自己要说的,还请皇后娘娘不要怪罪到太后娘娘头上,如今殿下不认她这个母亲,太后心里苦不堪言,所以奴才一时多说了两句,还望娘娘不要去找太后。” 虞挽歌心下了然,想必在这太监心中自己就是那豺狼猛兽,只怕此去会使得慕青和北棠妖的关系更加恶化。 小盛子心中气愤,想要让人将这名太监拖下去。 “罢了,本宫不过是去看看太后,你在担心什么?”虞挽歌轻声道。 太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虞挽歌也没在耽搁,带着小盛子和两名宫婢直接跃过了地上的奴才,走向了如今慕青所在的宫殿。 虞挽歌停在门前的时候,一名婢女急匆匆的跑进去通报。 而后,门就被打开了,一名嬷嬷迎了出来。 小盛子扶着虞挽歌抬腿迈过地上的门槛,缓缓走了进去。 房间里散发着淡淡的檀木香气,让人心神宁静。 虞挽歌抬头四处打量了一番,只觉得屋子里的装潢似乎简洁了些,一座玉佛被摆在一张台子上,面前摆着一些瓜果,地上还有一张蒲团。 里面一张书桌,上面摆着不少书籍和图纸,虞挽歌大致扫了一眼,似乎同农耕有关,心下微微诧异。 转头,慕青正坐在塌子上,静静的看着她。 “参见太后娘娘。”虞挽歌微微见礼。 慕青看着虞挽歌一时间神色复杂,心中酸楚,最终开口道:“过来坐吧。” 虞挽歌也坐在了塌子上。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方桌,方桌上摆着不少糕点和水果。 虞挽歌扫了一眼,便瞧得出这些是新准备的。 想必是自己带着小盛子离开之后,那名太监听到消息便赶紧跑了回来给慕青报告。 “此去南昭凶险万分,所幸你能平安归来。”慕青轻声开口,心中却依旧忐忑。 毕竟她曾同虞挽歌针锋相对,甚至几次对她痛下毒手,想要杀掉她。 试问她这般对她,她又怎么会轻易释怀? “让母后挂怀了。”虞挽歌浅笑道。 慕青一愣,眼中闪着一抹激动,有些不敢相信,她刚刚可是唤自己母后? 虞挽歌继续道:“母后似乎比此前削瘦了不少,还是要好好照顾身子才是,日后我和陛下的孩子出生,还要唤母后一声祖母。” 慕青的眼中滑下一串泪珠,唇瓣轻颤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抓住虞挽歌的手,不肯放开。 虞挽歌轻拍着她的手,加以安抚。 其实,早在知道慕青是北棠妖生母的那一刻,她对于慕青也就释怀了。 虽然不能保证唤她一声母后,但至少还是希望她能够同北棠妖重修旧好的,而今日来此之后,不过是随便看了几眼,便能断定她的心意了,对于这样一个可怜的女人,她实在是恨不起来。 慕青是可怜的,年少时深爱着英俊潇洒的帝王,无奈一颗真心屡被辜负,而后错爱了北棠雪,却任由北棠妖在她面前忍辱求生,而最终,三个孩子却有两个先她而去,于一个母亲而言,又该是怎样的悔恨和伤痛。 “好好”慕青嗫嚅着开口,许久以来压抑着的情绪这一刻终于崩溃出来。 虞挽歌对她浅笑着,勾起唇角开口道:“其实陛下心中一直是挂念着您的,只是他这个人素来别扭,所以自己不肯承认罢了,您也不要担心,等到战事安定一些,我会好好劝劝他的。” 慕青点着头,眼中满是欣慰,而后轻声道:“我曾那般待你,你难道不恨我么?” 虞挽歌摇摇头,目光有些悠远,开口道:“曾经,我恨过很多人,只是后来却发现这样的恨太过伤人伤己,剥开光鲜亮丽的外衣,每个人都是鲜血淋漓。” 慕青不是很懂她在说什么,随即没有开口。 虞挽歌收回心神,看着慕青道:“况且,当初本就是我为达目的,先百般算计的。” 慕青一时间有些哑然,没有想到虞挽歌竟然会这样说,让她心中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你不怪我自然是好的,只是我这辈子做了太多的坏事,所以老天才会这般惩罚我的,让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饱受凌辱十余年,吃不饱,穿不暖,甚至是一个奴才也能欺负他”说道此处,慕青捂着嘴,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这么久以来,这些话她不知该跟谁说。 跟身边的奴才?他们只会轻声安慰 跟自己的父亲兄长?他们皆是七尺男儿,只会告诫自己要坚强隐忍 如今,有人可以说说,她几乎难以抑制。 虞挽歌起身坐到了她身侧,轻轻拿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这里有崭新的生命,会在将来的某一日诞生,而世界上每一日也都会有新的生命降临。所以不必去懊悔曾经的过错,因为看看未来,看看这天地河山,你会发现,只要你愿意,每一日都可以是新生。” 慕青泪眼婆娑的看着她,新生么? 她的心理实在是太苦了,太苦太苦了,北棠叶的离世,还有那未长成的公主,都已经同她天人两隔,而北棠妖,这个她愧对了二十年的儿子,更是时时刻刻都在刺痛着她的心。 “妖儿真的还会认我这个母亲么?”慕青看着虞挽歌的目光中带着期望。 虞挽歌点头道:“会的。” 慕青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谢谢。” 虞挽歌耐心开导着她,告诉她北棠妖不过是外表狠辣,其实内心柔软,告诉她不要怕被拒绝,只要她肯去做,其实时间不会太久。 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虞挽歌这才起身告辞。 慕青本想留她一起用晚膳,但是瞧着她的脸上已经有了倦色,便没有开口。 “你这身子实在是太差了,一定要好生调养才是。”慕青嘱咐道。 “放心吧,那么多大夫围着我转,害怕身子会不好么。” 虞挽歌笑着告辞,瞧着慕青的眉宇之间似乎轻松了不少,她便也安心下来。 慕青站在门前看着虞挽歌远去的背影,那名送药草的太监忍不住开口道:“这皇后娘娘看着倒不像是个坏人。” 慕青叹了口气,转过身道:“我早该明白的,她能得到妖儿不顾一切的爱,又怎么会是个坏人,只是可恨,这世道想做个好人太难。” 小盛子扶着虞挽歌走在陌生的宫路上忍不住开口道:“主子你真的不怪太后娘娘么?” 虞挽歌摇头道:“怪她什么?当初我一心争权夺势,几次设计于她,她想要活着,自然是要反击。皇宫这种地方,尔虞我诈实在是在普通不过了。” 小盛子点点头,没再说话。 没走出多远,虞挽歌脚步一顿,瞧见一个熟人。 一身铠甲的苍镰手中拿着一柄剑,正调度着宫内的侍卫,似乎正在加强防御。 瞧见虞挽歌之后,同身旁的人说了些什么,便朝着虞挽歌跑了过来。 “皇后娘娘,如今的战事不太乐观,不知道守城的将士能否撑过今晚,陛下让属下回来留在您身边,以防不测。”苍镰匆匆开口道。 虞挽歌的眉头拧成一团,难道说如今的战事已经危及到这种地步了? 抬头看城墙之处,隐约可见的厮杀和战鼓声不断传来。 她记得北燕的大军退至这座城池不过才几日的光景,没想到竟然又要撤走。 “南昭的军队竟然这般厉害?”虞挽歌开口道。 苍镰点头:“如果单凭军队而言的话,我们未必会逊色他 们,只是郝连城太过阴损,在城门外百余米处就布下了阵法,我军若是开门迎敌,就一定会陷入阵法之中,必定死伤惨重,若是不开门迎敌,那么仅仅依靠着城墙,完全无法抵挡住南昭大规模的袭击。” 想了想,虞挽歌没有回到北棠妖给自己安排的寝宫,而是再次回到了御书房。 苍镰一步拦在她前面道:“夫人,殿下让您不要操心战事了,他说若是若是战况不妙,怕是天不亮就得撤离,到时候您根本来不及休息,所以殿下让您今日早些歇着。” “主子,你就听殿下的吧,殿下也不是泛泛之辈,不会轻易就溃败的。”小盛子也劝道。 就在这时,城墙处的夜空忽然绽放出一朵朵烟火。 几人纷纷抬头望去,各种形状的烟火接连绽放,幻化成各种不同的图案和颜色,十分美丽。 虞挽歌知道,这想必就是益多多所带来的那套传递信息的办法,看着如今空中不断绽放的烟火,虞挽歌心中安稳了一些,想必是北棠妖已经想出了应对之策。 “走吧。” 虞挽歌轻声开口,走向回宫的路。 苍镰跟在一旁,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你混在郝连城身边这么久,可有发现什么?” 苍镰先是一愣,随后开口道:“有一些发现。” “哦?” “属下混在他身边的时日不短,最初的时候他并未察觉到属下没有中蛊,所以纵然有所提防,却并不过分,因而属下还是打探到一些事,只是属下愚钝,不知道郝连城是何时发现了属下已经清醒,所以如今分不清哪些消息是真哪些消息是他故布疑阵。”苍镰开口道。 “说来听听。” “属下最初发现郝连城一直在调查当年他母族灭门一事,而后一直在搜寻当年在宫中为他母妃看诊过的太医,只是这些太医或者病死或者死于非命,总之全部消失不见。之后郝连城似乎找到了一名妇人,只可惜属下未能打探到这妇人的来历,在此之后,郝连城又十分隐秘的派了一批人前往天水,只是具体做什么,属下却并不清楚。”苍镰道。 虞挽歌蹙着眉,分析着他的话。 让她有些诧异的是郝连城竟然也在调查当年的事,难道说他也察觉到什么不对了?还是说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你且说说那妇人的年纪打扮。”虞挽歌看向苍镰。 “属下只远远瞧见一眼,妇人身形微胖,头带发巾,穿着比普通百姓稍微好上一些,但也不会是大户之家的人。”苍镰回忆着。 “大致的样貌能记得么?” 苍镰点头。 “你确定当日郝连城放了此人离开而没有杀人灭口?” “并不确定,当日我跟了那名妇人许久,只是后来却被郝连城的人拦住了,之后我又出去寻找过,只是渺无音信。” 这名妇人到底是什么人,如果知道她是否被灭口至少也能推断出些东西,可如今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些。 虞挽歌抬眸道:“明日若是不用撤离出城,你便去城中找几名比你所见那名妇人的穿着稍微好上一些的妇人,而后将她们带到我这来。” 苍镰点头,猜想虞挽歌是想借此来判断那名妇人到底是做什么的,而天水的物价会比这边要贵上一点,所以寻找时要找穿着打扮好上一些的夫人。 虞挽歌依旧在费心猜测着。 这天水之中有郝连城的不少势力,可为什么郝连城还要亲自派出一队人马。 这只能说明这件事很重要,郝连城信不过那些在京之人,所以只能暗中再次派出一拨人去。 ----- 大家要不要猜一猜郝连城在怀疑啥么?囧 346 口舌之战! 虞挽歌一直心中思索,只是终究未能思索出什么结果。 苍镰见着她已经回到自己寝宫休息,便没有在强迫她早些休息,只是命人在四周小心守备。 虞挽歌一直揣着心事,只是如今因着身孕,实在容易疲倦,没多久,就陷入了梦乡。 一夜战火纷飞,城墙外的战事十分惨烈孥。 夜空中的烟火不断,一次次绽放,应接不暇。 北棠妖的命令一道接一道,一旁的两名士兵已经不再需要益多多所提供的册子,那些烟火对应的图案基本已经熟记于心,北棠妖一开口,基本就能马上在成堆的烟火之中找到对应的标记。 这一夜,眼见着郝连城布下的阵法无双。 北棠妖也发了狠,命人拿出了在他前不久离开之时下令准备好的火球。 当日在益多多提出烟火传信的消息之后,北棠妖便想到了另外一点。 既然他娘舅家的侄子能够制作烟火,那么是否能利用制作烟火爆竹的经验制造一些寻常的火球。 这一点倒是没有男主益多多娘舅家的侄子,简单填充和制造出的简易火球,虽然比不上历史上早有的军用火球,但是其聚集在一起,这威力仍然不可小觑。 试问既然爆竹烟火就能够把人炸伤,那么填充了足量的硫磺等物的火球自然也会有着同等威力。 城中的守卫们依旧没有出城,只是当郝连城率领大军袭击的时候。 他们便会在城墙之上向下扔出一些火球。 山崩地裂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地动山摇,城池撼动。 郝连城所率领的士兵死伤一片,原本猛烈的攻势一时间放缓了下来。 而北棠雪在接道北棠妖的传信后,同样将半个多月前就开始准备好的火球绑在了马腿上。 趁着大军攻打北燕的时候,北棠雪率领一股小部队也冲进了郝连城的防线,主动发起进攻。 身下的马跑的并不快,甚至大多是老弱病残。 郝连城手下的副将黄忠领命率兵抵挡,瞧见北棠雪等人的坐骑之后,一时间不由得大笑起来。 “这个北棠雪的脑子不会是被人踢了吧,这么少的人就想要偷袭,而且瞧瞧他们的坐骑,也称得上是骑兵,这大御不会是穷疯了吧?竟然派遣这些马出战?”一名拿着长刀的赤膊大汉,跨在马背之上,哈哈大笑着。 周围的士兵们也纷纷跟着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轻蔑,似乎丝毫不把大御放在眼里。 这些日子他们攻下了北燕数座城池,这大御也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 没想到如今好不容易帮忙,竟然就派遣这样一只队伍,莫非这大御已经落入了北棠雪手中? 此刻,郝连城站在城池前,跨在马背之上指挥着士兵不断突击,一身红衣的夏紫琼也跟在身侧看着四处的战况。 “太子殿下,根本就攻不下去,今日是北棠妖亲自指挥,城中的士兵士气大振,而且他们拒不出城,只是不断的从头顶向下扔火球和巨石,看起来早有准备,若是僵持下去,我军怕是会损失不小啊。”一名副将满脸烟火骑着马大声对郝连城开口。 郝连城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着在城墙之上不断下达命令的北棠妖。 而后对着副将开口道:“收兵。” “是!” 南昭退兵的锣鼓声响起,一时间那些来得及退回的士兵纷纷撤退,而退不回来的在挣扎之后,也只能丧命于战场之中。 江太师随着北棠妖站在城墙之上,看着郝连城开口道:“依着郝连城的性子,怕是不会如此轻易的退兵。” “不退正好,连日来受了这么多气,今日倒是要好好清算一番。”北棠妖缓缓开口道。 江太师严肃的点点头,没有再开口。 南昭的士兵收兵之后,却并没有离开,而是退出了二十余里。 如此一来,北燕的火球便很难再伤到南昭的士兵。 郝连城看着城墙之上的北棠妖轻声开口道:“我倒是要看看,这么短的时日内,你们又要制烟火,又要制火球,这些火球到底能支撑多久!” 与此同时,南昭的几名副将便纷纷开始上前喊话。 “你们这群孬种,敢不敢出来一战!” “就是,你们躲在城墙里做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畏首畏尾的胆小鬼,这个样子还打什么仗,还不如回家搂婆娘去!” “要不然还是直接打开城门磕头求饶吧!太子殿下仁德,一定会饶你们一条狗命!” “开门求饶!开门求饶!开门求饶!”南昭的士兵齐齐呼喊,呼声之中夹杂着刺耳的笑声。 城墙之上的北燕将士,一个个面红耳赤,被气的不轻,纷纷扭头看向北棠妖,等待着他的指示。 北棠妖看着横在城墙和南昭士兵之间的那几个大阵,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目光落在了夏紫琼身上,最后笑道:“你们南昭的士兵英勇无比,六皇子的人头还不是被挂在了帝都的城墙之上?你们南昭的军队横刀所指,削铁如泥,还不是都成为一个女人的裙下之臣?郝连城,带着整个南昭士兵一起吃软饭的感觉是不是很棒?” 北棠妖一番话声传千里,几声轻蔑的嘲笑,瞬间将整个局势扭转了过来。 南昭的士兵们一时间怒目可恶,反而北燕的将士们仰首大笑,此起彼伏的呼喊着:“吃软饭,真丢人!”的叫嚣声。 老国丈眉宇之间终于舒展了一些,若是要论这张嘴皮子,怕是没几个人能比北棠妖更缺德,这一点,他可是不知见识过多少次了。 北棠妖一番话,即便是郝连城,脸色也有些难看了。 一双眸子讳莫如深,带着隐忍的杀意。 谁知北棠妖压根就不懂一个词,叫做见好就收,反而继续道:“郝连城,你说你从前靠着虞挽歌爬上太子的位置也就算了,而后又攀附上碧雪,而今又不知从哪弄来这么个鬼女人?在下实在是佩服您的本事,要我说,你不该做什么太子,但是靠这些女人就饿不死你了。” “北棠妖!放你的臭屁!休得羞辱我们太子!”一名副将怒不可遏,红着脖子呵斥道。 北棠妖看着他冷笑一声:“我的屁你闻过么?不然怎么知道是臭的?不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副将红了眼,提着刀就要冲上前去。 郝连城抬手烂到,看着北棠妖开口道:“北棠妖,这样有意思么?” “有啊,你们前几日不是在这骂的挺厉害么?一个个轮着骂,不是很爽么?”北棠妖眯着眼睛笑道,同时翻身直接坐在了城墙上。 郝连城胸中郁结,一时间语塞。 北棠妖则是笑呵呵的继续道:“今个谁好要骂,来来来,小爷陪你们一次骂个痛快。” 北燕士兵们一个个大笑起来,连日来心中的郁结之气,终于随着今日这一幕,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北棠妖,你敢说我们太子出软饭?那你又是什么?你不也是靠着一个女人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太子?”另一名副将没有破口大骂,反而冷静的找出了北棠妖的问题。 北棠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开口道:“说的好,我确实是没有资格五十步笑百步,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比不上你家太子殿下啊?至少我活到现在只吃一个女人的软饭,可不像你家太子,不知成了多少女人的入幕之宾,如此出卖身体的买卖,郝连城,你真的觉得值得么?” 说道后来,北棠妖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字字恳切,仿佛在规劝着郝连城一般。 南昭的不少士兵纷纷瞪向那名副将,心中对其极为不满,总觉得他竟然也将太子比作这种人,实在是可恶。 饶是素来平静的郝连城,这一刻也终于动怒。 好一个北棠妖!好一个泼皮无赖,竟敢将他比作卖肉的!实在是该杀! 北棠妖看着郝连城气的不轻,心中畅快,叫你丫的装,继续装啊,平日里让你装高贵,让你装圣洁,现在只有站着被骂的份了吧? “吃软饭就吃软饭么,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这一点你还是应该要像我好好学习学习,至少我吃软饭我吃的坦荡,我敢承认?不像你,竟然还要藏着掖着,做人呐..还是要诚实坦荡才行...”北棠妖感慨着。 一旁的夏紫琼也终于压不住火了,主动开口道:“北棠妖,你就只有这 点本事么?有本事就出城一战,何必在这里做口舌之争?” 北棠妖看着夏紫琼心中窝着一股火,若非是这个女人,挽挽算无遗策,小心谨慎,根本就不会有这场遭遇,若是没有这个女人,如今北燕和南昭相持抗衡的结局也根本不会改变,更不会被逼到如今节节败退的场面。 “我有没有本事你又没试过,怎么会知道?”北棠妖慢悠悠的开口。 身后响起一片哄笑,就连南昭的将士里都传出些低笑声。 夏紫琼脸色发紫,正要开口,却见北棠妖抢先一步再次道:“别..我可求你了..你可千万不要爱慕我,虽然我比郝连城长的俊美,武功比他高,为人又比他诚恳讲义气,身份帝位也跟他爹一般,但是你这种被人用过的女人我是不会要的,所以你还是放过我吧!” 夏紫琼被气的胸口剧烈的浮动着,她见过无耻的人,却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北棠妖心中冷笑,这一身红衣穿在这夏紫琼身上真是可惜了,没穿出半点气度,只剩着一身的土腥味,不过话说回来,他对郝连城笼络女人的本事可真是打心眼里佩服。 “北棠妖,你瞧不上我我未必就能瞧得上你,你说我被人用过,你那个皇后不就是当年的虞挽歌,还不是一样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用过?先是我们南昭的太子,然后又是你父皇,而后又是你两个兄弟,最后才是你,这样一个破鞋我还真是不敢同她比,你还是好好珍惜你的破鞋吧!” 女人不愧是女人,在骂街的本事上似乎天生就要高出一筹。 北棠妖嘴角的笑意在夏紫琼出口的一瞬,就变得危险至极,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倒映着悬在半空的弯月,看起来十分诡异,莫名的让人心惊。 ‘啪!’ 夏紫琼还没反应过来,脸上便燃起了火辣辣的痛感,不敢置信的看向一旁的郝连城。 南昭的士兵们也纷纷愣住,原本心中犹疑这个大御皇后到底是不是当年的虞挽歌,可还未来得及议论,就被郝连城甩出的这一巴掌拍回了现实。 北棠妖眯着眼睛看着郝连城的动作,心中却不由得升起一抹防备。 当年郝连城亲手灭了虞府一族,如今夏紫琼开口讽刺挽挽,他到底又以什么理由打的夏紫琼这一巴掌? 夏紫琼颤抖着开口:“你...你..你竟然打我?” 郝连城淡漠的看了她一眼冷漠的开口道:“你既然是我的女人,就不要说这种低俗的话,打仗叫嚣这是男人的事,你这般如泼妇骂街,让众人如何看你?” 夏紫琼看着他冷漠的眼,一时间如坠冰窟。 听着他嘴里的话,夏紫琼忍不住浑身颤抖,一时间分不清到底郝连城是为她好,还是因为她辱骂了那个女人。 脸上的伤火辣辣的痛,众目睽睽之下,只觉得难堪,眼中的泪珠不断在打转,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我会处理。”郝连城声音温和了一些。 夏紫琼一手捂着脸,目光复杂的看了郝连城一眼,而后微垂着头,狠狠抽打着马的屁股,掉转马头策马离开。 郝连城对她的离去视若无睹,心中只觉得厌烦。 尤其当从她的口中听到那一串难以入耳的话,素来冷静的他再也冷静不下来,心中更是蹿出一道难以忍受的怒火,一巴掌直接甩了出去。 如今同夏紫琼接触的越久,他便越是觉得厌烦。 她现在给他的感觉同当初初相遇时实在是大相径庭,当初他总觉得在她身上似乎看到了一夕虞挽歌的影子。 甚至每当面对她时,他都带有一种复杂的情愫。 而今,面对着她他却越发觉得厌烦,尤其当察觉她开始摆弄权势,一心想要往上爬,甚至是那言谈举止中好似刻意模仿过的东西,都让他越发的排斥,接触的越久,他看她便越发觉得处处都比不上当初的歌儿,只觉得丑陋。 只是如今眼下两军交战正处于关键时期,夏紫琼的布阵手段又实在是高超,这才让他一直以来不得不耐着性子哄着她。 想到此处,郝连城不由得想起当初的虞挽歌。 那时满月如银盘,她红裙长发,衣袂飘飘,笑声清脆似银铃,带着天下都难以企及的风采在月下张扬,同嫦娥比美,甚 至还一度挑着他的下巴,逗弄着他说尽最动人的情话,而后却不在意的哈哈大笑。 他一直以为,他对她的甜言蜜语,百般呵护不过是获取她信任的手段,可是一直到这一刻。 经历了无数女人,说尽世间甜言,他才恍然间发觉,那样的情话,竟然是如此动人,动人到他如今每一次再说起,脑海中想的却全是她。 郝连城强迫自己收回心思,看着银月之下,翘着一条腿的北棠妖,心中涌起一阵嫉妒。 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得到她的心,她明明曾经是那样的爱着自己。 郝连城的心中一阵阵不甘在翻涌,看着那一双妖瞳似神灯般闪亮,便觉得刺眼。 北棠妖,你到底凭什么? 北棠妖似有所感,也转头看向郝连城,看来太子殿下对我北燕的皇后心存觊觎,这可真是让朕放心不下。 郝连城平淡的开口道:“毕竟我同她相识一场,自然是有些情分在的。”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否认,不想否认曾经那一段感情。 北棠妖冷笑一声:“还真是虚伪,不知道我若是灭了殿下九族,你是不是还会觉得我们之间一场情分?” 郝连城脸色有些发白,只是月色映衬下并不显然。 他的双手紧抓着缰绳,心尖都在颤抖,这同样是他不愿提起的一件事,可是无论他如何不愿,这一点却始终无法改变。 他只是恨,为何老天让她们拥有宿命之中的仇恨?为何虞府要处心积虑除掉他的母亲,为何他又会走上这样一条复仇之路? 北棠妖殷红的唇瓣轻轻勾起,一声令下:“开城门!” 郝连城瞬间回过神来,看着忽然涌出的北燕士兵,立即开始下令迎战。 数队士兵齐齐冲入南昭早先布置好的阵营,而另一部分避开阵营直接闯入了郝连城大军,视死如归,好似一点也不害怕。 “嘭!嘭!”接连数声巨响响起,乱石崩的漫天都是,滚滚烟尘,铁蹄铮铮,一时间,战事重新被点燃到了高,潮。 郝连城的眉头紧蹙,看着那些冲入阵法之中的士兵,纷纷在阵法之中引开了火球。。 因为阵法乃是行军打仗之用,所以布置的范围极其宽广,轻则剿灭数百敌军,重则剿灭敌军数以万计。 只是如今拿着火球冲入阵法之中的士兵,将火球接连引爆,早先布置好的阵法接连被损坏。 而几名弓箭手站在城墙之上不断放出箭矢,箭矢之上绑着红色的缎带。 所落之处,便有士兵会引爆一颗火球。 短短片刻的功夫,这些足以困死千军万马的阵法便被破开。 郝连城心中冷笑一声,北棠妖果然是故意激怒他们,如今夏紫琼被他赶了回去,这里再没人能够迅速修补阵法,阵法被迫,这些北燕士兵当即便发起猛烈的进攻,连日来的压抑的怒火一时间尽数宣泄。 郝连城也没有慌乱,他倒是正想同北棠妖较量一次,将他狠狠踩在脚下! 双腿用力,当即整个人脱离马背,飞身而起,直奔北棠妖而去。 ------ 哎,心情不大好,姥爷住院了,今天在路上摔倒了,都晕过去了,结果自己后来醒了爬起来,到家又倒了...烦躁 347 挽挽产子! 两人凌空一掌,剧烈相接。 月染黄沙,天空之上一片混沌与朦胧。 郝连城紧紧盯着面前的北棠妖,四年之前,这天下还没他什么事? 如今,他却成了与他争夺这天下最大的对手反。 如果,如果虞挽歌还在她的身侧,如果,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一切。 是不是如今的他本该坐拥江山,佳人在侧? 北棠妖也盯着郝连城,看着那平和的面容之上隐藏了无尽的虚伪和***,眼里不由得闪过一抹轻蔑。 这世间,总是有人喜欢为自己的虚伪镀上一层圣洁光芒的外衣,用那些仁义道德来掩盖自己肮脏卑贱的思绪。 “郝连城,挽挽是我的。”北棠妖眯着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 “不过是我不要的东西罢了,既然你喜欢,你就好好收下吧。”郝连城浅笑着,眉梢之间轻轻的挑动着。 “你不过是一个亲手放开幸福的可怜虫罢了,如今竟然以为自己得到了天下,在这里耀武扬威,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天下。你效仿你的父亲,一生虚伪算计攻于心计,贪慕权势,玩弄感情,最终只会痛失一切!”北棠妖冷声开口。 “我倒是不知道大御的陛下竟然如此热心,操劳于我的一生,相比于你,我从来都更清楚我想要什么,所以这天下最终也不会是你的。”郝连城平声开口。 “是,这天下确实不会是我的,只是它也不会是你的,这天下从来都属于这些浴血奋战的士兵,从来都属于那些朴实无华的百姓。”北棠妖冷笑着,似乎是在嘲笑着他的无知。 郝连城不再同他废话,手上的力道加重。 随着那修长的手指,漫天金色华光自他的指尖流淌,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道痕迹。 一道道华光汇聚成星河,缠绕着,旋转着,变成一道道飞轮,对着北棠妖直劈下去。 北棠妖双掌交汇,一道道蓝紫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化作蛟龙,宛若出海,对着郝连城张开了血盆大口。 郝连城也不急,金色的华光化作一道天罗地网,对着北棠妖罩去。 北棠妖手中的蓝紫色华光瞬间变成无数道利箭,疯狂的撕扯着那张大网。 两人在天空之上交战,却始终没有忘记指挥着地面的战事。 压抑许久的北燕士兵这一次没了阵法的桎梏,奋起反抗,多日来的怒气积压在一起,攻势凌厉,饶是南昭军队训练有素,一时间也处于下风。 郝连城在空中注意着下方的情景,却瞧见大御那边也引起了一阵***乱。 北棠妖看着北棠雪率领的人马似乎已经撕开了裂口,翻身下马,带着众人舍弃了战马,短兵相接,近身作战。 北棠雪所带领的这些人,可是同他们今日骑的战马不同,一个个皆是精兵强将,以一当十的好手。 只是即便如此,却终究抵不过南昭人多势众,还未冲破重围,便不得不后退着退回大御的疆土。 郝连城眉头紧锁,看着下方那些滞留在南昭军营的战马,一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两掌接连挥出,对着距离他极远的战马。 一道道金色的流光像是飞舞的梭子,深藏着力气,似乎想要将那些战马击毙。 北棠妖哪里肯让他如愿,当即也出手阻拦。 蓝色的光团紧紧追击而去,两者碰撞在一起,发出剧烈的爆炸声,山河震动。 而这轮番的撞击,似乎引爆了地面上的火球。 那些冲入郝连城营帐中的大御战马,竟然接连爆炸开来,方圆十里皆是血肉横飞。 断臂残肢,人头马骨。 鲜血浸染了这片大地,居高临下望去,只觉得血雨腥风。 郝连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看着南昭营地中那一顶顶白色的帐篷,此刻已经被鲜血染成了一幅幅血色的画作,心头不由得就一凉。 当即红着眼睛对着北棠妖雷霆出手。 北棠妖瞬间飞身闪躲,直接后退出无数里,重新落在了城池之上。 自家的营地被炸, tang燃起大火,火光冲天。 南昭的士兵一时间士气受损,而大御的大军也在北棠雪亲自开路之后,喷薄而出。 大御和北燕被分隔许久之后,终于真正意义上做到了一次完美的夹击。 郝连城深深的看了一眼北棠妖,虽然心中愤恨,却终究还是以大局为重,没有再做追击,迅速同南昭军队汇合,调遣兵马,抵御敌人。 北棠妖站在城墙之上看着眼下的战局,心中则是不断盘算着。 老国丈站在一侧开口道:“自从南昭交战以来,可以说是已经许久未打过这么痛快的仗了。” 北棠妖点点头:“确实如此,起先有碍于两军消息闭塞不通,而后因为夏紫琼的出现,又一度使得我军吃瘪,确实是窝囊。” “陛下,不知道这下一步要如何打算?”老国丈轻声询问。 北棠妖眯着眼睛没有说话,郝连城决计不会就这样输掉,这一场战事不会,以后的战事也不会。 若是没有留有后手,实在不像是郝连城做事的风格。 果然,就在北燕和大御占据压倒性的优势时,南昭的号角再次响起。 长短不齐的号角声下达着某种指令,随后战鼓声响起,没有收兵的意思。 郝连城一身战袍凌空立在南昭的一匹弓弩车头上,手中两只战旗,不断在挥舞和变幻着。 宛若金凤游龙,交织出一副精彩绝伦的画卷。 “起!” “左翼靠拢!” “前锋撤回!” ..... 声声镇定的指挥,无形之中为南昭的士兵注入了一抹安心的力量,一身清华的气质,宛若天神降临,纤尘不染,却足以睥睨天下。 原本凌乱不堪的南昭军队,在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里,竟然被郝连城迅速规整的干净利落。 纵然北棠妖他们这一次使得南昭损失不小,可是那些活着的士兵,却在郝连城的指挥下依然能够无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北棠妖眯着眸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是比不上郝连城的。 再看眼下北燕的军队,老国丈的三个儿子,也就是慕家的三位将军,分别指挥着左翼,前锋,右翼三个方向。 三人同心,一时间倒是也不落下风。 而另一面,北棠雪率领的大军和云国公率领的兵马兵分两路,一路直接突击,一路包抄围堵,似乎想要在今夜撕开这个裂口,从此能够彻底同北燕汇合。 北棠妖站在城墙之上,看着整个混乱的战场,眉头拧成一团。 看来他确实是小看了郝连城,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郝连城竟然还能稳住局面,前后抗衡。 当日他传信北棠雪,趁着北燕交战的时候,利用老弱病残的战马,绑上火球,冲入南昭的营帐,本想借助这次机会,使得两军彻底汇合,只是如今看来,怕是难以实现。 随着时间的流逝,纵然郝连城指挥得当,可是被两军夹击的劣势还是逐渐显露了出来。 而就在这时,变故突起。 原本一鼓作气的北燕和大御两军,竟然再次陷入了阵法之中。 将太师此刻也急匆匆的从城下走到城墙上来,对着北棠妖开口道:“果然不出陛下所料,这郝连城虽然没有料到今日的局势会发生这般逆转,却还是早有准备。” 北棠妖的脸色也有些发沉,他以为破了城门前这些可见的阵法,便解决了一大难题。 如今放眼望去,那些陷入阵法的士兵,一个个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在他们看来,那些士兵的周围什么也没有,一片坦途。 只是,他们却陷在某一个怪圈之中,怎么走也出不来。 慕仁几人纷纷下令,停止进攻,以防止无辜的士兵再次陷入其中,白白牺牲。 江太师蹙眉再次道:“没想到此处竟然还有阵法,只是放眼看去,如今将士们所处之地,似乎并没有石块山丘相组合出的图案,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江太师一人自言自语着,北棠妖转身走下城墙,向城内走去:“收兵!” 一时间,北燕和大御的军队纷纷退了回去。 郝连城也因为伤了元气,一时间没有再进攻,而是开始就地休养生息。 北棠妖心中不是十分顺畅,本以为可以大获全胜,没想到动用了继续以久的火球,竟然才落得个平分秋色的结果。 要知道,这火球的打法可不是次次都能用,瞒得过郝连城一次,下一次再想用,可谓是难上加难。 此外,这些火球制作起来十分费时,这城池之内也不会有足够的硫磺,所以,用不上两次,他们囤积的这些火球就会用尽,到时候又要如何应对郝连城? 江太师摇摇头,快步向回走着。 他打算回去好好翻一翻阵法的书籍。 今日来他已经研究许久,只是却一直无法精于此道,时至今日,也不过是只能看懂一些粗浅的阵法,可是却连破解之道都无法寻出。 足可见,阵法一道到底是多么晦涩艰难。 另一边,郝连城也心头郁结。 没想到他提前精心布置好了阵法,两军战力又旗鼓相当,可最后自己竟然损失巨大,而且连营帐和粮草都被炸飞了。 若不是毗邻南昭,随时可以得到粮草的补给,怕是他会让人笑掉大牙了。 连续了数日的战事就这样诡异的平静下来,都在调整战术,休养生息。 虞挽歌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靠在男人的怀中,却还觉得有些寒凉。 想来是他才回来不久,还没有暖和起来。 转头看了看身侧的男人,也不知昨夜的战事如何,不过既然她们没有撤退出这座城池,至少说明情况还没有坏到一定程度。 似乎察觉到虞挽歌的动作,北棠妖睁开了有些混沌的眼睛。 看了看虞挽歌,便疲惫的再次闭上了。 虞挽歌以为他又睡了,便没有出声,不久后,却听见北棠妖嘟囔着一句:“儿子怎么还不出来?” 虞挽歌一愣。 “儿子出来了让他骑在郝连城的头上撒尿,看他还敢不敢耍威风。” 听着他自言自语的嘟囔,虞挽歌忍不住勾起嘴角,觉得好笑。 “可是这仗太难打?”虞挽歌忍不住开口道。 北棠妖将头埋在了她的颈窝,微微颔首:“确实难打,郝连城实在是太善于利用女人,他身边的这几个女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虞挽歌挑了挑眉。 “羡慕了?” 北棠妖的手搭在她依旧纤细的腰身上,在她的颈窝喷洒出淡淡的气息:“羡慕什么?我家娘子一个顶她们八个。” “你这是把我当拼命三娘了。”虞挽歌莞尔一笑,心中却是明白怕是夏紫琼的阵法对战事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若是她早些知道夏紫琼的存在,早点动手除掉她,也许,北燕将会少死些士兵,这战事也会简单一些。 “我娘子就是厉害,不拼命也比她们厉害。”北棠妖轻声嗫嚅着开口。 虞挽歌轻声开口道:“你也不必过于忧心,郝连城虽然善于利用女人,在女人身上发掘宝藏,只是这打天下,终究不是依靠耍耍手段,用些邪门歪道就行的,归根结底这天下还是马背上打来的。” “嗯。” 北棠妖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虞挽歌继续道:“虽然我一个比不上那么多女人,但是你身边的名臣良将却比他多。郝连城这个人,心思深,城府重,对人也远不如你这般信任,所以他手下的那些人,大多只是顺势而为,而且,虽然他张贴告示,不论出身,招募有识之士,可是他心底却并不真正看重这些人,大多任用的还是那些王孙贵胄,想要借助他们的势力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北棠妖点点头,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你是想告诉我,其实往往这些王孙贵胄并不可靠,因为更多时候他们首先考虑的是家族的利益,尤其是如今这郝连城还不是皇帝,一旦失势,这些人都不可重用。” “正是这个道理,而今你身边的能用之人实在要比他多太多了,这些人都可以为北燕和大御卖命,这才是争夺天下的最大筹码。”虞挽歌轻声开口。 北棠妖点点头,没再说些什么。 这时,门外忽然想起焦急的敲门声:“殿下,大御那边传信,这次北棠雪率军突袭南昭营帐时,火球将夏紫琼炸伤了。” 北棠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虞挽歌也随之起身。 打开门,张良眼中闪动着激动的神色:“殿下,刚刚大御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昨日夜里,云国公亲眼看见夏紫琼被炸伤了,一身血迹,似乎陷入了昏迷,想必短时间内是无法继续为南昭布阵了。” 北棠妖眼中闪过一抹激动,可随后就再次冷静了下来。 “郝连城诡计多端,夏紫琼真的是受伤了?” 张良也冷静下来,一时间无法作答:“至少从云国公传来的消息是这样的,属下再去询问一次。” 北棠妖点点头,看着走过来的虞挽歌道:“挽挽,你怎么看?” 虞挽歌开口道:“我还是觉得暂时不要轻信这个消息。” 张良反复核实之后,终于笃定的告诉了北棠妖,夏紫琼确实是受了重伤。 北棠妖谨慎起见,在此之后几次出兵试探,确实再未遇到什么阵法,所以,北燕便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反,攻。 然而这一次反,攻,却使得北燕损失重大,郝连城挖了一个天坑给他们,一度逼的北燕的军队在半年之内接连撤离了十余座城池。 而此刻,虞挽歌已经怀胎十月,挺着个大肚子,坐在军营中,看着争吵的十分激烈的将士。 原来,当初夏紫琼确实是受了重伤,不能布置阵法也不是假的。 只是,南昭的军营里竟然还藏着另一位高手,布阵的本事只比夏紫琼高,却不比她差。 当日郝连城便是借着夏紫琼受伤一事,坚持了足足两个月未曾再用过阵法。 北燕在百般试探之下,终于不再怀疑,大举出兵之时,郝连城却动用了绝世大阵,一时间血流成河,引的天地变色。 至此之后,南昭大军势不可挡,北燕不得不一退再退。 旦凡南昭攻来,只能是设置一些陷阱和机关作为抵挡,剑走偏锋,以小股势力分散攻击南昭,削弱南昭势力。 更多的时候,北燕便是一路向南撤退,越来越靠近永新城。 “我们必须得马上做出决断,这两座城池如今我们根本无法同时守住。” “可是眼下根本就猜不到郝连城下一步会往哪个方向走。” “不用想了,直接向永新城方向撤离,通知北棠雪,尽力前往永新城方向汇合。”北棠妖当机立断。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心中只是犹豫着。 如今他们几人都知晓,这卧龙关的那座夫妻山是空的,随时可以承载和传送数以万计的南昭大军。 一旦他们前往永新城,将会面临两军夹击,到时候,这一战他们根本难以支撑。 天时地利人和,皆是被郝连城占尽了,他们北燕到时候可真就成了在夹缝中生存,若是再次遭遇夹击,可就不是撤离的问题了,怕就是灭顶之灾。 虞挽歌看着地图,不相信北棠妖只是鲁莽决断。 这半年以来,他们一直避免正面同南昭交战,一直在休养生息,恢复元气。 而此刻,北棠妖忽然决定面对南昭边城驻守大军和郝连城的夹击,必然是有所准备,绝对不会只是意气用事。 虞挽歌正打算开口,忽然觉得肚子一阵阵痛,额上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小盛子最先察觉:“主子!” 众人被这一声惊呼吸引过去,只瞧见虞挽歌的脸颊上已经满是汗珠,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慌乱。 “挽挽..挽挽...你怎么了?”原本笃定的确定计划的北棠妖,一下子懵了,紧紧抓着虞挽歌的手,不知道该干什么。 有过经验的老国 丈连忙高呼道:“皇后娘娘这是要生了!” “快,产婆..产婆呢!” 因着时间紧急,一时间众多将士全被哄了出去,就连北棠妖也不例外。 产婆们找了一圈,最后在营帐里的长桌上铺上被子和枕头,便直接将虞挽歌放了上去。 神龙宗的大夫匆匆被传唤过来,在营帐外时刻候着,几名药童也都一个个竖着耳朵准备着,只等自己师父一开口,就立即去办。 得了消息的慕青也匆匆赶来,看着在门前慌乱不已的北棠妖几人,连忙出声安慰道:“你们都急什么,这女人都是要生孩子的,不会有事的。” 北棠妖却焦急的连声音都有了些变化:“可是...可是挽挽身子差..大夫说..大夫说她也许...” 慕青皱着眉道:“不要胡说,我保证她不会出事的,一定会母子平安。” 北棠妖眉头一挑:“你说真的?” 慕青点了点头:“你们几个安静些,我进去瞧瞧情况如何。” 话落,便掀起了营帐的帘子走了进去,只剩下一众男人在外面干着急。 益多多在外面站了一会之后,看着忽然就染红了的半边天际,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想了想,叫来周大炮道:“去,立即广发告示,皇后娘娘产子,举国同庆!” 周大炮犹豫了一下,这会也不傻了:“将军,可是...可是若是这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我们可怎么收场啊,再说这事得陛下亲自下旨才行啊..我们...我们这样做能行么?” 益多多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拽的同自己一边高。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出了事我担着!”益多多怒道。 周大炮点点头,这才一路小跑出去。 一时间,北燕全部疆土之内,尽是得知皇后今日将会诞下龙嗣。 所有军队全部追加了粮草和牲口,一时间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缎子和灯笼,更有一些放起了鞭炮。 当然,这可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么拥戴虞挽歌,而是民间逐渐开始了一种新的传言,说是皇后诞下的子嗣乃是真龙临世,乃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如此一来,便意味着战事将要结束,天下一统,重新归于平静。 本来很多人是不大相信的,不过瞧着军队得到了如此多的赏赐,一时间不由得也期盼起来,希望等到皇嗣降临,可以得到减免赋税的消息。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百姓们却发现天空之上那一片红云里竟然隐隐射出金光,两个时辰之后,竟然真的衍生出一条真龙的图案。 金光还在继续,真龙没有消失,反倒是另一处又显出了鸾凤的图形。 益多多有些哑然,他本是想要借着这一次安抚民心,鼓舞士气。 可是谁能告诉他,现在天上那一团团的金光是怎么回事? 益多多揉了揉眼睛,难道说是因为自己把这次即将诞生的皇嗣当做了真龙,所以此刻看着空中的云朵也就当做了金龙。 江太师看着天边潋滟的金光,笼罩着整片天际,万里的红云,映衬着别样的山河,一团团紫气从东面升起,不由得捋着胡子感叹道:“祥瑞之兆啊!” 这边众人忙着欣赏天上别样的景色,另一边营帐中虞挽歌却被痛的死去活来。 纵然调养了半年,可这身子实在是难以承受这般的疼痛,使了一会劲,她便险些陷入昏厥。 产婆粗糙的大手狠狠捏着她的人中,同时有人跑出去高声道:“快,大夫,皇后娘娘气虚,根本支撑不到小皇子出来。” 大夫连忙让药童将早就煎好的药物端了上来,产婆拿着药丸就跑了进去。 北棠妖愣在原地,想要问问挽挽的情况,回过神的时候,产婆已经进去了。 北棠妖连忙跑向大夫:“挽挽呢?挽挽怎么没声音了?” 大夫正低头写着药方,准备让药童提前煎药,防止所有可能的情况发生。 “哎呦,我的陛下,您先让让,老朽正开着方子呢。”大夫忙的焦头烂额,却还要面对着北棠妖的逼问。 老国丈连忙将北棠妖拉了回来,规劝道:“别着急,女人生孩子都这样,不会有事的。” “这都快一个时辰了,挽挽怎么还没出来。”北棠妖焦急道。 “皇后娘娘身子虚,所以可能时间要久一点,陛下稍安勿躁,安心等待就好。” 北棠妖怎么也静不下来,一会趴在营帐外面,使劲往里瞅,一会埋头就要往里冲。 一直到两个时辰之后,孩子还是没出来。 这下,急的就不仅仅是北棠妖了。 原本中气十足的产婆,这时也都有些底气不足了,面对着北棠妖的厉声质问,一个个吓的不轻。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唯独天边的紫色云雾和金色图纹依旧横亘在那里,不肯消散。 一直到夜色彻底降临,这些就都变得不大明显了,只剩下隐约的两个轮廓,却足以继续让人们继续津津乐道。 郝连城此刻站在营帐外,看着天空之上的景象许久,最终掀起了营帐的帘子转身走了进去。 营帐内,一众的将士分坐两侧,都在等待着他的指令,夏紫琼坐在主位的一侧,脸色看着不是很好。 原本,他们计划今日再次出击北燕,将北燕彻底逼近永新城,只是不知道太子为何会突然下了停止出兵的命令。 “殿下,卑职刚刚得到消息,说那大御皇后今日产子,若是我们在这个时候出兵,一定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是啊,殿下,卑职认为,我们今日还是应该按照原计划进行,如今距离剿灭北燕,只剩下临门一脚了,只要这次能够重创北燕,日后北燕怕是再也不会对殿下得到天下造成威胁了。” 348 有草还魂! 郝连城面色无波开口道:“正是因为虞挽歌今日产子,所以才不能出兵,北棠妖这个人习惯于剑走偏锋,越是我们认为不可能的事才越是可能,所以,如今众人全部都认为今日我们不可能出兵,可他不会,也许他正是利用这个机会,布下天罗地网,想要重创我们。” 郝连城的一番话说的不无道理,而更重要的是。 这半年以来,郝连城所做出的决断几乎都是准确无误的,也正是因为他的带领,这半年来他们才能势如破竹,拿下北燕的半壁江山沮。 如今的北燕,早已不复当年之勇,所覆盖的疆土,也仅仅只有当年的四分之一。 只是依旧让人忧心的则是久久未能同北燕汇合的大御孜。 这半年来,郝连城主要将矛头指向北棠妖,并没有大举攻打大御的地盘,而仅仅只是简单的制衡,所以大御的疆土倒是没有损失太大。 而当年,大御是吞食了东陵和北燕所得,如今所占的疆土也不算小,所以即便是北燕全军覆灭,若是北棠妖不死,南昭依旧无法一统天下。 郝连城开口之后,众人认为有理有据,出于对郝连城的信服,一时间倒是没有人再反对。 坐在她身侧的夏紫琼脸色有些发白,想来是半年前那一场战争让她受伤不轻,即便是调养了半年,脸色依旧不如从前。 当年她辗转醒来之后,便瞧见了守在她身侧几日几夜未曾休息的郝连城。 素来整洁的他一时间颇显颓废,眼圈下有着深深的灰黑,眼里更是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只一眼,她便心软了,再不想去计较当日他给的她那一个响亮的巴掌。 不过同时,她也终于明白,在郝连城的心理,始终有着那个女人的影子。 不管是恨,是爱,是愧疚,是不甘,还是种种情绪,无法否认的是,那个女人在他心里占据着一席之地。 只是如今她也学聪明了,不会再去在他的面前提起那个女人。 一场出兵计划就这样停止,在营帐中商讨的众人也纷纷退去。 夏紫琼看了郝连城一眼,便也起身离开。 整座营帐之中一时间空荡荡的,只剩下了郝连城一个人。 坐在偌大的营帐中,郝连城有些失神。 没想到时间过的这么快,一转眼歌儿的孩子竟然出世了,只可惜,不是他跟她的。 也不知怎的,随着当年虞府满门的覆灭,他好似完成了一个彻底压在他肩头的任务,好似已经完成了对他母妃一族的责任。 只是,当大仇已报,他的心却一下子变得空了起来。 反而时时回想起她在自己身边的曾经。 他不愿意承认他爱她,因为相比她曾经付出的真心,他一开始就怀有目的的接近实在是显得太过卑贱。 郝连城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歌儿,今日你的孩子临世,只可惜我却是连见上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郝连城轻轻垂上眸子,不管如何,高傲的他是不会后悔当初所做的一切的。 毕竟不管他是不是爱她,都改变不了当年虞府逼死了他母妃的事实。 就让今日这广袤的山河里,没有战火和硝烟,以此来庆贺歌儿你的孩子临世吧。 夏紫琼离开之后,心情有些低沉,别的将士能被郝连城蒙骗,可是她却看的清楚,郝连城分明是为了那个女人才决定收兵的。 没走出多远,夏紫琼就在河边瞧见了带着孩子的湘羽。 当年在湘羽到这之后不久,郝连城不仅没有让这个没有半点用处的女人回去,反而派人将她的孩子接来了。 看着面前这母子和睦的景象,夏紫琼不由得红了眼。 当年她受伤不轻,虽然郝连城时常来来看她,可是从她的伤势痊愈到如今,她却始终也没能怀上一儿半女。 “你还有心情在这里逗弄孩子,真是好大的心胸。” 夏紫琼冷声开口,看着面前一身淡青色长裙的湘羽。 湘羽帮自己的孩子紧了紧衣衫,系好了一只虎头帽,对着夏紫琼开口道:“夜里风大,我先带竞轩回去了。” tang看着湘羽淡然离开的身影,夏紫琼攥紧了拳头:“肖湘羽,你真的不在乎么?你的丈夫日思夜想的全都是另一个女人,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过是她的替身罢了,你真的甘心么?” 湘羽的身形一顿,只是淡淡的扫过夏紫琼,没有说话。 “竞轩,娘抱你回去好”湘羽依旧没有理会夏紫琼,只是低着头对郝竞轩温柔的开口。 “好的,娘抱抱~”小小的孩子奶声奶气的伸出双臂,示意湘羽将她抱起来。 湘羽温柔的将郝竞轩抱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夏紫琼咬紧了牙关,愤恨的像河水里扔出几块石子。 入夜,湘羽在营帐里响起轻轻的歌谣,湘羽一面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儿子,一面不断的向门前张望。 自从将竞轩接过来之后,郝连城倒是时常会来她的营帐里,陪着她的时间也多了许多。 除了那个女人,时不时的折腾,几次三番用手段将郝连城叫到她那里去,日子倒是也算是平静。 如今能陪在他身边行军作战,丈夫儿子都在身旁,她每日帮他补补衣服,偶尔照看一些受伤的士兵,日子倒是觉得满足。 没多久,就听见脚步声响起。 郝连城从帐篷外走了进来。 湘羽看了看熟睡的儿子后,便起身迎了上去,给郝连城拿了条毯子,倒了一杯热茶。 “吃过饭没有,今日累了吧。”湘羽轻声道。 郝连城拉过她的手让她坐下,看了看竞轩道:“竞轩什么时候睡的,今天有没有闹腾你。” “没有,这孩子只是有些调皮,在营帐里久了,便学着士兵们拿着刀剑打打杀杀,不过折腾一会也就累了。”湘羽温柔的开口。 郝连城点点头,湘羽则是再次开口道:“吃过晚膳没有,我特意让伙夫给你留了一些,若是没吃,我去让他们热一热给你拿过来。” 说着,湘羽就披上一件披风,打算出去。 郝连城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忽然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太子殿下,夏侧妃忽然昏过去了。” “怎么回事?”郝连城皱着眉头起身,连忙掀开营帐走了出去。 “夏侧妃今日用过晚膳之后,便觉得有些难受,一直呕吐不止,觉得胃难受,奴婢本想马上宣大夫的,可是侧妃娘娘却说如今受伤的士兵还不够大夫医治的,她歇息一下便也就无妨了,可谁想,娘娘这一睡,就没再醒过来。”一名伶牙俐齿的奴婢焦急的开口。 湘羽淡淡的看着面前这一幕,披风之下的手指捏的发白。 “湘羽,你先回去吧,今夜我就不过来了,以免打扰轩儿睡觉。”郝连城对着湘羽开口道。 湘羽点点头,瞧着郝连城急匆匆的步子,咬着发白的唇没有做声。 身后的丫鬟不平道:“这夏紫琼真是太过分了,这都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 “不要胡乱说话。”湘羽垂下眸子,转身走回营帐。 丫鬟却没有住嘴,而是继续道:“这夏紫琼如今身子差,也无法布置阵法了,真是不知道她到底凭什么能得到太子殿下的关心!” 湘羽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是啊,她也想知道,她夏紫琼到底凭的是什么? 而另一面,此刻北燕的主营帐之外,一群男人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北棠妖更是因为担心而变得脸色苍白,就连老国丈等人这会也终于冷静不下来了。 一群平日里位高权重的男人,此刻一个个皆是满头大汗。 周大炮心直口快,皱着眉头开口道:“这怎么回事,这都快三个时辰了,我见着别人家的婆娘生孩子没有这么久的啊,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你给我闭嘴!” 益多多的话还不等说完,北棠妖一把拎起了他的衣领:“你再说一遍,你再给我说一遍!” 老国丈等人连忙跑上来,拉住北棠妖,防止他真的激动之下将人给砍了。 周大炮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开口道:“我是说...我是说...如今这天空之上紫气东来,金光闪烁,皇后娘娘一定不会有事 的,这可是大吉之兆啊!” 众人抬头看向天际,结果却发现漆黑的天际之上,那一点紫色的光团已经彻底湮灭,而所谓的金光也被层层夜空掩盖,逐渐消失。 漆黑的夜空,无形之中为众人的心中增添了一分不安。 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见产婆进进出出忙碌的根本就没有空理会他们。 大夫依旧在不断的让药童取药搭配药方,时不时便有一些药物送进去。 北棠妖只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从来不知道生个孩子竟然是这么磨人的事情。 若非是他实在没这个本事,他真想现在就进去替挽挽遭这份罪。 此刻,营帐里的虞挽歌,也并不好过。 来来回回,不知已经晕过去几次了,每次却都被产婆掐着人中和虎口给摁醒,然后就往嘴里灌进一碗汤药,再继续支撑。 只是此刻的她,却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力气。 不仅身体上使不出劲来,就连心脉的跳动都开始变得轻微了起来。 眼前时不时出现一些幻觉,偶尔醒来,却觉得天昏地暗,不知道自己此刻处在什么样的境况里。 睁开有些混沌的双眼,眼中倒映着一个个产婆满头大汗的脸。 慕青也站在一旁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断的在同她说些什么。 只是世界仿佛变得安静了,没有半点声音,她看得到她们在呐喊,在惊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孩子...对了..她是在生孩子.. 北棠妖和她的孩子,只是为什么她如此疲惫? 慕青看着虞挽歌有些涣散的瞳孔,焦急不已,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北棠妖连忙扑了上来:“挽挽怎么样?孩子怎么还没出来?” 慕青皱眉道:“挽挽的身体实在是太虚了,眼下的情况有些艰难。” 北棠妖踉跄着一下,就要往里冲。 几人连忙拦住他:“陛下,眼下您就不要进去添乱了。” 北棠妖红了眼:“挽挽还在里面呢,挽挽现在还在里面呢!” 慕青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就让他进去吧,也许能给挽歌一些鼓励。” 老国丈几人仍然是有些犹豫,北棠妖却不管他们,一把挥开了几人的手臂:“谁在拦着朕,朕就杀了谁!” 此言一出,不等几人反应过来,北棠妖就冲了进去。 慕青犹豫了一会对着一直给虞挽歌把脉的大夫开口道:“此刻皇后气息衰弱,甚至出现了幻想,而至今孩子却是连头也没有露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大夫为难的开口道:“眼下只是听着太后娘娘和产婆的描述,许多症状实在是难以判断,而今皇后娘娘又有着身子,老朽实在不敢贸然用药。” 慕青拧着眉头道:“若是让你把脉,可能有所决断?” 大夫点点头:“大抵是有些帮助的。” 想了想,慕青当机立断,转身走回营帐,让几名婢女扯起一张帘子,同时从帘子上挖出一个手腕粗细的洞,将虞挽歌的一只手腕从里面拿了出来,而后让传大夫进帐。 大夫走进营帐之后,当下也不敢再避讳什么,立即伸手仔细为虞挽歌诊脉。 而此刻北棠妖正红着眼紧紧伏跪在桌案边,紧紧抓着虞挽歌的肩头:“挽挽,挽挽啊..是我啊..是我啊...你听得到我说话么?” 虞挽歌睁着双眸,看着北棠妖,有些疲惫的眨了眨眼睛,嘴角轻轻蠕动着。 “挽挽..挽挽你说什么?”北棠妖开口道。 “我..没有..力气了..”虞挽歌轻声开口,任是曾经走遍刀山火海却也没有此刻这般无助。 她是真的没有力气了,此刻不仅仅是身体上像是灌了铅一般,微弱的心跳和呼吸让她几乎快要失去知觉,无论怎样咬牙坚持,都会生出一种无力感。 北棠妖的妖瞳染血,里面盛开着一朵朵红色的曼陀罗花,晶莹剔透的泪珠里裹着一颗颗花蕾顺着脸颊滚落。 < /p> “挽挽..你不能丢下我..挽挽!”北棠妖的声音都开始变得哆嗦下来。 直到此刻,那些站在门外的统领也终于站不住了,纷纷掀起帘子走了进来,站在了丫鬟挡起的帘子之外。 “快,让娘娘把这两碗药喝下去!” 产婆很快端着药走了进来,步子都显得有些摇晃,黑色的汁液洒在手上,却也没时间顾及。 北棠妖接过药丸,将虞挽歌的头抬起一些。 虞挽歌张开嘴努力想要咽下一些,努力配合着这些人一并努力。 她还没有同北棠妖一起到白头,还没有见过自己怀胎十月的孩子,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哥哥和父亲,还没有为自己做下的那些杀孽赎罪,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做,她不想就这样死去。 大部分的药汁都洒在了外面,北棠妖眼中噙着泪花,端起药碗喝了一大口,对着虞挽歌的嘴便落了下去。 苦涩的药汁里夹杂着淡淡的咸涩,是他的泪珠。 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虞挽歌想抬手帮他擦掉眼泪,只是面前抬到一半之后,却因为肚子的一阵剧痛继而紧紧抓住了被子。 两碗药下肚之后不过几息的时间,虞挽歌忽然就有了些力气。 “使劲啊!娘娘使劲!就要出来了,加把劲..” 产婆们齐齐鼓劲,只是她们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虞挽歌的头上滚落下豆大的汗珠,明明刚刚喝过汁液的唇瓣却因为虚脱再次变得发白和干裂。 “啊!” 虞挽歌只觉得自己使劲了全身力气,而后就陷入了一阵昏迷。 北棠妖看着自己原本被抓的生疼的手臂,一瞬间就没了感觉,一时间愣在那里。 “挽挽!挽挽,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慕青连忙将虞挽歌的另一只手再次伸出那张帘子,大夫再次把脉,同样是眉头紧锁。 他也没想到境况竟然会是这般不妙,此前虞挽歌身上积累的暗伤似乎一直没有调理好,虽然被暂时压制住了,可却在今日一同汹涌而来。 他几乎已经将神龙宗所有的灵丹妙药用尽了,刚刚那两碗药本以为至少会出来一个孩子,只是却没想到,纵然虞挽歌气虚昏过去了,却还是一个孩子没有出来。 眼下的情况实在是不妙,若是再这样拖下去,即便是他怕也难以保住虞挽歌的性命啊。 北棠妖握着虞挽歌冰凉的手,浑身忍不住颤抖。 拿着那只素手一次次狠抽着自己嘴巴:“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若是当初我让孩子流掉,也许就不会出现今日的情况了,若是我保护好你,在天水的时候不离开你,你也不会受伤...挽挽,你醒过来吧,求你..” 而这时,小盛子带着三人匆匆走进了营帐,对着为虞挽歌诊脉的大夫开口道:“这是猎人宗族里的几位大夫,还有一些灵药。” 大夫点点头后起身让开了座位,让猎人里来的几人把脉瞧瞧。 三人之中一名是女子,最先落座,凝神仔细感知着虞挽歌的脉象。 “这位老友所用药物都没错,只是主子身子实在是太差,纵然是些灵丹妙药,却无法尽数被主子所吸收,所以能够发挥的药效并不大。”妇人打扮的女大夫开口道。 “翎妹你为女子,不若进去替主子施以针法,刺激穴位,促进药效的吸收。”一名瘦高的男人提出建议。 妇人点点头,当即绕过帘子,出现在里面。 时间紧急,刻不容缓。 妇人手起针落,一时间,虞挽歌身上银针遍布。 而后,妇人催动内力,似乎在有目的的疏导着,使这些药物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帘子外的几名大夫低声讨论着,猎人里前来的两人开口道:“根据主子的脉象,若是这些药物能够充分吸收,想必还是能够顺利诞下龙嗣的。” 神龙宗那位大夫却叹息一声道:“你们似乎忘了主子怀的是双身子,也许一个孩子能出来,可另一个却未必。” 两人一愣,随即也皱起了眉头。 双身子 并不多见,导致他们刚刚竟然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若是如此,情况实在不妙啊。 里面的妇人此刻也已经满头大汗,主子身体的受损程度实在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整整一盏茶的时间后,脸色惨白的虞挽歌终于变得红润起来,人也睁开了双眸。 这一刻,虞挽歌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了不少力气,不等产婆开口,自己便用起力来。 “皇后娘娘,努力啊!皇后娘娘使劲....” 虞挽歌紧紧抓着北棠妖的手臂,不知抓掉了多少皮肉。 瞳孔欲裂,嗓子也变得嘶哑起来,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掏空的她,终究在努力了半个时辰之后,再次气虚。 这一次,不止是北棠妖,就连她也是急的流下了泪珠。 孩子到底为什么不肯出来。 一旁的女大夫也皱起了眉头,没想到她努力了这么久,主子竟然还是一个孩子也没有生出来。 此刻,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了,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可整整一夜,虞挽歌却还是没有产下一个孩子。 另一边,郝连城天刚蒙蒙亮就起身了,叫来了一名女婢低声道:“不是告诉你知晓是皇子还是公主就过来告诉我么?” “回殿下,探子一直没有探得消息,不过刚刚奴婢问过,这北燕皇后似乎是难产了,不少人守了一夜,却没见到一个孩子出来。” 郝连城一愣,没有察觉到床榻里边早已醒来的夏紫琼。 “知道是什么原因么?”郝连城再次开口道。 “似乎是因为气虚体力不支,同时心力衰弱导致的,奴婢问过大夫,若是天亮之前再生不出来,饶是再好的体力,再多的药物,这北燕的皇后怕是也得一命归西。” 郝连城沉默了片刻,袖中的手竟然不自觉的攥在了一起,半晌后开口道:“把黑河给我叫来。” 此时,夏紫琼也已经起身,坐了起来,默默的在一旁,没有开口。 没多久,一身黑衣的一名壮硕男子走了进来,开口道:“殿下。” “东西呢?” 黑河从怀里掏出一只匣子,双手送到了郝连城面前。 郝连城缓缓打开盒子,屋子里便蔓延开一股清香。 夏紫琼蹙起眉头,忍不住开口道:“这是什么?” “还魂草。” 郝连城缓缓开口。 “能使死人复活?”夏紫琼不敢置信的开口道。 “倒是没有这么神奇,不过却也绝非是一般的灵药。”郝连城开口道。 夏紫琼凑近了一些,仔细凝视着盒子里晶莹剔透的一株草,上面滚动着水珠,心中却不由得嫉恨起来。 如今南昭同北燕势如水火,可郝连城竟然还要将这种珍贵的草药送去给虞挽歌。 想到此处,夏紫琼不由得就生出一抹强烈的不甘,不行,不能让虞挽歌活着,若是将这株草药送去,她又阴魂不散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要如何是好? 而且,当初自己重伤,虽然郝连城一直守在自己身边,可是却并没有拿出这株草,足以说明了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殿下,我总觉得这株草药我似乎在南疆见过,不知道殿下能否把盒子留下给我,让人送回南疆,根据这盒子里残留的气味,判断一下,我此前见过的草药是否就是这还魂草?”夏紫琼忽然开口。 郝连城一愣,审视着看了一眼夏紫琼,而后开口道:“你确定你见过?” “我只是见过相似的草药罢了,当时并未留意,如今也说不准到底是不是就是这还魂草,如果殿下不放心,或者这盒子有什么说道,就还是算了吧,派几个人去采摘一些大致形状的药物回来想必也可以。” 夏紫琼坦然的开口,心中却另有着自己的打算。 郝连城想了想,这还魂草本是以备不时之需,防止自己有朝一日发生意外时留用的,只是他也不知怎的,今日一听见虞挽歌很可能死掉的消息,身体就快于脑子做出了反应,竟然让黑河将自己小心珍藏了数年的草药给拿了出来。 眼下夏紫琼说到南疆很可能还有这种还魂草,一时间倒是让他冷静下来,若是给她一个盒子,就能够能够再得到一颗还魂草留给自己,实在是最好不过。 当即,郝连城就开口道:“将盒子给她。” 黑河小心将草药拿出,将盒子递给夏紫琼。 夏紫琼接过盒子,起身将盒子小心收到了柜子里,同时从柜子里翻了翻,最后找出一只别的盒子。 利用身体的遮掩,素手向盒子里倒了些粉末,而后滴了一些被子里的水。 转身的时候,好似不小心撞到了一下柜子,别的物件摇晃了一下,掩盖了杯子被放下的声音。 走到黑河面前,打开了盒子,黑河小心的将还魂草放了进去。 “将盒子拿过来。”郝连城淡声开口道,显然是谨慎行事,打算亲自检查一遍。 黑河将盒子递给郝连城,郝连城将还魂草取出,仔细检查了一遍,却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 一旁的夏紫琼站在原地,垂着眸子。 这还魂草上一直萦绕着水珠,盒子里的那点水珠怕是在还魂草放入的一瞬就被粘到了草身之上,相信他是不会察觉出什么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郝连城将盒子重新交给黑河道:“送去给北棠妖。” 黑河领命,转身乘着夜色离去。 夏紫琼盯着他的背影,心中只盼着这虞挽歌真的是生死一线,不得不用上郝连城送去的还魂草。 ----- 宝贝们赖在肚子里不肯粗来...一不小心又写多了..囧 349 惊险万分! 黑河拿着还魂草一路快马加鞭,来到北燕的防御范围。 因着知道自己即便是三头六臂,也很难直接就闯到北燕营帐,索性直接正大光明的穿过一道道关卡,求见北棠妖。 益多多得到士兵的禀报之后,看着此刻焦头烂额的北棠妖,便直接做了主,让人将黑河放进来。 黑河一路疾奔,最后出现在了北燕的营地唐。 益多多听了一夜产婆们的催促,只觉得营帐里压抑不已,索性直接从营帐里走了出来。 此刻,天已经微微亮了,铜盘般的朝阳也开始照射出潋滟的金光。 益多多直接命人将黑河带来,他实在是有些想不通,郝连城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黑河见到益多多之后,废话也不多说。 直接开口道:“太子殿下听闻皇后娘娘生产不顺,所以命属下送来一株还魂草。” 话落,黑河便将那只精致的匣子放在了桌子上。 益多多微微蹙眉,有些想不通。 这郝连城到底是打的什么心思,他难道不知道两军乃是敌对的关系么? 这当然不可能,那他到底为何又会送来这样一株珍贵的草药。 益多多打开匣子,看了一眼里面晶莹剔透好似翡翠一般的小草,而后又将匣子合上。 若说是郝连城真的是好心,他自然是不信的。 不过郝连城也不是傻子,若是在这株草上动手脚,他不信他会想不到北棠妖一定会派大夫仔细检查,而后决定是否要用。 所以,其实他心里是极为不信郝连城会在这株还魂草上做手脚的。 毕竟他在派人送草的前来,就一定会想到,北燕是绝对不会轻易使用他拿来的东西的。 既然明知如此,若是再在这样珍贵的草药上做手脚,未免有些得不偿失了吧。 黑河看着益多多没有开口,拱手道:“东西属下已经送到了,还请将军将其转交给北棠妖。” 益多多点点头:“我会的。” “顺便想问一句,不知皇后娘娘如今情况如何?我们殿下十分关切。”黑河再次开口道,因为在他看来,郝连城能将这株保命的草药交给虞挽歌,就足以说明他对她的关切。 益多多蹙了蹙眉头:“这一点,若是太子殿下想要知道,可以来使求见陛下,本将身为北燕的将军,诸多事情不能相告,还请恕罪。” 益多多没有直接告诉他,而是在摸不准郝连城心思的时候,直接回绝了。 黑河见此心中觉得北燕实在是小气,不过也没有深究。 哼了一声之后,便转身离去。 益多多看着手中的匣子,没有犹豫,转身走回主营帐中。 见着老国丈和江太师等人,益多多小声开口道:“郝连城刚刚命人送来一味草药给皇后娘娘,只是末将实在猜不透郝连城的心思。” 老国丈和江太师也都一愣,没有想到郝连城会派人送草药过来。 “是何种草药?” 老国丈率先开口,神色之中也满是焦急。 毕竟北棠妖是他的亲外孙,而虞挽歌肚子里的可就是他的曾外孙,如今看着北棠妖的状态,他哪里有不着急的道理。 “此草名为还魂草。” 益多多不敢耽搁,赶紧据实以告。 江太师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正打算说些什么,一旁伸出一只手,竟是直接将益多多手中的盒子拿了过去。 “如果真的是还魂草,那娘娘一定有救了。” 夺走盒子的正是神龙宗的大夫,另外猎人宗族里的两名大夫此刻也纷纷盯着他手中的匣子。 一人则是继续开口道:“还魂草乃是天下奇药,很早就在江湖上闻名,只是实际上却很少有人见过,据闻此药可以医治一切外伤内伤,濒临死亡者,服用此草散去的魂魄皆可归来,以起死回生神乎其神的药效闻名。” “不错,确实有这种传闻,古书上也记载过,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但若是能得到还魂草,便可以起死回生。” < tangp> 几人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可随后,又满是担心。 这郝连城会这么好心么? 他们同郝连城交战这么久,可亲眼见识到了他的诡计多端和变幻莫测,他可能是怀着好心将这极为珍贵的还魂草双手奉上么? 此刻,屋子里的北棠妖听到了外面的争论声。 连忙从帘子后走了出来,一把抓住大夫的衣领道:“是不是挽挽有救了?是不是!” 大夫对上他猩红的眸子吓了一跳,随即连忙开口道:“陛下,如果这真的是还魂草,老朽相信娘娘一定会平安产下皇嗣,只是眼下这还魂草还需仔细确定,一来确定它的真伪性,二来,则是要确定这株草药是否有什么异样。” “那你还不快确定!”北棠妖近乎嘶吼出来,眼中却带着令人不忍责怪的颓废。 大夫叹了口气,连忙拿出银针仔细检查着草药,而另外两名大夫则是分别扯下一片草叶。 一人将草叶放在嘴中仔细咀嚼,感受草药的味道,和书册中记载的味道相比较。 另一人则是将叶子放在杯子之中,而后注入清水,而后命人牵来一匹马,将清水喂给了马匹。 几人纷纷仔细检测着,毕竟许多昂贵的草药都是十分稀有。 而这大千世界之中,他们未曾接触过的东西林林种种,所以此刻只能依照这些简单的方法予以判断。 几息之后,拿着银针的大夫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点了点头,而另外一人亲自尝试之后则是:“味道也是同书上记载的完全一样,而且并未从中感受到其中含有别的药物。 最后,众人又等了片刻,观察着那匹马。 “似乎一切正常。” 见着那匹马好似没有什么问题,几人对视一眼,点点头,而后转头立即禀报给北棠妖。 “那你们还等什么!”北棠妖低喝道。 几人连忙动手,小心翼翼的将还魂草取出,而后放入一只药罐,加入了一些别的药物后,拿起一只玉杵,仔细捣着这株草药。 草药在空气里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整间营帐里都被这股清香所掩盖,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这时,神龙宗的大夫开口道:“为何我觉得这空气之中掺杂着一种并不熟识的味道。” 几人皆是一愣,停下动作,仔细感受着空气中飘荡着的味道。 其中一人开口道:“我并未闻到有什么异常,只闻到我们所加入其中的几种草药味。” “也许是因为这些草药混合在一起之后,发生作用,味道有所改变。”另一人开口道。 神龙宗的大夫没有说话,依旧只是仔细嗅着空气中那抹让他觉得不安的味道。 他的鼻子素来灵敏,对草药有着极为敏感的辨识度,更是整个神龙宗内医术最好,地位最高的大夫,他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嗅觉。 另外两名大夫在仔细调配着药物,将其熬制成汤药。 随着浓郁的苦涩之气散发开,原本的清香彻底被掩盖。 神龙宗的大夫眉头拧成一团,眼下屋子里的气味繁杂,那株还魂草的气味也越来越难以识别,一时间他更是难以找出到底是什么气味令他觉得有些古怪。 “快些!主子要不行了!”屋子里的女大夫看着脸色越发惨白的虞挽歌,也忍不住对着帘子外的几人呵斥道。 几人手中的动作越来越快,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炉子上的那只药蛊。 “还没好么?”屋子里的妇人一手掐着虞挽歌的手腕,一面紧紧拧着眉头。 “马上!” 帘子外烹药的大夫回道,这种事情急不得,因为他们药物繁杂,有些带有毒性,必须按照规定的时间和温度进行熬制,否则极有可能会适得其反,不仅失去原有的药效,反而使病者遭遇不测。 “好了!” 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下,大夫终于端起了炉子,将药蛊里的汤药倒在了碗中。 帘子里的妇人赶忙进来将药碗端了进去,一面轻轻扇着,想要这汤药快些凉,也好让虞挽歌能够撑过这个难关。 北棠妖看着依旧散发着浓郁的热气的汤药,立即命人取来了一些冰块,顾不得那么多,将药碗放在冰水之中。 跃动着的药液中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同以往他们所见的黑黢黢的药物完全不同。 “快!可以了!” 北棠妖将药碗端了出来,连忙将虞挽歌的头扶起:“挽挽,药来了..药来了..你没事了你没事了...” 看着他的样子,虞挽歌勉强挤出一抹笑脸,张来干涸的唇,想要将汤药服下。 她此前从来不知道当母亲会是这样痛苦的一件事,她谁也不怪,只觉得这是老天对她的惩罚。 若非她坚持走在复仇的这条道路上,也许当日在北燕监牢里走出来的云婉歌,不会有着这样浮萍一般的身体,若非她不顾禁锢,为了复仇,强行修炼心力一道,甚至不听父亲劝阻,急于求成,也许今日她的孩子就会安然临世。 所以,她怪不得谁,要怪只能怪她自己。 老天给了她重生一次的机会,她没有珍重自己,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蒙了心。 所以今日的无力和折磨,都是对她的惩罚罢了。 一滴汤药刚刚流入虞挽歌的嘴里时,却听见帘子外忽然大喝一声:“住手!” 北棠妖的手一抖,汤药洒出来了不少。 神龙宗的大夫此刻顾不得旁的,许是因为太过心急,竟然直接闯入了帘子里。 看着北棠妖手中的汤药,大夫上前一把夺去:“这还魂草有问题!” 北棠妖的手一抖,眼底带着一抹疯狂。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大夫咽了口吐沫,看着虞挽歌嘴边的汁液,连忙道:“快让娘娘将这汤药吐出来。” 女大夫将他推了出去道:“你确定?” 神龙宗的大夫点点头道:“你们看那匹马。” 营帐外的马依旧站立在原地,只是有些暴躁,不断的在原地践踏着灰尘。 几人不解道:“这匹马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啊?” 大夫摇头道:“不,它是一匹伤马,按照道理来说,服用下这种昂贵的草药之后,应该会有些效果,事实上确实如此,可是你们仔细看看,这匹马眼底有些狂躁,血丝蔓延,整个人焦躁不安,就好似中了毒一样。” 闻言,几人仔细看了看,确实能感受到这匹马的呼吸有些一样,急促,匆忙,沉重。 “将那熬制好的汤药取来一试便知。” 很快,有人将那碗汤药取来喂给这匹伤马。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匹马在服用下之后没多久,便哄然倒地,眼角中留着血迹。 几人皆是惊心不已,看着被马倒在地上所溅起的尘埃,一时间心中一阵后怕。 他们都已经如此谨慎和小心,没想到这还魂草竟然真的会有问题。 只是这郝连城未免太过舍得,拿如此昂贵的草药只为了要虞挽歌一条命。 “这郝连城实在阴险,难怪会舍得送来如此昂贵的草药,原来真的避开了我们在草药中下了剧毒。” “到底为何会发生这种事?” 神龙宗的大夫想了想之后开口道:“我想,也许他下毒的手段并不难,只是使得草身的某个部位沾染上剧毒,如此我们在检查的时候,若是没有挑选到沾染剧毒的地方,那么便会采用这株草药,一旦决定采用这株草药之后,便不会再怀疑这株草药是否有毒。” 几人一时间顿悟,如此一来,也恰恰解释了为何他们之前采用了这么多种方法检测,皆是没有发现这还魂草之上有毒,反而是在熬制好汤药之后喂给马匹,马匹倒是哄然倒地。 “挽挽,挽挽!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北棠妖忽然惊慌失措的开口。 女大夫连忙跑了进去,却瞧见此刻虞挽歌好似在忍受着什么剧烈的痛楚,头上豆大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整个人看起来好似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看来是刚刚服用下的汤药起了作用。”女大夫沉声道。 北棠妖红着眼睛道:“ 只有一滴,她不过只服用下了一滴,而且在你们阻止的时候便已经吐了出来!怎么会出事,怎么会出事!” 大夫一时也觉得心中堵的难受,点头道:“若非如此,此刻她怕是早就没有命在了。” 北棠妖紧紧捏住虞挽歌的手,咬牙切齿的开口道:“郝连城,我一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虞挽歌紧紧捏着北棠妖的手,心中也是一片荒凉。 原本他们都期盼着这株还魂草能够让她逃离这场劫难,却不想,希望之后更带来了深深的绝望。 “现在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办?”北棠妖看着脸色如纸的虞挽歌,对着几位大夫吼道,此刻,他整个人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可是眼下这种情景,大夫们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所有能用的汤药都已经尝试过了,可是却没有半点作用。 如今依照虞挽歌的状况,若是再开些旁的药物,怕就是会伤及腹中的孩子了。 整座营帐里寂静的让人觉得心酸,只剩下北棠妖如虎似狼般的咆哮。 虞挽歌费力的捏了捏他的手,北棠妖眼中噙着泪珠靠近虞挽歌的嘴边,听着她在说些什么。 “我..我曾..曾听闻...有..有一种古法..可以剖宫..剖宫后..将孩子..取出..”虞挽歌吞吞吐吐的说道,一句话好似就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北棠妖身形一阵,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不!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因为屋子里实在是太过寂静,所以纵然虞挽歌的声音很低,还是有不少人清楚的听见。 只是,在他们看来,这实在是疯狂和难以想象的。 毕竟,这种办法就相当于将一个活人开膛破肚,哪里还有命活? 虞挽歌颤抖着抬起手,抚上北棠妖的脸颊,而后干涸的唇动了动:“求你..” 那些在眼圈中噙着的泪水,终究在这一刻汹涌成河,北棠妖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温热潮湿的泪水顺着脖颈滴落在虞挽歌的脸上,让她的眼底闪过一抹不舍。 慕青侧过头,抹着眼泪,帘子外的铁血汉子们,一时间也都红了眼,觉得鼻子发酸。 北棠妖紧紧的搂着虞挽歌,拼命的摇着头:“我不..我不..我不同意..我是不会同意的..你答应过要陪我白头偕老的..你答应过我的...” “你这个骗子..骗子..我不要孩子了..我们不要孩子了...挽挽..你快起来好不好...”北棠妖整个人失声痛哭,平日里所有的高傲尽数消散。 此刻的他就像是个痛失所爱的孩子,明明知道一切无法挽回,却站在原地,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这个结果。 虞挽歌轻轻抚着他的脸颊,想要帮他擦拭掉眼底的泪珠,只是却觉得越来越困,越来越疲惫。 也许,她真的累了,该好好休息了。 一切,好似又回到当年她在北燕的监牢里醒来,而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乘坐着拥挤的马车停在了北燕皇宫的侧门前,她随着一群在监牢中走出的少女们,一起踏入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她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她面前走过,落魄隐忍的北棠妖,白衣胜雪的北棠雪,刚烈善良的北棠海,逐渐老去的北燕帝。 御花园里的花开的正艳,华清池里的水也依然澄澈。 满身脂粉香气的玲珑少女们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一切,都好像就在昨日。 ===== 电脑差点连不上网,吓屎我了... 350 龙凤双胎! 眼见着***的意识越来越浑浊,整座营帐里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氛。 每个人心中都觉得有些酸涩,没有想到,本是一件好事,最后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旁的女大夫咬咬牙开口道:“不若就按照主子说的吧,剖宫吧。” “你说什么?”北棠妖红着眼睛反问道,像是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鬼欢。 大夫踉跄着后退一步,却坚持道:“虽然我不曾用过这种办法,但是古书上确实有过这种先例,如今主子已经快要不行了,若是再这样耽搁下去,无论是她还是腹中的孩子,都只会命丧黄泉,既然最坏的情况已经如此,何不去试试?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的话让北棠妖冷静了几分,看着桌子上脸色惨白的虞挽歌,似乎已经逐渐没了生气,当机立断道:“你有几分把握?” 大夫思索了片刻,最后摇摇头。 几人的眸子皆是一暗,这是意味着没有把握么? 事实上,她确实没有什么把握,这种办法虽然在古书上有所记载,但是并不常见。 而且纵然可行,大多也不被人们所接受,因此,鲜少有人真的仔细去研究过这种方法。 当初,她曾偶然见过,因为觉得震撼和不可思议,倒是研究过一些,只是现世之中,确实是难以有实现的机会,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她也不过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毕竟眼下主子的情况实在已经是最糟糕不过了。 北棠妖站直了身子,深深凝视了床上的虞挽歌一眼,最后不舍得抽回目光。 对着大夫道:“拜托了。” 大夫点点头:“我一定会拼尽全力。” 当即,在北棠妖的果断之下,女大夫便开始吩咐着其余几人帮助她准备一些外伤药,针线,已经精细的刀具。 因为都是经验丰富的大夫,所以几人配合起来倒是也很快,没多久,便已经准备就绪。 大夫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命产婆帮着虞挽歌褪掉衣衫。 手中的小刀锋利无比,在火上烧了许久之后,大夫已经准备动手。 将提前调制好的麻药给虞挽歌喂下一些,只是因为此刻虞挽歌所服用的药物实在是有些繁杂,她并未敢喂下太多。 “啊!”几名产婆发出一声惊呼,而后纷纷别过头,后退了几步。 大夫手中的刀片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鲜红的颜色和象牙白般的肌肤形成冲击性的对比。 大夫的手一直在抖,屏住呼吸,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虞挽歌的肚子。 北棠妖坐在帘子之外,手也是在抖个不停,一双妖瞳涣散的程度不比虞挽歌好,整个人好似沉浸在某种恐惧之中,听见产婆的惊呼声之后,整张脸瞬间惨白了几分,没有一丝血色。 老国丈看着北棠妖,轻叹了口气,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北棠妖茫然无措的抬起头,看着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国丈,喃喃的唤了句:“外公。” 老国丈鼻子一酸,一大把的年纪险些流下眼泪来,一面拍着他的肩头一面安慰道:“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短短的瞬间,却显得格外的漫长。 此刻的虞挽歌整个人已经处在昏迷之中,只是随着刀的落下,却还是皱着眉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呢喃。 她每动一下,那名大夫的心也就随着抖一下,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迹,第一次心中发毛。 半个时辰之后,营帐里终于响起了一声嘹亮的哭声。 于此同时,天际大亮。 早先消散的潋滟霞光再次洗染了整片天空,团团紫气从东方升起,伴随着旭日的红光,一片片金色的光芒席卷着大地。 天彻底亮了,好似熬过这一个昏暗的黑夜,彻底迎来了曙光。 响亮的孩童的啼哭声并未能让人们回过神,反而整个人营帐中的人都陷入了一阵呆愣,好似不敢相信这竟然是真的。 半晌后,一名产婆急急忙忙的抱着一只用缎子裹着的婴儿走了出来,用一种如蒙大赦的语气开口道:“恭喜殿下,贺 tang喜殿下,是一位小皇子。” 北棠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眶湿润,看着产婆怀里那小小嫩嫩的婴儿,咧着嘴啼哭个不停。 “挽挽呢..挽挽怎么样!”北棠妖一下子冲进了帘子内。 却瞧见一幕他这一生都难以忘记的画面。 慕青眼中噙着泪水抬眸看着他,北棠妖也愣在那里,傻傻的看着床上被开膛破肚的女人,满身的血迹让她几乎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难以直视。 虞挽歌似乎在昏迷之中听见了一声孩子的哭喊,嘴角都柔和起来。 “挽挽怎么样?怎么样!”北棠妖焦急的呼喊和询问着。 可这个档口,大夫却是头也没抬,而是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看着依旧陷在昏迷之中的虞挽歌,没有得到回答的北棠妖心中不由得升起浓浓的恐惧,冲过去对着大夫吼道:“我问你挽挽到底怎么样了!” 慕青连忙将他拉开道:“不要打扰她,挽挽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没有出来,你在这里吼她,只会让挽挽处在更危险的境地里。” 北棠妖整个人一愣:“还有一个?” 慕青有些哑然:“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若非是因为还有一个孩子,而且至今难以断定虞挽歌的安危,刚刚她就不会将孩子交给产婆,而会亲自将孩子抱出去了。 门外的大夫正忙着为刚刚出来的小孩把脉,查看是否有什么异常,这时听见帘子里的话不由得一愣。 “你难道也不知道么?”看着北棠妖难以置信的样子,慕青反问道。 北棠妖茫然的摇摇头,他从来不知道挽挽的肚子里竟然有两个宝宝。 帘子外的大夫连忙解释道:“是老朽的疏忽,老朽当时为娘娘诊治出怀有双生子之后,以为娘娘会像陛下提及,是以一直没有在单独禀报陛下,想必是娘娘也以为老朽会禀报陛下,所以也同样没有像陛下提起,实在是老朽之过。” 北棠妖的身子踉跄了一下,为什么挽挽一次次让他感到生命竟然是这般脆弱? 除了她,在没人能让他这般深刻的感受道生如浮萍的飘荡和坎坷。 大夫的手已经有些抖,只是随着第一个孩子的出世,第二个孩子就显得有些得心应手了。 没多久,又一个软软的小身子被擦干净了身子从里面抱了出来。 而到眼下,才真正的到了关键时刻。 若是她不能够将主子的身体缝合好,只怕还会是一场噩耗。 极薄的蚕丝线轻透而柔软,若是拿来缝补衣服一定会被许多人赞叹。 只是眼下,这些蚕丝穿透了一只并不十分纤细的钢针之上,随着大夫对钢针的加热升温,开始刺入了虞挽歌的皮肤。 北棠妖的心揪成一团,上前伏跪在桌案旁,紧紧抓着虞挽歌的手。 而这会,不知道是因为孩子的啼哭声,还是因为麻药实在也难以掩盖这股剧痛。 昏迷之中的虞挽歌有着逐渐转醒的迹象。 “挽挽?听得到我说话么?”北棠妖轻轻的呼唤着,声音中带着哭腔。 虞挽歌缓缓睁开了双眸,看着面前狼狈不已的男子,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屋子里孩童的啼哭声此起彼伏,让她有些涣散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孩子...” 虚弱的开口,北棠妖连忙回答道:“孩子没事,孩子都没事...一儿一女,我们儿女双全,天赐的福分。” 虞挽歌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终于有了自己和他的孩子。 随着针线的飞舞,虞挽歌的眉头拧的越来越深,不知道是因为麻药的药效已经过了,还是因为她如今彻底清醒了,对疼痛的感觉分外敏锐。 没多久,额上豆大的汗珠再次滚落。 一时间,汗如雨下,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好似被撕裂了一般,那种揪心的痛好似曾经感受过。 她隐约知道,也许最后这些大夫还是按照她的话选择了尝试,利用了剖宫之法。 当 皮肉被割开,而后又用针线缝合,实在是一种莫大的痛楚。 不过想到当年在碧雪手下受尽折磨,剥皮剔骨之痛她尚且忍得,何况如今她正在为自己和最爱的男人所坚持。 也许,此刻同当年所不同的,便是这副身子实在是太差,像是残破的布偶,不知道在风雨中还能摇曳多久。 干净整齐的指甲扣进了北棠妖的皮肉,他却毫无所觉,到了这个时候,素来狂妄胆大的他竟然也不敢再回头去看大夫缝合的场面。 反倒是慕青,纵然同样惧怕。 却在这个时候,真正的做到了像母亲一样,一直陪在自己的孩子身边。 无论是北棠妖,还是虞挽歌。 大夫的头上已经出现了不少的汗,如果细看,则能发现她的整个背部都已经湿透了。 只是纵然如此,她却始终不敢抬手去擦拭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只是屏息凝视着自己手下的动作。 门外的大夫已经准备好了一些草药,有一些是熬制的,而另一些则是一些被捣碎的珍贵药物,每当他们做好这一切,便会让嬷嬷赶快将东西送进去。 同时,屋子里点起了淡淡的香料,香料之中被大夫加入了一些有益止血和恢复的草药。 而小盛子也没闲着,按照大夫所说的方子,命火头军准备了精致的药膳,一直小火温热着,以备不时之需。 小盛子走出营帐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从昨个下午,到现在,已经整整过了一夜,天色从明到暗,而后经过漫长的黑夜,终于又一次迎来了曙光。 抬头看着天际,只觉得美不胜收。 红霞,紫气,金光,交织成一团,合着湛蓝的天空,旋转出一道道巨大的彩色光圈,又像是画师打翻了油墨桶,一泼泼颜料肆意泼撒着。 以天空为布,风云做笔,以群山万壑为点缀,以沧海无垠为镶嵌,一副颠覆时代,精美绝伦的美景倒映在天空之上,映衬着万里河山,是万年难遇的壮美和雄浑。 小盛子咽了口吐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形容。 此刻的士兵们也,百姓们也纷纷仰头看着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一时间益多多派人传播出去的流言似乎有了最好的佐证,不需要再加以渲染,直接就成就了一道传奇。 此刻,万里河山,再不见血色与枯草,那饱经战火和硝烟的灰色山河,此刻似乎经过一场透彻的清洗,变得焕然一新,生机盎然。 小盛子摇摇头,骂着自己走神,连忙跑到厨房,将热好的东西取来,估摸着主子一会就该没事了。 半个时辰后,大夫的手终于停下。 不等众人开口,便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整个人好似快要虚脱。 “怎么样?怎么样?”不少人听见动静都开口询问。 妇人喘着粗气道:“将那些捣碎的草药敷在伤口之上,修养一段时间看看吧。” “这是什么意思?”北棠妖拧着眉头道。 “因为此前从来没有经过这种事,所以我也并不清楚之后会如何,不过到此刻来看,这一切似乎是顺利的,只是毕竟不是寻常之法,后续还需要小心观察,仔细调养。”大夫虚弱的开口。 “孩子呢?”虞挽歌扯了扯北棠妖的衣角。 北棠妖安慰她道:“不要急,我这就将孩子抱过来。” 北棠妖真正仔细看到孩子的时候,两个孩子一个在老国丈手中,一个在江太师手中。 两人抱着孩子都有些拘谨,不过老国丈的姿势倒是比较熟练反观江太师,则是十分僵硬。 北棠妖红着眼圈看着两人怀中的孩子,老国丈手中先出来的是哥哥,是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一张小脸还没有长开,乌黑圆亮转个不停,似乎是随了虞挽歌。 见着北棠妖,也不哭,裂开了小嘴便是笑。 而另一边江太师怀里的孩子,则是粉粉嫩嫩的一小团,是个女孩,比起她的哥哥来说,则是要瘦小了许多,眼睛里是淡淡的琉璃色,慵懒的像是只猫咪,懒散的打着哈气,吧嗒着小嘴。 只一见,北棠妖便喜欢的不得了,当即一手抱着一个,脸上也 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的第一个笑脸。 步子欢快的走到了帘子里面,将两个孩子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虞挽歌身侧。 虞挽歌低下头,看着两团粉嫩嫩的包子,眼泪忍不住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这是好事,哭什么,这么精致的孩子日后一定是人中龙凤。”慕青连忙安慰着,自己鼻子却也有些泛酸。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虞挽歌哭了,怀中原本笑的欢喜的两个孩子,竟然同时扯开了嗓子开始嚎叫,精力旺盛的远非她这个母亲可比。 哥哥黝黑的眼睛一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小嘴瘪着,委屈的看着虞挽歌,好似受了什么欺负一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娘娘一瞧见自己就流了眼泪,好似在担心自己的娘娘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而妹妹琉璃色的眸子里也布满了迷茫,好似什么也不懂,瞧见自己的哥哥哭了,她便也忍不住开始觉得委屈,当即就扯着嗓子开始嚎了起来。 两个小东西这一嚎,顿时把众人的心都嚎碎了。 虞挽歌有些慌乱的开口道:“是不是我的脸太丑,吓到他们了。” 北棠妖眉头一竖:“他们敢!” 虞挽歌还是有些不放心,自己这张脸在半年前受伤,便一直小心用药调养着。 只是疤痕这种东西哪里是那么容易去掉的,尤其是还是在脸上。 半年的时间,不过是让她脸上的疤痕变浅了许多,不再狰狞,但依旧是清晰可见。 所以,她不得不担心是不是自己这副容貌吓到了孩子,才让他们一瞧见自己就忍不住开始啼哭。 第一次,虞挽歌自从自己的脸颊受伤以来,生出种种忧虑。 北棠妖没给她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这些,而是快速让人将她用担架抬回了自己的营帐,同时让丫鬟婆子准备好被褥。 回到营帐没多久,虞挽歌还来不及再看看孩子,便已经陷入了沉睡。 几名大夫依次将她把脉,并未发现什么异样,除了十分虚弱之外,神龙宗的大夫开口道:“老朽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夫人体内的蛇毒似乎不见了。” 北棠妖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刚刚老朽给两位小主子诊脉,发现两位小主子体内却有这种毒素。” 北棠妖瞳孔一缩:“那会怎样?” 大夫犹豫了一下道:“这毒素并不多,似乎没有什么大碍,就像是当初那些残余的毒素留在夫人体内,也并未产生什么不妥。” 北棠妖的眉头并未因此而松开,毕竟这种事不是什么好事,让人在心里总是总觉得有一丝顾虑。 “此事先不要告诉夫人了。” 大夫点点头。 此刻,南昭的营帐中,郝连城终于等到了探子送来的消息。 “太子殿下,大御的皇后娘娘在今日清晨诞下了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 郝连城整个人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喜悦:“龙凤胎么?真好...” 一旁的夏紫琼也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母子平安么? 竟然会是母子平安,老天到底为什么如此眷顾这个女人? 原本就有些不太健康的脸色,此刻更是布上了一层阴郁。 ------ 小崽子们终于出来了,话说名字还没有想好...到时候如果起的不好,希望不要喷我呀...囧 351 错乱人生! 夏紫琼的神色实在是有些太明显了,因为原本认为这一次虞挽歌一定难逃一死,可是却没想到结局让她大失所望。 一时间,那种失落和难以置信,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刺眼。 郝连城转头看向夏紫琼的一个瞬间,就将她的心思看了个通透丕。 “你好像很失望?婕” 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掐住了夏紫琼的咽喉,夏紫琼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面前的郝连城。 “殿下在说什么呢?” 费力的开口,却仍然感受到面前的男子那浓重的杀意。 郝连城的手又收紧了一些,看着夏紫琼继续道:“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否则我不介意送你去和冯宏相聚。” 夏紫琼身子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为什么是冯宏?他为什么会提到冯宏? 难道说他知道自己曾经和冯宏的事?这不可能... 不等夏紫琼反应过来,郝连城已经松开了手,甩袖离去。 徒留夏紫琼独自一人坐在桌前,久久回不过神来。 而郝连城离开之后,直接前往了湘羽的营帐,他其实看的出来,湘羽对挽歌依旧有着不浅的感情,就像是当初她为了想要给挽歌复仇而嫁给自己,他都看的清楚。 对于这样一个不谙城府的女人,很多东西都表现在她的脸上,想要洞悉她的心思,并不是什么难事。 “殿下,您怎么一大早就回来了。”湘羽听闻郝连城回来连忙起身相迎。 郝连城摆摆手,让她坐下道:“没什么,她身子无恙了,我便回来了。” 湘羽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而后开口道:“听说挽歌姐姐今日产下了龙凤胎。” 郝连城抬头看了看湘羽,只见她的神色有些复杂,带着一抹惆怅,却还有几分祝福。 将她拉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郝连城轻声开口道:“想什么呢?” 湘羽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挽歌姐姐也终于得到了幸福,只可惜,如今我们却始终要以仇敌的身份面对,那些爱恨情仇却不会因此而止步。” 郝连城也陷入了一阵沉默,是啊,无论她如今过的好与坏,都改变不了他曾经让她家破人亡的事实。 话说回来,他对于虞府那些人实在是没有半分愧意,唯独对她却觉得无颜以对。 “不要想这么多了,也许以后我们还是可以像从前一般生活在一起。”郝连城轻声开口。 湘羽整个身子一震,僵硬在那里,侧头看向郝连城。 却见他沉浸在某种思绪之中,一双眸子里精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是..你是...想...”湘羽有些难以置信,那些想说的话终究没能问出口。 郝连城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心中却认为如今北燕已经名存实亡,将要彻底覆灭。 而他只要能够除掉北棠妖,那么便还是可以将歌儿接回到自己身边。 他不在意她恨自己,也不在意她有了孩子,他只想就这样一直看着她,偶尔听她跟自己说说话,他便满足了。 “你已经破坏了一次挽歌姐姐的幸福,你还打算再破坏一次她的幸福么?”湘羽有些哽咽着开口,两只手紧紧纠缠着丝帕。 郝连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北棠妖算什么幸福?总有一天我会割下他的头颅,让歌儿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只有我才可以给歌儿幸福,你难道忘记了么?” 湘羽不敢置信的摇着头道:“那都已经过去了,你杀害了她的家人,让她家破人亡,她已经不再爱你了,你明不明白?她如今已经嫁给了别的男人,为别人生下了孩子,你到底知不知道!” “不!她也许现在是不爱我了,但是她一定可以重新爱上我的。你曾经告诉过我,没有爱就没有恨,她那般深切的恨着我,又怎么会对我没有爱呢?”郝连城摇着湘羽的肩头,声音早已不复当日的平稳。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这个念头,不知道源于哪一次与她的相见,也不知是起于哪一次同北棠妖的交战。 < tang/p> 他要杀掉北棠妖,覆灭北燕,铲除大御,他要让挽歌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这种念头从一开始的萌生,到如今,已经由小草长成了参天大树,成了他心中的一个执念。 只是此刻的郝连城却不知道,历经五年之久,虞挽歌终于不再恨他了,在她的心中似乎只剩下了漠然。 湘羽整个人都在哆嗦,挽歌啊挽歌...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已经得到了幸福,却还是不肯放手... “她不会属于你的,她是不会属于你的,你难道不明白么?”湘羽对着郝连城轻声乞求道,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襟。 “够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们都一样,不,甚至你连夏紫琼还不如!”郝连城冷笑着,最终不顾湘羽的挽留甩袖离去。 湘羽跌坐在原地,默默的流着眼泪。 郝连城啊,为什么你看不到,看不到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你处理家事,看不到我一次次阻止挽歌找你复仇,看不到我舍弃友情不顾一切的爱你。 挽歌..挽歌啊.. 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湘羽神色复杂,眼中满是哀戚。 从她同虞挽歌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她便从来没有嫉妒过她,她对她只有深深的仰望和无限的崇拜,甚至于她一直以当着她的小尾巴为骄傲和欢喜。 她更是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真的是一分一毫都不曾有过。 只是,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她本想为她复仇,却生下了这个男人的孩子,她本想杀他后快,帮助她得到这天下,可是她竟然却爱上了这个男人。 她为了他,为了自己的孩子,舍弃了她们这段友情,可为什么,为什么挽歌你明明已经离开了,却还是带走了他的心? 湘羽抿着双唇,一双眸子里尽是无助,她只是想跟在这个男人身边,不要名利,只要他爱她,只要能够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教导竞轩一点点长大,看着父子之间亲密无间,她便真的就满足了。 就在湘羽悲痛欲绝的时候,门外却忽然响起了一阵冷嘲热讽的声音:“呦,我以为你能比我好到哪去呢?如今看来,你的状况也不大好啊。” 湘羽低垂着眸子,没有看见不请自来的夏紫琼。 夏紫琼打量了一番湘羽,忍不住咋舌道:“啧啧啧,还真是狼狈啊,可怜你就是有个儿子傍身,境况也没比我好多少。” 湘羽依旧没有开口,垂眸落泪之间安静的好似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肖湘羽!你不要在这里装了,我和冯宏的事是不是你告诉给太子的!”夏紫琼语气一变,言辞中带着一股恼怒的恨意。 湘羽依旧沉默着,好似夏紫琼无论说些什么,都同她没有关系。 “哼,肖湘羽,你还是不要装了,自从半年前开始,这里就只有我们了,除了你,没人参加了明瑞王妃的寿宴,一定是你,不会再有别人!你这个虚伪下贱的女人,装作一副纯良的样子,可实际上呢?还不是抢了你好姐妹的男人,怎么,如今看着这个男人依旧心心念念着她,你不甘心了吧?”夏紫琼咄咄逼人,丝毫不给湘羽喘息的机会。 湘羽抹去了脸颊的泪水,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静静的看着面前张狂不已的夏紫琼。 “哈哈哈哈!你知道么,刚刚太子已经答应我今夜会到的帐篷里来,不管怎么说,至少我长的还是同虞挽歌格外的相似。只是看来,你利用冯宏挑唆我和太子的事,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夏紫琼大笑着,言辞之中满是得意。 就在夏紫琼狂笑的时候,湘羽忽然冲了过来,两只手同时紧紧掐住了夏紫琼的咽喉。 夏紫琼瞳孔一缩,看着面前忽然发疯的肖湘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湘羽掐着她的脖子一步步向前,夏紫琼便不得不一步步后退。 “挽歌是我的朋友,我敬她爱她,我嫁给了她曾经爱着的男人固然是我不对,可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 湘羽红着眼睛,双手紧紧掐着夏紫琼的脖子。 夏紫琼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恐,没想到平日里任人欺负的肖湘羽竟然会忽然间发狠。 短短的片刻,因着湘羽手中的力道太大,夏紫琼便开始拼命的挣扎起来,两只手拼命的扯着湘羽的发丝和衣衫,一场苍白的脸,由红变紫,瞳孔甚至都开始涣散起来。 郝连城爱着挽歌也就算了,夏紫琼,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凭什么分得我的宠爱,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 湘羽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之中,眼看着夏紫琼已经放弃了挣扎,却依旧没有放手。 这时,门帘被掀开,走进来一名拖着铜盘的丫鬟。 “主子..啊!” 丫鬟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惊呼一声,整个铜盘都被掀翻,掉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听着这一声刺耳的声响,门外几名侍卫以为出了什么意外,接连闯了进来,瞧见湘羽快要将夏紫琼给活活掐死,连忙上前将人拉开。 湘羽被人拉开后,夏紫琼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重重的咳着,浑身发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看着湘羽的眼中带着一抹恐惧。 湘羽对着她笑了笑,像是曾经一样无害和纯良。 夏紫琼不由自主的向后挪了挪,一颗心剧烈的跳动着,只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大概是疯了。 夏紫琼的丫鬟连忙将她扶走,侍卫们见着没事了,便也也就退了下去。 湘羽遣散了丫鬟,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重重的喘着粗气。 半晌后,低头看着自己一双颤抖不已的手,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而此刻,北燕的营帐里可以说是一片喜气洋洋。 虞挽歌产下龙凤胎,母子平安,终于给接连兵败的北燕军队带来了一抹喜气,再加上益多多对士兵们增加的粮食供给,一时间倒是喜气洋洋。 虞挽歌这一觉便睡到了第二日清晨,醒来的时候,北棠妖并不在身侧。 倒是小盛子和几个婆子都守在一旁,安静的没发出一点声音。 “主子,你醒了?昨个可真是吓死奴才了。”小盛子赶忙上前,将虞挽歌扶起,避免她扯动到伤口。 虞挽歌擦了擦头上的汗珠,看着被棉被围的密不透风的营帐,忍不住开口道:“这帐篷里的炭火已经够足了,怎么还加了这么多棉被,你们这是要捂死我么?” 小盛子笑道:“这是太后娘娘说的,说是刚生完产的女人不能着凉,得好好养着。” “孩子呢?”虞挽歌心急道。 小盛子对着婆子使了个眼色,婆子赶忙出去,跑到隔壁的营帐里将两团肉球抱了过来。 “娘娘,奴婢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呢。”婆子小心的将两个娃娃放在虞挽歌怀里。 虞挽歌笑笑,没把这话当真,只当这些人不过是想多讨些彩头:“都赏过了么?” 小盛子点头:“陛下已经都赏过了。” “再赏些吧,当做是小主子赏的,让她们以后尽心伺候。”虞挽歌轻声道。 怀中的两只肉球在抱过来的时候正熟睡着,哥哥张着小嘴,肉呼呼的脸蛋像是包子一样,睫毛又黑又长,像是两把小刷子。 而妹妹拧着小眉头,两只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紧紧的攥成了两只小拳头。 虞挽歌的嘴角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忍不住去摸了摸她软软的小鼻子。 这时候,房间里响起了一抹怪异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虞挽歌却听得清楚。 转过头,却瞧见哥哥的嘴角却吹出了个泡泡,一会大一会小,随着他均匀的呼吸变来变去,让虞挽歌忍不住看呆了眼。 小盛子也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只觉得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娃娃。 就在两人发愣的时候,那个泡泡忽然被吹到了极限,在变得极大之后,顶在了他白嫩的小脸上。 透明的泡泡将他的小鼻子挤的皱了起来,在虞挽歌看来,好像是错位了一般。 ‘啪!’ 许是因为这气泡顶在了他的脸颊,终于在这一刻啪的一声爆掉了。 小小的人似乎也因为这一生 被猛然惊醒,一个哆嗦之后,扯着嗓子就开始嚎,而后缓缓睁开了乌黑的眸子。 虞挽歌忍不住勾起唇角,只觉得这一双黑眸宛若宝石,像是两颗闪闪发光的黑葡萄一般,倒映着她的影子。 他就那样瞧着虞挽歌,甚至忘记了哭喊,小嘴张着一半,原本的嚎叫声尽数咽了回去。 两人就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随后哥哥便咧开嘴笑了起来。 虞挽歌轻轻碰了碰她肉呼呼的小脸,忍不住将他举起来亲了亲。 哥哥笑的越发的开心,扯着嗓子干嚎了两声,起先虞挽歌还没明白,可是随着妹妹的醒来,便知道了哥哥在召唤着自己的妹妹。 虞挽歌转头看向妹妹,妹妹张着小嘴打了个哈欠,看了看虞挽歌,而后也笑了起来。 琉璃色的眸子笑起来像是月牙,说不出来的可爱,粉嫩嫩的小嘴微嘟着,小拳头和腿一起使着劲,卖力的挥舞着,好似在抗议虞挽歌只抱着自己的哥哥。 虞挽歌只好将哥哥放在床上,将妹妹抱起,谁曾想,哥哥才一沾床,便扯着嗓子干嚎了起来,豆大的泪珠就像是一场倾盆大雨,说下就下。 虞挽歌无奈,只得同时将两个肉团抱了起来。 两个肉团这才安静下来,静静的看着虞挽歌。 小盛子有些忧心道:“主子,大夫说你的伤口不能...” 虞挽歌笑着摇摇头道:“没事,我会注意的,不会扯动伤口。” 看着怀里两团粉嫩嫩的肉娃娃,虞挽歌的眼睛忍不住有些酸涩,能够让她拥有他们,她受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这时,门被掀开了。 北棠妖和慕青一并走了进来。 瞧见虞挽歌已经坐了起来,北棠妖连忙走了过去:“感觉怎么样?” 虞挽歌点点头笑道:“已经没事了,没想到老天眷顾,竟然没有收我。” 北棠妖摸了摸她的发丝道:“胡说什么呢,我们还要白头偕老一辈子呢。” 虞挽歌没有回话,只是低着头安静的逗弄着怀里的两个孩子。 北棠妖的注意力也被这两个孩子吸引,不忍虞挽歌受累,想要从她的怀中接过一个孩子。 谁曾想,才将哥哥抱过去,哥哥便不给面子的开始扯着嗓子嚎,一双葡萄般的眼睛里挤出几颗泪珠,不满的抗议着。 屋子里的人忍不住轻笑起来,北棠妖的脸色则是黑了下来。 “还是给我吧,定是你抱着他不舒服了。”看着他楚楚可怜的小模样,虞挽歌忍不住有些心焦。 北棠妖犹豫了一下而后道:“这臭小子给你,那我便亲亲我香香的小公主。” 两人交换了孩子,妹妹在北棠妖的怀里倒是安静,让他喜欢的不行,忍不住在一张小脸上留下了不少的口水。 妹妹对此也没有发出抗议,大家都觉得妹妹应该很喜欢北棠妖。 北棠妖忍不住自豪道:“乖宝宝,爹爹以后一定好好疼你,你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 北棠妖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 众人不明所以,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这时,妹妹的眼睛忽然笑开了花,再次挥舞起小拳头:“嗷嗷!嗷!”的叫着。 “怎么了?”虞挽歌忍不住轻声开口。 这时,屋子里忽然发出了滴答滴答的声响,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却发现‘乖巧’的妹妹,在北棠妖的怀里慷慨的洒下了一泼童子尿... 352 出乎意料! 房间里的人顿时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只剩下北棠妖一脸的黑线,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怀中这个同自己颇为相似的肉团。 瞧见北棠妖瞪眼睛,妹妹也不觉得害怕。 就那样由他瞪着,还不忘睁着一双相似的眼睛回望着颏。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瞪了许久,妹妹似乎是有些支撑不住,打了个哈欠,眨了眨眼睛,将头转向虞挽歌,瞧着虞挽歌咯咯的笑了起来。 见此,北棠妖不由得一脸委屈的看向虞挽歌,开口道:“才这么小一点,就都知道欺负你爹了,若是长大了一些,还不骑到你爹脖子上拉屎撒尿。夥” 虞挽歌笑道:“若是现在能骑到你脖子上,许是你这愿望现在就能实现了。” “挽挽,你怎么也开始帮着他们欺负我。”北棠妖控诉道。 虞挽歌低着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只觉得也许这就是幸福吧。 无论身处开平盛世,还是奔波于战火硝烟,只有你爱的人一直在你身边,平安喜乐,大抵人就会觉得满足吧。 只是这现世之中,权力和财富不知迷了多少人的眼,让人们舍弃这简单安宁的幸福去追寻所谓的声明地位。 “主子,该想着给两位小主子想个名字了。”小盛子开口道。 虞挽歌点点头道:“确实,总不能哥哥妹妹的一直叫着。” 虞挽歌抬头看向北棠妖,询问着道:“你这个爹未免有些太不称职了,孩子都出来了,名字竟然还没有想好,难怪他们看见你就要抗议呢。” 北棠妖一脸的纠结,这事他还真就没想过,何况如今一下子就出来了俩,更是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叫些什么。 慕青站在一旁浅笑着,没多久,老国丈和江太师几人也都赶来了,瞧着一脸纠结的北棠妖不由得觉得好笑。 别了半晌,北棠妖终于开口道:“不若儿子就叫做大胖,女儿就叫做小胖。” 北棠妖的话才一说完,整间帐篷里都静了下来,一个个不敢置信的看着北棠妖。 没等虞挽歌开口,怀中的两个小肉球便不干了,纷纷扯着嗓子开始嚎了起来。 被北棠妖抱在怀里的妹妹更是再次卖力的挥舞起小拳头,瞪着北棠妖嗷嗷的叫唤着。 北棠妖不由得得意的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心中道,这会知道你们老爹的重要吧。 妹妹瞪着一双琉璃色的眼睛,因为一直在嚎叫,小脸不由得通红,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欺负一般。 面对着众人火热的目光,北棠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这不是听说百姓家都喜欢给自己孩子起个贱名,说是好生养,再说,我觉得这名字也还不错,总比有的人家起的二狗子之流要强上许多吧。” 虞挽歌忍不住踹了他一脚,顿时惹得北棠妖的俊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 “你好生想想,不然两个孩子长大以后,若是问起名字的事,你这个当爹的就惨了。”虞挽歌开口道。 北棠妖拧着眉头没有在意,不以为然的道:“让他们尽管来找我,我就不信这两个小崽子能翻了天,我还怕了他们不成。” 虞挽歌懒得再同他争辩,不过北棠妖对上妹妹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国丈和慕青。 开口道:“这名字不若就请母后和外公帮着想一个吧。” 慕青一愣,没有想到北棠妖竟然会改口叫他母后,一双眸子里布满了水雾,不等回过神,便已经觉得脸颊上湿润了一片。 这半年多的时间来,她不知受了北棠妖多少白眼和冷遇。 可是诚如虞挽歌当初告诉她的那般,她一直坚持着从没有放弃。 他若受伤了,她便亲自煎药熬药,若是天气凉了,他便帮他缝制衣衫,若是铠甲有损,他便亲自帮他修补。 日复一日,他对她的态度终究是有所缓和。 只是面对着她他却从不予以称呼,对旁人提起也不过是提起一句太后娘娘。 她心中酸涩,却知道,这已经是偌大的改变。 她任他独自一人在风雨中飘摇近二十年,饱受人间冷暖,哪里能够让他轻易的认下自己这个母亲。 只是没想到,等了这么久,终于在今日等来了这一声母后。 虞挽歌转头看向慕青,对她露出一抹浅笑。 慕青也激动的点着头,眼中满是感谢和愧疚。 北棠妖依旧低头逗弄着怀中的孩子,佯装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不错,此前他确实是一直解不开心结,也始终不肯叫她一声母后。 这个女人,把她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另外的孩子,而他,却始终只是一个人苟延残喘,没有得到过半分温情。 只是,当亲眼瞧着挽挽产子时的惊险与痛苦,他终究再也怨恨不起慕青了。 更何况,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痛苦和努力他看在眼里,却也痛在心里,想想曾经,也许他刚刚临世的时候,她也曾这样怀抱着自己,满心欢喜。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老国丈感叹一声之后,轻唤了两声自己这个命运坎坷的女儿。 慕青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父亲,忍不住开口道:“爹..你听见了么?” 老国丈欣慰的点点头:“一切都会好的。” 慕青也用力的点了下头,愣在那里,似乎久久不能释怀。 老国丈开口劝道:“快来帮皇子和公主殿下取名字吧,日后他们还要好好孝敬你这个祖母呢,只是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他们长大的那一天。” “爹,你胡说什么呢?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是啊,也许会有那么一天的。” 虞挽歌听着他们的话,抬头看向了远处。 是啊,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天下太平,百姓再不用饱受这战火之苦,每个人都有家人,有爱人,都能长长久久。 慕青和老国丈翻起了册子,一直用心挑选着名字。 两个孩子睡醒了,便一直在自顾自的玩耍着,东看看,西看看,时不时的发出些声响。 小半个时辰后,老国丈看向北棠妖开口道:“老臣同太后娘娘商议之后,为两位小主子拟了个名字,还请陛下过目。” 老国丈将一张纸呈给北棠妖,北棠妖低头看了起来。 虞挽歌也坐直了身子,看着纸张上的字,同时,两个小肉球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老国丈的话,也随着虞挽歌北棠妖一起抻着脖子瞪着眼睛看着。 惹得屋子里再次响起一阵阵笑声。 “北棠衍,北棠漪。”虞挽歌轻声开口。 北棠妖也点了点头,似乎感觉不错。 “不错,皇子殿下名为北棠衍,公主殿下名为北棠漪,若是殿下和皇后娘娘不满意,老臣便继续修改。”老国丈开口道。 北棠妖没说话,抬头看向虞挽歌,虞挽歌看了看怀中的两个孩子,开口道:“你们听没听到曾祖父的话,这个名字都喜欢么?”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两个孩子身上,只见哥哥一双眼睛瞪得闪亮,咧着嘴笑了起来,摇头晃脑的模样像是年画上的大胖娃娃。 虞挽歌勾起唇角,再看向北棠妖怀中的妹妹,妹妹抻着脖子,小拳头攥的极紧,卖力的挥舞着,一双眼睛眯起来像是月牙一样,兴奋的不得了。 “看来她们两个都是喜欢这个名字,那便这样定下吧。”虞挽歌轻声开口。 北棠妖点了点头,开口道:“传旨,封大皇子北棠衍为仁德嘉靖太子,公主北棠漪为长乐同昌公主。” 老国丈应下之后,连忙拟旨,广告天下。 一群人又在这待了一个多时辰,虞挽歌便有些倦了。 在北棠妖的示意下,奶娘便打算将两个孩子抱到隔壁的营帐去。 谁知,被虞挽歌和北棠妖抱惯着的两只肉球,才一落到奶娘的手里,便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响亮的声音无异于平地惊雷。 将原本昏昏欲睡的虞挽歌震的一下子就精神了。 打起精神看着两个孩子,却发现此刻她们皆是皱巴巴的小脸,拧着鼻子,两双明亮的眼睛上泛着一层水雾,扁着小嘴,看着好不可可怜。 这一瞧,虞挽歌的心便软了。 < /p> “将他们的床拿过来吧,总的分开来我也放心不下。”虞挽歌开口道。 北棠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挽挽,大夫说你眼下需要好好休养,如今这两个孩子都还小,怕是会耽误你休息,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可...” 不等北棠妖话说完,虞挽歌便安慰他道:“我瞧着这两个小家伙聪明的很,也不闹人,想必是不会影响我休息的。” 北棠妖依旧犹豫着不肯松口,虞挽歌不得不再劝道:“你不必担忧,生产那般惊险的事阎王都没收我,如今他又怎么会收我。” 闻言,北棠妖才勉强点了点头。 奶娘便连忙从帘子里走了出去,不一会,便抬进来了两张精致的小床。 小床乃是用桃木打造,上面雕刻着精致的龙纹凤纹,里面铺陈着金色的软缎,头顶上罩着一层薄纱,上面挂着两只铃铛,虽说是在行军之间匆匆赶制,却半点也不马虎。 奶娘这次又打算接过孩子,想要将他放在小床里。 谁知北棠衍的小手扯着虞挽歌的发丝紧紧攥着,说什么也不肯松手,奶娘一伸手,他便扯着嗓子开始嚎。 而北棠漪也好不到哪去,原本的布包几乎被她踹开,一个鲤鱼打挺,来回在北棠妖怀中拧扯着,只要奶娘一过来,便不肯消停。 虞挽歌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发愁,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北棠衍道:“娘如今身子有恙,不能下床,先让奶娘抱你去床上好不好?等你睡醒一觉,娘就接着陪你玩。” “嗷!!” 虞挽歌轻声的话语被北棠漪的一声嚎叫打断,仿佛在抗议着虞挽歌只陪哥哥玩。 虞挽歌当即改口道:“陪你们一起玩。” 两人这才消停下来,任由奶娘将两人抱走,老老实实的倒是没有再折腾。 江太师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上一句:“两位小主子实在是聪慧过人,依老夫看,他们分明能够理会皇后娘娘的意思,实在是旷世之才。” 虞挽歌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毕竟这世上没有母亲不喜欢别人夸奖自己的孩子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也有些惊讶这两个孩子竟然如此乖巧,竟然能够听懂她的意思。 见着虞挽歌有些倦了,北棠妖便让众人先离开了。 一时间,房间里便只剩下虞挽歌和北棠妖以及两个孩子了。 自从生产之后,北棠妖终于有机会单独同虞挽歌在一起了,一时间心中有些复杂。 “挽挽...辛苦你了..” 北棠妖一时间竟然不知该用什么话语来表达他对她的感激,从此之后,她让他有了一个完整的家,懂得了做父亲的感觉。 虞挽歌轻声道:“是我这次让你受惊了,想必你也吓坏了。” 虞挽歌拉住了北棠妖带着些剥茧的手指,这半年多来,打的仗实在是太多了,而北燕一直又处于落败的状态,他也没有时间再仔细保养,就连两人在一起的时间都变得极少。 “挽挽,我一定会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太平盛世。”北棠妖笃定道。 虞挽歌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会做到的。” 北棠妖低头深深落下一吻,简单而纯粹。 不远处的两张小床里,北棠衍和北棠漪两人也在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似在讨论着什么。 ‘鸽鸽,蝶蝶好肉麻哦..他在亲娘娘..’ ‘梅梅,蝶蝶是臭流氓,我们要快快长大,好保护漂漂娘亲哦..’ ‘鸽鸽也要保护漪漪,漪漪最喜欢鸽鸽了..‘ ‘鸽鸽也最喜欢梅梅,长大了给梅梅买好多好多好次的,带梅梅你去玩..‘ ...... “睡吧,这些日子你要好好休养,外面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北棠妖不舍的站起身来,同时帮虞挽歌紧了紧被子。 虞挽歌也没有勉强,只觉得眼皮发沉,不知不觉中便睡了过去。 北棠妖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又转身去看了看两个孩子,而后小心的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走出营帐之后,北棠妖叫来了苍镰。 “让你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北棠妖皱着眉头发问道。 “已经差不多了,这几日便能完成。”苍镰低声道。 北棠妖点点头继续道:“一定要小心,我不怕慢,也不怕时间紧,只是切记不能让任何人察觉,若是发现有所异动,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要放过一个!” “主子放心,属下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而此时,南昭的营帐之中,郝连城坐在主位之上,眉头拧成一团。 不久前,民间传出了一种谣言,说是潜伏在大御兵马侧方新近崛起的那股势力,就是北棠海的兵马。 一时间,众说纷纭,大多数人却都觉得这种说法不可信,而另一些人则是因为这只兵马的战绩而对此有所相信。 “殿下,实在是没有想到,那股新崛起的势力竟然会是北棠海!” “是啊,不是说北棠妖已经将他杀了么,他怎么会又冒了出来,而且我记得最初他一直帮着北棠雪攻打我们的兵马来着,难道说他早就同北棠妖达成了一致?”一名老将不敢置信的开口道。 而另一边一名拿着羽毛扇子的人则是开口道:“这件事实在是怪异,我总觉得这事不大可能,北棠海怎么会放着好好东陵皇帝不当,将自己的江山拱手送人?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 “是啊,殿下,如今这股兵马的势力虽然比起半年前扩大了不少,可是,相比于当初的东陵版图,还是不知要小了多少。而且北棠海战功显赫,怎么会将到手的皇位拱手让人?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郝连城坐在桌前,脸色也不是很好。 当初北棠妖诛杀北棠海之后,他曾仔细派人调查过,确实在城门郊外发现了一具同北棠海极为相似的骸骨。 虽然这不足以使他相信北棠海就这样身亡,但是他却从不认为这两人会联手,因为在他看来,这天下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他不相信有人能够将这锦绣河山拱手让人,更何况,即便没有这河山,依照北棠妖对虞挽歌的喜爱,也决计不会留下北棠海一条生路。 更何况,他同北棠妖交手这么久,自觉他的心狠手辣不逊于自己,又怎么可能会留下北棠海这个隐患? 可是探子却也看的明白,笃定此人正是北棠海。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更加感到不可接受,难道这天下之间,真的有人能够禁得住黄袍加身,大权在握的诱惑? 郝连城忽然间有些迷茫,依着北棠妖这样的性子,到底为什么不杀北棠海,这是他始终也无法理解的。 “太子殿下,北棠海已经像陛下递了降书。” 门外一名探子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禀报着。 郝连城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北棠海一直在帮着北棠妖和北棠雪打自己,如今又为什么会突然臣服于他的父皇。 下首的人一时间议论纷纷,大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哪怕并不能确定北棠海到底是不是居心不良,但是在他们看来,至少朝廷的军队可以帮着他们牵制住北棠海这个攻不不克的杀神。 可是郝连城的心头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不好了。 即便是几个贯是会看人脸色的士兵,此刻却也想不通郝连城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很快,郝连城的神色就恢复如常,并未再让人瞧出有什么端倪。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中不止有一团火在烧,更多的则是一股深深的不安。 ----- 最近看了超能陆战队,觉得不错哦,没事的亲可以去看看~ 353 障眼之法! 两军僵持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谁也没有率先出兵。 北棠妖一直在休养生息,想要得胜也决计不会硬碰硬,毕竟即便是击败了郝连城,可是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南昭帝。 而郝连城则是一直在权衡着到底是否要顺势追击北棠妖,彻底将他击败。 毕竟这半年来自己这一路可谓是势如破竹,而恰恰也正因为这样,父皇几乎再不肯派兵相助,即便是同时又派遣了一只大军牵制北棠雪,可这队大军的兵权却从不肯交到自己手中夥。 也说不出为什么,郝连城总是有一种南昭帝并不信任自己的感觉。 虽然他也明白以自己和父皇的身份地位谈什么信不信任着实有些可笑。 可是,近来父皇的表现越发明显,让他心底的怀疑也越来越重,而每每想到这,就让他产生浓重的不安。 思前想后之后,郝连城便决定再次像朝廷申请派兵同时增加粮草。 派出去的人小半个月才回来,这一次,南昭帝倒是没有再找借口搪塞,加派了十万大军,和两万旦粮草。 可即便如此,却并没能让郝连城感到心安,反倒是越发觉得自己的父皇像是在安抚自己一般,想要使自己放下戒心。 又过了十天左右,郝连城终于还是发兵,认为无论如何也要先把北棠妖杀掉,毕竟北燕皇族的这三兄弟之中,似乎唯有北棠妖最难对付。 而更主要的一点,则是他想要向虞挽歌证明,自己比他强,他郝连城比北棠妖强,他才是真正的胜者! 在一日夜里,明月高悬,星空闪烁。 原本静谧的夜里突然狼烟四起,正在逗弄着两个孩子的虞挽歌,突然听到外面战鼓声响起。 两个孩子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不懂自己的母亲为何会忽然蹙起眉头,一时间咿咿呀呀的嚎叫着。 虞挽歌轻声道:“又要打仗了。” 两军交战的厮杀声,一直持续道后半夜,将两个孩子哄睡之后,虞挽歌也小憩了一会,而后便再也难以入睡。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亮了油灯,坐起了身子。 果然,没多久,在成里百姓家的鸡发出鸣叫之后,小盛子匆匆跑了进来,带着一身硝烟的味道。 “主子,不行了,殿下让奴婢带您先撤离这里。”小盛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碳迹。 他倒是没有去前线打仗,只是却少不得要去城墙上看看,入目皆是流火遍地,血流成河,一个个士兵全都杀红了眼,一时间战事怕是结束不了。 “那他们呢?”虞挽歌看着忙着收拾东西的小盛子开口道。 “主子不必管他们了,殿下说这场战事如果这样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可是现在北燕同南昭兵力相比十分悬殊,根本硬碰不起。所以殿下的意思是,让主子和太后先随着押运粮草的士兵们先行撤离,待到撤退干净之后,殿下便也会收兵撤离至永新城。”小盛子开口解释道。 虞挽歌闻言,下地唤来了几名丫鬟和奶娘,让她们也帮着收拾东西,同时派人去看看慕青准备的怎么样了。 半个时辰之后,押送粮草和守备的大军带着虞挽歌和慕青等人已经开始准备撤离了。 这些人由苍镰带队,主要保护她们的安全。 一行人趁着夜色赶路,一直到次日夜里,才算是停了下来,重新开始安营扎寨。 看着外面依旧发黑的天色,虞挽歌焦急的等待着,时不时的询问小盛子:“怎么样了?大军撤回来了么?” “已经再撤离了,估计天亮的时候,差不多也能赶到永新城了。”小盛子怕她忧心,将时间说的早了一些。 虞挽歌点点头,让小盛子拿了张地图过来。 “主子,您如今身子还没养好,还是不要操心外面的战事了,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奴才几个脑袋也是不够砍的。”小盛子有些不情愿的开口。 虞挽歌抬眸看向他:“你放心吧,如今我已经有了孩子,自然会保重自己的身体,只是你也是知道的,我这个人素来操心的就多,如今若是不能知晓战场的形势,怕才是真的无法安心。” 闻言,小盛子拗不过她,只好转身跑去给她找来了一张地图。 < tang/p> 同时,慕青也是因为放心不下,急匆匆的跑到了虞挽歌的营帐里来。 “母后怎么也过来了。”虞挽歌轻声道。 慕青叹了口气道:“我的父亲,弟弟,儿子,如今全都在战场上,我哪里睡得着,我不如你见多识广,对战场的事也不甚了解,眼下又没有旁人能同我说说话,我便只能跑来找你。” 虞挽歌倒是也没再多说什么,她的心情尚且如何,慕青的又会好到哪里去? ‘呀呀!呀呀..’ 北棠漪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似乎在吸引着虞挽歌的注意,一旁的北棠衍也应和着喊了起来。 虞挽歌不得不将刚刚落在地图上的目光收了回来,放在两个孩子身上。 随手抱起了北棠漪,慕青则是抱起了北棠衍。 如今将近一个月的光景过去,两个孩子都长开了不少。 原本有些皱巴巴的小脸,现在吹弹可破,看起来粉嘟嘟的,十分可爱。 一双葡萄石般的眸子,黑亮黑亮的,另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像只慵懒高贵的猫咪。 ‘呀呀...’北棠漪伸着小拳头,一边挥舞着一边看着虞挽歌。 虞挽歌则是开口道:“爹爹去打仗了,明天差不多就回来了。” ‘伊伊...咦...‘ “你爹爹是全天下最厉害的男人,不会有事的。”虞挽歌再次开口。 瞧着这母女两人咿咿呀呀的说话,慕青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时候她都觉得奇怪,孩子还这么小,哪里听得懂虞挽歌在说些什么,可偏生虞挽歌每次都回答的认真,对着那千篇一律的咿咿呀呀给出不同的回答。 抱着北棠漪,虞挽歌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地图之上。 她记得,半年之前,她刚刚被北棠妖从南昭救回来的时候,就曾听见过他们之间曾经讨论过是否应该退兵至永新城的问题。 只是没有想到,时隔半年,这么久之后,北燕的兵马终究还是退回了永新城。 这一点,她不得不佩服郝连城,就如同当年他想要铲除虞府一般,不动声色的接近她,而后在她身边待了数年,一直到最后一刻,才露出真正的獠牙。 就如同眼下,他早就在永新城这里挖下了一个大坑,只是却一直不骄不躁,用半年的时间将北燕的大军逼退至此。 不过怕是郝连城也没有想到的是,当初他利用苍镰想要引北棠妖出现,却阴差阳错的让北棠妖得到了益多多,从而得知了这夫妻山里所埋下的真正的陷阱。 虞挽歌冷静下来,心中倒是没有此前那般担心了。 半年前北棠妖就曾知晓这永新城里的夫妻山并非是一处天然屏障,而是一个巨大陷阱,可半年后他依然决定退兵至此,她不相信,北棠妖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还要往里跳,怕是他早就有了应对之策,打算将计就计。 “小盛子,如今北燕还有多少兵马。”虞挽歌开口道。 小盛子想了一会开口道:“能够出战的大概有三十二万左右,而伤残的士兵则有十余万左右。” 虞挽歌继续道:“郝连城手下有多少兵马?” “郝连城手中能够作战的有七十万左右,伤残士兵十五万左右。”小盛子答道。 慕青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人数相差的如此悬殊,这仗要怎么打。” 虞挽歌安慰道:“母后不必太过挂心,这七十万大军此前并非全部用来同北燕交战,郝连城必须留出相当一部分用来牵制率领大御兵马的北棠雪,所以这半年来,郝连城的兵马虽然要多上一些,却不会多出太多。” 小盛子点头道:“不错,只是小半个月前,南昭帝再次为郝连城加派了十万兵马,而更主要的是,两个月之前,南昭帝派出了另一只大军牵制北棠雪,如此一来,郝连城便可以抽出不少兵马来对付我们,这也正是为何明明我们已经养精蓄锐,却还是无法彻底反击的原因。” 虞挽歌没说话,目光继续落在桌子上的地图上。 不得不说,这半年的时间,郝连城确实是费劲了心思,至少足足半年,北燕同大御的兵马依然没能汇合。 索性依靠烟火传信的方法已经越来越为得心应手,这种办法反倒是比原来的人为传信来的更快,同时,北棠妖也将这种办法应用于赵姨娘的身上。 他着人重新编写了一套图案和文字对应的册子,而后暗中派人送给了赵姨娘,并将一些已经成型的烟火留在了赵姨娘那里,以防止有重大事故发生。 不过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整个北燕所有的硫磺硝石几乎已经快被用光了,除了一个月前她产下两个孩子,北燕的百姓们几乎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不曾放过烟火了。 虞挽歌分析着种种因素,最后隐约间生出一个想法。 也许,北棠妖也知晓烟火已经难以继续支撑两军频繁的传信了,同时也知道永新城乃是郝连城布下的一个陷阱。 也许,他正是打算利用这个陷阱背水一战,绝地反击,一举撕破南昭大军的拦截,同北棠雪汇合。 可是,北棠妖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在本就如此强大的郝连城大军和南昭边城大军同时夹击的情况下反败为胜。 虞挽歌凝眸仔细看着夫妻山的地势,一时间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不过这一番查看,却让她的心安稳了一些,看着眉头紧锁的慕青,不由得开口安慰道:“母后不要太过挂心,想必殿下他早就有所准备。” 慕青叹息了一声道:“可是我总是觉得不安,平日里撤兵也就算了,这一次竟然让我们先走,若非是难以守住城池,情况万分危急,他怎么会让我们先行离开。” 听着慕青的话,虞挽歌眯起眼睛,心中陡然萌生出一种想法。 也许,让她们先行撤离正是北棠妖的蒙蔽之策,让郝连城以为北燕确实是实力不济,别无选择,才会退至永新城。 仔细想了想,虞挽歌基本上确定了这个猜测。 想必是北棠妖也知道郝连城谨慎,尤其是在夫妻山这一场至关重要的大战,为了不让郝连城提前察觉,所以北棠妖才演了这一出戏。 虞挽歌虽然想明白了许多,只是却并没有将这个想法告诉慕青,只是陪着她说了一会话,慕青见着虞挽歌身子本就不好,也没敢说太多,让她也跟着操心,便回去了。 ‘咿咿呀呀...‘被重新放回小床中的北棠衍伸出了食指,胡乱的点着,在说些什么。 祖母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祖母只是担心你爹爹。”虞挽歌帮他盖好被子。 ‘嗷嗷嗷!’虞挽歌的话才说完,便听见北棠漪晃动起粉嫩的小拳头,一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兴奋。 爹爹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对,你爹爹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即使现在不是,日后也一定是。”虞挽歌轻笑着将北棠漪也放回了床里,坐在两个床中间,轻轻的摇晃着。 两个小家伙咿咿呀呀的同虞挽歌说了一会话之后,便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虞挽歌满眼慈爱的看着她们,忍不住在两个孩子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帮着他们擦了擦口水,这才重新回到床上。 想了想,而后对小盛子开口道:“你去告诉火头军们,让他们在天亮之前将熬些热汤和饭食,放在火上温着,等大军回来之后,也好拿给他们食用。” 小盛子点头应下,连忙去办。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 她便听见外面有整顿兵马的声音,有些凌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在远处奔跑着。 虞挽歌点亮了油灯,坐了起来,随手批了件衣服,从营帐里走了出去。 才一出去,睡眼惺忪的小盛子便赶忙将她推了进来:“哎呦我的主子呀,您有什么事唤奴才一声不就好了。” “可是殿下回来了?” 虞挽歌开口道,小盛子点点头道:“是大军回来了,不过大军还没到永新城的,估计还得一盏茶的时间才能到呢,您还是再歇歇吧。” “不了,反正我也是睡不着了,你快吩咐下去,让士兵们准备好担架和草药,让火头军抬些热水到城门前去。”虞挽歌吩咐着。 小盛子点头应下,如今这天寒地冻的,正是最冷的时候,士兵们打仗确实是辛苦。 虞挽歌叫来两个奶娘照看孩子 ,自己换好衣服之后,便去了火头军的军营处。 众人一瞧见她连忙躬身问安:“参见皇后娘娘。” 虞挽歌摆摆手道:“如今行军在外,哪来的这么多礼数,你们都是为守卫北燕的勇士,不像我什么也做不了。” 虞挽歌一面说着,一面看了看饭食。 火头军们倒是也没再客气,他们都是大老粗,再加上在虞挽歌生产前曾来过几次,倒是也没有那么拘谨。 “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娘娘如今为北燕产下了皇嗣,这就是最大的功劳了。” “是啊,不过皇后娘娘,卑职听说,娘娘当年曾率领南昭的兵马大破雁门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几人一面拿着铲子搅动着菜锅,一面开口道。 虞挽歌勾起唇角,笑道:“大破玉门关倒是谈不上,不过也确实是上过几次战场。” 几人一愣,没想到虞挽歌竟然会这么说,不过几人明显不大相信,笑着道:“娘娘可别说笑了,若是真要娘娘这般弱女子去前线打仗,我们这些大老粗还是一头撞死算了。” 虞挽歌喜欢他们这样的直白,不相信就是不相信,简单而干脆。 “这菜是不是太素了些。”虞挽歌看着几乎全是土豆白菜的饭食开口道。 汉子叹息一声道:“娘娘你是不知道,我们的粮草已经不多了,这半年来,我们一路打一路退,那些丢掉的城池所交出的粮草大多都成了南昭那帮犊子的,我们只能依靠着为数不多的剩下的这些城池才能收到些粮草,而且这都是我们的百姓,我们哪里舍得真的将他们收刮殆尽,所以粮草怕是挺不了多久了。” 虞挽歌点点头,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今天就多拿出些肉食来吧,这仗也许打不了多久了。” 几人一愣,神色间蒙上一层灰暗,毕竟没有几个士兵希望自己一直拼死保卫的国家落入敌人手中。 “你们这是在难过什么,莫不是以为北燕就会这样败了?”虞挽歌笑着问道。 “娘娘的意思是?”几人眼中闪烁出一抹光亮。 虞挽歌沉默了一会而后开口道:“上位者之间的交锋有时未必会像看起来那样简单,有些事情也不会昭然于天下,而今你们既然为北燕的勇士,所要做的,便是要坚定不移的相信你们的主帅,相信他会带着你们一道走向荣耀。” 几人一时间并不是很能理解虞挽歌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人开口道:“娘娘的意思是这场战争我们还有转机?” 虞挽歌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道:“按照我说的做吧,如今天寒地冻,将士们打仗不容易,将早先存下的肉这几日都分发下去吧。” 几人爽快的应下,当即加大了火,从雪地里掏出了几箱风干的肉干。 伙食做好之后又等了一会,大军便逐渐映入虞挽歌的眼帘。 她站在高处目测了一下,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北棠妖一直在保存实力,这些士兵并没有真的损失惨重,怕是就连小盛子口中伤残的那十万兵马也很可能是北棠妖所用的障眼法。 想到此处,虞挽歌心中不由得有些期待,期待北燕即将迎来的一场,久违的大胜仗! ----- 我觉得给baby们起的名字还是不错滴,响亮亮地~ 354 鸡飞狗跳! 没多久,北棠妖就率领着大军映入了虞挽歌的眼帘,虞挽歌粗略的判断了一些,觉得大军虽然显得有些慌乱和狼狈,但是却并没有萎靡不振,想必这仗还没有真的兵败如山。 北棠妖远远就瞧见站在营帐门前的虞挽歌,连忙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来,看着虞挽歌开口道:“这么大冷的天,怎么不在营帐里好生待着,如今天寒地冻的,你身子本就差,若是再生病了该如何是好。伧” 虞挽歌抬手帮他擦了擦脸上的炭迹,笑道:“我又不是泥捏的,哪能风格一吹就倒,再说了,现在这副身子也就这样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 虞挽歌转头看向火头军们,让他们赶忙给将士们盛好准备的热饭食,再打上一碗热汤去去寒气。 将士们眼见着自己打了败仗回来却并未遭到冷遇,一时间心头都暖了起来。 “老子的碗里今天竟然有三块肉!袋” “我的也有!” “我有四块!” 将士们拿着碗埋头吃起来没多久,就惊喜的出声,一时间哄闹成一团。 待到声音平静下来,虞挽歌开口道:“这半年来,大家最是辛苦受累,如今我们已经退到了毗邻南昭边城,是生是死,就看接下来这一场战斗了,所以大家尽情吃尽情喝,肉不够,我们还有,今天只是让大家知道,无论最后是生是死,我和陛下都会同大家生死与共!” 虞挽歌的声音不算大,一如既往的低沉,沙哑的声音北风吹散,却飘荡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莫名的,在将士们之中涌起一股伤感,可这伤感过后,无端的却又升起一种斗志。 好似人人都知道,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他们再没有选择,只能背水一战,胜者生,败者亡。 每个人自从走上这条道路开始,便都曾想过这样一个结局。 北棠妖看了看无端升起的冲天豪气,也抬起手臂高呼道:“上酒来!虽然眼下形势岌岌可危,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一定能够反败为胜,大破敌军!” 火头军们抬上了不少的酒,每个士兵倒上一碗,一群人默默无声。 北棠妖卷起袖子,一脚踩在面前的马鞍之上:“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你们都是我北燕最英勇无畏的好男儿,都是保家卫国的铁骨勇士,今天,我们一起干了这碗酒,从此以后你们便是朕的臂膀,朕也便是你们的依托!若是今朝不幸败北,来世还望能与你们相聚,继续一起策马江山,保家卫国!” 北棠妖一番话说的豪情无限,秀美的脸庞上此刻满是真情。 虞挽歌看的清楚,知道这不是虚的,也不是为了所为的衷心和鼓舞士气刻意营造,这些就是这个男人的心理话。 也许,这半年来,屡吃败仗却被他们所包容和谅解,也许,这半年来,不断割让疆土不停撤离却依旧得到他们的誓死追随,也许,这些最简单质朴的情谊,这些以命相搏的守护,终究让这个冰冷的男人动容。 虞挽歌抬头看向天际,白雪茫茫,前路未知,只是这男儿豪情气盖世,终究是这一场金戈铁马为这锦绣河山留下的温暖和感动。 北棠妖又同他们说了不少,依旧不改此前的妖邪之气。 可这样真实的他,却让这些真性情的汉子们莫名的信任和依赖上了。 虞挽歌想,这半年也许没有人比他更辛苦。 他必须一次次鼓舞低落的士气,必须抗住一次又一次士兵们的怨责,可是好在,好在他们理解,好在他们相信,好在他们一如既往的豁出性命在战斗。 如此幸运,如此眷顾。 半个时辰之后,北棠妖陪着虞挽歌一同回到了营帐。 路上,虞挽歌忍不住轻声开口道:“老天夺走了你前二十年所能够拥有的一切,可却打算将此生所有的恩泽都赐予你在二十年之后。” 北棠妖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老天真是待我不薄!” 虞挽歌勾起唇角,二十年前的每一日,这个尊贵的皇子却衣不蔽体,忍辱偷生,饱受欺凌,没有母亲的关怀,没有父亲的承认,没有可以依靠的世族,没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没有一切。 可是反观这二十年之后,老天将他所受过的苦,一一补偿给他。 他有了因远 tang离皇宫而更加纯粹的母爱,有了虽无血缘却值得托付的兄弟,有了一呼百应的权力和地位,有了江太师,益多多这样的良师名将相辅佐,如今,还有了她和两个凌厉可爱的孩子。 她想,老天终究不曾亏欠于他,也许,在这之后,他还会拥有这万里无垠的巍巍河山,还会拥有至高无上说一不二的地位。 瞧,老天真的对他如此偏爱。 虞挽歌忽然间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这样的她,是否真的能够陪着他走过余生的岁月,是否能够一路看着他坐享人世的繁华。 她忽然有些怕,怕有朝一日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境,怕她醒来的时候,自己还在北燕的那座监牢里,一无所有,满腔恨意。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已经走回了营帐。 还在虞挽歌失神的时候,北棠妖已经一把揽过了她的腰身,对着那张粉唇狠狠的印了下去。 “我的小妖精,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 辛辣浓重的酒气在虞挽歌嘴里散开,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北棠妖却无所顾忌,霸道的俯身撬开了她的唇瓣,将舌头伸了进去。 “嗷嗷嗷!” 爹爹在干什么! “呀呀..咿呀咿呀呀呀...” 笨蛋,爹爹在耍流氓,娘亲又被欺负了。 “哇哇哇哇!” 听着自己的娘亲被欺负,北棠漪当即哇哇的大声哭了起来,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嘹亮的哭声直接贯穿了房顶。 “呀呀呀!” 梅梅,不要哭了,好吵啊.. 北棠衍晃动着胖乎乎的小胳膊,似乎努力的想要捂住自己可怜的两只耳朵。 北棠漪转头看向满脸嫌弃的哥哥,顿了一下,不哭了,只是含着眼泪看着自己的哥哥。 北棠衍见着她住了声,这才将肉呼呼的小手从耳朵上拿了下来。 “哇!!!” 谁知道手才刚离开耳朵,一声比刚才更具穿透力的哭声瞬间在耳旁响起。 这一嗓子,直接也把北棠衍给震哭了。 瞧着北棠衍哭了,北棠漪似乎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哥哥为什么也哭了起来,在那里呆愣愣的瞧着自家哥哥,却忘记了哭。 听着两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哭声,虞挽歌红着脸赶忙推开了身上的北棠妖,跑到床边看着两个孩子。 见着北棠漪这会没哭,虞挽歌便先抱起了北棠衍:“衍儿乖,娘亲抱抱,不怕不怕...” 北棠衍皱了皱通红的小鼻子,伸出了又短又粗的食指,指着自己的妹妹,呀呀呀的就开始说了起来。 娘娘..梅梅欺负我..我不要跟她一起了.. 听着北棠衍的控诉,原本不明情况的北棠漪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再次哇哇大声哭了起来,一声更比一声高! 北棠妖这时将北棠漪从摇床里捞了出来:“怎么了!哪个臭小子欺负爹的宝贝公主了,爹这就去揍他!” 听着北棠妖的话,北棠衍傲娇的冷哼一声,随即扭过头不再看他,而是朝着虞挽歌伸出两只手,牢牢的搂着他的脖子。 而北棠漪原本极为开心,可是等到自家这个无良爹凑过来在她粉嫩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之后,北棠漪再次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同时小拳头攥的紧紧的,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给了北棠妖的俊脸几下。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崽子,竟敢打你老子!”北棠妖有些恼怒,呵斥着。 “嗷嗷嗷!”这下北棠漪也不哭了,瞪着一双跟北棠妖相似的眸子,拼了小命的嚎叫着,一点也不知道温柔为何物。 “还敢瞪我!” “嗷!” 北棠妖的话刚落,北棠漪一只粉嫩嫩的小拳头便毫不留情的对着北棠妖的俊脸挥了过去。 北棠妖身躯一震,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头顶上似乎还转着几颗星星。 虞挽歌也愣在了那里,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北棠妖的一只眼眶已经布满了乌青, 整个一只单眼的熊猫。 北棠妖张着嘴倒吸了口冷气,只觉得自己家的小崽子下手简直太黑了。 “嗷嗷嗷!”这会,北棠漪也不哭了,眼中虽然还带着泪花,却挥舞起胜利的小拳头,满脸的兴奋之色。 虞挽歌一时间有些头疼,这丫头长大之后绝对是个好战分子,怕是要操碎了一地的心。 见着北棠漪的反应,北棠妖勾起唇角,眯起了眸子。 原本在一旁看好戏的北棠衍见此,一个哆嗦,连忙瑟缩着缩回虞挽歌怀里,同时两只短粗的手臂紧紧搂住虞挽歌的脖子,说什么也不肯松手,同时只留了个后脑勺给北棠妖。 虞挽歌险些被他勒的喘不上气来,连忙拍打着他的背道:“衍儿乖,不怕不怕,衍儿再这样搂着娘,就要把娘勒死了。” “呀呀呀!” “爹不会生气的,你得一直都是个很温柔的人,更何况我们衍儿这么乖。” “呀?” “当然是真的,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虞挽歌正安慰着北棠衍,话还没说完,却再次被一次怪异的呼声打断,转头看去,吓的她差点连怀中的北棠衍都给扔了。 “北棠妖!” 一声刺耳的叫声丝毫不比刚才北棠漪的弱,周围守着营帐的下人浑身一个哆嗦,也不知道营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唯有小盛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直接就冲了进来。 小盛子进来之后,也是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只见北棠妖此刻正拎着北棠漪的一只小腿,整个倒吊着将她提了起来,拎在手中。 北棠漪此刻正是大头朝下的在空中来回晃悠着,同时发出凄惨的大哭声。 小盛子的眼睛忍不住都抽起筋来,难怪主子那么淡定的人都忍不住发出这样一声惊呼,连他都不得不对北棠妖顶礼膜拜了。 瞧见小盛子进来,虞挽歌赶忙将怀里的北棠衍塞到他怀里,连忙上前将北棠漪抱在自己怀里。 此刻,北棠漪一张小脸被呛的通红,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稀少的头发因着刚才被倒吊着,此刻根根立的分明。 北棠漪咧着小嘴,扯着嗓子便开始嚎。 娇小的手指指着北棠妖,泪眼婆娑的就啼哭不止,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这会,那粉嫩嫩的小拳头,也不再挥舞了,只是盯着北棠妖,指着她,刷刷的直流眼泪。 “漪儿不怕,娘亲抱抱。”虞挽歌一面哄着孩子,一面在她的小脸上亲亲。 北棠漪抽着小鼻子,指着北棠妖咿咿呀呀的开始控诉起来,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珠,看起来好不可怜。 “娘知道,爹爹是坏人,咱们以后不理他了,乖。”虞挽歌轻声拍打着北棠漪,同时不忘狠狠瞪了一眼北棠妖。 北棠妖有些不知所措的耸耸肩,随即挠着头傻笑。 他不过就是想逗孩子玩玩,谁知道这几人都这么大惊小怪,更没想到看着厉害的北棠漪一下子就被吓哭了。 见着北棠漪满眼泪珠委屈的模样,北棠妖心中也有几分愧疚了,凑上前一步,想要哄哄自家宝贝。 谁知道虞挽歌瞧着他凑近,直接抱着孩子背对着他躲的远了一些。 北棠漪的小脑袋竖在虞挽歌的肩头,一只小手对着北棠妖不断的指指点点,嘴里咿咿呀呀的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语。 在女儿这受了冷落,北棠妖有些郁闷,从怀中掏出来一面小镜子,另一只手反复摸了摸自己的俊脸,心中忍不住纳闷道,自己这张脸明明挺俊的啊,怎么这两个孩子都不喜欢他呢。 想到这,将镜子重新塞进怀里,北棠妖便将主意打在了北棠衍身上。 “来,衍儿,爹爹抱抱。”说着,北棠妖便像北棠衍伸出了魔爪。 北棠衍紧紧的搂着小盛子的脖子,拼命的摇着头,小盛子也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北棠妖心中郁结,一脸诱惑的看着北棠衍那双黑溜溜的眸子,开口道:“衍儿,爹这次去打仗给你带了玩具哦?” “呀?”北棠衍小心翼翼的转过头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北棠妖,不过却警惕的怀疑着。 “你到爹这来,爹就将玩具给你好不好。”说着,北棠妖还真从桌子上的包袱里拿出了一只精致的盒子。 北棠衍盯着那只盒子两眼发光,咽了口口水,犹豫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衍儿,到爹这来,这个玩具就给你,不给你妹妹好不好!”北棠妖依旧不甘心的诱导着。 “嗷!”听着北棠妖的话,北棠漪不干了,一双琉璃色的眸子瞪的溜圆,像是两颗晶莹剔透的玛瑙。 北棠妖没理会她,依旧看着北棠衍,北棠衍纠结了一会之后,别过了头,不再去看北棠妖,鼻子里不断的哼哼着。 北棠妖的脸色不由得黑了几分,自己的儿子就这么难骗么? 当即,北棠妖再次将目光落在了北棠漪的身上。 虞挽歌警惕的将她抱的更紧了一些,可北棠漪偏生不争气的对着那只玉盒流出了口水,一双眼睛晶亮晶亮的。 “漪儿,到爹这里来,爹知道错了,爹刚才不是故意的,爹不知道你害怕,下次绝对不会了,你就原谅爹这一次好不好?”北棠妖放缓了声音。 北棠漪明显动容,死死盯着北棠妖手中的玉盒移不开目光:“嗷?” “爹保证,爹真的知道错了。” 见着北棠妖语气诚恳,北棠漪便决定再相信他一次,当即对着北棠妖伸出了双臂。 北棠妖心中大喜,连忙将自己软软的女儿抱了过来。 北棠漪始终记挂着那只盒子,不安分的伸手讨要着。 北棠妖拿起玉盒便放在了北棠漪的手中,两只粉嫩的小爪子捧着一只比她脑袋还大的盒子,吭哧吭哧打了半天,才将盒子打开。 小盛子和虞挽歌都好奇的盯着那只盒子,不知道北棠妖从战场上带来的什么礼物。 盒子被北棠漪丢掉滚落在地上,再看北棠漪的小拳头上,竟然套了一只被洗净的骷髅头。 虞挽歌当即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晕了过去。 显然,北棠妖是想要吓吓北棠漪,只可惜,北棠漪年纪太小,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两只小手来回在骷髅上的几个洞里伸,玩的不亦乐乎。 “漪儿,快放下,这..这是人的头骨!”虞挽歌一时间有气无力的开口。 “呀呀?” “头骨..头骨就是你的小脑袋把皮肉都去掉,把里面的血放干,眼睛也挖空,然后...” 小盛子站在一旁一脸的黑线,主子,你确定你这样真的好么?你确定你真的比殿下做的更合适么? 说着说着,虞挽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解释,现在心头满满只剩下一种冲动,那就是把北棠妖掐死。 再看此刻的北棠漪,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像是被雨水洗过一般,闪闪发亮,满眼星星的看着虞挽歌,似乎在等待着她继续解说。 虞挽歌无奈的揉了揉头,轻叹一声,再次耐心的开口道:“这种东西不该是女孩子家玩的,漪儿玩这种东西,以后别的小朋友就不敢和漪儿玩了,漪儿知道么?” “咿呀?” “当然是真的,娘什么时候骗过漪儿呢,漪儿把这个东西还给你爹好不好?”虞挽歌循循善诱着。 北棠漪重重的点了点下巴,继续咿咿呀呀的说道:漪儿要跟别的小伙伴玩,漪儿不要这个玩具了! 说着,北棠漪套着骷髅头的小手一把甩到了北棠妖的脸上。 北棠妖闷哼一声,头骨在小拳头的挥舞下,再次重重砸在了他的脸上。 355 背水一战! 北棠妖手一抖,险些直接把北棠漪扔出去。 而天真无邪的北棠漪对此却好似一无所知,愣愣的瞧了瞧北棠妖乌青的发黑的两只眼眶,顿时两只小手攥成了花,转过头,瞧着虞挽歌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虞挽歌眼角有些抽搐,心中则是在怀疑着自家这个姑娘是不是有些心智不全,长大之后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北棠妖回过神来之后,一声怒吼:“北棠漪!岛” 停落在帐篷上取暖的几只飞鸟,也被这一声怒吼惊飞,空中摇摇晃晃飘落下几根羽毛。 屋外的人纷纷抬头向着此处张望,不知道今日这帐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会素来端庄的皇后娘娘失声怒吼,一会凉薄的陛下又怒火中天。 不过张望归张望,可没人真的有胆子来到营帐里一探究竟。 不过众人都知道,若是这殿下真的动怒,他们可就要遭罪了。 此前几日,陛下发怒,他们可才是最遭罪的人。 外面的人一个个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可屋子里的几人却直接把北棠妖给无视了。 北棠漪朝着虞挽歌伸出了小手,那只骷髅头因为没有甩掉,卡在了她精细的手腕之上,也就一直还停留在那里。 “咿呀呀咿呀!” “娘抱。”虞挽歌伸手将她接了过来,对满眼委屈的北棠妖视而不见。 小盛子抱着北棠衍,也远离了北棠妖几步,一时间,肿着两只熊猫眼的北棠妖纵然疼的龇牙咧嘴,却被无视的彻底。 虞挽歌将北棠漪接过来之后,发现她手中的骷髅头竟然不是真的人骨,而是用别的东西特质的。 为此,她对北棠妖更加无语,忍不住开口道:“这东西真是你特意给孩子买回来的玩具?” 北棠妖愣了一下,委屈的点点头道:“可不么,今日退兵回城的时候,我正巧瞧见一家店铺收摊,觉得这东西有趣,便想着买两个回来给孩子们玩耍,谁曾想店家说这只就是最后一个了,所以我才拿了这么一个回来。” 对此,虞挽歌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自己就是这三个孩子的娘,没一个是能省心的。 说话间,北棠漪依旧在认真的摆弄着手中的那只头骨,虞挽歌想要将头骨要下来,谁曾想她却不干。 虞挽歌只好好言相劝道:“娘刚才不是告诉你了,这东西不是女孩子拿来玩的,若是一直拿在手中,就没有小朋友会跟漪儿一起玩了,漪儿就交不到好朋友了。” “呀呀呀呀呀!” “娘知道这是你爹给你买的,但是这东西不是你爹给你买的玩具,是你爹自己调皮,用来吓唬你的。”虞挽歌耐心解释着。 北棠漪迟疑了一下,看着虞挽歌用力的点了点小脑袋,随后一把将手中的骷髅头甩了出去,狠狠的砸向了北棠妖。 这一次许是因为有些距离,所以骷颅头直接从她的手腕上被甩了出去,没有再卡在手腕上。 北棠妖这次可是长了记性,见此眼疾手快的侧身躲开。 一只骷颅头应声落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一场闹剧这才结束,虞挽歌瞧了瞧北棠妖肿起的两只眼睛,一时间有些不忍,索性将孩子重新放回到床里。 让小盛子取来些药酒。 “啊!”娘子,你轻着点,这小崽子下手也太狠了点。 “那还不是你这个爹太顽固,拿着这种东西来逗弄孩子,如今孩子这么小就这么难管,日后长大了我看你该怎么办。”说着,虞挽歌将手中的棉布倒上了药酒轻轻摁在了北棠妖的眼眶上。 北棠妖龇牙咧嘴的开口道:“还能怎么办?他们若是敢不听话,看我不打断他们的腿!” “啊啊...娘子,疼!”北棠妖轻呼一声。 只见虞挽歌已经拧住了他的一只耳朵,一直没有松手。 “咦啊呀呀!” 梅梅,你听到没有,爹爹要打断我们的腿。 “嗷嗷嗷!” 我不怕他,咯咯会保护我的! “呀呀呀..” tang 可是你太笨了,梅梅。 “嗷嗷!” 你才笨,咯咯你也是个坏蛋,漪儿不喜欢你了。 一家人的日子虽然鸡飞狗跳,但却也其乐融融,只是快乐的时光毕竟是短暂的。 如今依然处在两军交战的关键时刻,永新城的这一场大战,无论是哪一方取得胜利,都将意味着天下格局的重新划分。 享受了一会媳妇孩子的温存,天刚蒙蒙亮,门帘上的霜还没化掉。 北棠妖就不得不离开温暖的被窝和心爱的女人,早早走出营帐,来到主帐之内商讨军情。 除了他之外,所有的将军副将,侍卫统领都已经等候在这里了。 瞧见北棠妖走进来之后,便纷纷站起了身来,神色严肃。 “都坐吧。”北棠妖率先落座,众人也都落座。 “外公,如今将士们的士气怎么样?”北棠妖询问道。 老国丈看向自己的三个儿子,慕仁率先开口道:“虽然我们一直在打败仗,但是人员损伤却是极少,所以士气倒并不是十分低沉。” “我手下的那些兵也是,哪里有半点落败的意思,昨个喝了点酒,这些人还嚷嚷着要跑出去找几个女人,被我狠狠罚了一顿!”慕礼接着开口道。 “我手下的兵也都还可以,都知晓如今将要面临最后一场大战了,虽然看起来有些低沉,但是我敢保证,一旦打起来,绝对都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慕义也点头道。 见此,北棠妖就没有再询问益多多和张良几人,想必情况都是差不多的。 扫视了一圈之后,北棠妖对着苍镰点头道:“去外面将这里守好,切忌要万无一失!” 众人不知道北棠妖到底要说什么,竟然这般谨慎,不过想来该是同这永新城一战有着不小的关系吧。 北棠妖看着众人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道:“诸位之中有一品大元,也有七品小官,但是既然今天你们都坐在这里,那就说明了一件事。” 众人均是抬头看着北棠妖,等待着他的下文。 “既然今天你们都坐在这里,而朕没有区分高下远近喜恶,就证明了朕对你们绝对的信任!”北棠妖一一扫视过在场的人,一字一句的开口。 言语虽然简单,却重重的落在了每个人的身上,人们都屏住呼吸,没有开口。 “如今北燕接连溃败,我知道你们不少人心中也有怨言,如今永新城这一战,可以说是事关重大,而如果凭借蛮力,我们几乎没有取胜的可能,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这番话,事关北燕的生死存亡,也关乎我们无数士兵的生死荣辱,今天,朕就将北燕的江山社稷和士兵们的性命托付给你们!” 每个人心中都是一震,也纷纷动容。 诚如北棠妖所说,如今在场的这些人之中,有的是他亲手提携起来,有的同他有血缘之亲,有的曾经谩骂羞辱于他,有的为人之道被他所厌,但是无论是品阶高低,亲疏远近,此刻,他却选择坚定不移的相信他们。 这让这些平日里对北棠妖多少有些看法的人,心中也大受震动。 “陛下放心,臣等定不辱命!” 连同年迈的江太师和老国丈在内,桌案两侧或身披粼光铠甲,或桌粗布麻衣的男人们皆是双手抱拳,目光坚定。 北棠妖点点头,在桌子上铺开了一张清晰巨大的永新城地势图,将原来那张粗鲁的北燕地图撤走。 一行人在营帐内足足待了两个时辰,每人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不过每一个士兵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希望和力量,让人忍不住的热血沸腾。 这个消息自然传到了郝连城的耳中,他思量了许久,也没能猜透北棠妖到底有什么打算。 看着如今天下的局势,他实在是不知道北棠妖到底凭借什么能够反败为胜。 “将黑海叫来。”郝连城淡然开口。 半晌后,一个精瘦的男人走了进来。 郝连城屏退了众人:“让你准备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可有什么异常?” 黑海摇头道: “殿下放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以联系边城的将领。” 郝连城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沉默不语,半晌后对着黑海道:“三日之后送信给如今守备边城的徐将军,让他派遣二十万大军同我夹击北燕的残兵。” 黑海犹豫了一下道:“殿下,这一带的边城素来平静,因为靠着夫妻山,所以驻扎在这里的南昭兵马一共也只有三十万的守备军,若是抽调出来二十万,怕是徐将军不肯,毕竟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怕是要掉脑袋的。” 郝连城依旧淡声道:“只管告诉他,既然当初选择了依附于我,还是要当机立断的好,本殿不喜欢左右逢迎的人,让他还是早些做出决断才是。” “那若是这徐大人不肯的话该如何?”黑海继续开口道。 郝连城垂下眸子:“既然不是我的人,那自然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我记得徐将军手下有几名副将一心想要为我效忠。” “属下明白了!”黑海领命告退。 黑海转身离开,转眼就消失于营帐之中,不见踪影。 郝连城独自一人坐在营帐之内,看着手中的一只大红色的同心结,心中却莫名的烦躁。 湘羽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瞧见郝连城一个人坐在那发愣,手中一抹鲜红格外的刺目。 湘羽的心被狠狠的扎了一下,有些痛不欲生,那只同心结她认得,是挽歌曾经送给他的,当初还是她和碧雪陪着挽歌一道前往寺庙求来的,据说十分灵验。 只是他不懂,郝连城,既然你已经对整个虞府痛下杀手,为何却还对此念念不忘。 其实,郝连城也不懂,当初面对虞挽歌的时候,他只是觉得自己无法下手,却从未想过要放她一条生路。 只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在这世间,有一种情愫,在失去之后才变得刻骨,他曾经不过是以为复仇使然,可在痛下杀手之后,她却一次次午夜梦回出现在自己的梦里,成为他心里的一个执念。 湘羽轻声走进来,将手中的膳食轻轻摆在桌上。 郝连城回过神来,看着她道:“辛苦了。” 湘羽浅笑着摇摇头,站在了一旁。 郝连城的目光却重新落在了手中的同心结上,半晌后开口道:“湘羽,你说,若是我杀了北棠妖,彻底摧毁了北燕,她会不会更加恨我?” 湘羽垂下眸子轻声道:“殿下想听怎样的答案?其实答案早已在殿下心中不是么?” 郝连城陷入一阵沉默,随即没在开口,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只碗里的水晶蹄髈。 湘羽有些受不了屋子里压抑沉默的气氛,便忍不住轻声开口道:“殿下不是素来不喜欢油腻,怎么忽然想起了要吃蹄髈?” “我记得歌儿曾经最喜欢吃这种东西。” 一句话再次让湘羽住了声,低头忍下了拔腿逃离的冲动。 郝连城却继续道:“之前我一直觉得这种东西油腻荤腥,难以下咽,她却每每吃的欢喜,蹭的满嘴油汁,所以我便忍不住想要尝尝。” 湘羽依旧没有开口,她觉得,这里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存在,整间帐篷里好似都充斥着他同挽歌的回忆,而她依旧只是那个平凡普通,毫不起眼的女子。 “殿下若是没事,我便先离开了。”湘羽终究还是落荒而逃。 郝连城看着她离开的身影,轻声直语道:“你不该嫁给我的。” 三日的时间转眼就到了,战事一触即发。 南昭边城的大军已经开始暗中行动,而北棠妖也早已率领北燕的兵马整装待发。 北棠妖带着一众北燕的兵马此刻穿过狭窄的小路,终于赶到了两座相连的夫妻山前,虞挽歌因着放心不下,也一并赶来,只是她和小盛子怀中的两个孩子为这只有些严肃和悲壮的队伍平添了几分欢笑。 走了大约三个时辰,北棠妖终于率领大军停驻在了夫妻山下。 北棠妖的目光来回扫视了一会,也没用开口询问益多多,目光最终落在了距离地面一丈几许的位置,直接转头看向周大炮。 对着周大炮使了一个眼色后,周大炮点头应下,当即扔掉手中的兵器,徒手攀岩,踩着山壁上的石块,向上攀爬者。 因着距离不是很高,没多久,周大炮就爬到了一处枯叶掩盖的地方。 周围的人都静悄悄的,谁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就连北棠漪和北棠衍似乎也被这种严肃的气氛感染了,一双眼睛瞪的溜圆,好奇的到处打量着。 周大炮小心的扒开了一点枯叶,眼睛贴上前去,整个人好像贴在了山壁上一般。 同时,北棠妖整个人也靠在了山壁上,附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周大炮先是向里面看了一会,里面漆黑一片,可以看出这条山道是是一条曲线,对面的光根本就照射不进来。 自己扒开的这些枯叶,倒是让一束微光隐隐约约投射了进去,能够看到一些空气里的尘埃。 众人都小心翼翼的等着,周大炮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对着北棠妖摇摇头。 北棠妖思忖了片刻,而后对着益多多开口道:“马上给外公还有太师传信,让他们即刻发兵,主动攻打南昭!” “末将明白!” 张良立即将早先准备好的烟火点燃,而依旧在营帐之中的老国丈和江太师得到消息之后,便立即组织发兵,攻打郝连城! 得到北燕率先发兵的消息,郝连城沉默了许久,始终也没有想通北棠妖到底有何依仗,胆敢主动出兵。 思及前几日北棠妖带人在营帐之中的秘密商讨,郝连城不由得谨慎了一些,怕自己一不小心着了他的道。 同时,郝连城即刻命令黑海给南昭边城的徐将军传信,命令他们立刻行动。 而在见到郝连城给徐将军的传信之后,北棠妖对着苍镰打了一个手势。 苍镰点头之后,带着几人转身离开了大军。 没一会,苍镰几人便出现在了夫妻山的一座小山头。 “先准备!”北棠妖开口道。 苍镰站在山头之上指挥着几人,两人分别抽动着棕褐色的藤蔓,而另外两人则是搬动起地上的巨快巨石,一时间,众人便瞧见一只只巨大的水槽在缓缓移动着。 缓缓移动了片刻之后,水槽的断口直接横在了周大炮所对着的那一处小洞。 虞挽歌看着水槽的位置,大致估算了一下,便明白了北棠妖的打算。 不过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如今也是严冬,你确定可以引来大水?” 北棠妖点头道:“放心吧,正是因为冬日,郝连城才更加放心,他一定想不到我会将冰凿穿,冻层之下的水更加来势汹汹。” 虞挽歌微微点头,这些都要经过精准的计算,看来他果然早就在做着这个打算。 就在人们的注意力被这水槽吸引的时候,周大炮忽然对着众人竖起了食指。 北棠妖一抬手臂,整个人再次贴在石壁上,众人纷纷屏息噤声。 “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啊,这洞实在是太小了,老子连个胳膊都伸展不开。” “行了,哪那么多废话,没看将军都这样挺着呢。” “不过说真的,也不知道这边什么时候挖了这么长一条山道,我们在这同太子殿下夹击北燕,一定将他们打的屁滚尿流。” “还打呢,若是再在这里待上一会,估计你这老胳膊老腿就不好使了。” “废话少说,咱们还是快些走,毕竟就算是打赢了北燕,我们也得有命活着回去才行,不然有命杀敌,没命享受,那才叫可悲呢!"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连同一点微弱的火光也越来越明显。 356 难得大捷! 里面士兵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扩散不出去的闷响,甚至随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连他们那些有些浓重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北燕的将士们纷纷竖起耳朵,小心翼翼的隐藏在山壁周围,以防止南昭的士兵在山壁上的洞穴向下张望时,瞧见自己这方的人马。 周大炮也挂在了山壁之上,小心翼翼的向一侧挪动着,同时不忘将山壁上的枯枝重新塞好,防止有什么疏漏僳。 在北棠妖的指挥下,几队人马分别藏身在不同的地方,一部分贴在山脚下,利用山道里的人向下看时所产生的视觉误区藏身,还有一些人则是藏身在了一旁的斜坡之下,借着枯枝杂草还有白雪作为掩盖。 虞挽歌抱着北棠漪靠在山壁之下,小盛子则是抱着北棠衍跟在她的身旁克。 两个孩子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了一会,发现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北棠漪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小粉拳头一扬,张嘴就要嚎叫。 虞挽歌连忙竖起中指,做出噤声的手势。 北棠漪刚刚到嘴边的声音被她咽了下去,小嘴微张着,看着虞挽歌发愣。 虞挽歌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北棠衍她倒是没有那么担心,只是这北棠漪却绝对不是一个安分的主。 “漪儿乖,不要出声,爹爹在打坏蛋,漪儿出声坏蛋就会逃跑了,抓不住坏蛋,漪儿以后就会被坏蛋欺负的。”虞挽歌压低了声音,小心的对怀中的北棠漪说着。 北棠漪依旧是愣愣的看着虞挽歌,一旁的北棠衍心中则是为自己这个妹妹的脑子有些捉急。 “漪儿听懂了么?”虞挽歌再次低声询问着。 北棠漪想了一会,瞪着一双琉璃色的眸子点了点头,而后竖起了小手,放在嘴边,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同时一双眼睛傻傻的盯着虞挽歌。 虞挽歌点点头,放心了不少。 这会,山道里穿行过来的南昭士兵已经开始动作起来。 铁锹斧子凿打岩壁的声音开始不断响起,众人心中明白,南昭的士兵这是打算凿穿这仅剩的一层薄薄的山壁,待到彻底凿穿之后,南昭的士兵便找到了出口,直接从山中穿行过来,袭击北燕。 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断响起,这段时间,是一段焦急的等待。 一盏茶的时间后,霹雳啪嗒的碎石从山壁上掉落下来,原本不过拳头大小的洞,此刻变得已经足足有一个脑袋大小。 “终于凿开了!真不容易!”一名士兵抹着脸上的汗。 “行了,凿这么一会就嫌累,还怎么打仗!”一名明显要低沉些的声音响起。 “是,将军教训的是。” 北棠妖眯起眼睛,瞄着洞口。 只见,人头大小的洞口处出现了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男人将头稍微探出去了一点,而后四处打量了一眼。 瞧见头顶上悬挂着的那一块巨石,不由的的拧了拧眉头。 这个地方怎么会横伸出这样一块巨石,实在是有些怪异。 不过眼下这洞实在是太小了些,他一时间也无法判断这巨石是否有什么蹊跷,扫视了一圈外界,没有发现什么人之后,便下令手下继续开凿。 乒乒乓乓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几人的动作明显快了许多,因为已经出现了窟窿,再凿起来,就要方便不少。 没一会,这洞就变得半人身子来大,只要再凿上一小会,人基本就可以直着身子走出去了。 而这会,徐将军再次抬手让几人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洞口前仔细看了看莫名选在洞口处的巨石。 北棠妖的心提了起来,所有北燕士兵的心也都提了起来。 一个个心中忍不住骂道,这个将军未免有些太谨慎了! 事实上,徐将军不得不谨慎,他手中的这些兵,可是未经南昭帝允许,就被他带到了这参与夹击北燕的。 若是赢了,倒是可以说是因为北燕士兵穿过山道想要进攻南昭,皇帝倒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是输了,守边的将士被他私自调动,可就实在是灭族之罪了。 扫视了一圈之后,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动静。 而为了减轻这位将军的怀疑,北棠妖命人将早先准备好的一只野兔放了出去。 野兔飞快的蹿了出去,在雪地上打了几个滚转眼就消失在皑皑白雪之中。 果然,瞧见这只野兔,徐将军倒是放心了不少,毕竟这里若是埋伏了敌军的话,怕是野兔早就被惊跑了,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而北棠妖并未放松警惕,而是在心中盘算这,依照此刻这半人高的洞口,能否按照自己之前的计划进行。 洞口依旧再被开凿着,可是也不知道是徐将军心中不安,还是他真的发现了什么,正在进行着的士兵再次被他叫停。 士兵们纷纷后退,徐将军站在了洞口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圈。 想了想,最后命人拿来一把弓箭。 见此,北棠妖忍不住就要破口大骂。 实在是没想到,这个徐将军竟然谨慎到了这种地步,若是真的放任他拿着利箭乱射一通,射到人他们可就暴露了。 即便是被射中的士兵能够忍受住,但是如今白雪遍布,射中之后,必然会溢出鲜血,皑皑白雪之中,只怕这猩红太过刺目,南昭的人马想不发现都难。 在心中快速权衡过利弊之后,北棠妖当机立断,对着藏身在山顶之上的苍镰做出了一个手势。 早先攀爬到高处的几人连忙扯动起枯藤,搬开早先布置的石块。 在徐将军射出一箭的同时,他便听见一股奔腾的水流之声呼啸着响起。 当即四下张望了起来,只是找了一圈,却也没有发现这水声到底是从哪来的。 “将军,你在找什么?”一名副将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可问完之后,几人纷纷都愣住了,因为这一刻,他们都已经听到了如暴雨倾盆般一泻千里的水流声,忍不住抬头看向自己的头顶。 只见横伸出的那块巨石,朝着他们面颊的地方不断溢出水珠,滴滴答答的想个不停。 几个人都是一愣,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徐将军最先反应过来,惊呼道:“快撤!” 只是他的命令才出口,巨石断口阻挡着的石块已经缓缓被移开,如注的水流奔腾而下,自山顶高处猛的灌入。 徐将军最先喝了一大口水,随即一种人等都被冲击的跌倒在地。 后面的人一时间还不知道发声了何事,一直到这粗如瀑布的水流对着他们的面门席卷而去后,才纷纷反映过来,想要逃离。 只是,山道狭窄,一人前行尚且需要躬着些身子,何况大军密集的聚集在这山道之间,根本无处可退。 一些不会水的,或者来不及反应的人,当即就被淹没,在洪流之中挣扎了一会便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这些积蓄已久的洪流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带着万马奔腾之势,如狂风过境一般席卷而过。 狭窄的山道瞬间就被水柱充满,所过之处如洪水过境,一片惨状。 士兵们丢盔弃甲,狼狈逃窜,你推着我一把,我拽着你一把,纷纷跌在地上,被狠狠灌入几口冰冷彻骨的河水。 在这数九寒冬的天气里,凿开冰河引入的水流带着一股平日里远没有的森寒,水流所过之处,寒气阵阵,冒着阵阵白烟,只片刻功夫,就让这些士兵们纷纷打起寒颤,手脚僵硬,哪里还来得及逃生。 徐将军和几名副将本是站在洞口的位置,最先被一股巨大的洪流冲击撞到之后,便连忙连滚带爬的站稳了身子,趁着洪流像后奔腾的机会,几人拱起身子,牢牢的靠在了陡峭的墙壁之上,防止这来势汹汹的水柱将他们彻底淹没。 只是,纵然如此,那些蔓延在他们身上的水,却还是给他们带来了难以言语的痛苦。 洞口寒风簌簌,凛冽如刀,一身铠甲之下是在冻了许久的河水,河水被风吹过,紧紧贴着皮肤,让他们忍不住哆嗦起来。 一身身闪闪发亮的铠甲更是寒凉,冰冷的铁皮贴着皮肤,让他们连唇都变得白了。 徐将军此刻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他现在只希望有个人能告诉他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到底是怎么 一回事! 看着山道里越来越多的水流,他哆嗦着发现自己想要躲在这里避过这场劫难似乎不大可能了,看了看人数锐减的士兵,徐将军忍住刺骨的冰冷,小心的看了看洞口之下。 在心中估摸了一下,这洞口距离地面算不得太远,若是不借助绳子等跳下,对于他们这些习武的人来说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犹豫了一下,他知道,等着这些士兵全都从原路退出基本是不可能的,山道里的尸体只会越来越多,若是等到水柱将他们全部从对面的洞口冲出去,大概只有都是死尸时才能做到吧。 徐将军当机立断嘶吼道:“活着的人!都跟我跳下去!只有在这跳下去,我们才能有一条活路!” 此刻,众人根本来不及埋怨徐将军为什么会将他们带到这个地方,不过听到他嘴里所说的唯一活路,那些不断拼杀着向两边洞口逃离的人一时间都有些犹豫。 因为他们将军口中的这个洞口可不再是之前那个简单的洞口,这个洞口之外可是倒悬着一张巨大的水幕,想要跳下去,必须得有勇气再次一头扎进这足以将人卷走的刺骨的水帘之中。 他们犹豫,徐将军却没有犹豫,当即纵身一跃,屏住呼吸,也根本顾不得在这水中是否会冻出什么毛病,只知道这是自己唯一活命的机会,至于后话,那也得有命或者再说。 见着徐将军咬牙跳入水幕之中,几名副将对视了一眼,也纷纷在这洞口之中跳了下去。 其余忙着逃命的士兵此刻也根本不敢再犹豫,纷纷也都纵身一跃。 只是,水流越来越大,从上至下带着一股磅礴的力道,此前并未完全被凿开的洞口,彻底被这洪流击穿,山洞变得极大,水流彻底得到释放,后来那些想要跳下的人,却根本再没有机会,整个人被巨浪拍翻,掉进漩涡之中,挣扎着就被冲走。 北棠妖估摸着里面的情景,微微蹙了蹙眉头,对着虞挽歌开口道:“同之前预计的情况有些出入,这个徐将军实在是太过谨慎了,若是一开始就等到他将洞口彻底凿开,水流直接灌入想必根本不会留下活口,而今却出现了这么多的漏网之鱼。” 虞挽歌看着从洞口不断跳出噗通噗通摔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的士兵,一面拍着北棠漪,一面开口道:“其实这也未必是坏事,北燕的将士们都压抑了太久,如今正好有一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用来振振士气岂不更妙。” 北棠妖眸子一亮,对着虞挽歌的脸蛋就亲了一口:“还是娘子智慧。” 虞挽歌没想到这种关头他却这般放肆,当即就有些红了脸颊,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反倒是北棠漪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北棠妖脸上的两只熊猫眼再次威胁似的挥了挥小拳头,呲牙咧嘴一副警告的样子。 北棠妖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一本正经的转过头,对旁边侍卫们的笑声视而不见。 瞧着逃出来的人越来越少,几乎已经没有人再从洞口中跳出来之后,北棠妖狭长的眸子缓缓眯了起来。 地上的徐将军重重喘着粗气,浑身湿漉漉的在寒风中发抖,地上一片白雪已经被融化,随后又冻成了坚冰。 “这他么谁想的这么阴损的办法,将军,我们是不是中了别人的计了。”一名副将重重喘着粗气,脸都被冻的有些发紫。 “是啊,将军,太子殿下到底是怎么说的,我们这次损失可大了。” 徐将军的脸色也是发黑,出了这种事,怕是他两面不是人,既没能替郝连城将事情办好,怕是又会得罪了南昭帝,自己的前路怕是堪忧了。 “将军!一定是北燕那帮狗杂碎干的,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一名体力似乎还不错的士兵扯着嗓子道,眼角还有点水珠。 ‘啪,啪,啪!’缓慢的鼓掌声响起,北棠妖带着一众躲在山壁后侧的北燕士兵走了出来。 而埋伏在雪中的那些北燕士兵也纷纷抖落了身上的雪,缓缓站起身来。 以徐将军为首的几人纷纷站起身来,瑟瑟发抖的拿着刀剑,围成了一个圆圈,看着四面环绕着的无数北燕士兵,一时间心头纷纷生出绝望。 “北棠妖!是北棠妖!” 瞧见北棠妖出现,南昭那些士兵们纷纷瑟缩着颤抖起来,更有几人直接丢掉了手中的刀剑,跪在地上求饶。 可是更多的, 还是却拿起刀剑冲向了北燕的兵马,更有人高呼着:“杀啊!大家随我等冲出去!北棠妖既然在这里埋伏,想必太子殿下那里根本就没有多少人马,只要我们能拖到太子殿下前来,就一定能够活着出去!” 听着这番话,几乎所有的南昭士兵纷纷都冲了出去,北棠妖对他们虽然心中有敬,可在这种时候,却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除了徐将军,一个不留!”冷漠的声音直接宣布了这些人的死刑。 可相比于他们的绝望,北燕的士兵们则是要显得兴奋许多。 这些日子他们实在是压抑的太久了,北燕这个曾经四国之中的鼎力大国,在这半年中却被人打的只能狼狈逃窜。 他们有家不能回,有孩子不能看,时常半夜睁开眼睛就要提着刀去上阵杀敌,结果不知道回来的还有几人。 如今,他们忠于有机会出了一口恶气,哪怕对面这些同他们一样,才是最无辜和英勇的人。 因为这是战争,所以不讲人情。 因为这是战争,所以不能手软! 虞挽歌看着面前惨烈的厮杀着的悲壮之景,忍不住轻声道:“只盼着有朝一日,天下终能一统,没有战乱,没有纷争,没有妻离子散,没有家破人亡,只盼着如今的哀鸿遍野,血流成河,能换上个几百年的盛世康平啊..” 说话间,两名副将也不知怎么绕到了虞挽歌这边。 小盛子和守在身边的几名侍卫快速拔刀,出手凌厉。 几名在寒凉的水中泡了许久的士兵早已身体疲软,同全盛之态,斗志昂扬的北燕士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看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打斗之景,虞挽歌和小盛子在最后的血腥场面,悄然捂住了两个孩子的眼睛。 北棠衍倒是一直很老实,懒懒洋洋的趴在小盛子怀里。 而北棠漪则是有些伤脑筋了。 从虞挽歌捂住了她的眼睛开始,她便开始抗议,小小的身子不断扭动着,粉嫩的小拳头在空中胡乱的飞舞着,似乎还嫌刚才的打斗不够热烈。 “主子,我怎么觉得小公主...有些像个好战分子啊..” 小盛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虞挽歌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看了看远处指挥兵马的北棠妖,忍不住开口道:“日后怕是少不得要让他头疼。” 这一场战争毫无悬念的以北燕极少的损伤换得了一场大捷,人人都仿佛出了一口恶气,精神了不少。 只是战争不会就这样轻易结束,待到只留下徐将军之后。 北棠妖看着他冷声道:“对面的洞口之外还有多少兵马?” “还有七八万左右。”徐将军有些认命的开口道。 若是他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局,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守着边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如今倒好,他的脑袋怕是保不住了,只盼着自己对北棠妖还能有点用,让自己找个机会逃掉。 “这条山道竟然能容下这么多人?”北棠妖诧异的开口。 徐将军点头道:“太子殿下为了能让山道中多藏些士兵,所以似乎当初在挖隧道的时候,就曾经沿着一条弯曲的路线,这样一来,距离长了,能够藏的士兵也就多了些。” 357 两军相汇! 巨石打造的凹槽依旧在不断的引入着冲天的水柱,虞挽歌看着那散发着阵阵寒气的水流涓涓不断的汇入这山道之中,心中忍不住有些讶异。 依照到此刻的时间和水流量来说,想必北棠妖至少是要将一条不小的大河引了过来,否则,普通的溪流和湖泊即便是有着俯冲的力量,却也绝不会坚持这么久而水流依然充足。 只是,若是想要将大河改道,谈何容易取? 如此看来,怕是北棠妖在半年前就开始打了这个主意腑。 郝连城隐忍不发,想要将他们引到此处,可北棠妖又何尝不是忍气吞声了半年,不让自己的计划露出丝毫破绽。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北棠妖对着苍镰打出一个手势。 当即,苍镰指挥着几名士兵纷纷再次扯动起枯藤,调转着机关。 水槽缓缓被挡住,而河流也在巨快巨石的拦截之上再次改变了方向。 见到水流已停,益多多首当其冲,第一个带着士兵们冲了上去,从已经大开的石洞纷纷躬身潜入,检查一下这山道里的状况。 半盏茶的功夫,周大炮探出头来:“里面还有一些残兵败将,我们已经将人解决了,只是道路有些堵塞,清理起来还要一些时间。” 北棠妖皱了皱眉头,如今的每一点时间都是老国丈等人拼命争取下来的,可没时间浪费在处理这些尸体上。 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周大炮有些发喘的开口道:“殿下,基本上可以前行了。” 得到准确的消息之后,北棠妖大手一会,北燕的兵马集结完毕,一个个皆是攀上了山壁,从洞口里钻了进去。 将士们的心中忍不住有些激动,毕竟从这山道穿过之后,他们可就要真正的交兵南昭的边防大军。 隐忍不发的这半年,可谓是心中郁结,如今终于有机会一雪前耻,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上了一队士兵之后,北棠妖也轻易攀爬上去,小盛子踩着两块岩石,接连将北棠衍,和北棠漪递了上去。 等到小盛子也爬上去之后,北棠妖将孩子交给了他,弯下半个身子,手臂用力,借着力道将虞挽歌也直接提了上来。 虞挽歌忍不住埋怨道:“我自己又不是上不来,哪里用这般费工夫。” 北棠妖捏了一下她的小脸笑道:“你身子一直就不好,内力心力这些东西能不用最好还是不要用。” 虞挽歌娇嗔的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转而继续抱着孩子。 习惯性的打算接过北棠漪,北棠衍终于不干了,一双大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幽怨的看着虞挽歌,小嘴扁着,一张包子似的小脸看起来皱皱巴巴的,好不可怜。 虞挽歌伸出的手一时间又收了回来,伸向了北棠衍。 “咿呀呀咿呀...” 北棠衍红着小鼻子咿咿呀呀的又说了起来。 虞挽歌连忙轻拍着他安慰道:“娘没有忘记你,娘只是想衍儿这么懂事这么乖,又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以娘才多照顾妹妹一些,以后衍儿长大了,也是要照顾妹妹的是不是。” 两颗葡萄般的黑眼珠闪闪发亮,听着虞挽歌的话乖巧的点了点头。 “嗷嗷嗷!” 咯咯点头了,娘娘..那你抱着漪儿好不好... 年纪小小的北棠漪已经懂得了什么叫见缝插针,才瞧见北棠衍点头,当即她便开始叫唤了起来,要虞挽歌抱。 虞挽歌本以为已经与北棠衍说清楚了,谁知正打算把他交给小盛子的时候,北棠衍却死死搂着虞挽歌的脖子,小脑袋放在虞挽歌的肩头,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见此,北棠漪扯着嗓子便嚎了起来,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一滴接一滴的滚落,看的虞挽歌好不心疼。 空挡悠长的山道里一时间响起了鬼哭狼嚎的叫声,虞挽歌又是心疼又是觉得头大,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北棠妖闻声走了过来道:“好端端的怎么哭上了?” 虞挽歌有些无奈道:“两个孩子都想让我抱着,你说是抱哪一个好!” 北棠妖皱了皱眉头,先是瞪了北棠衍一眼,北棠衍却只是懒懒 tang散散的瞟了他一眼,随即又闭上了眸子安静的趴在虞挽歌肩头。 转头又瞪了北棠漪一眼,这次,小小的北棠漪没有再挥舞起小拳头,一瞬间哭的更凶了。 “都自己下来走!抱什么抱!挽挽是我的!”北棠妖厉声呵斥道。 虞挽歌一头黑线,白了他一眼,本指望着他能给想出什么好办法,结果又来一个捣乱的。 “周大炮!过来!” 不等虞挽歌说话,北棠妖已经冷声开口,周大炮连忙跑了过来。 对于身高一丈九的他来说,这山道实在是低了点,此刻的周大炮可以说是无比羡慕他的将军益多多,人人都觉得憋屈,他却直着腰板走的健步如飞。 北棠妖抬手就将北棠衍从虞挽歌怀里抢了过来,北棠衍触不及防之下没能搂住虞挽歌,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落在了周大炮怀里。 周大炮惊出了一身冷汗,双手拿着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皇后累了,你就先替她抱一会吧。”北棠妖冷声道,随即扯着虞挽歌就向前走。 北棠衍在周大炮手中不安分的扭动着,气的红了眼睛,一双黑眸子里带着满满的杀气,也许从这个时候开始,父子俩的仇就彻底结下了。 虞挽歌心中不安,不时的回头看向两个孩子,却被北棠妖的大手牵着一路前行。 “这样好么?” “你瞧,你一走他们两个都不哭了吧,小孩子都是这样。”北棠妖洋洋得意的开口。 虞挽歌正要点头,谁曾想,山道里这一次响起了极有韵律的此起彼伏的哭嚎声,北棠衍和北棠漪似乎是在比着谁更委屈,都是扯着嗓子开始嚎。 小盛子和周大炮的耳朵最惨,抱着两个孩子让他们离着自己耳朵远点,不然真怕一下子就给震聋了。 山道里的士兵们也都一个头两个大,毕竟这是在山道里,不是在外面空旷的地方,声音散不出去,一声嚎叫便能来来回回响个三四遍,可想而知,兄妹俩这不间断的哭嚎到底有多么让人心焦。 虞挽歌有些心中不安,反观北棠妖却一直老神在在。 一直走在虞挽歌前面,时不时的开口道:“娘子,小心脚下,娘子小心头顶。” 虞挽歌也不知他是抽了什么风,只好跟着他一直向前走。 走着走着,虞挽歌一头撞在了北棠妖的后背上,鼻子一痛,皱着眉不满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娘子,你最近都冷落了为夫,为夫心中很是痛不欲生。”北棠妖幽怨的开口道。 虞挽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北棠妖却紧紧捏着不放:“娘子,你不想对为夫说点什么么?” “这个...我们还是出去再说吧。”虞挽歌一个头现在三个大。 北棠妖却忽然将她摁在了墙壁之上,落下了绵长的一吻。 走在两人身后的士兵们瞧见这一幕,连忙转身就往回走,跟后面迎面走来的士兵硬生生的撞在一起,随后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士兵一倒一大片。 “哎呦,疼死老子了!” “这他么怎么回事,前面怎么不走了!” “谁啊,没长眼睛啊!” 一声声怨责叫嚷声响起,让虞挽歌的脸烧了起来,想要推开北棠妖,赶紧逃离,可她的力道哪里比得上北棠妖,只能被吃的死死的。 “娘子,你是更爱那两个小崽子,还是更爱为夫。”北棠妖低声在她的耳边开口,喷洒出来的热气让她忍不住轻颤着。 “北棠妖,你发什么疯,他们是你儿子。”虞挽歌娇嗔道。 北棠妖不满意的扁扁嘴:“儿子就可以跟老子抢媳妇了么?” “你这是什么逻辑....” “娘子,你还没回答我你爱谁呢?” “我都爱,你是我想要相伴一生的男人,他们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自然都爱。”虞挽歌认真回答道。 北棠妖却不满的皱眉道:“虽然他们是娘子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是却一点也没有娘子可爱。” “好了,我回答过了,快走吧。这么多士兵等着你也不觉得害臊。”虞挽歌低着头道。 “不行,这个答案我不喜欢,娘子,你快说你更爱谁?”北棠妖却执着着。 虞挽歌心中郁结,痛骂着北棠妖的任性和不可理喻。 “爱你,更爱你...好了吧?”虞挽歌轻声道,带着一抹央求的意味。 要知道,不远处那些士兵们可都竖着耳朵在偷听着呢。 “那娘子你跟我说一遍才行。”北棠妖不依不饶。 虞挽歌有些难为情,犹豫了一下眯起眼睛道:“北棠妖是我最爱的人。” 北棠妖这才心满意足的松开了手臂,让虞挽歌得以喘息。 只是还不等他来得及高兴,一只耳朵便狠狠的被虞挽歌拧住了:“娘子,轻点..轻点啊...” “北棠妖,你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啊!” “娘子饶命,娘子饶命啊...” 一行人就在这北棠妖一家子不断的幺蛾子里,走到了南昭一端的洞口。 出来之后,这一边虽然也有些森寒,却没有积雪,反倒是还有一些黄绿相见的树木,让将士们不由得感叹,不过两座山之隔,竟然完全是两般景象。 虞挽歌倒是没有太诧异,她在南昭多年,可南昭这么多年来却极少下雪,即便是有雪,一般来说也难以同北燕的封城大雪相提并论。 地面上还有不少水流,不少南昭士兵的尸体和伤兵被冲了出来,零零散散的一地,不过放眼看去,地上的大多只剩下尸体,伤员似乎已经被搬运回城。 而洞口之下徐将军所说的驻留在外的那几万兵马,也并没有如预期中出现,想必是发现不对之后,已经撤离回城去了。 北燕的士兵们纷纷集结在山脚的平地上,而苍镰几人却没有直接跟随众人出来。 他们一直行在队伍的最后,等待着接应老国丈等人。 此刻的郝连城自然已经得知了夫妻山的消息,素来平静的脸色此刻阴沉不定。 黑海低垂着头跪在他的面前,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郝连城实在是想不到,北棠妖竟然早早就洞悉了他的计划,甚至反之加以利用,实在是可恨。 如今边城的大军怕是岌岌可危,而紧接着南昭即将得到北燕最疯狂的报复。 失去了守边大军的南昭,于北棠妖而言,无异于一只待宰的羔羊。 “不好了!太子殿下,北棠雪此刻带着人绕过了夫妻山,用不了半个时辰,他们就会同北燕的兵马汇合,我们再也没办法将两军隔断了!”就在这时,一名副将匆匆跑进来。 郝连城脸色阴沉,自然知道这种结果。 黑海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当初郝连城让他仔细查探有关山道一事,他甚至也将参与进山道一事的人全部灭口,只是没想到,百密一疏,这条山道竟然会被北棠妖所发现。 郝连城的手指紧紧捏在一起,半晌后,才开口道:“撤兵,即刻绕道赶回南昭边城。” “殿下,为何我们不同样利用这条隧道?这样岂不是我们可以在短时间内前去救援?”另一名匆匆赶来的副将开始扣。 “愚蠢!你当北棠妖是傻子么,会将这条山道留下给你?即便是他真的将山道留下,你赶走么?即便你安然无恙走过去,你就不怕他们在洞口挖了坑等你跳么!”郝连城满心怒气。 副将一时间脸色滚烫,低下头不语。 郝连城拿开地图,一面在心中分析着自己的父皇得到消息之后,最可能派哪只兵马前去抵御敌军,一面在心中考量着待到自己的大军绕道赶到边城援救的时候,北棠妖大致能吃下几座城池。 只是一想到北棠雪的大军和北棠妖的大军即将汇合,郝连城的脸色就变得阴沉不定。 要知道,北棠雪所统帅的大御可是由当年的一整个东陵加上四分之一左右的北燕和四分之二的西齐组成,若是再加上如今北棠妖手中的北燕残余势力,只会远远胜过当年的北燕。 这些势力一旦被北棠妖整合在一起,他若是再想讨到好处,未免就有些难上加难了。 因为毕竟 他不过是南昭的一个太子,而不是真正的皇帝,一面要提防着父皇是否会对自己猜疑,可另一面,就是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彻底调动南昭的所有兵马和粮草。 这样一来,他同北棠妖争斗,便不知要吃了多少亏。 这一刻,郝连城心中忍不住想要盼着自己的父皇为什么不早些死,若是他能将南昭的大权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那他有足够的信心,绝对可以吃下这个天下! 虽然时间也许不会太短,但是他相信,只要他能掌控南昭的大权,即便是北棠妖拥有猎人和神龙宗的帮助,也无法在他手中讨到半点好处。 想到此处,郝连城忽然心神一震。 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被权势迷了眼?竟然想要除掉自己的父皇。 摇了摇头,郝连城轻叹一声,不管怎样,这个男人毕竟是他的父亲,虽然说皇族之中亲情本就弱的可怜,可是不管怎样,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想到这,郝连城忍不住想起半年前他让人寻到的那个嬷嬷,自从曾经四国围猎一事他遭遇道南昭机关弩的袭击之后,他便一直在开始调查。 一年前左右甚至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怀疑,随即一直在暗中调查。 而在半年多前,他则是从找到了宫内仅剩的两名老御医,从他们口中得知自己的母亲一开始是无法怀有身孕的。 当时他震惊不已,再询问两人那母亲后来又是如何有了他的? 一人摇头道:“这件事老朽就不知道了,不过当年为贵妃娘娘诊脉的人乃是口碑极好,脾气古怪的薛太医,此人行医数年从没错过一次,更是一身正气从不会说谎。” 闻言,郝连城又放心了一些。 再次调查之后,却发现母妃当年身边的宫婢进出宫门的记录有些频繁,调查之后,发现这宫婢似乎往来于一家医馆,后来他着人调查,才发觉这医馆实则是一间暗藏巫术的神婆馆,想必大抵是母亲心急求子,便用了一些手段。 后来,他将这神婆馆待的年份不短的婆子叫来,打听了一番之后,发现对方果然言之凿凿,可以使不孕的人有孕。 于是,他这才对自己的身世放心下来。 也正是因此,他才被自己刚刚的种种心思所惊,没想到自己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的同时,他竟然也险些要成为***的奴仆,竟然对自己的父亲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郝连城再次轻叹一声,脑海中回想起当年南昭帝对他的疼爱和教导,以及这些年来点点滴滴的变化,他便再心中深深的告诫自己,想夺权可以,但是杀父这种事,他郝连城不做。 一双平淡无波的眸子缓缓睁开,郝连城重新思量着这场战事,心中有了另一个打算。 虽然他不会逼死自己的父皇,但是却不介意多保存一些自己的实力,让父皇来对抗北棠妖。 如此,父皇和北棠妖的实力同时有所衰减,那么自己得胜的可能性就会更大一些。 想到此处,郝连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而这个时候,北棠妖所率领的兵马终于同北棠雪的汇合在一起。 瞧见北棠妖的时候,北棠雪沉沉的松了口气,这半年来,他可以说是提心吊胆,步步为营,生怕一个不慎,就将北棠妖辛苦打下的天下毁于一旦。 北棠雪瞧见虞挽歌怀中抱着的孩子的时候,面色一时间有些复杂,面对着虞挽歌的浅笑,最终只能道出一声:“恭喜。” 虞挽歌抬头的功夫,正瞧见最后一辆马车上走下来大着肚子的韩若曦,不由得微微一怔。 358 无良父亲! 韩若曦的脸颊上洋溢着淡淡的浅笑,这大半年多的时间她过的很好,北棠雪对她照顾的可以说是无微不至,让她觉得很满足。 “恭喜啊恭喜!”北棠妖也有些诧异,没想到韩若曦竟然怀了北棠雪的孩子,不由得拱手恭喜道。 北棠雪的目光从虞挽歌的两个孩子身上收了回来,目光落在北棠妖身上有些发冷取。 而小盛子见此不妙,早早躲的远远的了,生怕北棠雪追究起当初他给他下了药的事。 北棠妖对此却好似毫无所觉,反而一直咧嘴笑着,心中则是想着这样总算是除掉一个大麻烦腑。 看来自己上次的决定真是十分英明神武,如今这北棠雪和韩若曦生米煮成熟饭,也就没有功夫再盯着挽挽了。 北棠妖抬手搂住北棠雪的肩头,嬉皮笑脸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感谢我啊,若不是我,你现在都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如今眼看着都要当爹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北棠雪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开口道:“北棠妖,你是我见过最卑鄙无耻的人。” “过奖过奖!”北棠妖笑着答道。 虞挽歌看了看北棠雪,半年来的戎马并未将他满身的清润芳华散去,依旧是一身白衣,公子如玉。 很难想象,这样不然纤尘的他到底是怎样指挥着千军万马的,也难以想象出这样的他又是如何挥斥方遒的,不过总的来说,和以往不同的便是,他的身上多了几分暖意,多了几人人气儿,不再像是此前的清冷孤傲,仿佛本该远去天上的人,在凡尘俗世中却有了一丝牵绊。 韩若曦的目光落在虞挽歌身上,对着她浅笑着点点头。 虞挽歌走到她身边,开口询问道:“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有了孩子,要不了多久就会当娘了。” 韩若曦露出一抹羞涩的浅笑:“还要两个月左右,到时候希望不要手忙脚乱才好。” 看着以为人妇的韩若曦,虞挽歌只觉得这个善良豁达的女子身上多了几分温婉,看来这半年,她确实是过的很好。 “挽歌,你的脸...”韩若曦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毕竟当初虞挽歌的美貌让她惊艳不已,只是如今这张绝美的面容之上怎么会伤痕遍布。 而且,看着这些伤痕的样子,总觉得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虞挽歌不在意的笑道:“当年扔下你和北棠雪之后,我同北棠妖便直接去了南昭的都城,后来在都城中发生一些事情,我也不慎落入敌手,所以也就有了这疤。” “何人下手如此狠辣,实在是让人心颤,不过好在孩子都没有事,否则你怕是要真的伤心难过了。”韩若曦轻声道。 如今怀有身孕,她自然知道孩子对一个母亲的重要,若是没能保住自己的孩子,只怕这对母亲的打击是致命的。 虞挽歌看了看远处小盛子手中的娃娃,眼中露出一抹慈爱:“是啊,也许是上天垂怜吧。” 两人一路走着一路说些闲话,大半年多的时间不曾相见,各自也都发生了许多事。 虞挽歌也没有想到,韩若曦同北棠雪能够在一起,竟然是当初北棠妖在暗中下的药,这么一回想,便也就想起了当初前往桔阳城时小盛子和北棠妖的挤眉弄眼。 想到北棠妖连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虞挽歌不由得一脸的黑线,面对着韩若曦她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再开口。 韩若曦似乎看出了她的尴尬,连忙开口道:“你不要怪罪殿下,其实我心底是谢谢他的,若非如此,雪他是根本就不会碰我的,而如今这半年,可以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了,他一直陪在我身侧,对我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我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虞挽歌点点头:“你是个好姑娘,总有一日他会爱上你的。” 韩若曦的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的北棠雪身上,忍不住轻声开口道:“其实,这半年多来,他一直在想你。” 虞挽歌微怔,一时间无言。 “他心理的人是你,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不过如今我也觉得满足了,至少他一直陪在我的身边。”韩若曦再次轻声开口。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北棠雪身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盼着他和韩若曦能够一直幸福下去。 随后两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半晌后,虞挽歌开口道:“总有一 tang日,他会明白自己爱的人是谁的。” 而同时,北棠妖和北棠雪除了开始的闲扯了一会,便一直在讨论这半年多来两处的战况。 再观北燕和大御的这些士兵,一时间像是找到了亲人一样,半年多来,两方人马一直在不断努力想要汇聚在一起,可是一直到今日,这些兵马才算是真正的碰面。 士兵就在这山脚下临时搭建了几座帐篷,北棠妖带着一众将军纷纷走进营帐,摊开地图,商量接下来的进攻策略,同时也在等待老国丈和江太师所带领的兵马撤回。 虞挽歌闲着无事,和小盛子一人抱着一个孩子,陪在韩若曦身旁,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这场战事也不知道都还要持续多久,真希望这天下早一些统一。”韩若曦一手抚着肚子轻声道。 虞挽歌没有说话,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希望的呢? 只是这天下纷杂,人心叵测,谁又能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北棠衍一直靠在虞挽歌肩头有些昏昏欲睡,而小盛子怀中的北棠漪也难得的安静下来。 “这两个孩子还真是乖巧,若是日后我和雪的孩子也能这般乖巧可爱就好了。”韩若曦轻声开口,眼中带着满满的喜欢和羡慕。 经过韩若曦的提及,虞挽歌这才察觉到有些不对。 这两个孩子虽然素来乖巧,可是却绝对不是这么安分乖巧的主,更何况刚才在山道里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此刻怎么会变得这么安静?实在是有些奇怪。 想到此处,虞挽歌连忙低头仔细查看起自己怀中的孩子。 只见北棠衍的一双黑眸此刻蒙上一层薄雾,显得十分迷茫和混沌,一张小脸有些发红,整个人都显得昏昏欲睡,无精打采。 韩若曦似乎也发现了不对,有些忧心的开口道:“会不会是冻到了?毕竟这山的两端温差不小,是不是孩子一时间无法适应,所有染了风寒?” 虞挽歌伸手探了探北棠衍的额头,只觉得有些发烫,一时间不由得担心起来。 “衍儿可是不舒服?”虞挽歌轻声开口询问着,同时走近小盛子查看北棠漪的情况。 “呀呀。”北棠衍微弱的发出两声声响,便继续将头搭在了虞挽歌的肩头,像是困极了的样子。 北棠漪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张脸蛋酡红,琉璃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水雾,看着虞挽歌的目光带着委屈和控诉,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素来镇定的虞挽歌一下子慌了,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就病了? 来不及多想,对着韩若曦嘱咐了一句:“你先自己休息,我去找大夫看看。”便连忙跑了出去,寻找神龙宗随行的大夫。 “大夫,您快瞧瞧,这两个孩子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无精打采不说,还发起了热来?”虞挽歌急的满头大汗。 “夫人不要着急,老朽这就为两位小主子诊脉。”话落,大夫便捏起手指,放在了北棠衍肉呼呼的手腕上。 虞挽歌重重喘着粗气,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打扰了大夫诊治,小盛子也一脸紧张的看着。 “怎么样?” 见到大夫收回了手,虞挽歌连忙开口道。 “老朽基本已经有了决断,再未小公主诊治一番,基本便可以断定了。”大夫转而去替北棠漪诊脉,北棠漪耷拉着眼皮,小脑袋靠在小盛子肩头,抬也不愿意抬一下。 大夫再次诊治了一番,而后皱着眉头对着虞挽歌开口道:“还望夫人不要过于惊慌,两位小主子的情况并不大好。” “你说吧。”虞挽歌焦急道。 “两位小主子这是中毒所致。”大夫拧着眉头缓缓开口。 虞挽歌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看着可怜的两个孩子,只觉得脑子一热,什么都想不起来。 大夫皱着眉似乎依旧在思忖,而虞挽歌则在不知不觉中回过神来。 这两个孩子几乎一直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身边,又怎么会中毒呢? 虞挽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盛子和周大炮,只是小盛子对自己忠心耿耿绝对不可能害自己的孩子,而这周大炮似乎也不大可能,因为若是周大炮想要害孩子,那还不如 直接将北棠妖打算利用这条山道进攻南昭的事情说出来,加害自己的孩子对他而言根本得不到半点好处。 将心思从这移开,虞挽歌便开始仔细回想两个孩子的吃食,除了奶娘的一些乳水,这两个孩子几乎便再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摇了摇头,虞挽歌的目光再次落在面前的大夫身上,开口道:“不知您是否知道,两个孩子中的到底是什么毒?是否严重?可有解药?” 大夫摇了摇头道:“夫人还请稍安勿躁,小主子体内的毒并不猛烈,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只是这毒似乎是几种毒混合而成,有些奇怪,老朽一时间也难以调配出解药,还请夫人恕罪。” 虞挽歌的身子一晃,整个人都有些打摆,小盛子连忙伸手扶了一下,脸上也尽显着急。 “夫人不必太过挂心,老朽一定仔细考量办法,将小主子们身上的毒解开,而且老朽所言不假,这毒在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影响,我们还有一些时间。”大夫宽慰道。 虞挽歌点点头,心却并没有放下。 短时间内没有事?可是谁能告诉她这短时间到底是有多短?如果时间到了,却还是没有找到解药,又该如何? 看着大夫也在愁眉紧锁的考虑对策,虞挽歌便没有再逼问他。 反而抱着孩子,独自一人走到了河边。 小盛子眼中闪过一抹担忧,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跟过去,而是抱着北棠漪站在远处。 虞挽歌的心乱成一团,自己一直都处在北燕的军营之内,而且这里层层守备,处处森严,自己又没有什么敌人,到底是谁对着两个孩子下此毒手,目的又是什么? 虞挽歌独自一人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了许久,也没有想出什么结果。 倒是北棠衍途中睁了睁眼睛,似乎感受道她的担心,费力的抬起小脑袋,在虞挽歌脸上蹭了蹭。 ‘呀呀呀...’与以往相比虚弱了不少的声音,让虞挽歌鼻子一酸。 娘亲大宝贝不哭,衍儿给亲亲,衍儿没事,衍儿和梅梅就是有些困啦,等睡了一觉之后就好了。 “嗯,衍儿乖,娘知道,衍儿和漪儿最乖了,一定不会有事的。”虞挽歌说着说着,一行泪珠就不受控制的滚落了下来,红着眼睛安慰着北棠衍。 北棠衍费力的抬起肉呼呼的小手,轻轻蹭去虞挽歌脸颊上的泪水,那认真的模样让虞挽歌险些再次失控。 “衍儿可有哪里不舒服?”虞挽歌再次轻声问道。 北棠衍摇了摇头,咿咿呀呀的开口,衍儿只是有些困,娘亲让衍儿睡一会就好了,等衍儿睡着了,娘亲去照顾梅梅吧,衍儿是男子汉,不怕的。 “嗯,娘知道的,衍儿快睡吧。”虞挽歌轻轻拍打着怀里的孩子。 目光望向有些冰冻的小河,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到底是谁竟敢对她的孩子下毒手? 吹了吹河边的冷风,虞挽歌也冷静了下来,除了实在是心疼两个孩子遭罪,心中却已经有了想法。 她想,不管是谁,既然没有对她的孩子直接下毒手,那就说明他一定有所图谋,既然有所图,就一定会找她,只要找她,就意味着有条件可谈,而这也就证明自己的孩子暂时不会出事。 虞挽歌想通其中的关节之后,便起身看了看小盛子怀中的北棠漪,见着她也已经熟睡,对着小盛子轻声道:“如今正是攻打南昭的紧要关头,你去告诉大夫,让他不要将此事告诉给殿下,再徒增麻烦。” 小盛子点了点头。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北棠妖和北棠雪的大军汇集在一起之后,攻打起守备松懈的南昭边城,简直可以说是势如破竹! 再加上江太师和老国丈这些精兵良将,一时间碾压天下之势势不可挡。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重新凝聚后的大御便夺下了南昭七座城池,几乎堪比郝连城半年来的战绩。 而在这半个月之后,大御兵马前进的步伐终于有所放缓,因为南昭帝所派遣的二十万援兵已经到达,更为重要的是,这二十万大军携带了数百架南昭的利器机关弩。 即便是大御兵强马壮,人数极多,却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而这时的虞挽歌,终于再也冷静不下来了。 在此期间,大夫给孩子开过许多药,却因为有几种毒始终难以断定,两个孩子的毒一直也没有解。 而她在此期间焦灼的等待,却始终也没能等来下毒之人的消息。 她的心一日比一日不安,直到此刻,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自以为是,判断错误。 若是错了,为何下毒之人不直接要了自己孩子的性命,若是没错,为何这下毒之人时隔半月却仍不肯出现。 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孩子的状况始终不见好转,虞挽歌险些崩溃。 可即便如此,她却也一直瞒着北棠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给他。 毕竟眼下大御全面进攻南昭,他已经够累的了,而这件事即便是告诉给他,怕是他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徒增烦恼。 当然,这也要多亏了最近他没日没夜的出兵,几乎没能好好见上自己的孩子一面。 早起发兵或者晚归收兵之时,孩子们几乎都已经熟睡了,他便也就一直没有发现孩子的异样。 而援兵和机关弩的出现,终于让忙碌的北棠妖得以休息,赶在了一个下午回到了营帐中。 瞧着摇篮里熟睡的两个孩子,北棠妖的神色有些怪,转头看着虞挽歌道:“挽挽,咱们孩子是不是中了迷魂药啊,怎么这么能睡。” 虞挽歌一时间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本是一句玩笑的北棠妖见此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将头上的头盔摘了下来放在了桌子上,又看了孩子一眼,而后伸手探了探两个娃娃的额头。 “这是怎么回事?”当即,北棠妖就有些急了,连忙转身到虞挽歌身边。 虞挽歌迟疑了一下,将事情告诉给了北棠妖。 气的北棠妖紧紧捏着虞挽歌的肩头,眼睛通红,半天没说来一句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最终,北棠妖轻轻将虞挽歌拥进了怀中:“孩子不会有事的,这两个小混蛋看起来就像是小祸害,人都说祸害遗千年。” 虞挽歌靠在男人有力的臂膀,终于忍不住再次哭了出来:“都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若不是我,他们也就不会受这样的罪了。” “不是你的错,这世界本就如此,不是你严加防范,有些东西就可以躲过的。”北棠妖沉声道。 到底是谁将主意打在了他的孩子身上,郝连城?南昭帝?还是谁... 因为孩子的事,这两日北棠妖放缓了攻势,将大局交给北棠雪几人掌管,而他则一直陪在虞挽歌和孩子身边。 “漪儿开不开心?”北棠妖对着骑在自己脖子上的北棠漪轻声询问道。 “嗷嗷!” 北棠漪酡红的小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虽然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昏昏欲睡,不过却难得开心的再次挥舞起小拳头。 “衍儿想不想骑大马?”北棠妖一点也不顾忌自己的身份转头对虞挽歌怀里的北棠衍开口道。 北棠衍只是扫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两只胖乎乎的胳膊重新缠着虞挽歌的脖子。 北棠妖和虞挽歌两人都生出一股无力,这漪儿虽然调皮却是好哄的狠,衍儿虽然懂事,可正是因为懂事,实在是有些难伺候。 而且北棠妖更郁闷的是,他怎么也就想不通,为什么自家的这个臭小子,竟然这么喜欢缠着挽挽,在挽挽怀里一待就是一天,甚至连个姿势都不用换一下。 “衍儿喜欢些什么?让你父皇去帮你寻来?”虞挽歌许久没看到北棠衍开心的笑了,不由得轻声询问着。 北棠衍只是摇了摇头,好似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一般。 北棠妖心中则是盘算着,这小子是不是好美色啊,要不要给他弄几个漂亮姑娘来?不然为什么一直缠着自家娘子不肯松手。 这样的念头才一冒出来,北棠妖就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当即也就真这样去做了。 “苍镰!”北棠妖开口喊道。 苍镰连忙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瞧见骑在北棠妖脖子上的北棠漪时愣了一下,而后收回了目光等着北棠妖吩咐。 北棠妖连忙搂过苍镰的肩,背对着虞挽歌,压低了声音道:“你去 给找几个胸大貌美的女子过来。” 苍镰一愣,不知道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主子不是对夫人用情颇深么,怎么会突然让他找美女来? 瞧着苍镰在那里愣着发呆,北棠妖还没开口,脖子上坐着的北棠漪直接嚎了一嗓子。 苍镰浑身一个哆嗦,瞧着北棠漪那着急的目光,再看看同样琉璃色眸子的北棠妖,苍镰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这是在做梦么? ‘啪!’北棠妖重重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还不等开口说苍镰,却发现自己的脑袋上也一痛。 眼睛上翻,看向自己头顶的北棠漪,只见她扬着小手,正低头看着自己,俨然是学着自己刚才打苍镰的样子,打了他一巴掌。 苍镰低着头忍着笑意,噗呲噗呲的声音在营帐里格外明显。 北棠妖觉得十分没面子的揉了揉鼻子,对着苍镰的屁股就踹了一脚:“还不快去!”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苍镰连忙转身跑了出去,也没敢多问什么。 坐在里面的虞挽歌有些不解的看着几人,不知道几人鬼鬼祟祟在做什么,不过北棠漪打着北棠妖那一下她却是瞧的清楚,忍不住开口教训道:“北棠妖,你也不教点好,漪儿是个女孩子,以后不知道要被你教成什么样子。” 北棠妖有些委屈的抬头看着北棠漪,谁曾想北棠漪正低着头伸着小指头对着北棠妖道:“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屋子里的几人一头黑线,都听明白了北棠漪说的是什么。 不错,北棠漪正是将刚才虞挽歌说北棠妖的话一字不差的又咿呀了一遍,一脸的严肃,好像在教训北棠妖一样。 北棠妖坐回床边,看着虞挽歌怀里懒洋洋的北棠衍,忍不住开口道:“衍儿中的毒是不是更严重一些啊,我怎么看着漪儿的病好像也没那么重了似的,怎么衍儿一直还是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虞挽歌看了看怀中的儿子,而后开口道:“大夫说两人中的毒是一样的,症状也基本都是一样的,衍儿中的毒应该不会比漪儿多。” 北棠妖上前凑近看了看北棠衍,却发现这小子实在是有点太臭屁了,自己这样看着他,他却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抬手便捏住了北棠衍的小鼻子,北棠衍下意识的张开了小嘴。 随后感到呼吸不顺畅,又睁开了眸子,怒视着北棠妖。 “嘿嘿,你这个臭小子,你不是装睡么,接着睡啊。”北棠妖得意洋洋的开口道。 北棠衍的眼中闪过一抹愠怒,抬起洁白的脚丫子对着北棠妖的脸就踹去! “唔...” 北棠妖压根没想到自己一向安静的儿子竟然会这么暴力,一脚直接踹在了自己的脸上,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虞挽歌赶忙将他的手拿开道:“孩子难受,你就别折腾他了。” 北棠妖心中不服,什么难受,我看这小子就是贪恋美色。 骑在北棠妖脖子上的北棠漪,看着自己的哥哥如此厉害,再次挥舞起小拳头,莫名的兴奋着。 “我这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 北棠妖委屈的看着虞挽歌,虞挽歌白了他一眼道:“孩子本来都是挺乖巧的,你偏不老实总是逗弄他们,这能怪得了谁。” 没多久,苍镰就匆匆赶了回来,门外一起想起了不少的脚步声,连带着军营四周的将士们纷纷忍不住抬头像这张望。 虞挽歌虽然还没见到人,不过眉头却拧了起来。 因为她闻到了一股不小的脂粉味,这门外怕是要有不少的女子。 “主子,属下回来了。”苍镰在门外恭敬道,没敢直接开门就带着人进去。 “进来吧。” 苍镰带着五名女子依次走了进去,充满奶香味的营帐里一时间夹杂了浓重的脂粉气,呛得北棠衍都睁开了眼睛。 虞挽歌也皱起了眉头,看向了北棠妖。 北棠妖则是站起了身,在几名女子面前走了一圈,仔细打量着。 几名女子分别着红色,黄色,粉色,蓝色,青色的衣裙,一看就是经过精心打扮的,只是此刻出现在这里,却有些拘谨,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抬头。 北棠妖让几人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了一遍,而后觉得还可以,虽然脂粉抹的厚了些,也没法同挽挽相比,不过确实都属于美人。 打量过她们的容貌之后,北棠妖的目光又在几人的胸部浏览过一圈,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这回北棠衍也不睡了,连同北棠漪,虞挽歌还有苍镰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北棠妖要做什么。 觉得还算满意之后,北棠妖当即转过身走向了北棠衍。 北棠衍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北棠妖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就把虞挽歌怀里的北棠衍抱了起来,连挣扎的机会都没给留下半点,便将北棠衍塞进了一个胸部最大的红衣女子怀里! “我儿子喜欢美女,今个你们若是能把他伺候好了,爷重重有赏!谁若是能把他逗乐了,赏黄金百两!”北棠妖十分豪气的开口道。 几名女子皆是眼前一亮,原本站成一条直线的几人连忙围成了一圈。 小小的北棠衍被挤在中间,有些惨不忍睹。 苍镰看着那些巨大的凶器,整个人哆嗦了一下,而后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转过头,心中默念着不忍直视啊...不忍直视啊... 北棠衍本就发红的小脸此刻被憋的更红了,小小的脸蛋挤在这些巨大的肉球之间,只觉得难以呼吸。 浓重的脂粉香气呛的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只可惜这几个女人的嗓门不低,彻底将北棠衍不大的声音给盖过了。 北棠衍只觉得有些天旋地转,一只只大手在他的身上不断揉捏着,逗弄着。 时不时的还有几个女人见他长得俊俏可爱,还要亲上两口,以至于后来,虞挽歌和北棠漪一致认定,北棠衍的洁癖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虞挽歌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神经竟然被刺激的有点麻木。 “北棠妖,你在干什么?”虞挽歌缓缓开口。 北棠妖摆摆手,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样子开口道:“娘子,咱们儿子喜欢美人,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虞挽歌满眼怀疑的看向他道:“你怎么知道儿子喜欢美人?就算是喜欢,可是他现在还是个孩子,而且还病着,怎么可以...” “挽挽,你担心的太多了,你不觉得咱们儿子越来越沉闷了么,这样能让他有些朝气。”北棠妖义正言辞的说道。 而这时,北棠衍的一双葡萄般的黑眸从缝隙里射向了北棠妖,相信如果目光能够杀死人,北棠妖一定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趁着小脑袋逃离出的这个瞬间,北棠衍连忙像虞挽歌求救。 只是虞挽歌忙着同北棠妖说话,压根没瞧见自己儿子此刻的艰难处境。 转头看向自家儿子的时候,发现他确实沉浸在一个个巨,乳之中,久久不肯出来,虞挽歌一时间有些郁结,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大的胸部,眉头忍不住越皱越深。 北棠妖转移着她的注意力同她交谈着,虞挽歌倒是没有一直盯着自己儿子看。 这也就造成了北棠衍每次抬头求救的时候,虞挽歌都‘很巧’的在同北棠妖说话,而虞挽歌看向他的时候,他便再次被那些女人摁了下去,藏在了怀中。 一个时辰后,北棠衍欲哭无泪,素来镇定的他,在一名女子将他交回到虞挽歌手中的时候,顿时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啕大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都停不下来。 虞挽歌看着他脸上身上的红色唇印,人也呆在了那里,始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可是却说不出到底哪不对。 北棠衍委屈的抱着虞挽歌,足足哭了两个时辰,最终才停下来。 从这以后,足足几个月,北棠衍都没再理过北棠妖,更没给过他好脸色。 与此同时,郝连城大军经过半个月的时间,在南昭帝的数次催促后,终于绕路赶到了南昭边疆。 如此一来,大御再想要之前一般,势如破竹的取胜就有些难度了。 < p>不过无论怎样,如今两军交汇的情况都要比当初北燕独自面对郝连城的大军要强上不知多少。 此刻,郝连城的营帐内。 郝连城正低头仔细看着地图,心中盘算着北棠妖的进攻速度。 如今北棠妖一共攻下了南昭九座城池,使得百姓人人自危,只是在他看来,却认为北棠妖的实力不止如此,在他的预算中,北棠妖至少应该能够攻下十一座城池,只不过后期的时间里,他的进攻明显要减弱许多,难道又是在图谋着什么? 就在这时,郝连城忽然收到一封八百里加急。 是南昭帝派人送来的消息。 拆开信笺之后,郝连城的眉头皱了起来,而一旁的信使则是站在原地开口道:“相信太子殿下明白殿下的意思,还望太子殿下不负嘱托,卑职也好回去交差。” ------- 亲们,这几日红袖系统抽风,编辑让我们转告大家最好每日跟文,因为很可能更新新章节之后,上一章就会抽没,有时也会有别的作者的文抽到其他作者的文里,在此给大家造成的不便请见谅。 359 交换解药! 看着手中的信笺,郝连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北棠妖进攻的步伐会放缓了。 “你先出去吧。”郝连城淡声开口。 送信的官员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郝连城,犹豫了一下最终躬身告退,不过临走前,却不忘开口道:“此事非同寻常,若是拖的久了,怕是容易生出变数,所以还请殿下早些行动。” 郝连城的眉头微微蹙起,一双褐色的眸子落在面前的官员身上,里面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拘。 官员心头一紧,更加恭敬了一些,没敢再多说什么,退了出去。 见着他离开,郝连城的眉头皱成一团。 自己挖空山道这件事并没有告诉自己的父皇,不仅如此,保密工作也是十分谨慎,只是没想到,不仅北棠妖知道这件事,反将了自己一军,就连父皇竟然也知晓。 想到此处,郝连城不由得有些恼怒。 难道说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父皇的监视之下? 想了许久,郝连城最终怀疑起操办这件事的黑海和向自己示忠的徐将军,若非是这两人出了问题,自己的父皇怎么会知晓自己挖空山道一事,甚至默许了徐将军对他的配合。 郝连城的心思微沉,看来自己的父皇并不信任自己,不仅如此,还一直在提防和忌惮着自己。 这可真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收回心思,郝连城将目光放在了手中的信笺上,心思一时间有些说不出来的复杂。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父皇不仅发现了他在山中开凿隧道的事,更是为了防止万一,留下了后手。 不错,歌儿的两个孩子中的毒可以说是他父皇一手促成。 南昭帝不知从哪得知了虞挽歌体内曾中过碧雪的红斑蛇毒,而后在山道里撒下了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这种药粉一旦和红斑蛇的蛇毒接触,便会形成一种新的毒素,从而引发病症。 而今南昭帝给郝连城送来的这封信笺,不是为了别的,正是让郝连城以孩子的解药作为条件,要求北棠妖以二十座城池作为交换。 若是不肯,那么北棠妖就只能等着自己的孩子毒发了,若是想要解开自己孩子的毒,那么北棠妖必须割让二十座城池作为条件。 如此一来,倒是不怕北棠妖不肯答应了。 郝连城的眉头依旧蹙着,没有松开。 如今看来,父皇其实并不相信自己,只是这一次派遣自己交接城池,也并非是因为信赖自己。 反而恰恰是对自己充满了忌惮和怀疑。 旁人也许不知,但是他却是知道的,如今父皇手中兵马紧张,因为同时多出爆发战乱,还有不少关口需要守备,是以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调动的兵马了。 而今自己手中的大军几乎占据了南昭大军的一多半,父皇让自己交接城池,应对北棠妖。 一来是因为他已经分不出兵马前来处理此事。 二来则是因为一旦北棠妖答应割让城池,那么这二十座城池里每一座都要加派和留下南昭的驻兵,一座城池至少要五六千人,二十座城池将会分走他手中的十万兵马。 如此一来,既夺下了疆土,又削弱了自己手中的势力,可谓是一箭双雕! 真不愧是自己的父皇,当初自己利用山道时,他隐忍不发,想要看着自己吞食北棠妖,坐收渔利,而自己失败之后,他却留有后招,实在是心思缜密。 郝连城垂下眸子,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两瓶解药,心中有些怀疑。 依着父皇的性子,真的会这么轻易将解药交给自己么?难道就不担心自己没有拿解药交换二十座城池么? 抛开这些不说,一旦北棠妖认为这毒乃是自己所下,那么在割让城池之后,将会发起拼命的进攻,如此一来,自己便代替父皇分担了北棠妖的力量。 郝连城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看着手中的两瓶解药,反复思量了许久之后,最终点头应下。 亲自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去给北棠妖。 此刻,北棠妖正宽慰着心情不佳的虞挽歌。 眼见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可是却丝毫没有半点关于解药的消息,这不由得让虞挽歌整个人都消瘦了一 tang圈。 大夫们开了不少清热解毒的药物,可是却始终不敢开对症的解毒之药,因为一旦弄错了这毒药的配方,那么不仅无法解开两个孩子中的毒,反而会加快他们的死亡,成为他们的催命符。 “殿下,郝连城送来的信!”苍镰扶着刀从门外走了进来。 北棠妖皱着眉头接过,将信打开,细细看了起来。 虞挽歌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起身盯着他手中的信纸,果然看到了解药二字。 “是郝连城?”虞挽歌开口问道。 “到底是谁下的毒不得而知,不过这信确实是郝连城所写,他要我们以二十座城池换取解药。”北棠妖沉声道。 虞挽歌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看来自己想的没错,这下毒之人果然有所图。 只是所图的却是这天下! 想了想,虞挽歌不由得开口道:“这每一座城池皆是由无数将士们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若是如此割让,置这些拼死厮杀的将士们于何地?” 北棠妖俨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他还是很快做出了决断。 “城池没了还可以再夺回来,可是孩子没了,却就是真的没了。而且即便我拒绝割让,郝连城也完全也可以放出谣言,指责我不顾念父子之情,如此冷血残酷之人,又能有多少士兵愿意追随于我?”北棠妖同时开口道。 “难道真的要就此割让二十座城池给他?”虞挽歌蹙眉道。 北棠妖没有再回答虞挽歌的话,而是转头对着苍镰道:“告诉郝连城,我答应了。” 三日后 两军对战的战场之上,郝连城骑着一匹乌黑的骏马,身后是竖起旌旗的南昭大军。 而对面则是一身铠甲的北棠妖,胯,下一匹枣红色的宝马,身后是士气高涨的北燕将士。 而在北燕大军的一侧,一颗枯树之下,停着一顶轿子,轿帘上绣着一只金凤,轿子顶端嵌着一颗夜明珠,四周挂着摇曳的穗子,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郝连城的目光一扫而过,猜测着轿子中的人大概就是挽歌。 “郝连城,你要如何交易?”北棠妖朗声问道。 郝连城看了看身旁的信使,这个人明显是父皇派来监视他的,想必他若是不按照南昭帝的旨意做,这名信使的手中一定还藏有别的旨意,以此来整治他。 “你退让十座城池之后,太子殿下会给你一瓶解药,待到证明解药有效,你再退让十座城池,而后我们会将另一瓶解药交到你手中。”信使抢先一步开口。 北棠妖的目光扫过这个人,眼中带着一抹阴冷:“你当我是傻子么?若是你手中的解药是假的,我这五座城池你再还回来?” “哼,大御国的皇帝想不到竟然只有如此气量,既然如今我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当着无数将士的面敢这样允诺,自然是会说话作数的,绝对不会出尔反尔,这一点,我可以以性命担保。”信使上前一步,朗声道。 北棠妖笑道:“你跟我谈气量?谈诚信?你们南昭尚且能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又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们?你拿性命担保?你的性命比的过五座城池?不然我先取了你的脑袋问问南昭帝,拿你的狗头换无座都城他换是不换?” 北棠妖一番冷嘲热讽,让信使的脸色很快就变了。 一张老脸由青变红,由红转白,看着北棠妖的目光里带着一抹忌惮。 “北棠妖,你如今已经没有选择,你若是不这样去做,那你就只能等着为你的两个宝贝孩子收尸了!”信使这次也放出了狠话,直言北棠妖除了相信他,没有别的选择。 北棠妖冷哼一声,从张良的手中接过一把弓箭:“我的儿子死不死,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只要我想,随时可以取了你的狗头!” 信使咽了口吐沫,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你..你敢?你若是敢伤我分毫,你的孩子绝对不会活命!” “我就不信,我先杀了你之后,再用二十座城池交换,你们的皇帝不换?”北棠妖大笑道。 信使一颗心跳的极快,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事,没想到到了北棠妖这就这么难办。 当即,北棠妖就拉开了弯弓, 瞄准了信使。 不过片刻,信使的头上便流下了豆大的汗珠,哆嗦个不停。 咻! 利箭划破长空,直对着信使的面门飞去。 信使踉跄着后退数步,浑身发软,眼中充满了恐惧,一时间来不及应对。 此人名秦啸松,本是个市井之人,因为办事狠辣不折手段,因此而得到南昭帝的赏识。 南昭帝本以为派这种没有背景,却又行事泼皮的人来监视郝连城完成这件事最好不过,因为他一无所有,对郝连城没有半点用处,所以自然知道该忠于谁,二来,他既然行事不光明磊落,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如此为了立功,才可以一心督促郝连城完成此事。 只是南昭帝似乎忘了,这种人虽然强横,虽然无赖,却惧怕比他更强横,更无赖的人。 市井之流岂是轻易就能成为大丈夫的? 笑话! 也因此,此刻的信使已经吓的脸色惨白,三魂六魄丢了一半。 郝连城一直在等,等待这个时机,当利箭即将射到信使的面门时,郝连城终于出手,抬手将利箭打飞。 嗡的一声,利箭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擦着信使的发丝飞过。 信使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看着飘荡的半缕发丝,整个人回不过神来。 “解药拿出来!”郝连城厉声道。 信使哆嗦一下,而后便从怀里掏出了两只瓷瓶。 郝连城眯起了眼睛,看来他猜的没错,父皇果然不放心就这么直接将解药交给自己,前日信使交到自己手中的两瓶解药果然是假的,今日若不是北棠妖将他吓住,他又趁着他神魂不定的时候大声喝斥,怕是他不会将手中的解药交出来。 郝连城看了看手中的两只瓷瓶,这两只瓷瓶上面的塞子是深红色的绸缎,而此前他手中的那两瓶上面的塞子则是用普通的红色棉布包裹。 郝连城又打开塞子闻了闻,发现气味确实也有些差别。 待到郝连城仔细辨别之后,信使才回过神来,看着交到郝连城手中的两瓶解药,知道这下自己完了。 郝连城却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既然解药已经到了他的手中,那么一切自然就该由他说的算。 北棠妖眯着眼睛看着郝连城道:“郝连城,你要怎样?难道就只会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郝连城也不恼,笑道:“彼此彼此,北棠妖,既然我们都是半斤八两,就不必再说这些所谓的忠信仁义,你我都知道,我们根本就不是这种人。” 郝连城话虽如此,可是南昭的士兵们却还是都不认同。 在他们心中,太子依旧是圣洁高尚的存在,怎么可以是北棠妖这种心狠手辣的屠夫可以媲美的。 郝连城没有直接开出条件,而是让人取来一只杯子,里面装满了清水,而后将一瓶解药的塞子拔开,像里面倒入了一滴棕色的解药。 解药滴落在茶杯之中,而后渐渐溶开,被水稀释的很淡很淡,不过多少还是能看出些颜色的变化。 郝连城大手一挥,命一名士兵将手中的杯子送了过去。 同时开口道:“既然我们无法开诚布公,那么你可以先验解药,看看孩子服下之后,状况是否有所好转。” 北棠妖看着逐渐走近的士兵,眉头皱了起来,狡猾的郝连城! “当然,若是你放心不过,也可以先找大夫检验,待到放心之后再给孩子服用。”郝连城补充道。 北棠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虽然知道郝连城既然敢这样做,便是有恃无恐。 待到士兵走近之后,北棠妖连忙命大夫上前仔细检查和鉴别,试图从这一滴被稀释数倍的解药之中,找出毒素的组成。 两名大夫皆是轻抿了一些,而后在两军之下细细思索。 见此,郝连城也不催促,只是耐心的等待着。 半晌后,大夫转过头对北棠妖轻声道:“殿下,这解药实在是太过稀释了,老朽只能再原来的基础上多断定出两味药物,可至少还有三味老朽实在是难以判断出来。” 北棠妖的 心冷了一些,看着大夫再次道:“安全么?” 大夫点头:“没有问题。” “拿去给挽挽吧。”北棠妖轻声道。 大夫点头后,拿着茶盏走向了一侧停靠的轿子。 站在门前轻声道:“皇后娘娘?” 小盛子伸手把帘子打开,而后将杯中的解药接过。 郝连城的目光落在了轿子上,想要看一看她现在过的怎么样。 只可惜,小盛子的动作很快,他又坐在轿门的位置,导致郝连城连虞挽歌的身影都没有瞧见,没由来的一阵失落。 虞挽歌对外面的情况自然都是知道的,看着手中跟水几乎没有什么差别的东西,轻叹一声,拿着小勺子,分别喂给了北棠衍和北棠漪。 两个小家伙最近老实了许多,无论北棠妖怎么逗弄这下也不好使了。 北棠衍就不用说了,自从上次之后见着北棠妖便是闭着眼睛,屁股对着他,而北棠漪虽然有时候被逗的起了些兴趣,可也只是掀掀眼皮,就又闭上了。 “衍儿,漪儿,醒一醒,能不能听到娘说话?”虞挽歌轻唤着。 两人都没有什么动静,虞挽歌便又轻轻晃了晃两人,两人这才有了些反应,费力的睁开眼睛看着虞挽歌。 “乖,喝些水,看看喝下之后是否会觉得好些。”虞挽歌轻声开口,心中却对此颇为怀疑,刚刚她从窗子的缝隙瞧见,解药应该有两瓶,虽然不知道每瓶中有多少,可是只这样一滴,真的能有效果么? 每人喂下半杯的水后,虞挽歌又等了一会。 北棠衍和北棠漪纷纷睁开眼睛,看着虞挽歌。 “有什么感觉么?有没有觉得舒服一些?” 北棠衍眨了眨眼睛,一双涣散的眸子似乎有了点精神,而北棠漪则是轻微的叫唤了一声,对虞挽歌的问话算是了回答,而后又闭上了眼睛,似乎依然很是难受。 “应该就是解药了,看孩子的症状应该有些作用,再叫大夫进来看看。”虞挽歌对着小盛子开口。 小盛子下了轿子将大夫请了上来,让大夫再次为两个孩子诊脉,看看孩子是否有所好转。 “回皇后娘娘,根据脉象来看,小主子的状况似乎有着轻微的好转,应该是解药无疑。”大夫道。 虞挽歌掀开了轿帘,对一直看着这里的北棠妖轻轻点了点头。 郝连城只瞧见了她一张侧脸,不过一个瞬间,却让他失神。 北棠妖对着郝连城冷声道:“太子殿下美名在外,还望殿下不要做那背信弃义之人!” 留下这样一句话,北棠妖抬手高呼:“退兵!退至华兴城!” 当即,北棠妖掉转了马头,打算先退让十座城池,来交换解药。 大军逐渐掉转了方向,虞挽歌看着这些无言的士兵,心中升起莫名的愧疚。 这些人用血泪和性命夺下的江山,为了出生在皇族的两个孩子,却不得不将这山河拱手让人。 郝连城看着北棠妖的背影,眉头拧成一团。 终于,在大军即将撤出之时,郝连城的内心似乎做了决定,开口道:“慢着!” 北棠妖蹙眉转身。 郝连城不温不火的开口道:“我似乎没说话要殿下用二十座城池交换解药。” 360 不得不应! 北棠妖身形一顿,在马背上转身看向身后的郝连城。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聚,一个淡漠无情中藏着一抹杀意,一个温润无波里深藏着嫉妒,就这样,两人的目光穿过了无数士兵,在空气里交汇。 北棠妖抓着缰绳的手不由得更紧了一些,郝连城连二十座城池都不肯要,可想而知他到底想要什么。 北燕的士兵们纷纷策马转过身,重新同南昭士兵兵戎相见欢。 郝连城依旧沉默着,在等待北棠妖开口。 北棠妖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发问道:“二十座城池都不要,太子殿下对得起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么?” “您身为一国帝王尚且不在乎这区区二十座城池,我不过是一国太子,又有何不可。”郝连城漫不经心的开口。 一旁回过神来的信使眼中闪过一抹焦急,心中则是想着这太子不是疯了吧,想死不要拉上自己垫背啊。 二十座城池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要知道,太子率兵同北燕僵持了大半年,最终夺下的城池都不止这个数量,再加上北燕的士兵穿过夫妻山的山道之后,不足一月,便攻下了数座北燕城池,如今两方几乎都没讨到便宜,这太子怎么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太子殿下,陛下的意思是您一定要用这解药来交换城池才行,您若是违背了陛下的旨意,奴才回去可是无法交差啊。”信使焦急的开口。 郝连城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在这里,我是主帅,有关战场的一切都由我决定。” “可是...可是陛下嘱咐过奴才...” “父皇他嘱咐你什么那是你的事,本殿没有义务帮助你完成父皇的嘱托。” 郝连城言辞冷漠的拒绝,让信使的心一下子冷了下去,脑子不由得有些发蒙。 而北棠妖是看着郝连城则是开口道:“看来舍弃二十座城池,只是太子殿下您一人的决断,不知道你的身份到底能不能够代表得了北燕?” 郝连城也不在乎,莞尔一笑:“我自然不足以代表南昭,能够今时今日的身份,所依仗的不过是父皇的龙威罢了,不过我能不能代表南昭不要紧,只要你知道解药此刻在我手中就足够了。” 北棠妖的脸色沉了几分,这天下之间,比二十座城池更珍贵的东西屈指可数,而只有他明白,到底什么东西比二十座城池更值得郝连城讨要。 “陛下怎么都不问问我的条件是什么?”郝连城开口道。 北棠妖心中暗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若是问了之后,岂不是要传到挽挽耳中,一旦挽挽知晓,你的奸计不就得逞! “洗耳恭听。”北棠妖黑着一张脸开口道。 郝连城的目光转头看向一旁枯树旁下停落的轿子,有些出神的开口道:“我同贵国的皇后娘娘曾有过几面之缘,深为皇后娘娘的才情所折服,所以如今若是殿下想要解救自己的两个孩子,那么就请皇后娘娘带着孩子到南昭做客些时日,我一定以礼相待,决不敷衍。“ 随着他的话,每多一句,北棠妖的脸色就黑一分。 看来他猜的果然没错,郝连城真的是贼心不死,放着二十座城池不要,公然违抗南昭帝的命令,却像自己讨要挽挽! 实在是可恨,实在是该杀! 一旁的信使喋喋不休,只觉得郝连城舍弃二十座城池,他无法回去像南昭帝交差,只怕性命不保啊! “殿下,您可要三思而后行啊,这二十座城池,不知要打多久才能打下来,更不知还要耗费多少粮草牺牲多少士兵啊,您总要这些浴血奋战的士兵们考虑考虑啊。”信使不住的劝说着。 郝连城似乎有些厌烦,终于转过目光对着天他开口道:“信使大人有所不知,此举才是真正的为士兵考量。” 信使一时间愣在那里,似乎不明白郝连城话中的意思。 郝连城再次开口解释道:“大人不如想想,如果大御的皇后和皇嗣都在我的手中,北棠妖他是否还敢轻易出兵,是否还敢吞噬我南昭?” 信使本能的想要点头,可是犹豫了一下却反问道:“可是太子殿下如何能够确定这北棠妖对皇后的感情真的有这般浓烈,真可可以为了她放弃这天下之争,毕竟北棠妖容貌俊美,年轻有为,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tang 郝连城轻笑一声:“难道你没听过北棠妖有多爱他的皇后么?” 信使一时语塞,可是斟酌了一会还是开口道:“可是即便此前这北棠妖是真的对他的皇后无比痴情,可这也不能保证这一次他也会这样做,毕竟只要将自己的妻儿交出去,可是足足可以换取二十座城池!” 郝连城看向他的目光依然十分平静,只是心底却已经升起了一抹厌恶。 而此刻,虞挽歌坐在轿子之内,自然将外面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听闻郝连城让她带着两个孩子前往南昭的时候,她的心不由得也沉了下来。 郝连城到底想做什么,难道说他想利用自己和孩子来擎制北棠妖,从而获得比二十座城池更大的筹码? 看了看怀中的两个孩子,虞挽歌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从刚才信使的口中可以知晓,这一次孩子中毒是因为南昭帝暗中做的手脚。 只是,郝连城到底为何不听南昭帝的命令,执意要自己前去南昭,难道他就不怕此举会惹得南昭帝的猜疑么? 北棠妖的脸色也铁青着,心中愤怒不已。 他讨厌极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可是不知到底是世事太莫测,还是他太无能。 在挽挽身边,无论他怎样努力,不管是曾经落魄的他,还是如今身份显赫的他,他却只能一次次看着她深处阴谋利益的漩涡,却无能为力。 他不知道还要多久,要多久以后,他才能真正的保护她,他才能主宰命运主宰这一切。 也许北棠妖要到很久以后才会知道,虞挽歌她本就该是翱翔天际的凤凰,注定历经风雨和磨难的洗礼,哪怕有朝一日天下太平,她也终究不可能成为笼中的金丝鸟,也只有经历过风雨的她,才会永远的站在他的身边,陪他君临天下。 “不知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郝连城等了一会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北棠妖依旧沉默着,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死于非命,更无法亲口将自己的女人交到敌人手中。 “虽然我也知道这似乎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但是我想,皇帝陛下您现在是别无选择的,若是再拖下去,我可不能保证两位皇嗣的状况会不会更糟。”郝连城平静的陈述着。 虞挽歌知道,依着北棠妖的性子是绝对不会亲手将自己交到郝连城的手中的。 既然不管怎样,都不能放弃孩子不管,倒是不如她直接走出去,也免得让北棠妖更加痛苦。 虞挽歌掀开车帘,对着门前等候的大夫开口道:“告诉北棠妖,若我去南昭之后,郝连城借此作为战争的筹码,让他不必顾忌,他越是顾忌,郝连城便越是会利用我,这些年来,我对他的性子十分了解,去了南昭军营,未必就没有生机。” 大夫有些愧疚的点点头,似乎在埋怨着自己的无能。 见着他将自己的话应下,虞挽歌抱着北棠衍走下了轿子,而小盛子也跟在身后,手中抱着北棠漪。 主子去哪,他就去哪,是决计不会让主子一人孤身前往南昭的。 虞挽歌一身绛紫色的长裙在风雪中林立,领口的狐裘更加衬托的她眉眼如画。 郝连城愣愣的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只觉得似乎同当年已有太多不同。 就像是曾经张扬放肆的孩子,如今终于变得成熟稳重,一别经年之后,她竟然已成人母。 虞挽歌低头帮着北棠衍紧了紧身上的被子,将他的小脸挡上一些,防止被飞雪吹到。 南昭和北燕的无数士兵,纷纷将目光落在这个传奇般的女子身上。 他们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不知道她同当年那个替南昭平定天下的虞府千金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也不知道她同南昭的太子和大御的皇帝之间又有着怎样的爱恨,不知道她遍布着伤痕的脸上记载着怎样的心酸和磨难,更无从探寻这纤弱的身躯里有着怎样的过往和力量。 他们只知道,这漫天风雪之间,枯草满地之上,那一身绛紫色的长裙女子沉静,温婉,带着一种更甚于冰雪的孤傲,奇异的将冷漠和热情融为一身,缓缓行走之下,留下一地整齐的脚印。 她的眉宇之间是最美的天下,胜过锦绣的河山,她的目光之中是奇山大川之上的曙光,如奔腾不息的大河, 巍峨瞩目的太行山。 很多人在许多年后都一直记得,大御王朝的开国皇后从容走向敌军的那个背影。 没有悲壮,没有愤怒,没有怨责,只有着惊魄天地的一种雄浑和壮美,仿佛万丈河山的磅礴壮阔在她窈窕纤细的身姿之下,竟变得百般柔情,万种风情,涤荡着说不出的韵味。 就在两军寂静无声之间,虞挽歌已经走到了郝连城的面前。 郝连城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注意到她脸颊上的伤痛,莫名的震惊,心中有着说不出的酸楚。 是谁将当初那个醉卧沙场,谈笑风生的女子逼迫至此,是谁让她精于算计,步步为营苟且偷生?是谁夺走了属于她的一切欢乐和幸福? 没有人会回答,所有的不幸,皆是皇权之下的一曲悲歌。 “歌儿?”郝连城忍不住轻声开口。 这几年之内,数次相见,可他却从不肯相信她就是当年的虞挽歌。 哪怕在他心中觉得分明就是一般模样的人儿,可是他就是不愿相信,甚至一次次充耳不闻,佯装不知,是因为无颜相见么?还是因为心中有愧... 郝连城摇头,不,他没有错,是虞府当年逼迫的他母族一门惨死,是虞府独霸皇权扰乱河山。 这世间本就是一报还以报,他从不觉得他对不起过虞府,他觉得愧对的,从来都只有面前这个女子的真心。 他记得,当年他们行军途中,他曾设计诱敌,却被她一口否决。 他不懂为何她要放过这般大好的时机。 她却轻声告诉他,这世间唯有善意和真心不可利用。 歌儿,如今我该怎样面对你?你是否还记得当年我们曾在雨中舞剑,桃花树下弹琴,是否还记得我读史书给你听,是否还记得我们伴着一盏香茗下棋。 “郝连城,若是你敢伤害他们一分一毫,我誓要用屠尽南昭让你明白这样的代价!”北棠妖红着眼睛开口。 他的挽挽明明那般柔弱,却一直支撑着他前行。 她的身体明明摇曳如浮萍,却一次次扛起这天下。 郝连城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北棠妖,没有说话,抬手后,一顶轿子从军队后方出现。 虞挽歌站在轿门前,看着远处骑在马背上的北棠妖,忍不住低声对怀里的北棠衍和北棠漪说:“宝宝,再看看爹,你爹会等着我们回来的。” 北棠衍勉强睁开了眸子,像远处望了一眼,只觉得自己的老爹依旧威风凛凛如王八羔子,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便有闭上了眼睛。 而北棠漪则十分不给面子的只是张了张小嘴,便吐着泡泡继续做美梦去了。 虞挽歌莞尔轻笑,随即收回目光,转身低身进入了轿子。 看着紧跟着虞挽歌上了轿子的小盛子,北棠妖心中忍不住有些后悔。 早知道他就不当个什么皇帝了,他该当个太监,这样倒是可以一直陪在挽挽身边,无论挽挽干什么他都能陪着。 待到虞挽歌坐稳之后,郝连城便指挥着队伍撤军。 “就这样看着他们走了?”张良有些气不过。 益多多淡淡道:“没办法,如今小主子们的解药在郝连城手里,就是刀山火海也得去啊。” 北棠妖看着郝连城的背影,忍不住攥起了拳头。 这几日,他并未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知道郝连城诡计多端,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他曾一度派人查探过郝连城是否有什么弱点。 只可惜,几日的光景,他竟实在是没从这个男人身上找到半点弱点。 论亲疏,他生母一族已死,没人能成为他的弱点,而皇族之内,他巴不得那些兄弟手足死而后快,更不要提及什么兄弟之情。 论女人,他虽然对不少女人宠爱有加,可却从未有哪个是真心相待。 论子嗣,到如今,郝连城竟然只有湘羽一个儿子,如今更是在南昭大军之中,他又如何能够将人抓出? 北棠妖心中烦躁,郝连城倒真是符合一个帝王该有的一切,手段,智慧,残忍,冷血。 他到底要怎样才能将挽挽和自己的孩子救出来? 郝连城的大军撤走许久后,北棠妖也一直没有离开原地,骑在马背上,站在原地许久许久。 江太师见此,不由得有些担心,轻声道:“陛下不必太过忧心,老臣昨日曾询问过江大人,江大人夜观天象有言,皇后娘娘此去有惊无险,没有大碍,而且很可能将会促进天下一统之势。” 北棠妖微微回过神来,心中似乎已经有了一些打算。 不管天象到底如何显示,可是他却也决不能简单的坐以待毙,听天由命。 “江大人真的是这么说的?”北棠妖开口道。 江太师点点头:“确实如此。” 北棠妖没有再说话,这江太师和江鱼儿的父亲江大人据传曾是同门师兄弟,只是师兄江太师崇尙调兵遣将,排兵布阵,行阴谋阳谋之道,而师弟江大人则是偏好于星象命理,注重测算推演。 两人志向道路不同,是以彼此互不顺眼。 江太师认为江大人所言之物不过是装神弄鬼,无稽之谈,而江大人则认为自己这位师兄常常逆天而为,行事蠢钝,不可依靠。 如此一来,两人便两相决裂,各自为谋,一直到两人一同归于北棠妖手下,再一次次针锋相对之中,关系倒是缓和了很多。 只不过江大人自愧于江鱼儿当初所做的事,一直低调谨慎,不敢妄言。 而因为江大人在这一路行军途中出力不少,北棠妖曾命神龙宗的大夫利用无数珍稀灵药,将江虎儿的脚接好。 虽然日后他仍然不能带兵打仗,但是再过个一两年之后,如普通人般行走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也因此,江大人心中感激,这才得以窥探天机,并如实相告。 “回去告诉他,这份心意朕记下了。”北棠妖轻声开口后,率领大军回城,心中则是不断盘算着如何营救挽挽一事。 郝连城的大军行至营帐之处时,只见一身鹅黄色裙袄的湘羽带着儿子站在一旁等候,而隔着一个栅栏距离的夏紫琼一身红衣不断的开口嘲讽着。 湘羽一直没有理会她,近来几日郝连城留在夏紫琼那里的次数不少。 许是她终究没法做到如夏紫琼一般拉下脸皮,主动找郝连城认错,也没法说着那些违心的话只为了逢迎讨好,她不想也不愿自己终究有一日变得同那些女人一样。 “肖湘羽,你不要总是一副故作清高,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你的心黑着呢。”夏紫琼冷声嘲讽道。 “坏女人!”郝竞轩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面前的肖湘羽。 “竞轩乖,我们不理她。”湘羽轻声告诫着自己的儿子。 其实夏紫琼说的对,她的心也许已经一点点变黑了,如果不是,为什么她会在夏紫琼熏香里洒下了不育的香料。 “太子殿下回来了!”士兵们高声道。 湘羽和夏紫琼皆是抬头望去,盼着这个心心念念的男人。 只是,一定朱砂色的芙蓉锦团轿子随着大军一起映入了两人眼帘。 ------ 噔噔噔噔~郝连城终于有机会跟挽挽独处了~ 361 一场闹剧! 湘羽和夏紫琼皆是一愣,军营之中的轿子本就少见,只有身份高贵的女眷才可以享用。 如今放眼望去,整齐肃穆的士兵之中这顶丹砂色的轿子格外醒目,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被吸引了过去。 “娘,看那有顶轿子!”年纪不大的郝竞轩如今正是差不多懂事的阶段,指着队伍中的轿子回头看向湘羽岑。 湘羽点点头,没有开口,放在郝竞轩肩头的手却不由得有些收紧欢。 能够让郝连城从战场上用轿子抬回来的人,似乎只有一个.. 夏紫琼的眉头也拧成一团,不用多说,这轿子中肯定是一名女眷,只不过今日不是去战场上了么?太子殿下怎么会抬回来一个女人? 就在两人心思各异的时间,大军已经行至营帐之内。 郝连城也翻身下马,没去看等在门前的两人,而是转身走向身后的轿子。 轿子平稳落地,郝连城犹豫了一下,而后抬手将轿帘打开。 湘羽和夏紫琼的呼吸不由得皆是一滞,郝连城是什么样的性子她们再了解不过,没有想到,今日竟然为了这轿子上的人躬身做出下人才做的事。 小盛子先从轿子上走了下来,怀里抱着熟睡的北棠漪。 随后,虞挽歌也从轿子上缓步走下,怀中抱着的则是北棠衍。 放眼望去,皆是安扎整齐的营帐,南昭的士兵们来来往往穿行不断,熟悉的旌旗迎风飘荡,曾经握在她的手中指挥三军,如今却早已没了意义。 “怎么样?如今的士兵同当年相比不知如何?”郝连城看着虞挽歌的目光落在那些操练的士兵身上,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他想,看着这些熟悉的一切,她也一定会想起当初同他在一起的过往。 那些曾经发生的事,早已在彼此的生命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他忘不了,他也不信她能够忘记。 “不必看了,无论士兵们再怎样英勇,南昭也注定会亡。”虞挽歌没有去看郝连城那热切的目光,只是低声开口。 沙哑的声音像是破锣在风中飘荡,同当年那悦耳的笑声大相径庭。 “你就如此笃定这天下最后一定会是北棠妖赢?”郝连城眯着眼睛开口。 虞挽歌目光扫过他:“不是北棠妖一定会赢,而是你们南昭一定会败。” “你们南昭?歌儿,难道你忘了,你也是南昭人,你骨子里留的是南昭的血,你曾经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付出了无数!”郝连城显得有些激动。 虞挽歌嗤笑一声:“郝连城,你说这些不觉得可笑么?你也说了,那都只是曾经。如今,我是北棠妖的女人,是大御的皇后,同南昭再没有半点瓜葛。” 郝连城有些懊恼,看着虞挽歌那冷漠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开口:“可是,你同南昭是有感情的。你本就是属于这里的。” 最终,郝连城只是无力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虞挽歌勾起唇角嘲讽道:“感情?我倒是不知你何时开始竟然相信感情了?你看看这里,再看看我,如今的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我,而南昭于我而言也早已不再是原来的意义。” 郝连城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容,却如虞挽歌所说一般,感到陌生。 她梳起了妇人的发髻,声音变得沙哑,脸上多了些不知道怎么留下的伤疤,也不再喜欢穿着一身大红色张扬的衣裙。 她变得有些刻薄,有些狠毒,尤其面对他时,当年的满眼倾慕如今变成了刻骨的冷漠,曾经的温言软语,变得诛心而无情。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 湘羽这时带着郝竞轩走上前来,看着虞挽歌目光复杂的开口道:“挽歌,你怎么会随着殿下一同回来?” 湘羽的心中有一丝紧张,虽然刚刚她听到了两人之间的争执,可是她却依然担心虞挽歌想要回来拿回她曾经拥有的一切。 她从来都不曾怀疑过,只要虞挽歌想,那么她一定可以拿回当年曾经属于她的一切! 虞挽歌看了眼湘羽面前的郝竞轩,相比于几年前的相见,这孩子似乎长大了不少,一身如玉的锦袍,束的整齐的发冠,一张稚嫩的小脸有着七八分要像郝连城,却比他 tang要更俊美一些。 看得出,湘羽将孩子照顾的很好。 虞挽歌没有回答湘羽的问题,而是开口道:“时间过的真快,转眼间竞轩就已经长的这么大了。” 湘羽的目光落在了虞挽歌怀里的孩子身上,忍不住轻声发问道:“这是..?” “这是我的孩子,男孩叫北棠衍,女孩叫北棠漪。”虞挽歌轻笑着,提起自己的孩子,目光中有着无尽的温柔。 湘羽仔细看了看两个孩子,忍不住出声道:“这两个孩子长得可真精致,长大了一定都是漂亮的孩子。” 话落,湘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开口道:“想必生这两个孩子的时候一定很凶险吧,听夏侧妃说,当日殿下特意为此给你送去了稀世宝药还魂草,如今见你平安无事,便知道这草药当真有着奇效。” 湘羽这一番话倒是真心,她本不知这还魂草一事,只是后来从夏紫琼口中听闻,便知晓这么一回事。 如今虞挽歌平安无事的出现在她面前,便足以证明了草药的功效。 湘羽心头松了一口气,她没事真好。 只是挽歌,你到底为什么还要回到南昭,回到这里?难道这就是命运的捉弄么? 郝连城听着湘羽的话,目光忍不住落在了虞挽歌身上,似乎想要听她说些什么。 虽然,他知道想要依靠一株草药是绝对不会改变虞挽歌对自己的仇恨的,只是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期待着什么,又在盼望着什么? 虞挽歌的嘴角扯起一抹冷笑,看向郝连城冷声道:“殿下是拿这株草药来恶心我的么?” 郝连城一时语塞,似乎一时间难以接受如此咄咄逼人的虞挽歌,整个人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倒是湘羽善解人意,轻唤了声:“挽歌?殿下也是一番好心...” “好心?算了吧?我看殿下送去的不是还魂草,而是断魂草!”虞挽歌的声音中带着一抹凌厉。 郝连城,你到底要怎样,害的我家破人亡还不够,害的我险些一尸三命还不够,如今却还要将我同北棠妖分隔两地,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挽歌...这是?” “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还魂草上沾染了剧毒,若非当日大夫以马试药,单是依靠普通的鉴别,怕是难以发现还魂草上沾染的剧毒,郝连城,你要我谢你什么?谢你差点害死我的孩子?”想起当日,虞挽歌的眼睛有些发红。 郝连城藏在袖中的手有些收紧,剧毒?还魂草上竟然沾有剧毒! 郝连城的心思一闪而过,当日接触过还魂草的只有他和黑河以及夏紫琼三人,黑河应该没有理由这样做,那么到底是谁动的手脚只要一查便知。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夏紫琼闻言忍不住脚步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撞在了身后的栅栏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轿子里的人竟然会是虞挽歌,她不是大御的皇后么,她不是已经嫁给了北棠妖么?为何如今竟然会出现在南昭的军营! 夏紫琼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她不敢想象,若是郝连城知道了这件事,会怎样处置她! 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佯装镇定,将目光落在了郝连城身上,郝连城对此却好似毫无所觉,根本没有转过头来看她。 “可是..没有这株草?挽歌姐姐你是怎么挺过来的?”湘羽一时不查,习惯性了唤了当年的称呼。 虞挽歌微微一愣,也没有多说什么,垂下眸子轻声道:“剖宫。” 湘羽脸色一白,目光落在虞挽歌的肚子上,难以想象出她当时要经历怎样的痛苦,一时间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郝连城的身躯也是一震,就因为那株草上染了毒,逼得她不得不押上性命剖宫而为么? 草原上一时间平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在呼啸,士兵们的操练声似乎也逐渐远去,几不可闻。 “走吧。”虞挽歌回头对着小盛子开口,直接走进了围栏。 停下脚步,看着一顶顶黄白色的帐篷,一时间不知道郝连城打算如何安置自己。 见她回头望向自己,郝连城的心头闪过一抹慌乱:“湘羽,你将她带到主营旁新搭建的营帐里 去吧。” 湘羽点点头,领着虞挽歌走向了营帐的方向。 看着两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眼前,郝连城依旧有些不大相信这是真的。 可是现实却明明白白的再告诉他,一切都不同了,他的歌儿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模样,五年的时间,改变了太多,记忆也早已开始生锈。 夏紫琼依旧紧张的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之后,走上前站在郝连城身旁小心的试探道:“殿下可要回到营帐中歇息?” 郝连城扫了她一眼,点点头道:“走吧,我也乏了。” 夏紫琼的心这才落了下来,待到郝连城离开之后,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只是随即冷静下来之后,夏紫琼的眉头依然皱了起来,她不会傻到认为郝连城没有怀疑自己,自己如果他知晓此事是自己所为的话,他又会怎样处置自己? 重新思量起来的夏紫琼内心更加焦灼,恨只恨命运弄人,虞挽歌这个敌国的皇后竟然能够出现在南昭的军营,这是她怎样也想不到的。 而另一面,湘羽带着虞挽歌走入营帐之后,微微一愣。 虞挽歌倒是没有在意太多,将两个孩子放在床榻上之后,坐了下来,给湘羽倒了杯茶。 不知道是怕郝竞轩打扰到虞挽歌,还是在担心什么,湘羽让嬷嬷将他带了回去,没有继续留在这里。 湘羽看着桌子上精致的白玉茶盏,眼中闪过一抹酸楚,轻声道:“他待你还是这般用心。” 虞挽歌看着此般模样的湘羽,忍不住轻声道:“湘羽,不要陷得太深,这样只会苦了自己。” 湘羽点点头,脸上闪过一抹苦涩:“挽歌,其实他心中挂念的还是你,也许他自己还不知道,可是我却看得明白。” “挂念又怎样?我虞府满门的性命岂是他一句挂念就能偿还的?”虞挽歌的眉峰一挑,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湘羽沉默下来,不管怎么说,郝连城伤及虞府一门是不争的事实,这是无法改变的。 可是挽歌啊,你可知你不屑得到的珍视和爱是多少女人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东西。 湘羽再次提及这次挽歌来南昭的目的,虞挽歌便将孩子的情况如实告诉了她。 湘羽陷入一阵沉默,而后也开口道:“挽歌,你放心,殿下一定会将解药给你的...” 虞挽歌没有开口,到如今她也没有明白郝连城到底想干什么,如今她不仅已经成为大御的皇后,而且还有了两个孩子,所以她实在不明白,依郝连城这种精明的性子,到底有什么打算。 难道说真的是她想多了,郝连城的目的只是为了利用她来擎制北棠妖? 想不通郝连城到底在想什么,虞挽歌索性就不再去想,而是转而开始思量着郝连城是否会轻易将解药给交出来。 湘羽见此,看了看两个孩子,而后也先离开了。 见湘羽离开之后,虞挽歌嘱咐着小盛子:“你留在这里照看孩子,我去找郝连城拿解药。” “主子放心。”小盛子点头。 虞挽歌却还是嘱咐道:“如今身处敌营,多有不便,你要多辛苦些了。” “奴才一定寸步不离,守着小主子们。” 闻言,虞挽歌没再多说,转身走出营帐。 郝连城倒是没有派人看着她,不知道是因为忘记了还是尚未来得及安排。 虞挽歌向四周看了看,约么五十米处,有一座营帐,门前守备森严,不时有将领进出,想必就是郝连城的主营帐了。 虞挽歌正打算前去找他,一道亮红色的身影从她营帐的一侧走了出来,站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夏紫琼绕着虞挽歌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 除了上次在端靖王府之中瞧见过这个女人的真容,这一次倒是她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打量她。 虽然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国色天香,只是国色天香又怎样,如今这副容貌,怕是连普通姿色的女人都不如,又凭什么想要继续牵绊住郝连城的心。 “你来南昭到底有什么目的?”夏紫琼眯起了眼睛,审视着 虞挽歌。 虞挽歌只是冷冷的扫了她一眼,这个可悲的女人这辈子注定都只能活在她的阴影里,却仍不自知的在炫耀着。 懒得同她计较,绕过面前嚣张的女子,虞挽歌径直朝郝连城的营帐走去。 见到虞挽歌竟然这般直接无视她,夏紫琼有些恼怒,站在她身后开口道:“虞挽歌,还魂草上的毒被你躲过了,可你不要高兴太早,毕竟如今你身处敌营,只要我想,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孩子,都会永远的留在这片土地。” 虞挽歌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转过身回头看向夏紫琼,一步步逼近。 她言语嚣张些她不怪她,她不折手段她也可以不计较,她几次三番想要害自己她也可以忍下,可是她心思狠毒的一次次拿自己的孩子威胁她就难以忍受了。 “还魂草上的毒是你下的?”虞挽歌眯着眼睛,当初生产时的阵痛依旧丽丽在目。 “是又如何?虞挽歌,你还以为你是当初那个名门小姐?”夏紫琼满不在意的开口,脸颊已经有些扭曲。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不等夏紫琼回过神来,虞挽歌一巴掌就甩在了她的脸上。 “夏紫琼,你害我容貌尽毁我可以不计较,你害我饱受鞭打我也可以当做没发生,只是你若是敢对我的孩子下手,你就等着无止无休的报复吧!”虞挽歌有些红了眼睛,一字一字开口道。 夏紫琼有些愣住,看着面前这个好似在厉鬼之中爬出来的女子,一瞬间有些失神。 待到回过神来,才发觉脸颊上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抬手抚去,发觉脸颊肿了半边,足可见虞挽歌下手有多狠。 “虞挽歌!你竟敢打我?”夏紫琼有些失声道。 “我为什么不敢?”虞挽歌眉头一竖,俨然是对面前这个恶毒的女人动了杀心。 夏紫琼顿时厉声道:“虞挽歌,你凭什么打我!你以为你还有着虞府撑腰?还是以为太子还爱你?如今你容貌尽毁,你以为他会喜欢你这样一个丑八怪么?况且你以为人妇,不知是多少人穿过的破鞋,你以为你能高贵到哪去!” “我用不着凭什么,就凭我是虞挽歌!”虞挽歌眯着眼睛沉声道。 夏紫琼大笑起来:“哈哈哈,虞挽歌,你果然嚣张,我也不怕告诉你,在这南昭军营,你最好安分守己,如今你得罪了我,只要我想,足以让你寸步难行,我既然能困得住你一次,自然就能困得住你两次,你若是不想同你的孩子在地下相聚,最好安分些,不要存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啪!’虞挽歌抬手就又是一个巴掌,直接甩在了夏紫琼的脸上。 夏紫琼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只觉得她应该是疯了,否则怎么会在这里对她动手! “我奉劝你一句,太嚣张的女人活不长。”虞挽歌沉声道。 夏紫琼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双美目怒视:“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周围的人犹豫了一下,面面相觑后打算动手。 “好大的气派!”一道冷淡的男声传来。 郝连城不知什么时候从营帐里走了出来,将面前的这一出闹剧尽收眼底。 ----- 郝连城霸气侧漏的登场了...话说昨个有个笔误啊,被妞嘲笑了一顿,虽然说郝连城只有湘羽一个儿子。。。。捂脸 372 心不由衷! 夏紫琼手一抖,看着忽然出现在身后的郝连城眼中闪过一抹惊慌,不过转瞬即逝。 “殿下。”夏紫琼咬了咬嘴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眼下发生的事。 郝连城看了看她红肿的脸庞,蹙了蹙眉头,虽然知晓这夏紫琼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但是看着眼下的架势,不用多说也知道,她在歌儿手中没讨到半点好处阕。 虞挽歌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若非她愿意,从前就没有人能够占到她的便宜,如今变得更加心狠手辣之后会如何,也就不言而喻了珂。 看着夏紫琼红肿的脸颊,郝连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开口道:“叫大夫过来看看吧。” 夏紫琼点点头,有些不甘的看了一眼虞挽歌,不过却没有直接违背郝连城。 “太子果然一如既往的会维护自己的女人。”虞挽歌略带嘲讽过的开口道。 “不论如何,她毕竟是我的侧妃。”郝连城的脸色让人看不出喜怒。 其实面对夏紫琼,他是复杂的,这个女人当初像极了虞挽歌,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却越发的走了模样。 只是,她的外貌和气质上相较于普通人来说,依旧有着歌儿的影子,不论是她刻意效仿的,还是刻意回避的。 当面对着真正的虞挽歌时,虞挽歌永远也不能真正的满足他的心愿,可在面对着夏紫琼时,他却能从她身上得到这种满足和欣喜。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一次次纵容夏紫琼,才会明知道她做了那么多事,依旧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甚至上,当他想到夏紫琼所做的这些事,不过是因为对自己的在乎和爱,他心底的愤怒竟然会少了一些,即便他明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虞挽歌没有同他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开门见山道:“不知道孩子的解药你现在是否能给我了?” 虞挽歌的开口似乎在郝连城的预料之内,抬手从怀里拿出了一瓶解药开口道:“这里是一瓶解药,每个孩子服下半瓶之后,便不会再出现不适的症状,只不过毒素依然会在体内残留,并不能彻底清除。” 接过解药,虞挽歌转身走回了营帐中。 她明白,依照郝连城的性子是不会轻易就将两瓶解药交给她的,如今他肯将一瓶交给自己,倒是已经出乎了她的意料了。 郝连城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跟着虞挽歌一同走进了营帐之中。 因着如今有把柄在他的手里,自己又身处敌营,虞挽歌并没有将他赶出来,只是选择了漠然。 “主子。”小盛子见着虞挽歌回来,从床边站起了身。 虞挽歌点点头:“孩子怎么样了?” “刚刚都醒了,只是状态似乎依旧不是很好,睁开眼睛没多久,便又有些昏昏欲睡了。”小盛子开口道。 虞挽歌的眼中闪过一抹忧虑,走到床边,先将北棠漪抱了起来。 “漪儿,听得到娘说话么?”虞挽歌轻唤。 北棠漪费力的睁了睁眼睛,原本圆润的小脸在这半个月多的折腾下瘦了不少。 “呀呀..” 北棠漪轻声说了两句,一双琉璃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精致的宝石。 “去取碗水来。”虞挽歌头也没抬,对着小盛子开口。 不等小盛子动作,一只干净的大手便将一碗水递到了虞挽歌面前,里面放着一只瓷勺。 虞挽歌微微一怔,只是看了眼郝连城,便接过了他手中的碗。 不知道北棠漪是不是因为第一次见到郝连城,所以感到好奇,睁着大眼睛盯着郝连城没有移开目光。 素来平静温和的郝连城这一刻身上莫名的流淌出一股暖意,那份无形的疏离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同眼前的情景融为一体。 虞挽歌先是喂了她一小勺水,随后将碗递给小盛子。 郝连城倒是没有再接过,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打量着这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都很精致,比竞轩小的时候要漂亮上许多,虽然如今因为太小,脸蛋还有些皱巴巴的,不过精致的五官和那份灵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虞挽歌拿出瓷 tang瓶,想要将塞子拔下。 郝连城却直接将瓷瓶拿了过去,将塞子拔下后,在瓷勺里倒了些棕色的药汁。 虞挽歌垂下眸子,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瓷勺送到了北棠漪的嘴边:“漪儿,把药吃了,漪儿的病就好了,就不难受了。” 北棠漪眨了眨眼睛,而后张开了小嘴。 谁曾想药汁似乎极苦,才一入口,北棠漪便直接将药汁给吐了出来,一滴也不肯咽下。 一张小脸上满是委屈,眼中蒙上一片水雾,一会看看虞挽歌一会看看郝连城,似乎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给自己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虞挽歌微微蹙眉,看着被她吐出来的药汁有些心疼,拿起绢帕帮她擦了擦嘴角道:“漪儿乖,漪儿不吃药漪儿的病永远也不能好,以后每天都要这样病着,娘也不能带你一起玩,到时候每天就知带着哥哥玩耍,漪儿只能在一旁看着。” 因着知道自己女儿听得懂,所以虞挽歌再次喂了一些,只是没想到北棠漪却还是十分不给面子的吐了出来,又是让虞挽歌好好一阵心疼。 “呀呀呀...” 漪儿不要吃药,药药太苦了! 北棠漪的眼睛上蒙着一层水雾,看的虞挽歌都心软了。 郝连城见此,起身走了出去,没一会又重新回来。 虞挽歌没去管他干嘛去了,只是依旧低声哄着北棠漪,见着实在是没有效果,只好先换北棠衍来试试。 小盛子在一旁开口道:“估计是这毒使得她们本就难受,所以更是不愿意吃这些东西,才会耍起赖来。” 虞挽歌也知道,孩子本来就小,身体又难受,哪里还咽得下这般苦的东西。 北棠衍的第一口也吐了出来,让虞挽歌不由得有些上火。 轻声劝了劝,见着北棠衍眨了眨眼睛,虞挽歌才将一勺子药汁重新喂入北棠衍的口中。 北棠衍似乎知道虞挽歌的忧心,倒拧着小小的眉头把药汁给咽下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憋着气,咽下去之后,不大的人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这会,门重新被掀开,郝连城手中拿着两个罐子走了进来,开口道:“孩子吃不下便不要这般喂了,这里有些枣花蜜和糖水,掺着些她们也许吃的下。” 虞挽歌微微一愣,看着他手中的罐子点了点头,而后接过了罐子。 先是舀了些糖水喂给了北棠衍,而后又将药汁喂入一些,随后又将枣蜜喂入,北棠衍倒是顺利的将药汁喝了下去。 见此,虞挽歌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依照这种办法,继续给北棠漪喂药。 北棠漪依旧要麻烦一些,吃蜜糖的时候倒是很积极,只是一喝起药来就又变了模样,吵闹了半天才将半瓷瓶的药喝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效果,还是因为心理的作用。 喂下药物没多久,两个孩子的状况就好了不少。 北棠漪两只小手高兴的在空中挥舞着,咿咿呀呀的哼唱着,而北棠衍也咯咯咯的乐了起来,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倒是欢愉了许多。 郝连城一直也没有走,看起来似乎十分喜欢这两个孩子。 虞挽歌也没有赶他走,毕竟她也算是看出来了,他需要自己和孩子作为擎制,大抵是不会对两个孩子下手的。 虞挽歌坐在一旁,忙活了半天,觉得有些累了,便坐在桌前歇着,同时思量着怎样才能将另外一瓶解药拿到手。 郝连城坐在床边,跟两个孩子玩着,不知从哪拿来的拨浪鼓和面具,还有布老虎,逗弄着两个孩子玩的不亦乐乎。 原本故作老成的北棠衍一直在冷眼旁观,看着自己的妹妹笑的像个白痴一样,心中鄙夷。 可是也不知是郝连城太会哄人,还是他终究也是个孩子,纵然憋着,没一会也同北棠漪笑成了一团。 北棠衍还知晓些亲疏,可只这么一会,北棠漪彻底和郝连城成了交情不错的‘好友’,伸开胳膊就要郝连城抱。 虞挽歌看着这一幕迟疑了一下,最终没有开口阻止。 她自己性子本就有些冷淡,很难把孩子逗的这般开心,而今北棠妖又不在,两个孩子 似乎也很久没有这般开怀大笑过了。 只是不知道,若是北棠妖知道,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的女儿,这么快就成了小叛徒,会是什么感受。 郝连城抱着北棠漪,似乎显得十分开心,脸上少见的流露着温柔。 北棠漪搂着他的脖子,东看看西看看,指着哪,便让郝连城带着他去哪。 郝连城当真也由着她,就连身上挂着的帅印,也由着她玩,把自己和他的脸颊上都弄的一块块红。 北棠衍虽然没有这般活跃,心情似乎却也不错,对于那个找了一堆女人来残害自己的无良老爹,更是没有半点想念。 见着两个孩子同郝连城玩的热乎,虞挽歌便也没有再管,一人坐在一旁翻着桌子上早先摆放的几本书。 郝连城带着北棠漪玩的时候,抬头正瞧见安静的坐在那里,低头翻看着书页的虞挽歌,心头不由得砰然一动,有些失神。 是不是如果当初他能够放下仇恨,不去帮母族报仇,今日的他们就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开心而快乐。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曾这么开心过了,看着怀里的北棠漪和床边的北棠衍,这一刻,他多么希望两个孩子可以是自己和歌儿的骨肉,他第一次想要承认,是不是当初如果自己能够放下仇恨,如今这一刻的虚妄就会成为现实。 “呀呀呀呀!”北棠漪也抬头看向一旁的虞挽歌,对着郝连城开口道。 怎么样,我的娘亲很美吧。 “是啊,很美...”郝连城轻声道。 其实这世间,美艳的女子数不胜数,然而真正能够在历史和人心之上留下名字的却屈指可数,这不是因为她们不够美艳,也不是因为她们没有才情,而是因为大多数女子只能让男人因为她们的美貌心动,却无法让男人为她们这个人而动情。 郝连城回过神来,没有再去看虞挽歌,他怕看的越久他便越发沦陷,看的越久他便越是会后悔当初自己为了复仇而亲手将她堆到自己的对面。 可是也只有他自己明白,如果当初他选择了放弃复仇,今日也仍然不可能和她有着这般的合乐。 因为他了解自己,清楚的知道若是当初自己选择了放弃,那么这个心魔将永远都缠绕在他和歌儿之间,他依旧会无止境的伤害她,纠缠她,却始终无法真正的释怀。 虞挽歌时不时的抬头看看两个孩子和郝连城,没有开口打扰。 可一次抬头时,却瞧见北棠漪竟然骑在了郝连城的脖子上,这一幕让她忍不住失神了许久。 她没有想到,郝连城这种性子的人,竟然会让人骑在他的头上,这一幕,像极了当日北棠妖这般宠溺着两个孩子的情景。 只可惜,他终究是郝连城。 纵然她曾经真的爱过,可是时间和世事却在他们之间竖起了永生难以逾越的鸿沟。 湘羽眼见着天色渐晚,便带了些饭食来看虞挽歌,只是走到营帐前的时候,脚步却顿住了。 营帐里面的烛火显得格外温暖,郝连城的笑声是她从未听过的欢心,两个孩子伊呀呀呀的讨人欢喜,蒸腾的饭香让她明白这里早已不需要自己惦记。 湘羽握着食盒的手不由得变得有些清白,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是去是留。 就这样,里面炭火烧的暖暖的,好像一家人的男女们其乐融融,外面寒风呼啸,她独自在寒风中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一直到手脚麻木,身后的丫鬟终于忍不住轻唤道:“主子,我们要进去么?” 湘羽回过神来,轻声道:“不用了,我们回去吧。” 丫鬟没敢多言,轻轻的点了点头,看了营帐一眼,轻叹了口气。 回到营帐之后,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整间营帐里便只剩下她一人。 看着已经有些摇曳的香台,湘羽起身走上前去,香台上摆着一盒盒精致的香料,被主人打理的十分整齐,可以看得出主人十分珍视。 唯独不大相配的便是这摆放香料的香案,香案上的花纹已经被磨损的有些残缺不全,一只桌腿也已经不稳,是她用布绑在一起,随便拼接上的。 湘羽愣愣 的看着老旧的香案,忍不住想到今日在虞挽歌那里见到的精致的飞凤桌案,上面描绘着虞挽歌曾经喜欢的花草,湘羽的眼眶有些酸涩。 挽歌,为什么郝连城的眼中只有你,为什么无论别人怎样努力也得不到你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 湘羽背靠在香案上,整个人顺着香案一点点滑落,最终坐在地上。 因着她的依靠,本就不稳的香案摇摇晃晃,上面一盏盏精致的香料,跌跌撞撞之后,或者洒满整个台面,或者从高处跌落,掉落在地上之后发出清脆的声响,碎成一片。 湘羽一个人坐在那里失神,没有理会这些她平日里精心爱惜的东西。 挽歌,你说,为什么你生来就是这般美好,美好的让日月失色,为什么你总是能够轻易就拥有别人始终难以企及的东西,为什么你明明离开了,却还要回来! 湘羽独自一人忍不住失声痛哭,她更加后悔的是,为什么当初她会选择这样一条路,是不是如果没有嫁给郝连城,这一切就都会不同? 她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不是那狠心绝情的人,却自以为是的想要为挽歌报仇。 湘羽啊湘羽,你看看你自己,如今是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你到底有多可悲。 挽歌,是不是只要没有你,一切就都会不同,是不是只要没有你,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湘羽的眼中闪过一抹执拗,旁人无法理解的执拗。 其实她心底深处明白,即便是没了虞挽歌郝连城也不会真的爱上她。 可是她想,如果没了虞挽歌,没了夏紫琼,至少郝连城每日都会陪在自己身边,平平淡淡的日子,细水长流,似乎也要比此刻好上很多。 许是绝望的人总是想为自己找寻一个希望,而此刻湘羽俨然就是如此,她忍不住一次次的开始怀疑,是不是只要虞挽歌真的消失了,一切就都会恢复平静,是不是只要她不在了,自己便就还会残存着一丝希望。 想着想着,素净的脸蛋上竟然闪过一抹狰狞,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杀意。 一个人不知道失神了多久,湘羽终于回过神来。 愣愣的看着周围,想起自己脑海里闪过的疯狂的念头,抬手重重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肖湘羽,你真的要变成这样一个肮脏恶毒的女人么!你真的想要杀掉这个曾经照顾你呵护你无微不至真心待你的人么?”湘羽反问着自己。 营帐里只剩下一阵沉默,半晌后,湘羽独自一人从地上站了起来,小心的捡起那些散落的香料,就像是小心翼翼的在捡起自己的良心。 她对自己说,人生这一辈子,总归是有许多东西求而不得,总不能像个孩子一样,一旦得不到,就洒泼耍横,无所不用其极。 而且,回头想想,自己这一辈子其实要比挽歌幸运太多了,她所承受的不幸和波折要远远多于她,她又有什么理由将罪责推到她的头上?一切不过是造化弄人罢了,怨不得谁,也恨不得谁。 如今,她要做的,不过就是不要让嫉妒冲昏了头脑,不要一步步成为***的奴隶,再也找不回当初那个自己。 --- 话说其实觉得湘羽的一辈子也挺悲催的,虽然不如挽歌那样大起大落,但是却过得小心翼翼,心不由衷,我该给她一个怎样的结局?囧... 363 一石二鸟! 时间过的极快,到了郝连城这里之后,转眼已经有四五日的时间了。 这些时日里,郝连城依旧每日都会来到营帐中陪着两个孩子玩闹,甚至连晚饭也会一并让人送到这里来。 虞挽歌对他一直不曾有过什么好脸色,不过也没有再刻意冷言相对月。 毕竟她如今身处敌营,实在是没必要给自己找这么些不痛快鹁。 湘羽这几日的心情低落了不少,无论怎样安慰着自己,可是看着郝连城一日不差的去虞挽歌那里报道,甚至连竞轩都被忽视了,她的心理便没由来的酸楚。 而夏紫琼的状况也只比湘羽能好上那么一点,只有在郝连城在虞挽歌那里受了打击的时候,才会想起过来同她说说话。 如今虞挽歌闲着也根本不会去刺激郝连城,两人便也就一直相安无事,所以郝连城去找夏紫琼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了。 因着虞挽歌的关系,南昭和大御之间一直没有再爆发战争,相继宁静了好一阵子。 郝连城心中其实是欢喜的,他想,只要日子能够永远这样过下去,哪怕虞挽歌一直这样待他,他也心甘情愿。 甚至每日同两个孩子玩,看着她恬静的脸颊,他竟会想,似乎权力这种东西也没有那么诱人了。 然而,在过去了六七天之后,夏紫琼终于坐不住了。 这几日因着虞挽歌的存在,她的脾气越发的差了,营帐里的丫鬟们一个个都低头噤声,大气也不敢喘。 她想过直接在虞挽歌的营帐外面设下一个阵法,只是她的技术并没有那般高超,若是想要布阵,痕迹必定随处可见,也一定会让人发觉,到时候虞挽歌杀不杀得死不说,怕是还会给自己惹的一身腥臊。 只是这日子一日一日过去,她也算是看出来了,郝连城根本没有要将虞挽歌送走的意思。 而让她失望的是,北棠妖不知道在筹划什么,竟然半点动静也没有,这甚至都开始让她怀疑,会不会是虞挽歌觉得北棠妖呈现败势,所以刻意想要重新回到郝连城身边的。 夏紫琼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面前的铜镜。 镜子里的女人容貌秀美,身形绰约,正是大好的年纪,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也被她打理的十分顺滑,让人一见便能生出欢喜。 夏紫琼抬手左右瞧了瞧自己粉嫩的脸蛋,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脸上留了不少伤疤的虞挽歌。 如今虞挽歌脸上的疤痕虽然淡了不少,只是却依然存在,在她自己看来虽然比当初不知要好上多少,可是在夏紫琼看来却觉得格外的突兀。 再加上虞挽歌如今已为人母,有了两个孩子,夏紫琼实在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冬笋。” “奴婢在。” “你说我和那虞挽歌谁更美一些?”夏紫琼开口道。 冬笋连忙回答道:“这还用说么,当然是娘娘更美了,那虞挽歌满脸的伤痕姑且不论,娘娘的年轻貌美,灵动气质也是她所不能比的。” “哼!美有什么用,太子不一样还是不来我这里!”夏紫琼语气一变,一手将桌子上的胭脂首饰都打散了。 冬笋连忙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夏紫琼倒是也没有为难她,沉默了半响后而是开口道:“冬笋,你说,怎样才能让一个人痛苦?” 冬笋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夏紫琼只觉得她满眼都是恨意,姣好的面容上有些狰狞。 沉默了一会,冬笋小心翼翼的低声开口道:“想要一个人痛苦,自然是让她失去她最珍爱的东西。” 夏紫琼黝黑的眸子眯了起来,若有所思,随手递给冬笋一只钗子:“赏你的,下去吧。” 冬笋接过钗子没敢再多说什么,道了谢便转身退下了。 而夏紫琼却沉浸在她刚刚的那句话里,久久不可自拔。 是啊,只要夺走了她最珍视的东西,她自然就会痛苦万分了,就像是她最珍视的便是郝连城,可是虞挽歌却轻而易举的将她夺走,所以才会有她此刻的痛苦不堪。 若果想要让她痛苦,那么便是失去她最珍视的东西。 夏紫 tang琼的心思一下子变得通透了起来,虞挽歌最珍视的未必会是郝连城,可一定是那两个孩子,若不是因为那两个孩子,她便也不会跟随郝连城一同回到南昭,如果不是因为两个孩子身上的毒,虞挽歌也就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刻,夏紫琼忽然间好似想通了什么,若是没了那两个孩子,是不是一切就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或者,即便是什么也改变不了,可是只要这两个孩子没了,想必虞挽歌一定痛不欲生,心如死灰。 夏紫琼的眸子都亮了起来,细细盘算了一会,就有了打算。 起身走到营帐里的柜子前,那里有她当初带来的剧毒,上一次沾染在还魂草上,让虞挽歌躲过一劫,这一次,就给她的两个孩子吧。 此刻,冬笋依旧在门外候着,把玩着夏紫琼赏给她的簪子欢喜不已。 平日里夏紫琼是不会有这么大的手笔的,也不知是不是今日她说的话得了她的心意,她竟然赏给自己一只质地这般好的玉簪。 “冬笋妹妹,在想什么好事,竟然笑的这般开心。”秋菊试探着开口,目光落在了冬笋手中的簪子上。 冬笋的脸上闪过一抹得意:“是娘娘刚刚赏的一只簪,我觉得稀奇,便忍不住把玩了一会。” 秋菊一听,走上前来:“看来我们姐妹四个里,还数妹妹你最讨夫人欢心,如今妹妹入了夫人的眼,日后怕是少不得要得到提携的,姐姐以后怕是还要仰仗妹妹了,只盼妹妹不要忘了姐姐才是。” 秋菊拉着冬笋说着体己话,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簪子,心中闪过一抹羡慕,这只簪子确实不是凡品,这冬笋可实在是好运气。 被秋菊恭维的满心欢喜,再加上秋菊里平日也不曾欺负过她,她便压低了声音道:“姐姐也莫要怕没有机会,我们奴婢四人里,只有我与姐姐是排在最末的,往往也是受人欺负,所以我们姐妹二人要互相帮衬着才是。” 秋菊一笑,不由得更亲近了几分:“妹妹这话说的极是,只是我这个人愚笨,这么久以来,也一直没有受到主子半分垂爱,怕是没有妹妹的聪慧,若是妹妹不弃,可否提点提点姐姐一二?” 冬笋被秋菊恭维的心下飘然,犹豫了一下便对着秋菊道:“姐姐不妨想想,如今娘娘心中最嫉恨谁。” “是湘羽侧妃?哦,不,应该是那大御的皇后。”秋菊低声道。 冬笋点点头,秋菊有些讶异的问道:“那娘娘是想要对着大御的皇后动手了?” 冬笋摇摇头道:“娘娘是打算对她的孩子动手,到时候她孩子没了,一定会伤心欲绝,到时候可就是对她最大的打击了。” 秋菊心中闪过一抹惊愕,心中盘算着这事得快些告诉给湘羽侧妃。 她本是王府里的奴婢,湘羽侧妃一直待她也不错,后来夏紫琼成为侧妃之后,她便划给了夏紫琼,只是夏紫琼的性子实在是太差了,若是心情好时还好些,可只要一个不顺,对他们便是非打即骂,再加上湘羽曾经给过她银子救过她家中的弟弟,所以这边的很多事她还是会知会湘羽一声的。 冬笋依旧在得意洋洋的说着,秋菊也很快回过神来。 有些讶异这个主意竟然是冬笋给出的,心中当即就对她升起了几分戒备。 两人寒暄了一会后,秋菊趁着没什么事,急匆匆的让人给湘羽侧妃送了张字条。 湘羽看着手中的字条微愣,没有想到夏紫琼竟然要对挽挽的孩子动手。 身旁的心腹丫鬟似乎也知晓了此事,对着湘羽悄声道:“主子要插手这事么?” 湘羽沉默着没有说话,脑海中却不由得想起郝连城抱着北棠漪那满脸宠爱的样子。 丫鬟见她没有说话,不由得试探着开口道:“依奴婢之见,这件事主子最好还是不要插手了。” 湘羽抬头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丫鬟有了些底气继续道:“如今太子殿下对这敌国的皇后颇为费心,若是北棠妖就此战败,太子怕是会生出娶了这个女人的心思,主子还是应该防患于未然才是。” 湘羽抿着唇沉默着,丫鬟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继续道:“而且主子你性子素来是个柔软的,夏紫琼这般嚣张的便已经快要将主子你欺负透了,奴婢看这虞挽歌更是个厉害的,夏紫琼在她手中都讨不好好处,若是她 真成了太子的女人,主子你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湘羽的身躯一震,她自然知道她永远也不会是虞挽歌的对手,如果不是虞挽歌,她永远也只会是一个胆小懦弱的闺阁千金罢了。 挽歌真的会再一次成为郝连城的女人么?北棠妖真的会败么? 湘羽跌坐在椅子上,不敢想象如果虞挽歌真的同郝连城重温旧梦,这里还会有她的位置么?她和竞轩该怎么办?郝连城还会需要她么? “你不要胡说!挽歌不可能同郝连城重修旧好的,他们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湘羽有些尖锐的反驳着。 丫鬟叹了口气,她是当初湘羽从家里带来的,对于湘羽和虞挽歌曾将的旧情也有所耳闻,当初老夫人将自己派给湘羽,就是看中了自己的果断和心计,怕湘羽日后吃了亏,只是没想到,如今竞轩都这么大了,湘羽竟然还是这般。 “主子,这世上就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事,即便您此刻觉得不可能,可是太子还不是日日都往虞挽歌那里跑,你看当初太子对小殿下都没有对那个女人的孩子那般宠爱,若是日后这虞挽歌真给太子生了个孩子出来,太子还不将她宠上天了。”丫鬟坚持道。 “不要再说了!”湘羽的语气变得有些凌厉。 丫鬟今日却似乎铁了心想要打破湘羽的美梦,继续道:“好,奴婢不说这个,就算是事情如您所说的不可能,这件事您就不要插手了,让夏紫琼去做吧,对您而言也没有什么坏处。” 湘羽咬着唇,手在不停的颤抖着。 “如果虞挽歌的孩子真的出事了,太子殿下一定会追究的,到时候肖湘羽也是自身难保,您坐收渔利也没什么不好的。”丫鬟一语中的,指明了利害关系。 湘羽依旧沉默着没有说话,不得不承认她有些心动,她自然都明白丫鬟所说的是事实,也确实是为了她好。 可是,想起那两个软软小小的孩子,她便难以做下这么狠心的事。 “罢了,你先让人去盯好夏紫琼的动作,看看她有什么打算,此事再容我好好想想。”湘羽对着丫鬟道。 丫鬟似乎也知道自家主子就是这种性子,叹了口气,照着她的吩咐去做了。 湘羽一人留在营帐里,坐立不安,心头反复纠结着这件事她到底要不要阻止。 一会觉得毕竟自己没有出手害人,没有什么罪过,一会又会觉得本就是自己对不起挽歌,弄巧成拙。 思前想后,湘羽也没能做出决断来。 夜色一点点降临,丫鬟也终于回来了。 湘羽抬眸问道:“可有查探道夏紫琼打算怎样做?” 丫鬟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奴婢今日一直在营外守着,一直到天色暗了下来,众人用膳的时候,奴婢远远瞧见夏侧妃在奶娘们换洗的衣物里投了些东西。” 湘羽蹙眉:“她是想要让奶娘的乳头上沾染上衣物上的毒,而后在两个孩子喝奶的时候下手。” 丫鬟点了点头:“主子,不得不说,这夏紫琼要比您狠心多了,而且这件事做的天衣无缝,几乎没有留下把柄,若非她平日待人太过苛责,不得忠心,这事情怕是也传不到主子这来。” 湘羽握紧了手中的帕子:“这衣物上沾染了剧毒,真的能得逞么?” 丫鬟点头道:“奴婢已经去打听过了,虞挽歌身子一直很弱,奶水也不足,所以孩子便一直由奶娘喂着奶水,而夏紫琼所投入的衣物正是奶娘的胸衣,所以这事差不了。” 湘羽沉默着没有说话,丫鬟等了片刻,便又追问道:“主子可是有了决断?” 湘羽摇摇头道:“你先退下吧,这事容我在想想。” 丫鬟点头没有再多言,她心中倒是盼着夏紫琼能成事的,毕竟在她看来,十个夏紫琼也不会是一个虞挽歌的对手,否则这个一无所有的女人怎么又会在短短的几年内,得到几朝帝王的宠幸,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湘羽这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这一夜,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最终也没能做出决断。 一方面来说,她是嫉妒虞挽歌的,可令一方面,她却一直顾念着昔日的情谊。 两种思绪不断的在脑海中纠结,她只觉得她快要崩溃了,这种痛苦和煎熬比起直接做出决断更甚 ,她已经不知道在***和情谊之间纠结了多久。 而夏紫琼那边却是显得十分开心,她想了许久,终于觉得这个办法最为稳妥,到时候即便是出事了,也没有证据指向自己。 当初自己几次谋害虞挽歌,已经引得郝连城心生不满,若非她一直无事,怕是自己也不会这么安稳了。 这一次,她便更加谨慎了起来,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将脏水泼在自己身上,甚至她还留了后手,让人悄悄在夏紫琼营帐的地毯下藏了一包毒药,即便到时候真的追究起来,她也完全可以将此嫁祸给夏紫琼,真是一石二鸟。 此刻,虞挽歌对此倒还是一无所知,没有想到夏紫琼竟然会想出这种办法。 虽然每日给孩子服用的水和奶娘都会经过仔细检查,可是即便是她谨慎,却也不会想到要奶娘脱了衣服,找人先试试这奶水会不会出问题。 郝连城在虞挽歌这一直待到了天色大暗,瞧着虞挽歌打起了哈欠,才忍住想要留下来的***打算离开。 临走前,郝连城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前几日我命大夫搜集了些草药和活物,对你脸上的疤痕应该会有些作用,明日便派人给你送来。” 虞挽歌微微蹙眉,看着即将转身离去的郝连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郝连城,你如今所做的这些是想要为自己赎罪么?” 郝连城的步子一顿,而后有些苦涩的开口道:“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若是错,也只是错在了我竟然会爱上你。 虞挽歌嗤笑一声:“你利用我得到我父兄族人的信任,害我虞府满门被灭,你竟然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那我今日倒是想要代他们问问,他们一生戎马,鞠躬尽瘁,尽心尽力的守护着南昭,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虞挽歌放下手中的书卷,眼中带着一抹凌厉。 她似乎从未真正的同郝连城探讨过这个问题,自从她重生之后,再见到郝连城的时候,似乎就已经剩下满心仇恨,今日终于有机会直言相对,问一问她虞府到底哪里这般招他恨了! 郝连城的脸色也沉下了几分:“你们虞府也许曾经是忠良,只不过随着权势越来越大,早已就不是原来的那个虞府了,你所以为的好父兄早已在觊觎皇权,滥杀无辜,不知做了多少恶事!” “哈哈哈哈!”虞挽歌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竟然说她的双眼被蒙蔽,说她虞府早已变了样子,真是可笑。 郝连城不愿见她这般痛苦到绝望的样子,却依旧沉声开口道:“若只是如此,我也可以不去计较,怪只怪,你的父亲太过贪得无厌,竟然逼死我的母亲,残害我母亲一族!你一直问我灭你满门到底是何居心,我也不怕告诉你,若是不报这个仇,我无颜面对我的生母!” 虞挽歌显得有些激动:“当年明明是你父皇下旨,命我父亲严查你母族!我父亲有意手下留情,可皇帝却执意要我父亲查办你母亲一族!你为何不去恨你的父皇,却将这债算到我虞府的头上!” 郝连城沉默了片刻,看着激动的虞挽歌最终开口道:“本就是你虞府怀有私心,灭了我母妃一族,当年我亲眼所见父皇哀求你的父亲放过我母妃一族,只是你父亲却逼着我父皇痛下决断,以种种罪名相逼,逼着我父皇下令,最后竟然满门被斩,我如何不恨!” 364 险遭毒手! 虞挽歌气的有些哆嗦,她的父亲明明一心为国,鞠躬尽瘁,整日操劳着朝中的事情,可以说是为了南昭呕心沥血。 可是最后不仅被南昭帝这对父子联手算计,逼得满门灭亡不说,郝连城竟然还要将这一顶大帽子扣在自己父亲头上,这让虞府一门的人如何瞑目梅。 “你父亲那般手段通天,精于算计的人,又如何能够被我父亲所逼迫,而且我虞府一族本就强盛,杀了你母族又能得到什么好处!”虞挽歌厉声质问,床上的北棠漪和北棠衍也因为两人的争吵睁开了眼睛。 只是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一个个都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竖着小耳朵,谁也没有说话。 郝连城沉声道:“当年我也曾调查过事情的起因,当年我母族之内有人私自扣下了赈灾的白银数百万两,同时外祖父在朝廷上同你虞家政建不合,而父皇当年是站在我母族一脉的,你父亲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满足虞府的利益,所以才逼着我父皇杀掉母亲一族,以此使得父皇被孤立,从此再没有朝臣敢反驳你虞府的意思,即便是我父皇也不能!侃” 虞挽歌忍不住冷笑起来:“简直是一派胡言!今日我也不怕说句狂妄的话,南昭前朝数代之中,有哪几朝哪几代的皇帝能够同我虞府相比,若是我虞府想要掌控大权,早可以取而代之,何必一直要到父亲这一代才做出这种行径!” “你虞府前朝旧臣确实忠于皇帝,我不否认,只是难保虞府一族到了你父亲一脉,你父亲没有这个野心!”郝连城依旧认为当初的事情就是虞府的错,只觉得虞挽歌是被自己的父亲蒙蔽了双眼,才会如此认为。 虞挽歌则是实在觉得冤屈,只觉得自己父亲当真是冤枉死了,尽心尽力辅佐帝王却遭惨死不算,到死之后却还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着,甚至在名义上还背负着叛国的罪名,不知该有多么心寒。 “你父亲可恨就可恨在明明心怀不轨,可却让天下人以为他忠心不渝,若非是怕背负着弑君不忠的骂名,想必早就谋朝篡位了。”郝连城冷静了一些,淡声开口。 当年虞挽歌的父亲是怎样逼迫自己身为皇帝的父皇时,他依旧清楚的记得,时隔多年,却依旧难以忘记。 甚至当年母族一脉被抄家灭门的时候,他曾亲眼目睹过那种惨状。 旁的他虽不知晓,却知道从那一日之后,他的人生彻底颠覆,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母亲的疼爱和庇护,小小年纪便要一个人躲避着宫中的明刀暗箭,一次次死里逃生,他也知道,从此之后自己这个皇子将很难再有朝中大臣作为依靠,也难以同其他皇子一争高下。 更为痛苦的是,他始终忘不掉母亲绝望的目光,忘不掉她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说的双眸,忘不掉那一日头颅满地,血喷如注,所以,他只是用同样的方式还击着仇人,所以,他也从不认为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如果非要说错,那么就只能说他在争权夺势这一条路上,越走越远,难以回头。 “我只恨,当初为何我父亲没连你一起杀了!更恨我自己为何瞎了眼,会爱上你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小人!”虞挽歌满眼冷意,至今提起,她依旧难以平静。 郝连城的心中一痛,转身离去,背影有些落寞和孤寂。 他不怪,也不怨,大抵人生和命运就是如此,你生来拥有一些东西,漫长的路上也注定会失去一些东西,总有一些东西你会轻而易举的得到,也总有一些东西你费尽心血却求而不得。 是是非非,对对错错,他管这叫做宿命。 虽然他不信命,却从不否认有些东西命运一开始就为你划定好了轨迹,无法回头。 待到郝连城离开之后,虞挽歌独自一人平静了许久。 待到彻底冷静下来,忍不住开始反问自己,为何郝连城竟然会这样觉得?为什么他竟亲眼瞧见自己的父亲逼迫帝王? 别的她虽然不敢肯定,但是父亲绝对没有谋朝篡位的野心,这一点她却是可以肯定的。 除此之外,她忍不住开始推测,到底为什么郝连城会看见那样的一幕? 自己的父亲大多时候还是很温和的,只有在少有的情况下才会变得十分强硬,而即便他再强硬,也不该会对帝王强硬,这种为官之道父亲又怎么会不懂? 除此之外,为何这一幕恰恰被郝连城所看见? 虞挽歌心中忍不住浮现一种猜想,难道说当年这一切是南昭 tang帝故意设计的,为的就是让年幼却已经懂事的郝连城对虞府生出恨意?从而成为他手上的一把刀? 虞挽歌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一些,她依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可是想了想,却又觉得并非没有这个可能,毕竟这样做,实际上对郝连城并没有什么害处,通过虞府这个垫脚石,更可以稳固郝连城的地位,倒是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想了许久,她依旧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始终想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哄了一会两个孩子,虞挽歌便也睡下了。 次日一早,虞挽歌才清醒不久,便听见两个孩子咿咿呀呀的喊了起来,张着小手,来回比划着。 北棠衍还好,只是告诉她自己饿了,可北棠漪的口水却已经流到了自己的腮帮子上,嘴里还不断的吐着泡泡。 虞挽歌连忙让小盛子唤来奶娘,打算让奶娘给孩子喂些奶水。 奶娘没一会就匆匆赶到,是两个身材丰满的妇人,奶水充足的很。 两个奶娘今天都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胀痛,尤其是乳头似乎还有些红肿,不过两人也都没太在意,毕竟有奶水的时候胸部有所疼痛也是正常的,至于乳头上的不适,两人则是当做被孩子给咬的,也没有太当回事。 听见小盛子叫,两人便匆匆赶来了。 小盛子照例检查了一遍两个奶娘身上,没发现有什么不正常的东西,便让两人进去了,自己则是去门口守着。 而此刻湘羽也早早起身了,这一夜,她机会没有入睡,一闭上眼睛,几乎就会想到两个孩子的哭声,还有虞挽歌满眼是血的模样。 那种撕心裂肺的凄厉刺的她心头发痛,让她实在是难以入睡,因着心中一直有事,所以天一亮,她便赶忙起身了。 眼见着天色已经亮了,两个孩子估摸着也到了该喂奶水的时间。 她便不由自主的向外走了出去,丫鬟见着虽然有些阻拦,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主子虽然性子柔,心地也善,可是若是认准了什么事,却也是一定要去做的。 其实湘羽心中此刻依旧没有纠结出结果,可是看着天色,她却没由来的有些着急,便忍不住往外走去。 走到虞挽歌的营帐前一段距离的时候,正巧瞧见小盛子带着两个奶娘要前往喂奶。 湘羽心头一紧,正要惊呼出声,背后却忽然伸出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巴。 湘羽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惊恐,那人将她赶忙扯到一边之后,倒是松开了手。 一身红衣,眉头紧锁的夏紫琼眯着眼睛看着湘羽,她今日本是来这里守着,等着要看虞挽歌的一对儿女就此死去的,却没想到瞧见匆匆赶来,脸色苍白的肖湘羽,似乎急切的对着小盛子想要说些什么。 当即来不及多想,她便捂着她的嘴将她扯了过来,而湘羽的丫鬟因为存着私心,所以并未及时开口提醒。 “i夏紫琼,你做什么!”湘羽有些恼怒。 夏紫琼则是开口道:“不管你要说什么,我劝你最好都不要去做。” 湘羽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却佯装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你怎么会不知道,既然你不知道,那不如去我的营帐坐坐,我们姐妹二人同为太子侧妃,应当好好交流交流感情才是。” 湘羽有些焦急的转头看向走进营帐的两名奶娘。 这一幕落在夏紫琼眼中更加坚定了她知道自己动手的想法,随即沉声道:“湘羽,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真的要帮这个女人么?你难道就不怕她从此之后会抢走太子么?就不怕她夺走你的一切么?甚至属于你儿子的东西也将会抢走,权力,财富,还有未来的皇位,你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你的儿子考虑么?” 夏紫琼的双眸像是有魔力一般,化作两个***的漩涡,一字一句的诱导着湘羽。 湘羽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这个女人说动,做出自己后悔的事情,可是偏生夏紫琼却牢牢的摁着她的胳膊,她无力挣脱,这些惑人的字眼一句句落在她的耳中。 其实,她从未想过要为自己的儿子争夺那个皇位,可是她却希望自己的儿子不要失去父亲,而她,不要失去丈夫。 见着湘羽的挣扎越来越弱,夏紫琼满意的勾起嘴角,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放轻了些。 很好,如此一来湘羽就是她的同伙了,既然是同伙,她也就不用担心她会出卖自己了。 此刻营帐之外,正在进行着***和人性的挣扎,而营帐内,同样上演着生死时速。 奶娘解开衣衫,想要为北棠衍的时候,原本有些饿的北棠衍凑近奶娘的乳头时,却哇哇大叫起来,只觉得一股不喜的味道让他难以接受。 而北棠漪明显没有自己的哥哥这般挑剔,早已饿的不行的她虽然觉得今天的味道似乎有些不一样,却张开了小嘴便要吮,吸。 北棠衍的叫声顿时更大了,一下子惊呆了自己有些呆傻的妹妹。 “嗷嗷...嗷嗷...” “咯咯..你干嘛不让我喝奶..”北棠漪不明白自己的哥哥为什么阻止自己,却还是咽了口口水,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 “嗷!咿呀呀咿呀呀..” “梅梅,你是猪么?女孩子怎么可以喝这种有味道的东西,会被人嫌弃的。”北棠衍咿咿呀呀的说道。 北棠漪一脸的纠结,看着近在眼前的乳头,想象着美味的奶汁,忍不住又流出了口水。 可面对着北棠衍那鄙视的目光,一时间却又不好意思直接扑上去,当即便愣在了那里。 两个奶娘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乖巧的两个小娃为什么都不肯喝奶,当即有些焦急,便想要摁着孩子吸上自己的乳头。 奶娘刚一动作,对此十分有阴影的北棠衍,一巴掌毫不客气的招呼过去,重重的打在了奶娘的胸口。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在寂静的营帐里显得格外突兀,奶娘雪白的胸口上浮现出一只不大的巴掌印,痛的她倒吸了口凉气。 而北棠漪也一个没反应过来,奶娘刚一摁她的头,整觉得浑身不舒服,水蛇似得挣扎起来,粉嫩的小拳头攥的死死的,拼命的挥舞着,害的吃痛的奶娘险些将她扔了出去。 原本在一旁看书的虞挽歌也终于觉得有些不对,放下手中的书本走了过来,打算看看两个孩子。 “怎么回事?” “回主子,今天两位小主子也不知怎么了,都不肯喝奶。”一位奶娘低声道。 虞挽歌一眼扫见了她胸口的小手印,便开口道:“既然不想喝,你们便先去一旁歇着吧,我哄一哄他们,你们再喂。” 奶娘连忙穿上衣服,打算在一旁等候。 虞挽歌却在转头的一瞬间,发现奶娘的乳头有些红肿,微微一怔:“等一下。” 奶娘动作一顿,穿了一半的胸衣没有穿上。 虞挽歌走的近了些,看的更仔细了一些:“你们两人的乳头怎么了?” 奶娘低头见此,对着虞挽歌开口道:“回主子,奴婢也不知是怎么了,只是今日一早起来便觉得乳头有些疼痛,倒是也没有太在意。” 两个奶娘不敢说大抵是两位小主子之前咬的,所以只能说着不知道原因。 虞挽歌的眸色深了一些,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暂时没有追究,而是转头对着两个孩子道:“你们先玩一会,今天晚些再喝奶。” 北棠漪的眼中闪过一抹委屈,她忽然后悔刚刚听了自己哥哥的,现在她好饿,肚子咕咕的叫个不停,好想吃东西。 ‘嗷!’北棠漪不满的挪了挪小腿,对着北棠衍踢了过去。 ‘哼!’北棠衍轻蔑的开口,声音中带着一抹鄙视。 虞挽歌仔细看了看两名妇人的乳头,不知道再想些什么,过了会开口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乳头不适的?” 妇人迟疑了一下道:“大概是今早。” “这几日胸部可有接触过什么东西?”虞挽歌知道胸部能够接触的东西大概也就只有胸衣了,但还是谨慎的问了问。 妇人想了一下回到:“没有接触过什么,只有胸衣是昨日夜里沐浴后换的。” 虞挽歌凑近妇人嗅了嗅,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可 谨慎起见,却没敢让两个孩子再喝。 而此刻营帐外的湘羽,在夏紫琼一个不注意的时候,便甩开了她的胳膊,撒腿朝着虞挽歌的营帐跑去。 嘴里不忘大声喊着:“挽歌!不要给孩子喝奶水!奶水有毒!” 夏紫琼眼前一黑,没想到湘羽到底竟然还会帮着那个女人,实在是该死! 当即追上前去,扯住湘羽的腿,另一只手抽出一把刀来对着湘羽的腿便刺了下去! “啊!”湘羽惊呼一声,痛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身旁的丫鬟也有些傻了,没想到夏紫琼竟然疯癫到这个地步,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对自己主子动手,疯狂的上前扯起了夏紫琼的头发,嘴里不忘高喊着:“来人啊,来人啊!杀人了!” 有了丫鬟的帮忙,湘羽终于可以脱身。 因为疼痛,满头大汗,却仍然拖着一条腿在地上蹭着,向虞挽歌所在的营帐爬着。 滚滚冒出的鲜血在地上蹭出一条血痕,却依旧咬牙坚持着。 小盛子远远瞧见地上的湘羽,正要转告虞挽歌。 虞挽歌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赶忙让小盛子进来照看两个孩子,自己则是快步走了出去。 虞挽歌快步跑出两步,看见地上正挣扎着的湘羽,连忙蹲下身:“怎么样?这是怎么了?快叫大夫!” 湘羽脸色惨白的开口道:“不要给孩子和奶水,夏紫琼下过毒..” 虞挽歌先是一愣,随即瞧见后面正和夏紫琼扭打的丫鬟,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而闻声赶到的郝连城弄清事情的因果之后,连忙上前将湘羽抱了起来,带回自己的营帐,命大夫前来诊治。 而夏紫琼则是被人暂时看押起来,不允许离开营帐半步。 “回禀殿下,肖侧妃并无大碍,只是这腿怕是要养上一阵子才能动了。”大夫开口道。 “多久才能走动?”郝连城询问道。 “其实也无需太久,数日便可,因为未伤及筋骨,只是些皮肉之伤,皮肉之伤往往更加疼痛,却不会留下后患。”大夫继续道。 虞挽歌的心这才放下,没多久,湘羽睁开眼睛,瞧着虞挽歌便焦急问道:“孩子没事吧?” 虞挽歌摇摇头:“没事。” 看着这样的湘羽虞挽歌心中一痛,这样本该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子,此刻却处在漩涡之中,到底为谁而活。 看着在自己身侧满眼关切的郝连城,湘羽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看来他还是关心她的不是么。 “谢谢,湘羽。”虞挽歌轻声道。 湘羽的脸颊上露出一抹羞涩的浅笑,淡淡的粉色,一如以往的纯净。 见着湘羽已经醒了,郝连城便将营帐留给了湘羽和虞挽歌,自己则是起身来到了夏紫琼的营帐。 这个女人不过是仗着他对她的那点需求,却一次次挑战他的耐心,如今竟然将恶毒的心思打到了歌儿的孩子身上,实在是可恨! ----- 不知道是哪位亲送的荷包,似乎没有留言哦,最近红袖系统抽风,在后台也看不到,只能在这谢谢亲了~谢谢大家的支持和打赏,最近争取干掉夏紫琼,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365 她的下场! 夏紫琼见到郝连城的时候有些慌乱,除了做贼心虚之外,还因为郝连城眼中积蓄的怒气。 了解郝连城的人都知道,大多时候他很少将自己的情绪外露,更是让人难以揣摩到他的心思,而今天,郝连城眼中的怒火几乎难以压制,纵然他还不曾开口,没有说话,可是她就是能够感受得到,那灼灼燃烧的怒火仿佛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一般。 “殿..殿下..”夏紫琼有些瑟缩,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呶。 可是她就是看不惯虞挽歌这样一个女人竟然能够得到太子殿下的宠爱,让这么多男人念念不忘膦。 她实在不知道她到底有哪里好,而自己又有哪里比不上她? 郝连城没有说话,冰冷的目光扫过她,径直走向主位坐下。 夏紫琼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拘束的站在一旁,心中不断打着鼓。 不过在她心里,却仍然不认为郝连城真的就会因为这件事而处置自己,毕竟此前几次他可是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自己,而今想必也不过是呵斥几句,一定不会太过严惩自己。 想到此处,夏紫琼的心不由得放宽了些,毕竟同虞挽歌相比,她可以说是真心爱着这个男人的,如果他为了那样一个女人杀掉自己,就不怕这南昭的士兵寒心,百姓谣言四起么? “看来,当初把你带回来,实在是一个错误的决定。”郝连城平静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夏紫琼心头一紧,抬眸看向面无表情的男人,忍不住辩解道:“殿下这话是何意?难道我对殿下的一片真心殿下都看不到么?” “哼,真心?你这种贪婪虚伪的女人竟然也配提真心?”郝连城冷笑着,字字冰冷,让夏紫琼心寒。 夏紫琼满脸的不敢置信:“殿下是在怀疑我的真心?殿下竟然怀疑我的真心?我做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陛下!” “够了!你做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为了我,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虚荣贪婪的私心罢了!你也配提真心?”郝连城有些不耐烦的呵斥着。 夏紫琼眼中闪过一抹悲痛,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一腔热血,满腹真心在这个男人眼里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东西,亏得自己掏心掏肺,舍弃一切的为他。 “既然我在殿下眼中是这样一个人,殿下为何还要爱我?我哪里还值得陛下爱?”夏紫琼眼中有些痛楚。 “爱?你确实没哪里值得我爱,夏紫琼,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我也以为你早就明白,我将你留在身边不过是因为你与她有着一副相似的皮囊,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愚钝,竟然妄想跟我谈爱?”郝连城嗤笑着,眼中闪过一抹对她的厌恶。 夏紫琼有些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中继续出泪珠:“可是你之前明明说过爱我的?明明说过的!” 郝连城站起身来,一步步逼近面前的女子,一双棕色的眸子仔细打量着她的眉眼,一时间有些失神,忍不住探出手指轻轻描绘起她的眉骨。 夏紫琼愣在那里,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竟是有些贪恋,脑海中更是忍不住回想起当初他在身后拥着自己时的温暖,眼中的泪珠终于一下子滚落了下来。 这时,郝连城已经回过神来,收回了手:“你永远也不会是她,永远都只能是夏紫琼。” 闻言,一腔悲凉至胸中升起,夏紫琼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他终于承认也终于意识到她不是那个女人的替身,只是夏紫琼而已,可他眼中的失落却足以表明他心底的失望。 “郝连城,我只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还是从一开始你就不过是把我当做一个替身!”夏紫琼留着眼泪看着面前的男人,终于问出了一直以来不敢问的话。 郝连城神色无波,眼中没有半点柔情,只是淡淡的开口道:“你要权力我可以给你,要财富我可可以给你,要地位我也一样给你,夏紫琼,你样样东西都已经收下了,此刻再来跟我谈爱?不觉得太贪心了么?” 夏紫琼只觉得这辈子也没有这般痛苦过,他竟然会这样说,他以为她稀罕他给的权力么,以为她稀罕一个侧妃的地位么,以为她看中的是他的金钱么?郝连城啊郝连城,既然你如此看我,当初为何又要去招惹我,既然在你眼中我如此不堪,你又为何留我在你身边到现在,难道一切真的只是因为我和那个女人样貌想象而已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夏紫琼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tang “郝连城,我只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夏紫琼不死心,心底仍旧有着一抹期待,除非亲口听到,否则她绝不会死心。 “没有。” 简短决绝的回答,一瞬间抽走了她的所有魂魄,一腔的热情好似被人随意的践踏,她只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就是说从一开始你接近我,不过是因为我同那个女人样貌相似罢了?”夏紫琼轻声问出,似乎悲伤到了极点。 “是,我以为你早就明白的。”郝连城的目光落在已经跌坐在地上的女子身上。 他终于明白,她永远也不能成为他记忆里那个人,她所能满足的不过是自己一时的失落,却永远也无法填补他空虚的心。 夏紫琼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滚落,落在鼻子里,嘴巴里,流到耳朵中,带着咸涩和心酸,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了。 “郝连城,我终于懂了,为什么我一直会觉得我是那个女人的替身,为什么我总是走不出那个女人的影子,因为在你心理,你就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才会一点点变成这个样子。”夏紫琼断断续续的开口。 郝连城没有辩驳,只是冷漠的看着地上的女人,冰寒的天气入骨,他却没有伸手扶她。 夏紫琼泪如雨下,她说为什么无论怎样,她却总是觉得那个女人阴魂不散,原来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是希望她能够成为她的替身,所以潜意识里,她会变成他所喜欢的样子,可自己的骄傲却又不允许如此,倒是成了现在面目全非的样子。 “既然你如此宝贝那个女人,为什么你明明知晓了我几次三番对那个女人下毒手,你却始终不曾追究,我不懂,这是为什么!”夏紫琼仍旧不愿死心,她想,会不会只是自己这一次做的有些过分,才会惹来他的怒火,否则,为什么他此前从来不曾追究,甚至对还魂草一事根本不曾提过。 “我允许你在一定程度上胡作非为,不过是因为你所做到底都是因为你想到得到我罢了,而这恰恰能给予了我在她那里再也得不到的东西,所以我只是宠着你,溺着你,甚至你真的过分了,我也一次次纵容着你,只可惜,你这个女人,不识好歹,竟然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郝连城如是说道。 夏紫琼忍不住再次笑出声来:“底线?原来她竟然是你的底线...哈哈哈!我夏紫琼何其可悲,所得到的宠爱,纵容,财富,地位,竟然全都是仰仗着另一女人才能够得到的!哈哈哈..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郝连城只是冷眼相对,没有开口。 事实上,确实如此。 从第一次见到她,想起了歌儿之后,他便一直将她留在身边,起初看她耍些小性子,看她为自己争风吃醋,他便会觉得一种满足,好似那个被自己深深伤害过的人,如今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 所以他对她一次次纵容着,甚至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忘记了面前这个女人是谁? 只是随着歌儿一次次真正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现实一次次碰撞,他却越发清楚的认识到,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不过是另一个女人罢了。 “郝连城,你骗的我好苦,你骗的我好苦!”夏紫琼似乎有些疯癫,扑上来似乎想要扭打起面前这个男人。 一切是不是从最开始就错了,如果当年她没有穿着一身红衣,没有遇到这个男人,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眼见着夏紫琼长长的指甲就要抓到自己脸上,甚至连自己的衣衫都被她弄得褶皱起来,郝连城抬手一掌将她打落。 一身红衣的夏紫琼重重的摔落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她好痛,身体痛,可是心更痛。 这个男人从来都不爱她,那她做这一切到底又是为了什么?是不是如果当初没有自以为是的想要将虞挽歌从他的心里赶出去,是不是如果当初自己猖狂的以为可以取而代之,便不会有着今天这种结果。 “我好后悔,我宁愿回到..回到当初在天水城中养病的日子..”夏紫琼吞吞吐吐的开口。 她想,也许她从不走出那座宅子,永远不奢望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一切美好的时光就会永远的停留在那里。 “如果知道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倒是不该让你病好的这般快!”郝连城淡淡的开口。 夏紫琼蹙起眉头,不懂他在说什么:“你是说...你是说你早就可以让我痊愈?不...当初我一病不起就是你做的手脚?” 郝连城不置可否,当初确实是他做的手脚,让夏紫琼一病不起,因为几年前他手中的势力尚未强盛,羽翼也未丰满,若是让人知道自己寻了一个同虞挽歌相似的人在身边,便会让人觉得他旧情难忘。 这件事一旦传到父皇的耳中,怕是对他十分不利,也正是因此,他才十分谨慎的将夏紫琼藏在宅院之中,终日足不出户,由此倒是不怕被人察觉。 此刻的夏紫琼心如死灰,可是她却依然不甘,不甘心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女人! 郝连城看着面前狼狈的女人,没有再理会她的打算,他想,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来探望这个女人了,念在她对自己的情分上,就这样让她度过余生吧。 眼看着郝连城就要起身离开,夏紫琼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当即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扯住郝连城的衣襟:“郝连城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人尽可夫的贱人!”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让她失神,忍不住想起半年前两军对阵时的那个巴掌。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应该醒悟,她就应该明白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既然你总是这般问,我不如就告诉你。”郝连城看着面前的女子眼中露出一抹杀意。 夏紫琼依旧隐忍着,时至今日,她倒是也没有什么再可以奢求的,只不过就是死她也要死个明白,她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女人? 为什么北棠妖爱她,郝连城也爱她,甚至连湘羽竟然还要冒死帮她! “她和你最大的不同,就是她的年少轻狂,不可一世,却从来没有夹杂过贪念和***,她觉得自己就是天,觉得自己就是最迤逦壮美的河山,所以纵然她狂妄,纵然她跋扈,却依然有着无数的朋友。” 郝连城顿了一顿,似乎想起了一幕幕往昔的情景,却再次开口道:“她从不认为,自己的存在,需要用权力和地位来证明,她始终认为,她的存在,就是这世界最好的一切。而你夏紫琼,你固然同样的骄傲和轻狂,却夹杂着太多贪婪和***,你的嚣张,你的不可一世,皆是依附于你对权势和财富的掌控,却从来不是因为你自己,单是这一点,你差于她便是天地,更逞论,她心性良善,为了信念和目标,披荆斩棘,不惧百般磨砺,而你,却心思歹毒,为实现自己的贪欲,只会做些图谋不轨的勾当。” “郝连城,我在你心里,就真的这么不如她吗!”夏紫琼显得有些激动,她从来都只知道虞挽歌在他心理无人能及,却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竟然如此不堪! “是,你在我心里,远不及她毫厘,她横行南昭时,踩的从来都是恶霸,交好的常是勾栏女子,拥抱的皆是落魄孩童,她不在乎身份不在乎地位,不在乎俗世目光,她所依仗的从来不是她为南昭流了多少血,而是那一份昭昭可鉴的真心。纵然你学她千般像,却也永远都比不上她一星半点!”郝连城字字诛心。 一字一句好似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凌迟着夏紫琼的心。 夏紫琼张着嘴,涕泪横流,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整个人都在颤抖着,颤抖个不停。 “若你没了依附的权势和财富,你只会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可是她纵然失去了一切,如今却再次得到了天下。”郝连城收起有些激动的情绪,淡淡的开口。 “哈哈,郝连城,若是她听到你这般维护她,你说她会不会觉得可笑!一个灭她满门的仇人,一个欺骗感情的负心汉,此刻却表现的像是个情种,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夏紫琼仰面大笑起来。 凌乱的发髻散乱不已,一只只精致的珠钗散落一地。 这一瞬,她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被踩在地上,这一瞬,她卑微的跌入尘埃。 “你就留在这里吧,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见你。今日开始,在军中,你便永远不准走出这营帐,在府内,你便永远不许踏出一步你的房间!夏紫琼,看在你曾为我付出的份上,这是我最后的仁慈。”郝连城一把抽出她手中紧握的衣襟,甩袖离去。 夏紫琼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郝连城的背影,一点点从地上坐了起来。 “郝连城,你不要走...我是真的爱你啊...我是真的爱你...” 夏紫琼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失去了一切,她失去了所有,她不能,她不能就这样一无所有! “郝连城,我恨你!我恨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诅咒你,今生今世,你都会生不如死的活着,哈哈哈!”夏紫琼扯着嗓子喊道,似乎有些疯癫。 只可惜,再没有人走进来关心她是否安好,营帐前只有冷冰冰的士兵们来回巡视和守备,似乎全然忘记了当初她夏紫琼布下无数阵法,助他们杀敌无数,为他们减少了多少伤亡。 夏紫琼看着空荡荡的营帐,脑中却忍不住想起了当初的一幕幕温存,原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除了他们初次相遇,一切就已经都是设计好的。 夏紫琼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走到梳妆镜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抬手轻轻触摸起自己的脸颊:“我年轻貌美,一心为你,为何在你眼中竟然如此不堪?” 一行行泪珠从她的脸颊上滑落,她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没再谨慎些,没有布下一个死阵困住虞挽歌,让她的诈死的尸体被人救走,她也后悔,后悔为什么在还魂草上露出了马脚,她更后后悔,后悔自己怎么如此大意,竟然让湘羽发现了奶娘一事! “啊!!!”湘羽一掌掀翻了梳妆台,美玉珠串散落一地,她不服,不服老天为何如此不公! 虞挽歌在站在营帐外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女人依旧是如此执迷不悟,实在是最有应得。 她本是想要过来看看郝连城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女人,甚至因为几次三番谋害自己她已经起了杀心,只是如今看着这个女人如此模样,只是觉得可悲又可怜。 如今落到这般地步,她却依然如此执迷不悟,实在是罪有应得。 她想,就这样的让她活着,生不如此,也许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了。 虞挽歌收敛了心思,转身回到自己的营帐,看见两个饿的直叫的孩子,心中一软,就让夏紫琼自生自灭去吧,如今她已为人母,手上不该再沾染那么多的鲜血,积德行善,也许就是对孩子最大的爱护。 “主子,今日实在是太过惊险了,没想到夏紫琼这个女人这么恶毒,竟然能够想出这种办法,幸亏两个小主子机智。”小盛子感叹着。 虞挽歌也没有多说什么,看着两个孩子,眼中闪过一抹慈爱,她想,等到孩子们长大,她一定要告诉他们,不要带着仇恨生活,心怀善念,才能得到幸福,这样才不会像当初那个她一样,也不会变成如今的夏紫琼这个模样。 ------ 366 病来如山! 这件事之后过了两日,北棠漪和北棠衍忽然间发起热来,郝连城连忙叫来了军中所有随行的大夫和御医。 诊治一番过后,却只是开口道:“两位小主子并无大碍,只是似乎因为一时间有些不大适应这里的天气,染了风寒。” 闻言,虞挽歌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邾。 从昨日夜里开始,两个孩子也不知是怎么了,半夜忽然就醒了,开始哭喊起来,她起身看了看,却发现两个孩子都发了热,小脸蛋通红不已,一双眼睛也显得有些迷蒙,让她好不心疼犍。 大夫开了方子,抓了药,便都退下了。 虞挽歌则是一直悉心照料着两个孩子,郝连城也没走,这一陪,便从半夜一直守到了天亮。 期间,虞挽歌本来是让他先回去的,可是北棠漪却又同他玩的开心,一瞧着郝连城要走,便扯着嗓子开始哭,虞挽歌怕她病的更重,她便由着她的性子,没有开口赶人。 天色微微亮的时候,小盛子给送来了一些早膳。 打开食盒,两碗清粥,几个包子,还有一些小菜。 虞挽歌看了眼抱了一宿北棠漪的郝连城,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孩子睡了,就先放下吧,你也忙了半日,过来吃些东西吧。” 郝连城背对着虞挽歌的身躯一愣,眼底深藏着一抹欢愉,嘴角不自觉的轻轻勾起。 他已经不知道,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过这种喜悦的感觉了。 轻轻将北棠漪放下,见着她发出均匀的呼吸没有醒来,又伸手探了探的额头,热度依然没有全都退下来,拧干了盆里的汗巾,轻轻搭在她的额头上,而后又看了看北棠衍的状况,同样搭上一条汗巾降温,这才站起身来。 这一起身,便觉得浑身有些酸痛,一个姿势僵持了几个时辰,倒真是有些倦了。 双手举过头顶,抬手抻了抻胳膊,便瞧见虞挽歌正低头布筷的情景。 一张简单大气的木桌,上面摆放着素雅的清粥小菜,貌美的妇人随意挽着发髻,一抹青丝自耳边滑落在脸颊。 火红的太阳如金乌一般升起,穿透营帐笼罩在她的身上。 淡淡的霞光潋滟着水天的绝色,暖意如风驱散了一室的严寒。 郝连城有些呆愣,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有些失神,仿佛时光静止,岁月停驻,万物静好。 虞挽歌只听了一会动静,没瞧见郝连城过来,抬头像他看去,只见他愣在原地,不由得开口道:“再看什么?” 郝连城回过神来,露出一抹浅笑:“只是在想,如果没有命运这种东西就好了。” 虞挽歌没有做声,看着郝连城落座,将包子推到了他的面前,自己埋头喝起碗里的清粥来。 “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吃这些清淡的东西。”郝连城咬了一口包子。 虞挽歌也没抬头:“喜欢不喜欢不重要,习惯了也就好了。” “北棠妖难道连你喜欢吃的东西都不愿意给么?”郝连城不解道。 “不是她不愿给,而是我不能吃。”虞挽歌淡淡的解释了一句,没再开口。 郝连城蹙眉想要再问,却不知道该怎样发问,一旁的小盛子双目盯着他,带着一抹怨责,幽幽的开口道:“主子当年从监牢里逃出来,九死一生,吃糠咽菜肠胃早就坏了,再加上身体也诸多不好,能吃的东西也就这么几种,倒是委屈太子殿下也要陪着一起用膳了。” 郝连城没理会小盛子的阴阳怪气,只是一阵沉默。 是啊,他忘记了这一路她走来该是有多么艰辛,只是他怎样也没有想到,她竟然到了只能吃这些粗茶淡饭的地步。 郝连城忽然间觉得这些淡的没有味道的东西竟然变得如此苦涩,可看着面前不出一句抱怨,早已习以为常的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湘羽早早醒来之后,却没有瞧见郝连城,这几日,郝连城几乎每日一早都会过来看她,询问一下她的伤势。 “殿下今日没有过来么?”湘羽轻声开口,四处张望了一下。 丫鬟眼中闪过一抹不满,开口道:“殿下昨日夜里就一直陪在那个叫虞挽歌的女人身边,哪里记得过来探望主子您。” tang湘羽周身一愣,一股冰扎般的寒意渗透骨髓,努力抑制着自己的颤抖:“怎么会呢?殿下不是每日天色变暗就会离开么?” “听说昨日那两个孩子病了,太子殿下便召集了所有大夫前去看病,只是大夫倒是一个时辰左右就离开了,可太子殿下一直到今日早晨都还没有出来,谁知道那孩子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是不是一些人别有用心。”丫鬟不满的道。 湘羽努力的不去听丫鬟话里的不满,可是却还是忍不住去想,郝连城怎么可以一直留在她的营帐里呢,他怎么可以一直留在营帐到天明呢,怎么可以天亮了却不再来探望她呢? 湘羽哆嗦着嘴唇,看着自己腿上所缠着的白色绷带,只觉得自己似乎就是一个笑话。 丫鬟见此终究还是压不下心头的那股火,开口道:“主子,不是我说你,你把那虞挽歌当姐妹,可是她有把你当姐妹么?这孩子怎么就病的这么巧,再说了,殿下竟然为了两个孩子将所有随行的大夫都传召了过去,主子的腿伤的当时可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却也不见殿下如此,要奴婢说,主子当初就该看着她和夏紫琼鹬蚌相争,到时候主子渔翁得利,就不该多此一举的救下她的孩子。” “闭嘴!” 一声凌厉的呵斥让丫鬟打了一个冷颤,她从没见过素来软弱的主子这般模样,等回过神来之后,连忙跪在地上开口求饶。 湘羽转过惨白的脸,和有些红肿的眼睛冷冷的看了眼地上的丫鬟道:“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若是再敢多嘴,就直接拖出去仗毙!” 丫鬟吓的连忙磕头,一直没敢停。 而湘羽则是重新倒回了床上,仔细等着。 如果..如果郝连城今日会想起她来...她就还是这个她...如果..如果他根本想不起她一星半点,那就不要怪她..不顾念往昔的情分... 湘羽就这样一直等,等到丫鬟送过了早膳,等的太阳从初升一直到高悬,等到早膳被撤走午膳被送来,等到大夫来给自己换了两次药。 她就像是望夫石一般,躺在床上却一直盯着营帐的门帘,每当门帘颤动,她便升起一抹期望,可当门帘落下,她便心如死灰。 一直到天色再次暗了下来,湘羽的心中充满了绝望。 果然是在挽歌的面前,她一文不值么? “扶我起来。”湘羽淡淡的开口,手掌心不知已经被她抓破了多少血痕。 丫鬟在这地上跪了整整一天,到现在人还有些发蒙,纵然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可这刺骨的寒意却还是顺着膝盖一点点蔓延到全身。 她从没想过自家这个善良的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主子,竟然就这样让她跪了一天。 她平日里素来嚣张,主子也一直纵着她,可是今日,她却再不敢有半点放肆,即便浑身痛的已经开始冒冷汗,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湘羽起身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倒映在镜子里的丫鬟道:“你下去让大夫给你看看吧,今日不用伺候了。” “谢主子...谢主子...” 丫鬟如蒙大赦,红着眼圈赶忙退下。 湘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似乎并没有已为人妇的痕迹,相信若是换上普通闺阁少女的发髻,放在那一众美艳的官宦小姐之中,似乎依旧会显得稚嫩和年轻。 可是即便如此又怎样呢?她的心还不是日复一日的再苍老? 湘羽仔细给自己梳起了发髻,仔细上了些胭脂,细细描画了眉毛,戴好最后一只发簪后,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长裙,外面披着狐裘做的小坎肩,端庄之中多了几分俏丽。 走到自己素来仔细打理的柜子旁,湘羽拿出了一种香料,倒在了一只瓷瓶里,而后藏在了袖子中。 拖着一瘸一拐的腿,缓缓走出了营帐。 拒绝了丫鬟的搀扶,直接走向了虞挽歌的营帐。 “漪儿乖,不要恼你娘..你娘身子也不舒服...”郝连城轻声哄着北棠漪。 这一日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上火,亦或者是被孩子们所传染,虞挽歌也有些发热的症状,只是她性子要强,一直没有开口,倒是小盛子瞧见她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红晕,才觉得不对。 找来大夫一瞧,却发现虞挽歌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小盛子劝了几次未果。 郝连城看着怀中逐渐安静下来的北棠漪,对着虞挽歌皱眉道:“你要挺到什么时候,快些上,床休息,夜里我替你照看孩子,断是不会再发生之前的事情的。” 虞挽歌依旧坐在塌子上,一手撑着头,整个人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却仍然不放心就这样睡过去,将孩子搁置在一旁。 在她心中,这里不是她的家,也早已不是可以托付的那个国家,所以她怎么能安心睡去。 郝连城将北棠漪和北棠衍分别放在了今日刚刚做好的两只摇篮里,走上前沉着脸,不管虞挽歌的反应,一把便将人抱起。 虞挽歌反射性的防备,一把珠钗已经没入了他的脖子几分,渗出一点点血迹。 原本那双有些混沌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精光四射,像是丛林里的狼,满身都是防备,又像是一只刺猬,一旦有人靠近,便竖起所有的刺来保护自己。 郝连城的动作僵在那里,心中一苦,是他,是他把她变成这个样子,变成现在草木皆兵,如临大敌的样子。 “放手!”虞挽歌低声呵斥,无论郝连城对她有着怎样的心思,她此刻无法允许这个男人触碰自己,如今她有北棠妖,有孩子,也有权势,甚至有一争天下的筹码,再也不用像四年前讨好北燕帝那样委曲求全,尤其是同面前这个男人。 “你想杀我?”郝连城轻声道。 “自然想,做梦都想,如果梦里可以杀人,你早已死了千百次了。”虞挽歌一字一句的开口,手中的珠钗又没入了他的脖颈一分。 郝连城的脸色一暗:“杀了我,你的孩子就永远也别想拿到剩下的解药了。” 虞挽歌的手一顿,失去的理智逐渐被唤回,其实她近来的心境一直都保持的很好,没有再让仇恨迷了自己的心,只是今日郝连城的动作却让她有些失控,甚至那前尘往事再一次涌现出脑海。 见着她的手一松,郝连城也没再顾忌,直接将人抱了起来,放在床上。 等到虞挽歌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被盖好了被子。 虞挽歌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郝连城避开了她的目光,转身走到摇篮旁,轻轻晃动着两个孩子,甚至低声吟唱起了南昭旧时的民谣。 这一幕,丝毫不差的落在了湘羽的眼中,她拖着受伤的腿一个人艰难的走到这里,瞧见了他一脸温柔的哄着怀中的孩子,还有深情霸道的将她抱起.... 那些无数女人求而不得的东西,他却轻而易举的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她的心好痛,好痛,她不想再要那些真心,情谊,她只想要这个男人,只想要虞挽歌消失! 湘羽掀开门帘缓缓走了进去,守在门口的小盛子微微蹙眉,最后还是转身轻声像虞挽歌通报了一声:“主子,湘羽侧妃来了。” 刚刚躺下的虞挽歌连忙坐起了身,见此,郝连城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不满的看了一眼湘羽。 湘羽的心中闪过一抹苦涩,自然没有错过他不满的目光。 走到虞挽歌身侧,坐在床边:“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适还硬挺着。” “我不妨事,一直都是命贱,怎么折腾也死不了,倒是你,腿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虞挽歌轻声道。 “我自己在营帐中闲着也是无聊,又听说孩子病了,便想着出来看看,只是没想到你要休息,怕是要耽搁你了。”湘羽轻声道。 “你我之间何必再说这种客套话,这一次若非是你,怕是孩子已经中了夏紫琼的毒计,哪里有什么耽搁不耽搁的。”虞挽歌嘴角扯起一抹笑意。 湘羽同虞挽歌寒暄了一会,起身走向摇篮,看了看里面的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的脸蛋红扑扑的,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郝连城坐在摇篮中间,依旧轻轻摇晃着,瞧着湘羽过来,开口道:“腿上的伤势如何了?” 湘羽的目光落在了这个男人身上,点点头道:“已经好多了,多谢殿下关心。” 郝连城看了看她的腿,便没有再多说什么,湘羽忍不住开口道:“这两日殿下也一直没能好好歇息,不若先回去歇息一会,臣妾在这里守着。” 郝连城摇头道:“你先回去吧,你的伤势尚未痊愈,不该再受累了。” 湘羽不好再多说什么,走到烛火旁,顿住了脚步,瞧了瞧低头照看孩子的郝连城,又瞧了瞧正巧挡住了虞挽歌视线的小盛子,心头忍不住乱跳起来,藏在袖子中的素手几乎要捏碎了瓷瓶,力道大的使手上青筋四起,快要变了模样。 湘羽盯着正在燃烧的油灯,死死的盯着不放,不知道的人怕是会以为这火光里是不是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竟然让她这般失神。 湘羽心中依旧在拼命的挣扎着,她知道,只要她在这油灯上洒上一点香料,虞挽歌和两个孩子就可以永远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只是...她真的要这样做么? 湘羽站了许久,也没能做出决断,久到让人有些生疑。 “湘羽侧妃?湘羽侧妃?”小盛子已经走了过来,看着失神的湘羽忍不住轻唤道。 屋子里的几道目光都落在了湘羽的身上,湘羽悄悄将手中的瓷瓶藏好,回过神道:“啊,没事..我只是有些体己话想同挽歌说,如今太子在这,我便在纠结着还是改日再来吧。” 郝连城蹙眉犹豫了一下,而后对着虞挽歌道:“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过会再来。” 虞挽歌本想告诉他不必再来了,但是想着自己说话他也不会听,便没有再开口,他做什么便由着他去吧。 见着郝连城离开,湘羽重新走到虞挽歌身边缓缓坐下:“挽歌,孩子这次的病同身体里的毒有关系么?” 虞挽歌摇摇头:“应该只是适应不了风寒才会生病的吧。” 湘羽沉默了一会道:“挽歌,你想回到大御么?” 虞挽歌微微一怔,一时间不知道湘羽的话有什么深意,却还是回答道:“自然是想的,只有在北棠妖身边我才会安心,若非此次因为孩子牵制,我又怎么会来到这里。” 湘羽紧紧抓着瓷瓶的手缓缓松开,看着虞挽歌道:“挽歌,若是我有办法帮你离开这,你愿意走么?” “如果孩子的毒能解,我自然没有道理想留在这。”虞挽歌垂下眸子,心中却明白,怕是这几日郝连城的反应,让湘羽心中生出了妒意。 不过她不怪她,人皆有情,她又怎么能够要求湘羽做一个圣人? 至少她此刻同她坦言,远胜过在背后做些手下,用些下作手段,更何况,她还救了自己的孩子,如此爱憎分明,倒也是好的。 虞挽歌没再说话,湘羽也没再开口,点点头告辞离去。 走出营帐之后,湘羽重重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看烛火摇曳的营帐,心中轻道,挽挽,这一次我一定帮你离开,只是求你,求你无论如何也不要再回来了,求你永远也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了,这样,我便可以不去做那个心狠手辣的恶人,我便可以依旧当你是我的朋友,真的求你,这一次,走了,便再也不要回来了。 轻叹一声,湘羽拖着受伤的腿,忍着痛,走回自己的营帐,拿出两瓶液体。 ------- 话说我忽然好心疼郝连城,不舍得让他死掉了肿么办...呜呜呜...好残忍好心痛.... 367 可曾看清! 准备好手中的东西之后,湘羽很快就去了郝连城沐浴更衣的地方。 同她想的一样,即便是郝连城谨慎,却也不能将那两瓶解药带进浴桶里防着,而是放在了仕女屏风外的桌子上。 湘羽走进来之后,放轻了脚步,却并没有刻意隐藏。 “殿下。”湘羽站在屏风外,一颗心乱跳个不停,看着桌子上的瓷瓶,屏住呼吸,佯装镇定犍。 “嗯。”此刻,郝连城有些昏昏欲睡,却还是保持着该有的清醒。 湘羽没有直接去动桌子上的瓷瓶,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熏香的地方,在里面添了些东西,而后又伸手用枝节挑动了一番,轻轻放下。 淡淡的朦胧的香气在房间里散开,夹杂着郝连城沐浴时产生的蒸汽,即便是平日里经常接触香料的人怕是也难以察觉。 湘羽攥紧了袖子里的瓷瓶,故作镇定的绕到了屏风后。 郝连城有力的臂膀和精壮的胸膛依旧让已为人母的她红了脸,有些失神,不明白自己是何时开始爱慕上,怜惜上这个男人的。 是从知道真相的一刻开始么?还是看着他在爱恨之中挣扎,亦或者是他抱起轩儿的那一瞬。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不明白为何世间的事总是这么难,她只是想简单的求一个日后的相伴随,却总是也实现不了。 郝连城睁开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这两日夜里的折腾,让他有些疲惫,今日泡在这舒缓的水里,只觉得一阵阵乏力,几次险些昏睡过去。 甩了甩头,发丝上的水珠溅落在湘羽的衣裙上,郝连城睁开有些混沌的眼睛看着湘羽道:“你怎么来了?” “陛下,湘羽有一事想要问问陛下。”湘羽轻声开口,想要问出一个她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说吧。”郝连城疲惫的重新闭上了眸子,靠在了木桶的边缘。 行军在外,自然没有浴汤可以给他使用,不过这热水澡,也就只有他这种身份的统领将军们才能偶尔享用。 “臣妾只是想问问,殿下打算日后如何安置挽姐姐。”湘羽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帕子,屏息静静的看着面前并不十分俊美的男人。 郝连城有些警觉的睁开了眼,却因为朦胧的烟雾错过了湘羽眼中的惊慌。 见着也没能瞧出什么,郝连城淡淡的开口道:“不该是你过问的事情就不要过问,如此你和轩儿才能一世安好。” 湘羽的眸子中忍不出逼出了几分水雾,饶是她再能忍让,心地善良,可是看着这个心心念念的男人却只是一心顾念着旁的女人,她的心理也不会好过。 “陛下是打算一直留着挽姐姐在身边么?”湘羽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郝连城闭着眸子微微蹙眉,一直留在身边么?他倒是想...只是怕是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这终究只能是一个奢望... 而他,如今所做的,不过是在悔恨之后重新拥有一次珍惜的机会,他只是想再拥有一次,哪怕不过瞬间。 这一瞬,在熏香作用下有些混沌的郝连城,却是最真实也是最柔软的,卸下了重重铠甲和外壳的他,不再是那个步步为营,精于算计的男人,而是开始变得无助和软弱起来。 他既恨老天让他背负着这样的仇恨,又恨老天为什么如此偏爱北棠妖。 甚至他开始软弱的想,如果能够让歌儿一直陪在他的身边,这半壁江山哪怕拱手相让,他也愿意。 只是,生在皇宫,长在血泊里的他,却明白,退让和软弱只能让他失去所有,只有不断的强盛和权势才能让他得到一切。 “不管怎样,我希望你都能记得,当初是她将你在马蹄之下救出,也是她带着你看遍天水城月色,更是她带着你痛扁调戏你的恶棍,一直护你周全。”郝连城淡淡的开口,虽然有些迷蒙,可思维却一如既往的清晰。 湘羽心中苦涩,他这是在威胁她么?怕她伤了挽歌? “我明白..”湘羽的眼中闪过一抹黯淡,却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郝连城没有再说话,呼吸声也变得均匀起来,带着淡淡的韵律,似乎睡了。 湘羽放轻脚步退了出去,瞧见桌子上的解药,连忙将解药倒出,将旁的药液倒在了原本的瓷瓶里,捂着一颗乱跳的心 tang,回头悄悄看了看屏风后没有出声的郝连城,有些落荒而逃似的掀开帘子跑了出去。 出了营帐之后,湘羽重重的喘着粗气,拖着受伤的腿,也不顾伤口是不是会裂开,便直接朝着虞挽歌的营帐走去。 原本打算入睡的虞挽歌,再听得湘羽的话,便再没了睡意,只觉得世事无常,容不得人左右。 “挽歌,这是解药,快给孩子服下。”湘羽依旧如从前一般沉不住气,才一走进屋子,便将怀里的解药拿了出来,整个人有些慌乱不安的回头看向门口,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追了过来。 虞挽歌匆忙从床上起了身子,接过湘羽手中的解药,放在鼻翼轻嗅了嗅,确认和此前的解药味道基本一致,便叫醒了两个孩子,让小盛子取来枣蜜和糖水,就着这两样东西分别给两个小家伙喝了下去。 两个小家伙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的药喝的多了,这一次倒是没有最初那般费力,不过是稍微哄了哄,便喝了下去。 “挽歌,我现在带你离开。”湘羽颤抖着开口,露在外面的手颤抖着。 虞挽歌微微蹙了眉头,如今她的孩子病着,她实在是不想这个时候离开,一旦途中出现什么岔子,对孩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小事。 再加上除了湘羽,他自己也一直在寻找什么契机,虽然有时也会有一些逃出的机会,但是这里可是军营,她不允许自己打草惊蛇,从而错失良机。 “今夜就走?”虞挽歌忍不住出声问道。 湘羽恳切的点了点头:“太子殿下在沐浴,我再他的香料里加了些东西,一时半会他不会醒来,所以眼下就是个好机会。” 虞挽歌依旧有些犹豫,因为依着她对湘羽的性子来说,湘羽并不适合布置这些事,即便是布置,也很难将事情布置的天衣无缝,所以,这在她看来,能够逃离的可能性就十分渺茫。 湘羽紧紧的抓着她的手,眼中带着浓重的乞求。 挽歌...求你...求你快些走吧...不要让我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求你了...今夜就离开吧..我怕我多一刻也忍不了了... 虞挽歌的眉头微蹙,心中有些阵痛,曾经的湘羽平和而简单,虽然从不出众,却也不会这般低贱的放轻自己,让自己变得如此卑微。 “挽歌...求你..看在往日我们的情分上,这一次,就走吧...我保证,一定会将你平安送走...”湘羽抓的她的手有些痛。 看着这般哀求着自己的湘羽,虞挽歌心中不忍,沉默着点头。 见此,湘羽忍不住破涕为笑,看着虞挽歌的目光中多了一抹感激:“谢谢...谢谢你..挽姐姐...” 湘羽想,如果可以,她真的一辈子也不想和虞挽歌成为仇人,只是她怕,她怕自己终究有朝一日抑制不住自己的嫉妒,抑制不住自己的心魔。 不过如今好了,只要挽姐姐答应了,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她便再也不用担心不用害怕了。 同小盛子一同匆忙收拾着东西的虞挽歌,收拾到一半的手忽然顿住了,抬头看向也在帮忙拾掇着的湘羽忍不住开口道:“湘羽,只是没了我,日后也终究还是会会有别人的。” 湘羽一愣,没有抬头,眼中噙着泪珠,却始终没有让它滚落:“没关系,只要不是那个人不是挽姐姐就好。” 小盛子也是长叹一声,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心底却是不屑,当他们主子稀罕待在这个地方呢?还不是郝连城用的卑劣手段,主子才不得不留在这,不过这些女人也真有意思,郝连城一心扑在主子身上,她们不想着怎么去讨好郝连城,只想着怎么去折腾主子。 呸! 小盛子忍不住重重的呸了一声,越想越来气,这叫什么事。 虞挽歌一时间心思更是复杂,只是默默的收拾着东西,心中想着,若是她能够平安离开,未免就不是一件好事,而且若是她的离开,能够让湘羽觉得心安和幸福,离开又有何不可? 湘羽低着头的泪珠却终究滚落了下来,落在了她白皙的手上,只要这个人不是她虞挽歌就好,不是她就好。 因为她看的明白,郝连城虽然同她有着灭门之仇,可是却是真的爱着她的,所以她不在乎别的女人,也可以容忍别的女人,却唯独见不得虞挽歌一直留在这里,而且,她 知道,自己这双手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干净,竟然对夏紫琼用了不育的香料,只是她能容忍自己对夏紫琼这样心思歹毒的女人动手,却无法容忍自己对当年对自己多有找佛的挽歌动手。 因为没有什么要收拾的,虞挽歌也就只是将两个孩子捆的厚实了一些,防止他们被风吹到。 不过想想如今还发着热的两个孩子,三更半夜的便又要同她一起折腾,她这心中便忍不住有了些埋怨。 罢了,罢了。 虞挽歌让自己不再多想,等到虞挽歌收拾好之后,湘羽先走出了营帐。 不过几息的功夫,湘羽便再次走了进来:“出来吧。” 小盛子和虞挽歌都有些愣住,没有真的直接就这样走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南昭大军! 让她们就这样出去,莫不是以为这些士兵都是摆设,还是当她们是傻子在玩弄? “我说肖侧妃,您是不是想的太天真了些,这里到处都是守备的南昭士兵,你让我们就这样出去,郝连城怎么会不知道,即便是你给他下了药,别人也不会就让我们这么大摇大摆的离开啊。” 小盛子有些怨念,他还当这湘羽想出了什么好的法子,结果这是在耍他们么? 湘羽有些急了,见着虞挽歌也不动,不由得开口道:“你们相信我,真的不会有事的。” 虞挽歌的眉头依然拧的很紧,不管她希不希望湘羽好,也不该就这样出去,一来凭白挑战了郝连城的怒气,二来也是在拿自己孩子的性命冒险。 打草惊蛇什么的她也就不去计较了,可总不能这样像傻子一样出去吧。 湘羽见着两人抱着孩子却都不动作,一咬牙道:“我精通阵法,在外面布置了阵法,他们根本就瞧不见你们。” 小盛子一愣,怎么也没想到湘羽竟然说她会阵法,哦不,是精通阵法。 这南昭军队里一直布阵的人不是夏紫琼么?上次明瑞王府中布阵困住他们的不也是夏紫琼么?如今怎么就成了湘羽精通阵法呢? 小盛子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间难以置信。 虞挽歌眯起了眸子,重新打量了一遍湘羽,最终沉默的走了出去。 她终于知道当初让北棠妖吃了个大败仗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女子了,如果说她精通阵法,那不少事情倒是就解释的通了。 当年人人都以为夏紫琼精通阵法,夏紫琼布置的阵法也逼得北燕和大御的兵马屡吃败仗,而北棠雪和北棠妖联手终于利用火雷重创了夏紫琼,本以为没了布阵的高手,他们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却不想,郝连城的营帐中藏着一位手段更甚夏紫琼的女人。 虞挽歌的心忍不住有些发凉,如此倒是符合郝连城的性子,让人都以为夏紫琼受伤,其实却暗中利用湘羽布下更大的杀阵,等着他们一干人等上套。 小盛子也有些傻眼了,当年北棠妖他们吃了败仗后恨得牙痒痒,实在是想不出夏紫琼明明重伤,郝连城怎么又能找的到比之前更厉害的阵法高手来? 如今看来,这哪里是郝连城又找的一名高手,分明是当初郝连城设的一个局,刻意让夏紫琼受伤,而后引得他们进入陷阱。 小盛子心中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湘羽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怨念,没想到那么多的士兵竟然接连折在两个女人手里。 虞挽歌心中虽然复杂,却觉得无可厚非,湘羽既然为郝连城的妃子,帮助南昭,帮助夫君也是再正常不过。 想起当初在明瑞王府的监牢中,她甚至拜托过湘羽暗中对夏紫琼动些手脚,好给北燕大军可乘之机。 如今来看,实在是有些可笑了。 只是湘羽,你是何时开始精通阵法的?又是何时开始精通香料的? 你可还是我曾经认识的你,那些年,我高傲跋扈,目空一切,可曾真的看清过你? 几人虽然都是心思复杂,却谁也没有开口,湘羽只是默默的再前面引路。 这些阵法,都是她随手布置的,并不十分严谨,但是却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毕竟让挽歌离开的念头是今日突然间想起的,她来不及布置更多。 不过她不 是夏紫琼,不像她笨的要死,布置个阵法,还要同时指挥着那么多的士兵来回搬着石头,到处挪动。 她对阵法的熟稔和悟性是天生的,谁也没有想不出闺阁的她会精通这种杀伐戾气的东西。 在她手中,布置阵法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不需要搬动太多的碎石,她便可以利用这里的山,这里的树,地上的石子,驻扎的帐篷,聚集的篝火,轻易的挪动,便能够布置出一个个阵法。 当然,仓促之下布置的阵法有些粗略,但是对于这些丝毫不懂阵法之道的人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如今,她担心的只是夏紫琼,不过想想郝连城昏睡,夏紫琼又被困在营帐中不得出来,不安的心倒是也放下了许多。 虞挽歌没有多言,只是谨慎的跟着湘羽来回变幻的步子走着,她走的步子同常人的不大一样,似乎有着章法可循。 虞挽歌见识过阵法的厉害,自然谨慎,以免自己的孩子出事。 走了许久,拖着伤腿的湘羽,腿上的绷带已经被鲜血重新染红,脸颊也已经开始发白。 虞挽歌本想劝她慢些,可是一想到她盼望自己早些离去的心情,便又住了嘴。 半个时辰之后,虞挽歌充分的见识到了阵法的厉害,几人明明就光明正大的穿行在营帐中,甚至在那些士兵身旁擦身而过,可是这些人就是没人能够看到他们。 偶尔有人似乎察觉出不对,湘羽连扔出几个石子在他们看起来没有什么差别的地方,而后便会瞧见士兵不停的在原地打转,最后放心回到了原位。 又走了一会,湘羽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座密林,林子里有一辆马车在等候,是湘羽决定的时候让自己的丫鬟匆忙准备的。 走到此处,湘羽接连布置阵法,似乎也费了不少的力气,抹着脸上的汗,眼底却露出一抹愉悦。 “挽歌,你坐上马车,车夫会带着你穿过这座林子,而后再走上几个时辰,就能够到见到大御的兵马了。”湘羽的小脸上闪烁着一种璀璨的光芒。 她想,是不是至此一切就可以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 见识过湘羽的手段之后,虞挽歌的心有些冷,没有同她多做交谈,直接上了马车。 既然她已经如此不想再见到她,她又何必多费唇舌,招惹人厌。 似乎感觉到了虞挽歌的冷淡,湘羽有一抹心慌,连忙拉住虞挽歌的手道:“挽姐姐,不要恨我,我真的从未想过害你,只是不想他一直将心思放在你身上罢了。” 虞挽歌面色微淡的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小盛子冷哼了一声。 见着虞挽歌不说话,湘羽带着些哭腔,眼中闪过一抹焦急:“挽姐姐,若是日后你有什么需要的我还也一定还会帮你...你永远都是我的挽姐姐...” 虞挽歌是何等聪慧,湘羽的话一出口,微怔后开口道:“当日夏紫琼埋了假死的我布下阵法,防止我被人救走,是你解开了阵法,让北棠妖轻易就能将‘我’带走?” 虞挽歌忍不住想起了北棠妖曾经的话,湘羽点点头,继续道:“不止那一次,还有当初在明瑞王府,夏紫琼布下的本是死阵,我费了不少力气才改动了一些阵法,只可惜王府人多眼杂,没能彻底破开。” ----- 话说我咋越来越中意郝连城,难道真的让要让渣男来个绝地逆袭,不知道北棠妖的鼻子会不会被气歪... 368 林中夜话! 虞挽歌微怔,看了看鼻尖上冒出汗珠的湘羽,没说什么。 湘羽却执着的看着她,眼中带着一抹哀求,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挽歌,我们..还是朋友吧?” 虞挽歌看着这样的湘羽,终究点了点头,就如她所说的,湘羽毕竟从没有害过自己,即便是前几日夏紫琼想要谋害自己的孩子,她也是拼死相救,也许她心底有挣扎,有纠结,有痛苦,可是不管怎样,她终究还是同自己坦诚相待了不是么钗? 湘羽破涕为笑:“那就好..那就好...孀” 马车的车帘被放下,湘羽看着逐渐驶进密林深处的马车,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一颗树干上,重重的喘着粗气,挽姐姐,不要怪我...不要怪我啊... 小盛子坐在马车里看着怀中有些恹恹欲睡的北棠漪,忍不住抱怨道:“主子,这肖侧妃实在是有些过分了,既然她精通阵法之术,只要提前好好谋划谋划,一来事情能够更稳妥些,二来也能等小主子的病好,何必急在这一时一刻。” 虞挽歌低头哄了哄怀中的北棠衍,胖嘟嘟的脸蛋上白里透红,虞挽歌头也没抬:“几时走也都一样。” “主子的意思是...?”小盛子有些讶异。 轻叹一声,虞挽歌道:“反正也都走不出去。” 马车里一阵沉默,小盛子不敢置信,半天才回过神来:“这...怎么会..怎么会呢?” “郝连城如果是湘羽这种心计都能设计的了,他也就不是郝连城了。”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小盛子依旧不大相信,毕竟眼下他们已经离军营越来越远了,见着他不解,虞挽歌再次开口道:“知道郝连城为什么不杀夏紫琼么?” “难道不是因为她同主子样貌相似?”小盛子反射的问出。 “这个原因固然存在,却绝不是郝连城不杀她的理由,此前我一直想不通,以为也许日久生情,郝连城对她多多少少也有些情愫,可是当知道湘羽精通阵法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主子的意思是郝连城留下夏紫琼是为了牵制湘羽?” 虞挽歌点点头:“湘羽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少女,心思单纯不假,可是竟然会精通这种杀伐果断的东西,依郝连城多疑的性子怎么会不怀疑?即便是不怀疑,也会留个心眼提防着她,否则若是什么事不如了她的意,她岂不是连郝连城都可以一并杀掉?郝连城这种多疑不安的人,怎么可能完全让湘羽拿捏,势必是会留着夏紫琼在身边的。” 小盛子心中一凉,没有想到郝连城的心思这么深。 再一回想,发现这两个女人针锋相对不是一次两次,彼此皆是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如果按照主子所说的,也许两人之间的敌意是郝连城刻意挑起的,如此一来,便可以轻易将人掌控在自己手中。 好深的心思! 马车依旧在前行,小盛子的心却一直不安着。 而此刻,南昭的一间营帐中,郝连城在湘羽离开之后,闭上眼眸沉寂了半盏茶的功夫。 忽然,一双幽深的棕眸缓缓睁开,轻易穿透迷离的水雾,没有半点此前的混沌和困意。 郝连城自水中起身,晶莹剔透的水珠在他健硕的身躯上滚落,卖出浴桶,镇定的擦拭着自己的身体,不急不缓的船上外衫。 转头看向桌案上的香薰和两只明显移了位置的瓷瓶。 待到整理好衣衫,郝连城已经穿戴整齐,唯独发丝上还滴落着几滴水珠。 大步走出营帐,门前的侍卫们依旧在小心翼翼的巡逻,郝连城的目光落在虞挽歌所在的营帐中,外面的侍卫依旧在严防死守,不敢有丝毫松懈。 “来人!” “太子殿下。”立即有侍卫上前应声。 “把夏侧妃带来。” 郝连城淡淡的开口,不见一丝慌乱。 此刻,湘羽已经回到了营帐里,军中的阵法她撤了不少,但为了防止郝连城追上,还是布下了一些,为了更加稳妥,通往林子处的阵法她则没有撤。 湘羽的心此刻依旧跳个不停,重重的喘息声昭示着她的紧张和不安。 刚刚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 tang连一时半刻都已经忍不了,想要将挽歌送走。 可现在,冷静下来,却是一阵后怕。 如果郝连城知道了会怎样,如果他发现了之后会怎么对自己,怎么对轩儿? 湘羽强迫自己冷静,想着至少这仗还要打,他总归还需要自己布阵法,如此,也就还会需要自己吧。 想起挽歌走时疏离的目光,湘羽的心头忍不住一阵阵痛楚,挽姐姐,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再也不要回来了.. 在大御,你会很幸福,所以不要再出现在南昭了。 “派人守好肖侧妃的营帐,不允她踏出半步!”郝连城依旧在下达着指令。 “调集起兵两千,立即准备前往密林方向。” 夏紫琼被带到郝连城面前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狼狈不堪,短短的几日,就已经将她折磨的身心俱惫。 可就在这绝望之中,她忽然听到郝连城的传唤,整个人不禁愣在了那里。 上下打量了一番夏紫琼,郝连城微微蹙眉:“短短几日,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夏紫琼眼眶一湿,鼻子酸涩,数不尽的委屈几乎要喷涌而出,可是一想到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一时间羞愧难当。 “下人欺辱你了么?”郝连城的声音依旧很淡,不严厉,也算不得柔和,仿佛很少有什么事情能够让这个男人惊起波澜。 夏紫琼咬着唇,哽咽道:“没有...” 见此,郝连城没再多说,看着面前的阵法道:“试试看,能不能破开面前的阵法。” 夏紫琼的目光移到了阵法之上,心中却有些苦涩,原来他是需要她来破阵的,只是她一直不知道南昭军营中懂得阵法的另一个人是谁。 虽然有些失望,不过夏紫琼却还是认真破起了阵法,毕竟不管郝连城对她是否有意,她总不能真的让自己一辈子困在一方小小的营帐之中。 “这些阵法虽然精深,只是布阵者似乎很急,因此漏洞百出,倒是不难解开。”夏紫琼轻声道。 郝连城没有说话,示意她破阵,似乎半点也不担心夏紫琼会不会觉得他只是利用她而已,更不担心她是不是会拒绝。 果然,夏紫琼没有半分质疑,当即就开始用心破起阵法。 时间过的很快,半柱香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郝连城发丝上的水珠也渐渐凝结,在这寒冬之中带着一股冰碴。 “可以了!”夏紫琼眼中闪过一抹激动,终于将这些阵法成功破开。 “辛苦了。”郝连城开口道。 夏紫琼点点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薄情的男人。 “送夏侧妃回去,在侍卫不离开的情况下,准你自由。”郝连城看着夏紫琼道。 夏紫琼心头升起一抹激动,她就说那一方营帐不会是她最终的归宿。 郝连城带着人头也不回的追了上去,在林中虽然极其容易迷路,可眼下寒冬之中地上的积雪不少,即便是化了,也会没入泥土之中,对于他们这种行军作战的老手来说,想要判别方向并不是难事。 将自己带来的人马分成了三队,两队皆是前往一个方向,不同的是一队追击,一队围堵,而另一队,不过是为了防止意外,前往另一个方向。 马车依旧在骨碌碌的行驶,虞挽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小盛子见着过了这么久,还是没有人追上来,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抹侥幸,想着会不会郝连城真的就被湘羽给设计了。 不过出于对虞挽歌的信服,小盛子还是没有怀疑自己主子的话,心中则是担心着郝连城如果追上来的话,会不会直接痛下杀手。 而虞挽歌所考量的则是不大相同,她则是在想,若是湘羽知道她们又被带了回去,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而到时的她们又该怎样互相面对? 就这样想着想着,马车忽然间急急的刹车,虞挽歌和小盛子都能够清楚的听见门外的车夫惊慌的喘息声。 “下车吧。”虞挽歌淡淡的开口,不想无辜的再牵连一条人命。 小盛子先跳下了马车,而后接过一个孩子,虞挽歌随后走下车,将北棠衍从车上抱了下来。 驾车的车夫见着虞挽歌已经下了车,看了看拦在自己面前的大军,不等虞挽歌说话,便惊慌失措的从侧面跑开了。 虞挽歌见他心中害怕,便也就没有为难他,抬眸便见郝连城骑在马背上,正堵在她们面前,目光有着旁人看不透的高深。 虞挽歌莞尔:“来也不知道带辆马车,难道要我抱着孩子走回去。” 闻言,郝连城笑了,翻身下马后命令士兵原地驻扎,当真派了人回去取马车。 士兵们在地上升起篝火,林子伸出偶尔传来一阵阵狼嚎,跃动的火光映衬着白雪,将天都晃的发亮。 小盛子和虞挽歌坐在地上,郝连城怕她凉着,给她垫了几件衣服。 “你知道我会来?”郝连城看向虞挽歌目光幽深。 “只是知道走不出去罢了。”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几人都陷入一阵沉默,因为太聪明,所以彼此都不会做些无用功。 “湘羽偷的解药是真的么?”虞挽歌开口询问。 旁的她不必猜测,湘羽斗不过郝连城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不过她却不得不问,郝连城是事先就准备好了一切,还是等察觉到事情发生的时候才做出的反应。 “是真的,即便她不去拿,明日我也是想着把解药给你的。”郝连城淡淡的开口,跃动的火光照在他的脸颊上,带出了一抹温柔。 虞挽歌微微失神,忍不住想起当年的一幕幕,只可惜,如今已经成了经年往事。 当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都是命数。 “你为什么想要这天下?”虞挽歌忽然想知道,这个男人的野心缘自何处? 郝连城没想到虞挽歌会同他这般闲话家常,声音不自觉的也柔和了许多:“其实我也不知道。” 虞挽歌微怔,不知道是不是在怀疑他的话是真是假。 郝连城莞尔笑道:“很可笑吧,可是我真的也不知道我要这江山何用。最初的时候见父皇被你父亲牵制,便想着日后自己绝对不能这样受制于人,后来母族被灭,便更加想着大权在握,可以报仇,可是当真的报了仇之后,我忽然也不知道我要这河山做什么?不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手中的权势越大,想要杀我夺权的人便也就越多,杀着杀着,他们都死了,我的权势也就越来越大了。” 虞挽歌陷入一阵沉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郝连城扔下手中的木枝,仰身躺在了铺满白雪和落叶的地上,看着天上的星空,淡淡的开口道:“总觉得是命运在推着我一步一步前行,事情发生了,我也就做了,虽然很多人想杀我,我也想杀很多人,可是很多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得到了权势得到了江山之后要做什么。” “也许,男儿都喜欢争权夺势的过程吧。”虞挽歌淡淡的开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此前,在虞府覆灭之后,她一度认为,郝连城是野心膨胀,想要做这江山的主宰,可是看着眼前在一刻,她忽然就信了他说的。 抬手将一个雪块扔进了篝火,引得火苗跳跃变幻了一下,虞挽歌开口道:“招惹这么多女人却不肯付出真心,你也不怕最后被女人反咬了一口。” 郝连城轻笑着,却道:“你不是我怎知我没付出真心?” 虞挽歌忽然语塞,是啊,她一直都觉得郝连城是玩弄女人的一把手,不过却没有想过郝连城是否真的付出过真心。 见着她认真思索的模样,郝连城忽然笑了:“你还真信了?” 虞挽歌回过神来,一时间骂自己蠢。 郝连城却幽幽开口道:“我自问待她们不薄,只是人心贪婪,都想要更多的东西,虽然未必动情,可也都是真心相待,只可惜,过了多久,最后却都变了模样。” 虞挽歌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当即反驳道:“既然没有动情,最初又何必招惹?” 郝连城的目光依旧落在头顶的夜空,闻言,不禁笑道:“是不是北棠妖待你,让你觉得天下间本就该如此?你大概是忘了,天下之间,有多少是夹杂着利益和权势的联姻和交换,又有多少貌合神离的夫妻没有半点感情可言,我自问不曾亏待过我的任何一个女人,给她们绫罗绸缎,权势地位,金银玉帛,又有何错?” “可总归, 你是不爱的。”虞挽歌轻声道,忽然觉得也许郝连城说的对,她不能因为北棠妖这样待她,便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可能得到这样的爱情。 “虽然说起来可能有些无情,可是这些女人又有几个不是自愿跟在我身边的?你可曾见过我强迫哪个?她们或者为了达成家中的夙愿,或者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亦或者有些对我真的有情,可我又做错了什么?”郝连城轻声辩解着。 “确实无情。”虞挽歌轻声道。 “总不该我没法爱上她们,便也就成了我的错,你这可不公平?那你不爱我,是不是我也可以怪你无情?”郝连城玩笑着说道,却让人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虞挽歌的目光落在郝连城的身上,只觉得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时的他便总是眼前这般的模样,只是比起现在眼中多了几分复杂和深沉。 虞挽歌心中轻声道,其实当初我是真的爱过你,很爱很爱,若是没有北棠妖,也许我虽然恨着,却可能还会爱你,可如今,什么都过去了,只剩下释然。 两人都是一阵沉默,小盛子低头搅动着篝火,也没有说话,只有火星子不停的跳出来,在夜色里倒是格外好看。 “你爱湘羽么?”虞挽歌轻声道。 郝连城微怔:“爱倒是谈不上,可总归还是想过让她陪着我过一辈子的。” “现在呢?还想么?” 郝连城陷入一阵沉默,想起那张纯净的小脸,却没有太多的情愫,其实他明白,他想要的是面前这个女人,他曾经最想的便是同她一起老去。 见着郝连城没有回答,虞挽歌也就没有再追问,而是想起自己心中的怀疑,转而问道:“南昭帝对你好么?” 似乎没想到虞挽歌会问这个问题,郝连城想了想曾经的一幕幕,微微点头道:“还不错吧,虽然要求严苛,可是也给了我很多的关怀,不过我曾经为了你,还曾想过要杀了他。” 虞挽歌微怔,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只不过不管真假,却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时光回不到过去。 “北棠妖待你好么?”郝连城忍不住问出了一个自己觉得都很傻的问题。 虞挽歌想起那个如妖似孽的男人,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他像个孩子,有些偏执,偏执的有点残忍有点无情,谁若是抢了他的东西,他便会疯了一般的拼命,他还有点霸道,不允许别人违抗他的意思,否则便会大发雷霆....” 郝连城看着虞挽歌陷在回忆之中,只觉得心中阵阵抽痛,忽然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其实他想象得到,北棠妖那种性子的人,若是真的宠爱起一个人来,怕是没有人会不爱吧,如妖似孽的外表,残忍冷冽的帝王威仪,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即便他偏执霸道的会伤人,可偏偏又会让人心软和动情。 在虞挽歌的回忆中,马车已经取来了,一行人便没有再耽搁。 虞挽歌坐进马车之中的一瞬,忽然觉得,她有些想念北棠妖了。 不知道这些时日他是不是过的很辛苦,是不是担心自己和孩子的安危,会不会大发雷霆的又砍了不少宫人和士兵,掀翻了铺满疆域图的桌子,副将跪了一地。 369 步步沦陷! 马车一路驶回了南昭军营,湘羽一直在营帐中,被禁止出去。 可她却一直在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时不时的掀开门帘张望,想要看一看,郝连城能否追的上虞挽歌,是否又一次将她带了回来。 而夏紫琼在郝连城开口之后,倒是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圈,似乎想要从这些阵法中发现蛛丝马迹,找出这军营中另一个懂得阵法的人玛。 不过找了一会,这精通阵法的人没找到,却意外的发现湘羽也被禁足了,这倒是让她得意了好一会澉。 只是在营帐里找了一圈,也没瞧见虞挽歌的身影,饶是她再笨,也猜到了郝连城怕是带着人去追逃走的虞挽歌了。 夏紫琼心中不由得有些不甘愿,没想到她破开阵法,倒是帮了那个贱人的忙。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是她知道,她也不得不听从郝连城的指示,否则,便永远只能待在那一间营帐里,没有自由。 一直在营帐中竖着耳朵注意外面动静的湘羽,忽然听见了士兵们归来的声音,其中夹杂着马车咕噜的声音,将地面上的积雪压的更实称了一些,出现两道深深的车痕。 湘羽惊慌的跑到营帐门前,想要跑出去看个究竟。 只是守门的士兵拿着两把长枪横在了门前,制止了她的脚步,她没能出去,却还是在门前瞧见了一辆紫红色的马车,带着一阵阵淡雅的香风,在她面前驶过。 马车里,孩子依依呀呀的叫声格外清脆,带着一丝甜软,却寒了湘羽的心。 她回来了..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湘羽顺着门栏滑落在地上,看着那辆从面前驶过的马车,眼中闪过一抹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离开?为什么你还要回来! ‘啊!!!’湘羽发出一声嘶吼,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坐在地上失声痛哭,眼中带着一抹疯狂。 一旁的夏紫琼双手抱怀,身上披着一件斗篷,看着地上的湘羽冷笑道:“你瞧,如今你也比我好不到哪去,终究也是落得了这个下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是当初你不阻拦我,如今虞挽歌那两个孩子早已命丧黄泉,她也就去了半条命,还不由你折腾。” 湘羽没有理会她,一手紧紧抓住地面上的一抔雪。 由寒凉一点点转变为刺骨,又由刺骨一点点变得滚烫。 夏紫琼看着一脸迷茫的湘羽,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蠢货! 门帘不曾合上,簌簌的寒风灌进了满屋,可是湘羽没动,也没有顾忌自己受伤的腿,就一直跪在那里。 “娘...娘你怎么了!”小小的郝竞轩看着自己的母亲,跑过来想要将她扶起,却被门前的侍卫拦下。 湘羽的目光一点点有了焦距,看着自己的孩子,伸手便想要将他揽在怀里。 竞轩啊...竞轩..娘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只可惜,侍卫们皆是无情,不敢有半点违背郝连城的话,禁止湘羽和孩子的接触。 急匆匆跑来的奶娘,见着这一幕,心一寒,不顾郝竞轩的挣扎,一把就将其抱起带走。 郝竞轩在奶娘的怀里拼命的踹着,伸着手想要抓住湘羽,湘羽也试图冲破侍卫的阻拦,只是一切最终皆是徒劳。 “轩儿...我的轩儿...” 终究是折腾没了所有的力气,湘羽跌坐在门前,愣愣的失神。 一双精致的绛紫色云纹靴子,缓缓映入眼帘,让那双死寂的眼眸有了一点点光彩。 抬眸看向面前的人,一身紫色袄裙的她依旧是高贵不可侵犯,比起红色的张扬,更加的内敛和神秘,她神色无波,就那样淡淡的站在那里,眼中带着一抹莫名的忧伤。 湘羽一把抓起地上的雪,朝着这精致的裙摆扔了过去,像是疯了一样拉扯着她的裙摆:“你为什么又回来!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回来!!!” 带着哭腔的叫喊,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十分悲戚。 看着这样的湘羽,虞挽歌心中抽痛,她没有想到,湘羽竟然也会狼狈成这个样子,面前的这个女人,真的还是当年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单纯少女么? 湘羽在地上失声痛哭,一串串 tang的泪珠里是虞挽歌所不能理解的执拗。 她不明白,自己的存在难道真的就让她和夏紫琼如此的嫉恨么? 湘羽依旧像是疯了一样,似乎终日的积压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撕掉所有的伪装,彻底的发泄。 “你已经有了一切..为什么还要找他..为什么口口声声说着要报仇,却一次次的靠近他..为什么为什么?” 虞挽歌任由她拉扯着自己的裙摆,将整件裙摆拉扯的褶褶巴巴。 只是她依旧稳稳的站在原地,半点也不曾移动分毫。 听着她的话,眼眶有些湿润,心里也有点痛,她从没想过,他们姐妹三人会同同一个男人纠缠不休,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你把他让给我不好么..不好么...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留在南昭了,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了..求你...你已经得到了那么多,为什么连我唯一想要的东西也要抢走...为什么...” “够了!” 虞挽歌终究听不下去了,一脚踹在湘羽的胸口,身材娇小的人直接被踹翻在地。 湘羽跌在地上,却也不知道爬起来,只是一个人傻笑着,一双眸子里没有半点焦距。 虞挽歌一步步走上前,想要叫醒这个犯傻的女人。 “您不能进去。”侍卫的长枪再次横在她的面前,阻挡了虞挽歌的步伐。 “滚开!” 一手握住一只长枪,双臂一扬,随着水袖带出的荡漾,两名手执长枪的侍卫直接被他震了出去。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想要再次阻拦,可是当瞧见虞挽歌那满眼的戾气和决绝时,一时间竟然被她身上凌厉的气息所迫,踌躇着不敢上前。 虞挽歌根本没把两名侍卫放在眼里,双目盯着面前一身粉裙的女子,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 湘羽看着这个轻易就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再一次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你总是如此,总是如此..别人求而不得,永远挣脱不掉的东西,你总是能够轻易得到,肆意挥霍,就像这拦着我的侍卫,我永远也逃脱不出,可你连脑筋都不用动,不过是随手一挥,一个眼神,便可以轻易的就摆脱他们的枷锁..永远如此。” 虞挽歌捏住湘羽的下巴,对上那双依旧澄澈如水的眸子,昔日的胆怯和惊慌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灵魂深处的一抹怨念,和在是非善恶中无法决断的纠缠。 “肖湘羽,如果不能一直当个好人,你就去做个恶人,何必如此在是非善恶之中徘徊纠结!” 被这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看,湘羽便觉得自己的呼吸仿佛滞住了,眼角滑落一滴泪珠,轻声开口道:“是啊,我永远这么没用,这么废物,明明嫉妒,却不敢对你下手,明明想要除掉你,却又顾念着往日的情谊,我想要做个好人,却压制不住心底的疯魔,我想做个恶人,却又抛弃不掉仁义忠善,你说我是不是废物,挽姐姐,你说..你说我是不是废物?” 看着这样的湘羽,虞挽歌心中一痛。 也许,诚如她所说,她是嫉妒,她也压制不住心底的***,可她又无法像夏紫琼一样,没有半点愧疚的出手害人,所以痛苦的便只能是她自己,在两个思绪中纠结,挣扎,徘徊,直到有一天,或者***胜过了理智,或者有一天,理智击败了***,也许那个时候,一切才是终结。 “你不是废物,其实,你只要再努力一点点,你就可以成功,可以不用做一个恶人,你就还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湘羽。”虞挽歌轻声劝诫道。 湘羽依旧有些茫然,虞挽歌松开了她的下巴,蹲在她的面前,双手撑着她的肩膀:“湘羽,看着我,看着我。” 有些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集,最终对上虞挽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无意识的轻声呢喃着:“挽姐姐...” “湘羽,你能做到的,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你没有害人,你也不曾害过人,你只要再努力一点,你就可以摆脱***的桎梏..”虞挽歌有些哽咽的安慰着。 也许,像她这种人,杀人的时候大多只是愧疚一二,是绝不会像湘羽这般纠结痛苦的,所以,这是不是因为,其实湘羽才是最善良的,也因为善良,才会痛苦。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今天差点想害死你的孩子...上 次..上次夏紫琼想要害你的孩子..其实我在前一个晚上就已经知道..可是我没有告诉你..我没有告诉你啊...”湘羽看着自己的惨白的双手,只觉得自己好似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眼中带着惊恐和悔恨,还有犯了错误之后的茫然不觉。 “没有,你做的很好,你成功阻止了我,你救了我的孩子,你为了救下我的孩子还受了伤,你不记得了么?你虽然想过要害我,可是你终究没有这样做,所以你做的很好,你一直很好,一直都是那个善良的湘羽,没有错,一切都来得及,甚至不需要悔过。”虞挽歌轻声宽慰着,想要给湘羽力量。 她不希望湘羽变成第二个自己,亦或者变成又一个夏紫琼,在这权力和***的深渊,太多的人迷失了,挣扎在红尘欲海之中,漂浮在金银浮萍之上,有人想要逃脱,有人沉迷其中,有人纵身一跃毫不迟疑,有人在颠沛流离里拼命挣扎想要自救。 所以,说她自私也好,天真也罢,她终究还是希望在这权势的漩涡里,有人还是最初的样子,不曾改变。 “我做的很好..真的么?”湘羽安静下来,小心翼翼的看着虞挽歌。 虞挽歌笃定的点着头,坚定的目光告诉她,给她信心和希望。 湘羽一下子扑在虞挽歌怀里,失声痛哭起来:“挽姐姐..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的错...” 虞挽歌的眼眶也有些酸涩,轻轻拍着湘羽的背脊,沙哑着嗓音告诉她:“你没有错,你做的很好,一直都很好,你没有谋害过我,也没有伤害过别人,所以你一直都是原来的湘羽...一直都是那个善良的湘羽,你会幸福的。” 湘羽靠在虞挽歌的怀中,只觉得温暖和释然,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可是她知道,这一刻,她这辈子也忘不掉。 等着湘羽的情绪一点点平静下来,虞挽歌才转身离开。 当营帐的门帘被放下,她不由得轻叹一声,看着月明星稀的夜空,她不禁想问,到底是什么让让一切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权势么?命运么?还是什么... 没走出多远,便瞧见郝连城站在那里,一身玄色的白袍,上面绣着山涧明月,笼罩着淡淡圣洁的光辉。 虞挽歌犹豫了一下,抬腿走向他,缓声道:“湘羽很爱你。” 郝连城的目光落在虞挽歌的脸上,纵然她的脸颊上有着淡淡的疤痕,可是却依旧难以掩盖她的倾城之姿:“她曾经也很爱别人。” 虞挽歌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他的意思是在说,湘羽本可以有另一种更美好的生活,而今不过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所以要为此付出代价。 还是在说,她未必有她自己所认为的那样爱他? “也许我不该出现在这。”虞挽歌忽然间有些茫然,她觉得,最美好的,或者是一切仇恨不曾开始的那一刻,或者一切仇恨正浓不死不休的那个瞬间。 因为爱着的时候,一切很美,恨着的时候,一切很丑陋,不需要纠结,不需要思索。 “你还是老样子,总是格外的照顾她。”郝连城淡淡的开口。 “毕竟是多年的习惯了。”虞挽歌轻声回答。 两人都陷入一阵沉默。 虞挽歌不打算再同他久留,不想再刺激湘羽,便转身先回了营帐,走出数步之后,终究还是淡淡的开口道:“她可以是个好姑娘,所以,好好待她。” 郝连城没有回答,看着虞挽歌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夜色里,站在原地许久没有离开。 虞挽歌不知道昨日夜里郝连城有没有去看湘羽,只知道,第二日一早,湘羽已经解了禁,主动来探望她了。 “挽姐姐...”湘羽看着虞挽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虞挽歌抬眸对她露出一抹浅笑,没有多说什么,继而低头照顾自己的孩子。 昨夜折腾了半宿,导致孩子的病情又有些复发,不过好在只是普通的发热,倒也正常。 这一日,湘羽一直在虞挽歌的营帐里,帮着忙前忙后,两人谁也没有提之前的事,好似回到了从前。 天色暗下来之后,湘羽便回去了,郝连城似乎将军事处理完了,休息一番之后,状态不错,看样子打算继续留在这里陪着两个孩子。 虞挽歌看出他的打算,眉头拧了一下道:“你还是不要留在这里了,多去陪陪湘羽吧。” “你这算什么?算是在帮她争宠么?”郝连城轻笑道,有些漫不经心,坐下后,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打算。 “你留在这里,就不怕日后北棠妖知道了,连个全尸也不给你?”虞挽歌沉声道。 郝连城却浑然不在意:“在那之前,倒是不如你先将我给杀了,我也死而无憾。” 虞挽歌觉得有些难以同他沟通,索性便也不再多言,毕竟感情这种事,就是她说破了嘴皮子,也不会有什么效果,更何况,是郝连城这种攻于心计的人。 湘羽回到营帐之后,却见到奶娘匆匆忙忙,一脸的慌张。 “怎么了?可是轩儿出事了?”湘羽焦急的开口道。 奶娘满头大汗道:“是啊,小主子今日在河边玩,不知道怎么就落水了..夫人您快去看看吧..” 湘羽连忙拖着沉重的腿向外走去,走到一顶专门的小帐篷里,发现郝竞轩嘴唇发白,双眸紧闭,整个人在被子里哆哆嗦嗦,一张小脸几乎没有血色。 “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呢!”湘羽有些失控的冲着奶娘喊道。 奶娘一个哆嗦,连忙道:“今日小主子在河边玩,本是好好的,后来夏侧妃出现陪他玩了一会,走后没多久,小主子就落水了,幸亏侍卫解救及时,否则..怕是...怕是...” “太子殿下知道了么?”湘羽的声音有些冷。 奶娘瑟缩着:“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看着被子里可怜的孩子,湘羽将他紧紧的搂在怀里:“大夫都死了么!怎么还不过来!” “已经在传了..” 话刚落,几名大夫便匆匆忙忙走进来,一脸严肃的为郝竞轩诊治脉象。 湘羽整个人都有些哆嗦,手指一点点收紧,夏紫琼,你敢伤害我儿子,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启禀侧妃娘娘,小主子的情况不是太好,冬日的河水严寒至极,小主子又年纪太小,经过这样一场折腾,怕是会留下病根。”大夫拧着眉开口。 湘羽一巴掌就甩了过去:“病了你倒是治啊!” 大夫一个冷颤,没想到素来温婉的侧妃竟然这样激动,当即不敢耽搁,连忙低头开起方子来,同时让药童前去抓药。 等了一会,药没有抓来,药童却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不好了..有两味药已经没有了。” “哪两味?”大夫连忙追问道。 “半夏和紫苏叶。”药童匆匆答道。 不等大夫说话,湘羽便激动的道:“怎么会没有!为什么会没有!虞挽歌的孩子明明也是染了风寒,为什么就可以服药!” 药童一个激灵,连忙答话道:“此前给她的孩子时这两位药就已经没有了,是太子殿下将为他留存的最后药材拿了出来,如今已经所剩无多了。” 湘羽的小脸有些狰狞,说不出的晦暗。 大夫连忙开口道:“侧妃娘娘不必担心,运送药草的兵马再有两日时间就到了,而且下官可以先用别的药物代替这两味,功效基本相同,不会有什么影响...” 大夫的话还没说完,湘羽通红的目光落在大夫身上:“基本相同?没有影响,若是轩儿出了半点岔子我要了你们的命!” ------ 感觉湘羽魔怔了...囧,不要急,关于湘羽就要告一段落了 370 终有选择! 郝竞轩的病来的有些急,不过在大夫的诊治下,还是有了好转。 这一夜,湘羽一直待在儿子的营帐里,几乎一直没有合眼,看着在自己怀里乖巧的儿子,湘羽的心很冷。 她不知道郝连城有没有得到消息,不过她想,大夫已经诊断过了,关于他的子嗣,没有不上报给郝连城的道理僳。 所以,她不懂,不懂为什么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在这里病着,他却连看都不愿意看上一眼,连这种时候都要陪在虞挽歌的身边克。 她好想问一句,到底她虞挽歌怀里的孩子是他的孩子,还是她的轩儿才是他的孩子。 那些刚刚整理好的思绪,被疯狂压制住的贪婪,在这一夜,像是得到了慷慨的灌溉,重新疯长着。 嘴里轻轻吟唱着旧时的歌谣,郝竞轩在母亲的怀抱里睡的很沉。 一直到次日一早,见着儿子的情况有所好转,湘羽才将孩子放下,独自走了出去。 途径夏紫琼的营帐,湘羽的眼中带着一抹杀意,那稚嫩的脸蛋似乎还不曾学会该怎样隐藏自己的思绪。 恰逢夏紫琼起身,掀开门帘走了出来,瞧见站在自己营帐前发呆的湘羽,不由得一愣,巧笑道:“这是什么风,把肖侧妃吹来了。” 夏紫琼抬着涂抹着丹寇的手指,轻掩着打着哈欠,眼中带着一抹看好戏的意味。 “昨日,是不是你,才让竞轩落水的。”湘羽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面对着夏紫琼努力的让自己平静的发问。 夏紫琼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在说什么?没有证据可不要随便污蔑我,我不过是见着孩子,心生嫉妒,便同他说了几句话罢了,谁知道他怎么会忽然落水。” 见此,湘羽没再多问,在她的心中,一定是夏紫琼做的无疑。 因为她知道,夏紫琼懂得布阵,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随便布下一个小阵法,自己的儿子就很可能落水,幸得河岸线绵长,士兵们可以在别处入水,才能将轩儿救了上来。 湘羽只是冷冷的看着夏紫琼,抿着唇没有说话,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自己,这些她可以不计较,只是她竟然敢伤害自己的孩子,她绝对不会原谅她的! “哼,肖湘羽,你该不会以为是我把你的儿子推下水的吧?如今我身边时时有人监视,我可没有本事做这个手脚。再说了,即便是要对付,我也不会对付你啊,谁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日日夜夜陪在那个女人身边,我就是把你害死了,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岂不是让那个女人看笑话?”夏紫琼开口辩解道。 湘羽的心一动,看着跟在夏紫琼身后的几名侍卫,别的话她可以不信,只是她有一句话所言不假,那就是她身边的侍卫为了监视她,确实一直没有离开她。可是如果不是她做的,那又会是谁? 湘羽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一道身影,随后摇摇头,不可能是虞挽歌,她不是那样的人。 看着这样的湘羽,夏紫琼忍不住再次开口道:“湘羽,要知道你和我没什么不同,我们不过都是营帐里那个女人的替代品,都是她的影子,我因为有着这样一幅皮囊,你不过是因为在她身边待的久了,了解她的秉性,你也知道,太子爱的根本不是我们,此时此刻,我根本没有什么害你的必要。” 湘羽没有说话,看了夏紫琼一眼,转身离开。 湘羽离开之后,夏紫琼冷哼一声,她就不信,发生了这多事,湘羽还能无动于衷,昨日郝竞轩落水,确实是她做的,甚至那两味药大夫手中也还有,为了挑起湘羽和虞挽歌之间的争端,她着实费了好一番功夫。 夏紫琼不屑的扫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几名侍卫,心中冷笑,就凭他们,想要彻底的困住自己,实在是有些难度。 掀开门帘,扭着腰身,夏紫琼重新回到自己的营帐中去。 湘羽来到河边,看了一下河边的痕迹,不知道是因为被人动过了,还是因为真的不是她,她在河边确实没有发现有什么阵法的痕迹。 湘羽的心很乱,她不明白为什么当她决心不去招惹别人,甚至打定主意坚守本心的时候,别人却偏偏要来招惹她,如果他们只是简单的招惹她,她想她还是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她的孩子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又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偏偏有人要伤害她的孩子! 想起轩儿昨日唇色 tang青紫,紧闭着双眸,浑身颤抖的样子,湘羽的心就像是被猫挠了一样,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独自一人沿着河边走着,走着走着不知怎么便走到了虞挽歌的营帐旁。 纵是天色已经亮了,营帐里面依旧点着几盏油灯,时不时传来男人同两个孩子的对话声,清亮而稚嫩,实在是听不出两个孩子还在病着。 “呀呀..呀呀”北棠漪不知怎么开心了,在郝连城的怀中扭动着,两只小手张开着,来回转动,一双琉璃色的眸子眯成了缝,同虞挽歌说着什么。 虞挽歌抬头看了看有了精神的孩子,连日来的忧心也算是放下了一些。 等着小盛子提着食盒进来,便对郝连城开口道:“孩子还小,不要这样娇惯着她。” 郝连城却没理会,依旧抱着北棠漪,这一抱,便是许久。 等到虞挽歌布好了碗筷,再次道:“过来吃些东西吧,昨日你一夜没睡,吃些东西后便回去休息吧。” “无妨,昨夜我也眯了一会,孩子又不闹腾,倒是没耽搁什么。”郝连城坐了下来。 “呀呀呀...”北棠漪伸出手指头指着桌子上的白粥和包子,眼睛晶亮,流出了口水。 “漪儿也想吃啊..漪儿现在太小,只能喝奶,等漪儿长大了,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了。”郝连城对着怀中的北棠漪道。 虞挽歌也没理他,看了看儿子,见着没什么事,自己便吃了些东西。 抬头看向北棠漪的时候,心中忍不住嘀咕道,自己这个傻闺女,不会是把郝连城当成爹了吧,这可真是要命。 还是儿子精明一些,不像她这么好骗。 这简单的一幕,看在湘羽的眼中格外刺眼,她甚至没有多想,就走进了营帐。 “小盛子,再添一副碗筷。”虞挽歌对着小盛子开口道。 一直到这会,湘羽才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样走了进来,是因为太羡慕了么?还是因为太向往了.. “我起的早没事随便转转,见你也起了,便过来看看。”湘羽挤出一抹苍白的笑容。 虞挽歌点点头,只当做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没有休息好。 “一起吃点吧。”虞挽歌给湘羽夹了一个包子。 湘羽点点头,看了看连个目光都吝啬给她的郝连城,继而低头吃起自己碗里的东西。 气氛好像一下子变得静谧而诡异起来,明明郝连城依旧在逗弄着孩子,而虞挽歌也依旧在淡然的用膳,可是湘羽就是觉得,她好像是多余的,就是觉得自己的出现好像打破了这里原来的和谐。 一顿饭吃的湘羽心中更加难受,吃完之后,便坐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孩子的病怎么样了?”湘羽有些局促的开口道。 “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了。”虞挽歌浅笑着。 这种淡然的笑意此刻在湘羽眼中看来格外刺眼,仿佛是在嘲笑着她,讽刺着她,湘羽心中一抽,为什么,为什么已经要痊愈了却不能把草药分出一点给她的孩子。 挽姐姐,我一直觉得你是逼不得已,可是我却忘了,如果你打算离开,又怎么可能没有办法。 你一直那么厉害,厉害的像是一个神话,你一无所有的时候尚且能够得到整个天下,这区区军营又怎么可能真的困住你。 郝连城抬头看了湘羽一眼,发现她今日总是在失神,便开口道:“湘羽,你便回去休息吧。” 闻言,湘羽的脸色更加一白,看着郝连城的目光中带这样一抹绝望,不等郝连城再说话,便掀开了门帘,落荒而逃。 跑回到营帐之后,湘羽重重的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儿子忍不住失声痛哭。 为什么郝连城一句不曾关心自己的孩子,他就这么急着赶自己走么?就这么怕自己打扰他们之间的甜蜜么? 这时,郝竞轩的奶娘走了进来,瞧见低头的湘羽,轻声道:“侧妃娘娘,奴婢刚刚去问过监视夏侧妃的士兵了,这几日夏侧妃确实不曾有过什么怪异的举动,也不曾在河边动过石块一类的物品。” “知道了,出去吧。”湘羽开口道。 奶娘不明白湘羽在想什么,不够也不敢多说,只觉得最近肖侧妃的性子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待到奶娘出去之后,营帐里只剩下湘羽一人的时候,湘羽轻轻抚摸着郝竞轩的头温柔道:“竞轩别怕,既然娘找不出是谁害你,那索性她们就都不要活着了,这样就不怕有人再害娘的轩儿了。” 湘羽贪婪的看着自己的孩子,眼中满是温情。 她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今夜,就让一切都有个决断吧。 入夜,湘羽再次来到了虞挽歌的营帐前,看着低头哄孩子的虞挽歌,有些欲言又止。 虞挽歌看了眼一旁的郝连城,心中猜想湘羽大抵是因为他的存在所以有些话不好开口。 是以,虞挽歌放下孩子走了出来,湘羽感激的一笑,跟在虞挽歌身边,两人漫步在军营里,向人烟稀少的地方走着。 “可是有什么话想说?”虞挽歌看着湘羽发问道。 湘羽犹豫了一下道:“挽姐姐,你还爱郝连城么?” 虞挽歌莞尔一笑:“早就不爱了。” “可是..我看他和你之间..似乎..似乎还是很融洽,你不是很恨他么?”湘羽抬眸看向虞挽歌,清亮的眸子里染了不少血丝。 虞挽歌看着精心打扮过的湘羽,一身水粉色的袄裙更加衬托的她出水芙蓉,只是岁月到底是最无情的东西,无形中依然改变了许多东西,她不知道她们之间的情谊能够走到几时,也不知道等到有朝一日,这山河平定,她身侧还有几张曾经的面孔。 “你是觉得我恨他,所以面对他的时候应该歇斯底里,应该咆哮怒吼,不应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么?”虞挽歌反问。 湘羽点点头,难道不是么?如果她真的这样恨着一个人,怎么可能在面对着他的时候依然镇定自若的谈笑风生? “我已经不恨他了?”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湘羽一怔,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的挺住:“为什么?” “因为不爱了,所以不恨了,当初恨的那般强烈,说到底不过是因为还爱着,如今他依然是我的仇人,为了虞府的仇我和他之间终究会有个了断,只是再也无关爱恨。”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你还是想要报仇?”湘羽有些急迫的追问。 “虞府满门三百多条性命,不是说算就能算了的。” “真的就不能放下这些仇恨么?我..我一直觉得..你现在是幸福的。”湘羽轻声道,自己似乎有些没有底气。 “现在的幸福能够掩盖曾经的痛苦么?”虞挽歌淡淡道。 湘羽一时间沉默,虞挽歌看向她继续道:“我只道是你爱他,可是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湘羽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追上虞挽歌的步子:“我.我瞧着他待你不错..你..你还是想要杀他?” “我一直觉得,我待你也算不错,可你不是也要杀我么?”虞挽歌的语气没有一丝变化,湘羽的心却一下子凉了,脑子中像是灌入了不少的冰碴,让她一下子惊住了。 “挽姐姐..你在说什么?”湘羽笑的十分勉强。 虞挽歌再次迈出了一步,一瞬间天翻地覆,林中月明星稀的景象一下子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白雪满地此刻却变成了一个无尽的深渊,一把把尖刀倒刺在地面,熊熊烈火燃烧着,她站在悬崖尽头,脚下石块松动,无路可逃。 也许这就是湘羽比夏紫琼的厉害之处。 不管当初是因为湘羽动过夏紫琼布置的阵法,还是夏紫琼技不如人,可是当初她在明瑞王府的阵法中挣扎逃脱了许久是不假的事实。 而不像现在,直接就处在了一个无法逃离的绝境。 身前是烈火咆哮的深渊火海,身后是一只只有着碧绿色眼眸的凶猛狼群。 进,葬身火海,形神俱灭,退,葬身狼腹,尸骨无存。 湘羽站在狼群之外,静静的看着她,眼中带着不解:“你知道?” 虞挽歌没再看她,而是抬眸看向远处橘红色的火山,火山上喷发出一朵朵壮烈的红云,染红了半个天际。 黑红色交织的夜 空里,一朵朵橘色的曼陀罗渐次盛开,美的惊心动魄。 “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你还要走进来!”湘羽的声音带着些嘶吼。 虞挽歌依旧没有回答,不是她知道了还想走进来,而是她走进来之后才发现。 曾经在明瑞王府里栽过跟头,事后她曾经研习过一段时间阵法,只是可惜她到底没有湘羽对阵法的敏感和觉悟,即便是花费了不少心血,却也只是懂得个皮毛。 所以,纵然她没能提前察觉,可是当迈步进入阵法之中后,看着每一步后,地面渐次的起伏变化,那些为不可查的树木变化,山石移动,她自然也就知晓了湘羽到底还是选择了对自己下手。 比起身处绝境的危机感,她更多的是一种心伤,她到底还是把湘羽弄丢了,最终逃不过一个反目的结局。 “你为什么不说话!说话啊!”湘羽怒吼着,干净的脸蛋有些扭曲,她同所有人一样,讨厌极了虞挽歌在面对绝境时的这种冷静。 冷静的让她心慌,让她不安。 虞挽歌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狼群身后的湘羽,轻声道:“我们之间,终究回不到过去了么?” 湘羽流下一串泪珠,摇着头:“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我们回不去了,一切都变了。” 虞挽歌轻叹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说到底,还是她心存幻想罢了。 倒不是她天真,她只是不愿意去接受这样一个现实,自不量力的以为自己可以将处在绝望边缘的湘羽拉回来。 “我以为前日同你说的那些话,已经让你做出了选择,只是没想到你最终做出的竟是另一种选择。”虞挽歌看着湘羽轻笑道。 “选择?哈哈哈..你凭什么让我做出选择?你以为我不想好好的么,是你们,是你们将我逼成这个样子的!”湘羽怒声道。 虞挽歌心中悲凉,没有说话,她明白,此刻无论她说什么怕是都已经没用了。 湘羽却没法平静,她想到了她的曾经,想起了曾经的那些愿望和幻想。 狼群避让到两侧,湘羽穿过狼群一步步走到虞挽歌面前,眼中噙着泪珠:“挽姐姐,你知道么,曾经我的愿望真的很简单,我只是幻想着,将来有一天,嫁一个平凡的男人,找一处田园,他农作,我纺织,我穿着围裙,他扛着锄头,粗茶淡饭,看着屋顶上的烟筒升起炊烟,闲来无事,他带我去山头看看油菜花,缺了银子我做些针线贴补家用。” 虞挽歌静静的听着,她好像想象的到,那样宁静美好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远离车马,没有凡尘庸扰,没有红尘喧嚣。 “然后,生几个可爱的孩子,教他们识字,读书,教他们生活,明事理,敬长辈,逢年过节的时候,带着他们回去看看父母,听听亲戚姑嫂们的嫌弃攀比,听听父亲母亲的唠叨,如此在青山绿水中,简单的过完这一生。”湘羽的目光很远,仿佛看到了她曾经梦想着的日子。 ----- 湘羽变成介个样子,写的我都纠结,你们一定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纠结了吧... 371 湘羽之死! 虞挽歌瞧着这些狼群围聚在湘羽身侧,一匹匹目光深绿,浑身毛发竖起,尽显饥饿和凶狠。 狼群中的粉衣少女身侧悲怆,周身依旧不染尘埃,悬崖之下漂浮上的那些炭火,悬浮在半空之中,在漆黑的夜色中像是飞舞的恶魔,伺机而动,时刻准备崩裂,燃烧。 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太过有冲击力,饶是虞挽歌素来镇定,此刻却还是被眼前这违和的一幕恍的有些眼晕玛。 狼群随着湘羽的步子一点点向前,一双双绿油油的眸子紧紧锁住自己,仿佛只等一声令下,便会奋不顾身的扑上来。 虞挽歌蹙着眉一步步后退,只是脚下的岩石裂开,岌岌可危,她甚至感受的到悬崖之下如同地狱般的深渊,那些扑面而来的热浪映照的她脸蛋通红,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澉。 湘羽的眼中流淌着浓重的悲哀,看着面前的虞挽歌,心中忍不住苦笑,她依然如此,永远如此,即便面对的是山崩地裂,却依然镇定自若,她知道,她永远也无法同她相比,即便是她样貌平平,却依然能够璀璨的像是夜空中的明月,而她,无论怎样努力,却也只能是一颗星星。 亦或者,如果没有她的余晖,她连一颗星星也不会是,早已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湘羽抬头看着夜空,微风拂过发丝,轻轻叹了口气,而后目光落在伫立在悬崖边上的女人身上,她无路可退,十死无生,她的命此刻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可笑的是看着这般模样的她,她却没有半点好过。 狼群蠢蠢欲动,湘羽似乎还在控制着,只是虞挽歌瞧得出来。 这些绿眼睛的牲口已经越发的躁动不安,不断的蹭着双脚,地面被刨出一个个坑,尘土飞扬,此起彼伏的狼嚎同远边的红月交相辉映。 偶尔一只只蝙蝠从一棵树上换到另一颗树上,倒吊着在欣赏这样一出好戏,也不知颠倒的世界是否别有一番滋味。 湘羽的额头上也渐渐渗出汗珠,看着神色漠然的虞挽歌,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挽姐姐,那日你同我说,我还未曾伤害过任何人,所以我做的很好,我没有错,一切都还来得及。” 虞挽歌只是安静的听着,没有插嘴,心中却在思忖着自己活命的可能,想要在这死地之中找出一条生路。 “可是..一切已经晚了..我害了人..害了孩子...我害的王府中的一名侍妾流产,害的夏紫琼永远不能有孕,我已经做了,我已经害了很多人,因为我的贪心,因为的贪念,我早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跟在你身后的湘羽了,我已经回不去了..” 湘羽的声音很平静,看着自己素白的双手,整个人却都在颤抖个不停,纤细的身影在风中摇曳,仿佛一吹,便会飘荡向远方。 虞挽歌的眉头拧了起来,她听得出她内心的痛苦,也听得出她内心的绝望,也许,她所做的一切更像是一场场噩梦,终日萦绕着她,挥之不去,更像是一个个崭新的痕迹,时刻提醒着她,不能回头。 虞挽歌本不想说话,只是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湘羽..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回头便不会晚..我们无法否认某些东西它存在过,却可以选择不让它发生在未来。”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湘羽浑身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同时好像撤走了对狼群的束缚,一匹匹豺狼,纵身而起,纷纷跳着扑向虞挽歌。 脚下的岩石也在这一瞬间猛然断裂,夹杂着无数碎石一同滚落万丈火海。 虞挽歌心头一紧,当机立断,纵身跃向狼群之中。 此刻,她别无他法,脚下的火海根本没有活路,而她所能做的便是同这些豺狼搏杀,虽然结果似乎早已注定,可她却不能就此认命。 湘羽失神的坐在原地,任由一匹匹猛兽在她身边穿梭。 她毁了,她的人生从此毁了,她终究变成了自己厌恶的样子,是不是人的一生都将如此,带着美好的愿望和幻想,在凡尘俗世里纠结,挣扎,厌恶着所有卑劣,低俗的存在,可终究在不知不觉间,逐渐变成了自己厌恶的样子。 湘羽抬眸看向在狼群中厮杀搏斗的女子,她早已不如从前英勇和张扬,命运给了她足够的挫折和打击,似乎想要磨平她的棱角,消减她的锐气,诚然,她也确实不再是当初的样子,从一袭张扬似血的红衣,变得低调而深沉,从仰头大笑的畅快爽朗,变得攻于心计,深埋城府。 挽姐姐,这么多年,你变了么? 如果你变了 tang,那么你没变的又是什么? 湘羽失神许久,看向浴血搏杀的女子,忍不住大声问道:“挽姐姐,这些年你迷失过么!” 虞挽歌费力的抽出一把刺进狼腹的匕首,失神一愣,想起当初自己从监牢里走出,在皇宫里百般算计,在后庭步步高升,在前朝铲除异己,满眼仇恨,践踏无辜,似乎全天下人的性命都比不得她一人的仇恨来的重要。 她迷失过么?当然! 那些让猪油蒙了心的岁月,那些无情糟蹋着自己的年华,从来都不是对虞府满门最好的交代,而是她一个人自以为是在逞英雄。 看向满眼希冀的湘羽,点头道:“当然。” 湘羽的眼眶再次湿润,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继续扯着嗓子追问:“挽姐姐,是什么让你不再迷失?” 这一次,虞挽歌没有想,一面同压在自己身上的豺狼拼死争锋,一面痛快的达道:“是苍茫天地,是浩瀚宇宙,是广袤山野,是雄浑海域,看,还有天边那颗徐徐升起的红日!他们让我明白,在这世间,无论爱,恨,没有东西能够比你做最好的自己更重要!爱也好,恨也罢,珍重你自己,天地便会为你打开,山海皆会为你让路,从此,这世间一切都无法阻挡你的步伐,你终将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一刀割断豺狼的咽喉,匕首没入过深,来不及抽出,另外两头狼便纵身跃过,直接扑向虞挽歌。 虞挽歌就地一滚,只觉得有飞落的炭火灼的她皮肤生疼,一只豺狼一口咬入她的肩头,另一条迅速扣住她的小腿。 一手成爪,扣进前狼的眼睛,双腿发力,对着后狼的头颅猛踢。 娇弱的身躯在这豺狼虎豹之中显得格外狼狈,唯独一双黑眸,黑亮的像是两颗宝石,生生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比的黯然失色。 湘羽一个人坐在地上,听着她的话,嘴角渐渐升起一抹浅笑,随后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身来。 “挽姐姐,如果人生能够重活一次,你..你还愿意认识我么?”湘羽小心翼翼的开口,声音似乎淹没在风中。 但是虞挽歌听到了,她清楚的听到,那一句问话中夹杂着的卑微,乞求,还有小心翼翼,以及掩藏在深处的悔过,纠结,痛苦。 “会,自然是要认识你的!不光要认识你,我还要带你去屋顶上偷酒喝,还要带你去逛花街,不过这次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不打算送你春宫图了..” “那你送什么?”湘羽哽咽道。 “这次送你个小马鞭,以后谁欺负你你便拿来抽谁,有仇当场就报了,便再也不用怕自己会不会变成一个坏人了!” 两个人依旧在对话,若是不知道的人,绝对想象不到此刻诡异而危及的情景。 “挽姐姐..你说的是真的么?”湘羽破涕为笑。 “当然是真的了,你这么蠢,若是重活一次,我一定要好好教教你,争取把你教的聪明一些,以后我横行乡里,你鱼肉百姓,不能让你再一个人犯蠢!”虞挽歌开口道。 湘羽笑着,眼泪也簌簌的流着,整个人站在那里傻愣着,不知道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 虞挽歌转头看了她一眼,越发觉得自己吃力,浑身的衣衫已经染血,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撑住多久,当即便对着湘羽喊道:“你若是再不帮忙,我怕是要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湘羽慌乱中回过神来:“不会的...不会的...” 看着虞挽歌身上的血迹,湘羽有些惊慌,眼中划过一抹凄惨的笑意。 “你控阵,我屠狼,等到我们活着出去,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不需要回到过去!”虞挽歌厉声道,因为眼前的情景实在是越发的难以掌控了。 这些虚幻出来的狼群就好像杀不尽一样,杀掉一头,还会再出来一头,不仅如此,反而变得更加凶残,即便她是三头六臂,怕也没办法将这些狼彻底斩杀。 “回不去了...什么都回不去了...” “蠢货,我说了回不去可以重新开始!” “晚了,一切都晚了..没有开始了..都要结束了..”湘羽喃喃自语着。 虞挽歌有些恨铁不成钢,实在搞不懂湘羽在想些什么,明明刚才像是说通了的样子,怎么此刻又像是魔怔了一般。 只是不管怎样,她实在不想就这样失去她,曾将的年少轻狂,还有后来的天南海北的相隔,甚至最后近在咫尺的遥望,她始终不愿意放弃她,依然相信她还是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的姑娘。 因着形势危急,虞挽歌已经失了耐性,若是能冲出狼群,她恨不得赶忙冲到湘羽面前给她两个巴掌。 只是就在生死一线的瞬间,狼群忽然间静止下来,而后一个个迈着四只,不断的后退着,渐渐空出了整片山崖。 虞挽歌蹙起眉头,并未因此而喜悦,抬头看向湘羽的瞬间,瞳孔一缩,只觉得一阵揪心的痛意袭来。 “湘羽!”顾不得那么多,撒腿跑向不远处的湘羽。 原本安静的站立在狼群中的湘羽,此刻正摇摇欲坠,胸口插着一把精致的匕首,绽放出一道绝美妖娆的血色罂粟。 “湘羽..湘羽!”虞挽歌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两人一同跌落在地上。 看着脸色急速转白的湘羽,虞挽歌眼角的泪珠终究是不受控制,夺眶而出:“蠢货,蠢货!你这个蠢货!” 湘羽的唇边露出一抹浅笑,带着对一切的释然和轻松:“挽姐姐,对不起...没有开始了..没有了...” 殷红的血液自她的嘴角流出,湘羽的眼中却满是幸福的神色,周边的一切都消失了,豺狼不见了,火海也不见了,没有悬崖,没有流火,周围是寂静的森林,月色如水,一切安静而祥和。 “挽姐姐..原谅我..我..在我的心底..我真的从来不想害你..只是..只是我一直..说服不了我自己..所以..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湘羽笑着解释着,带着深深的无力。 虞挽歌点着头,哽咽着:“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从不怪你..” “我..终于..终于可以不用再这么痛苦了..不用怕***冲昏了头脑..不用怕..我再去害人..真好...真好...”湘羽轻声开口,仿佛此刻的痛苦对她而言,真的是一种解脱。 “只是..只是可惜..我终究还是变了..我还是害了人...”湘羽轻叹一声,却让虞挽歌感到说不出的心酸。 “你这个傻子,蠢货!害两个人有什么的,害两个人就值得你搭上自己的性命么!就算是天下的人都在骂你,你也该活着啊!”虞挽歌失声骂道。 其实她懂,她想象得到曾经那个无害的孩子这一路走来是怎样锥心的纠结和痛苦,在***的深海里是怎样沉浮和挣扎,也许,现实的残酷于她而言太过痛苦,她终究无法成为像自己一样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湘羽的眼中渐渐变得无神,却强撑着,其实,她也想好好活着,像挽姐姐说的一样,不计较过往,只向往未来。 只是,她累了,厌恶了自己的小肚鸡肠,拈酸吃醋,厌恶了自己在善恶是非中的挣扎和徘徊,所以,在今日布阵的时候,她便早已做好了打算。 此阵名为绝杀之阵,不死不休,阵法之中,若是无人丧命,即便是有着通天的手段,阵法也永远不会解开。 一次又一次,她忍不住的想对挽姐姐下手,一次不成,两次悔过,可三次四次她的心中依旧有着那让她厌恶的杀意,恨意,嫉妒,不甘!她不想要这样的自己继续下去,索性便做一个决断。 既然她这么想杀她,那么便杀吧,如果自己杀掉她,那么一切就结束了,自己的心魔没有了,再也不用挣扎了,痛苦了,她也彻底变成了她所厌恶的那种人,不需要再伪善了。 如果,她如从前一样下不去手,甚至宁愿杀掉自己也要护住她,她想,她同样可以得到解脱了,至少,她还有人性,有感情,她从此再也不需要挣扎痛苦了,那个时候的自己,一定已经明白,挽姐姐是她豁出性命也要护住的人,再不会有嫉妒和不甘了。 虞挽歌泪如雨下,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想着一定要杀死敌人的人,怎么可能会下得去手啊...湘羽啊湘羽,为何你要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来逼迫自己,你是想要以死,像这贪婪的人性证明你的选择么? “挽姐姐..我..再求你一件事好不好..”湘羽的眼中带着一抹哀求。 虞挽歌点头,湘羽一面吐着血一面道:“挽姐姐..我求你..若是有朝一日..太子..太子落败..我求你..放他一命...” 虞挽歌心中酸涩,不问缘由 点着头,湘羽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轻声道:“其实..他才是最可怜的人...他不是南昭帝的儿子,也不是贵妃的儿子...他不过是..不过是在皇帝设计下..不孕的贵妃..从民窑里..买来的一个孩子...” 寒风簌簌,吹散了所有的温润,一瞬间,让虞挽歌如坠寒川。 她从没想过,郝连城竟然不是南昭帝的儿子..这岂不是说..他所拥有的那些,从来不属于他..他所背负的那些..更是从来都不属于他.! 虞挽歌一下子瘫软在地上,似乎终于明白湘羽为何会一点点爱上他,原来,他真的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原本应该朴实平淡的一生,却因为一场皇权纷争,卷入权力的漩涡,从此成为别人手中争权夺势的棋子,背负着不属于他的仇恨,却得不到属于他的温暖,说到底,他这一生,不过是一场笑谈! 郝连城啊..郝连城..我恨了你那么久,可到头来,你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虞挽歌一瞬间将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终于想通。 当年定是南昭帝暗中下了毒手,使得贵妃无子,不能受孕,无子傍身,贵妃便假装怀孕,暗中操作,自民间买进一名婴孩,自以为一切神鬼不知,可一切不过都在南昭帝眼下。 而后,南昭帝利用贵妃一脉,让郝连城自小便对虞府充满仇恨,以此让这个精心培养出的孩子从此成为他手中一把无往不利的工具! 湘羽已经渐渐没了意识,她相信,无论是挽姐姐还是太子都会好好照顾她的轩儿,只是当魂归魄散,她的眼前逐渐浮现出郝连城的身影。 她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是当初跟在挽姐姐身后时看着他不算伟岸的背影,还是得知他的一生不过是一场笑谈,亦或者看着他爱恨不能浮生中挣扎,还是他抱着轩儿悉心教导满目慈爱。 她已经记不得了,似乎不知不觉中这个男人出现在她的内心,冲散了她年少时的懵懂青涩,成为她心中伟岸高大的身影。 她想象中的爱情,有桂花般的香甜,有流水般的清澈,有莺鸣般的悦耳,在阳光下,蒲公英漫天飞舞,透明的泡泡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她想象中的爱情有着千百般模样,汇聚了天下的柔情,像是蜜糖。 只是没有想到,命运作弄,最终的爱情以猝不及防的方式出现,像是平地惊雷,夹杂着权势,***,阴谋,嫉妒,黑暗,凛冽,带着深深的绝望瞬间笼罩了她的整个生命,她一直在这难言的压抑里挣扎,却始终不舍挣脱掉它所带来的丝丝甘甜,纵然这深渊之中没有鸟语花香,没有繁华遍地,没有柔软,没有香甜,甚至只剩下满目疮痍,可她,却甘愿就此沉沦,不想逃离。 连成,下辈子做个平凡人,不要再成为权力的筹码,远离朝廷,远离阴诡,然后我去寻你,若你无所爱,我便伴你一生,若你有所爱,我便就此离去,不争,不妒,不嫉恨,如此,可好? ------- 看到评论很多亲们对湘羽看法褒贬不一,我个人觉得没有什么对错之分,欢迎畅所欲言,因为人性本身就是复杂的,就如同湘羽最后的选择。其实看到现在,相信大家能够感受得到,文中除了少数几个真恶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楚和缘由,不同的是,有人为了权力,有人为了爱情,有人为了***..站在他们的角度,其实很多事情他们并不曾做错什么,可换个角度来看,她们又是诸多爱恨的祸源,主角如此,配角亦如此,每个人都是鲜活的生命。 ” 372 易容高手! 无论虞挽歌怎样的呼唤,湘羽终究还是闭上了双眸,脸上的笑容平静而宁和,好似就此淹没在时光深处。 “傻子..你这个傻子...”眼角的泪珠顺着脸颊一滴滴流下,虞挽歌看着怀中睡得沉静的湘羽,忍不住想起曾经一起走过的一幕幕,那些荒诞不经的岁月,好似早已经被时光掩埋,可是在这不经意的夜晚,却忽然涌来。 她想,也许,于湘羽而言,这是最好的解脱吧庆。 她从来都惧怕现实的冰冷,更无力还击,在一次次的纠结和徘徊中她终究还是用自己的生命做出了选择,像贪婪的人性和不公的命运抗争,即便她可能错过,可最终她用自己的生命做出了自己所认为最正确的选择,这也许就够了。 虞挽歌一个人在地上坐了许久,想了许多,有关爱恨,有关生死,可是到最后却没有人能够告诉她,这一切该怪谁发?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无情和岁月的残酷吧。 轻叹了一口气,早已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看着怀中睡得安详的女子,虞挽歌缓缓将她放平在地上,四处找了找,打算找一处风光水明,鸟语花香的地方将她埋葬,如此青山绿水作伴,山林鸟兽为邻,她也终于可以圆了曾经的梦。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响起,郝连城带着一队人马出现在林中。 远远过来的时候,便在马背上瞧见一抹粉红色的纱裙飘落在地上,胸口处的那一抹殷红格外刺目,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自马背翻身跃下,郝连城大步走了过来,瞧见地上早已闭上双眸的湘羽,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 虞挽歌静静的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衣领一紧,肩头的伤口一阵阵剧痛,血流如注。 郝连城揪住她的衣领,另一只大手捏着她的肩头仿佛生生要将她捏碎:“你杀了湘羽?是你杀了湘羽?” 虞挽歌的眼中闪过一抹讥诮,她想,这一刻,也许郝连城还是在意着湘羽的,那样一个柔软乖巧,善良温柔的女子。 见着虞挽歌不答,郝连城却没有再追问,放开了她的衣襟,转身默默的看向地上永远不会再醒来的女子。 虞挽歌依旧没有开口解释,她也不需要解释,郝连城不会看不出其中的端倪,只是她是不是可以将他刚刚那一刻的失态,当做是湘羽这个执拗的傻子,最好的慰藉。 湘羽啊,你瞧,他到底还是在意你的,只是你怎么就那么傻,如果你再多一点耐心,再等一等,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郝连城跪坐在地上,颤抖着手将湘羽抱在自己的怀中,侧脸紧紧贴着湘羽的脸颊,一滴咸涩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到湘羽的面庞之上。 郝连城怎么也无法相信,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忽然就这样死了。 那些年,跟在自己和歌儿身后偷笑的小姑娘,竟然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更加没有想到,在背负着仇恨的自己,歌儿,碧雪,还有湘羽之中,最先离开的会是这个安逸的孩子。 是他害了她,是他害了她...他忽然开始怀疑,他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否值得,他所以为对的,错的,不可原谅的,需要背负的到底又有什么意义? 虞挽歌站在一旁,看着郝连城脸颊上不断流下的泪水,恍惚间,让她觉得,湘羽到死都在隐藏关于他身世的秘密,所做的这一切,也许是值得的。 其实想想,如果湘羽肯把这个秘密告诉给他,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予他关怀和谅解,无论爱或者不爱,在郝连城的心中她终究会有着无法取代的地位。 只是,她不曾那么做,她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呵护着这个一生悲剧的男人,不忍他心伤,不忍他落泪,哪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她却从未想过用自己手中的筹码来换取,也许,这正是湘羽的爱。 她想,当初虞府被郝连城设计,自己在碧雪手下身亡的时候,郝连城一定不曾落泪,因为她从不曾像湘羽一样给予过郝连城这么多,也许这是爱,无论闪耀还是卑微,终将不可替代。 郝连城为湘羽挑选了一处风水不错的地方,拒绝手下的帮助,一人为湘羽挖开了一处长眠之地,将湘羽轻轻放入其中,而后许久,才重新将土掩埋。 郝连城躬身刻着墓碑,心中轻道:湘羽,墓地在山巅,向南可以看到南昭的都城,那里有我们曾经的过往,向北可以望见如今的大御,那里会有歌儿的一生,在东南 tang夹杂的地带,你看得到正在浴血奋战的碧雪,在这里,你会看到所有你爱着的人,家人,朋友,孩子,还有我。 从今往后,若是能够活着,每年我都会带着轩儿来看你,他会健康成长,会是我唯一的孩子,将来这天下,无论是我赢,还是北棠妖赢,你都不必担心轩儿的一生。 只是可惜,如今正是严冬,找不到你喜欢的栀子花,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一定摘一束你喜欢的栀子花,再来这看你,到时候在你的坟前摆上一束,若是你嫌不够,那我便再这山头栽满栀子花,等到花开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淡雅的香气,乳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你一定会喜欢。 墓碑上的名字逐渐清晰,虞挽歌看得见,只是简单的湘羽之墓,没有姓氏,也没有郝氏的地位。 郝连城站起身来,看着手下刻出的字迹,轻声道:“湘羽,下辈子不要姓肖,不要出生在官宦之家,下辈子,也不要遇到我,不要再嫁给我为妻,所以没有刻上郝氏湘羽,希望你不要介意。从今天开始,我便再也没有肖侧妃,放你自由,去翱翔天际。” 郝连城转身离开,一路都很沉默。 虞挽歌没有马上就走,而是站在湘羽的墓前许久:“湘羽,如果你知道了墓碑是他亲手所刻,你是不是会很高兴?此去路远,再见无期。” 虞挽歌的心头十分压抑,那个才学会拈酸吃醋,才开始生出嫉妒的孩子,就这样从此远去。 是不是如果没有自己,她便不会死去,是不是若自己不曾来到南昭的军营,她便不会将自己逼到绝路。 想想如果自己不曾到来,是不是湘羽会逐渐变成一个心狠手辣,攻于算计的女子,是不是便能学会步步为营,安稳于世。 可是,如果问自己,相比于此刻,是否更愿意见到那样一个湘羽,她真的无法回答。 带着沉重的心情,虞挽歌回到了南昭军营。 而出乎意料的是,夏紫琼的营帐前围绕了不少的士兵,一个个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回事啊?夏侧妃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呢?” “谁说不是啊,那几个一直箭矢他的兄弟们也都没事,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就死了,不过我听人说似乎是陷入了某种阵法出不来,生生把自己给耗死了。” “怎么会这样啊,刚刚才听说肖侧妃也去世了,怎么夏侧妃也死了,这样一来,太子殿下的两位侧妃岂不是都去了么?” “怕什么,太子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只是今天这事实在是有些诡异。” “要我说,都是那大御的皇后煞气太重,她一来,便出了这么多事,之前两位侧妃虽然一直不对付,可也没有道鱼死网破的地步,可她才了多久,两位侧妃竟然都死了。” 虞挽歌对所闻不为所动,心思却放在夏紫琼也死了的消息上。 听着士兵们的议论,夏紫琼似乎死于某个阵法之中,若是这样,断不可能是她自己把自己困死,只能是湘羽所为。 想到此处,虞挽歌的心中一片苦涩,怕是湘羽早就想好了今日有去无回,所以临走前也要拉上夏紫琼一把,以免她日后对湘羽的孩子动手,也算是出了一口这么久以来,饱受夏紫琼欺辱的恶气吧。 见着虞挽歌出现,士兵们的视线纷纷落在虞挽歌身上,对着她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 虞挽歌穿过人群,目光落在了营帐门前的尸体之上,夏紫琼一身红裙,却满眼狰狞,双眸向外凸起,尽是不敢置信,脖子上几道血痕已经转变成暗红色的,匍匐在地上,有着说不尽的不甘。 怕是夏紫琼怎么也想不到,一向饱受她欺辱,忍气吞声的湘羽却十足的是个阵法的天才,她所依仗的所骄傲的阵法,可最终让她丧了命,而从未被她放在眼里的湘羽,竟然是最后收割她生命的那个人。 也许,这正是命运所开的玩笑吧。 她不知道夏紫琼死前是否知道自己死于谁手,可是看着她面目狰狞的样子,那满心的不甘,她想,她是知道的。 虞挽歌只在此驻足了一会,便转身离开。 她并非是多情仁善之人,心痛湘羽无需多言,可夏紫琼于她,却是恨不得让她死而后快。 走了一会,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郝竞轩的营帐里。 站在门前许久,她却 没有勇气掀开帘子,她不知道当年幼的孩子向她询问母亲的去处时,她该怎样回答,当面对那澄澈的目光时,她又是否会闪躲。 “爹,轩儿想娘亲了。” “轩儿乖,娘亲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等到轩儿长大她才会回来。”郝连城轻声安抚着。 郝竞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窝在父亲的怀里渐渐睡得安详。 小小的年纪懂得了许多,可似乎却还是不明白母亲永远离开他的意义。 待到郝竞轩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郝连城轻轻将他放下,沉着脸走了出来。 瞧见虞挽歌的时候微微一愣,却没有说话,随后转过头,却是吩咐侍卫将前几日为郝竞轩诊治的大夫,还有他的奶娘等人纷纷抓了起来。 虞挽歌没有开口发问,郝连城却轻声开口道:“轩儿前日落水后病了,可笑我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一无所知,到底是我这个太子太仁善,竟然纵人将主意打到了孩子的头上!” 虞挽歌哑然,想起那日湘羽在她的营帐中瞧见郝连城抱着漪儿的样子,忽然心堵的难受。 湘羽啊,我一直觉得是别人和现实逼死了你,可是是不是我跟所有的人一样,都是将你一点点逼上绝路的刽子手,不同的是她们于你而言是真小人,而我却成了伪君子。 虞挽歌有些难以想象,当湘羽看着自己病重的孩子,却瞧见心爱的男人抱着她口中挽姐姐的孩子,会是怎样一种心痛。 可恨一切不能重来,如果能够重来,我是不是就能够小心呵护着你敏感细腻的小心思,是不是就能改变这个结局? “有时候我真的羡慕北棠妖,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狠辣无情,毫不讲理,知道他阴毒残暴,所以很少有人敢将主意打到你和孩子的身上,即便是躲避不了我父皇的算计,可最终不会到连个大夫奶娘都敢欺瞒的地步。”郝连城自嘲着开口。 虞挽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剩下满心为湘羽的悲痛。 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北棠漪和北棠衍纷纷不满的叫了起来,似乎抱怨自己的母亲竟然离开了这么久,除了小盛子也没人陪他们玩。 小盛子瞧见虞挽歌,连忙上前道:“主子,可担心死奴才了,刚刚奴才听说湘羽死了,便一直忧心不已,还好您平安回来了。” 虞挽歌有些疲惫的道:“她是为了救我而死的。” 小盛子一愣,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前几日还逼着主子离开的女人,转眼竟然会为了救主子而死。 抬手将北棠漪抱了起来,看着自己越发粉嫩的孩子,便总是忍不住想起从此没了母亲的郝竞轩。 时光一点点流逝,虞挽歌的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孩子的病倒是有着不小的好转,可以算是近日来唯一值得高兴的事了。 入夜的时候,郝连城照旧来了,只是不同以往的是,这一次带来了郝竞轩。 郝竞轩看了看陌生的营帐,瞧见虞挽歌有些怯怯的,躲在郝连城身后探出个小脑袋。 虞挽歌露出一抹浅笑,起身走到郝竞轩身侧:“轩儿的病好了么?” 郝竞轩点点头,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虞挽歌,有些局促和不安。 “竞轩不要怕,婶婶有两个跟轩儿一样的小宝宝哦,轩儿要不要来看看。”虞挽歌轻声开口。 郝竞轩瞪大了眼睛,眼睛里闪过一抹好奇,虞挽歌拉着他走到了床边,看着床上自己两个孩子。 “呀呀..”北棠漪显然是个人来疯,显得十分兴奋。 漂亮哥哥.. “咿呀咿呀...” 难得的是北棠衍这次也主动打起了招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他失去了母亲的痛楚。 虞挽歌看着郝竞轩没一会就和两个孩子熟悉了起来,便没再管他们,让他们在一旁自己玩耍。 郝连城坐在桌前,显得十分疲惫,连日来没能好好休息,再加上今日所受的打击,让他格外憔悴。 虞挽歌让小盛子向外面的丫鬟要了碗燕窝,放在郝连城面前道:“今日早些回去歇着吧,这几日你太过操劳了。” 郝连城没有说话,拿着瓷勺搅动着碗里的燕窝。 虞挽歌目光复杂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这个她曾经爱过,也恨过的男人。 当从湘羽口中知道这个男人竟然不是南昭帝的生子之时,她实在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 原来,之前她一直都想错了,她本以为郝连城是南昭帝的孩子,却不是他母妃的孩子,没想到,他竟然彻彻底底就是个局外人,本该是个平民,过完简单的一生,却只因为帝王的一场筹谋,最终卷入权力的漩涡。 她不知道自己在得知真相之后,是否还会怨责面前这个男人?剥开光鲜亮丽的外衣,谁又不是遍体伤痕? 其实这一切,早有预兆。 看看郝连城相较于平凡的外貌,便早该想到他不是皇室的子孙。 历代帝王传承,妃子大多是姿色非凡,再经过世代沿袭之下,皇室子孙大多俊美非凡,少有容貌平庸之辈。 而郝连城的容貌如此平庸,实在是早已说明了问题,若非是他一身光环气度将其笼罩,怕是早已淹没在人群之中。 “怎么了?”察觉到虞挽歌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郝连城抬头问道。 虞挽歌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事。” 她只是在想,早就在着手准备挑拨郝连城和南昭帝关系的北棠妖,少不得要利用这次机会,散步流言,渲染郝连城的真实身份,昭告天下,他不是南昭帝亲子。 只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弄假成真,到时候面前的这个男人又该如何自处? 虞挽歌叹了口气,坐在了桌旁,再次开口道:“碧雪曾言,当年亲眼见到我同你所说要杀害冯季,娶得碧雪过门,增加你的势力,可有此事?” 郝连城微怔,随后点头:“当年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挑拨你和碧雪,碧雪所见的,不过是一个身材同你相似的女子罢了,当时碧雪只瞧见了她的侧影,但是经过易容的女子却足以骗过碧雪了。” 虞挽歌微微蹙眉,却没有再问出口,在南昭帝和郝连城的阴谋中,似乎总穿插着一个容易让人忽视的地方,那就是一个易容高手。 五年前如此,半年前也如此,一次一次倒真是应用的十足巧妙。 只是到底这个人是谁?一个几次能够帮助别人易容成自己模样的人,势必会对自己十分熟悉。 否则,不可能先骗过碧雪,而后又骗过北棠妖,接连骗过这些对她格外熟悉的人,那么便足以证明,这个人对她同样格外熟悉。 只是,这个人是谁?她身边还有谁能够做到这一步? 虞挽歌没有开口发问,虽然她问了很多问题,郝连城也纷纷作答,可那大多都是关于过往的,事关日后天下之争,她不会蠢到以为郝连城会知无不言。 ------ 湘羽和夏紫琼都死透了,大家终于可以安心了...... 373 弄假成真! 虞挽歌忽然又想到,上次这名易容高手可不仅仅是将别人易容成她的模样,甚至还将一个不相干的人易容成自己的哥哥虞青城。 若非是上次自己贴的过近,凑巧瞧到了青蛇脸上的人皮面具,单单从面具的相似程度上来讲,可以说是近乎完美。 到底是什么人,不仅对自己如此熟悉,同样还对自己的哥哥同样熟悉孜。 虞挽歌一人沉默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想到任何可能沮。 因着湘羽的离开,两人的兴致都不高,夜深的时候,虞挽歌将郝竞轩放在了自己的床上,轻拍着他哼唱起歌谣,直到他渐渐入睡,又帮他紧了紧被子,而后对郝连城开口道:“孩子的病现在已经无碍了,你也不必守在这里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郝连城迟疑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熟睡中的郝竞轩,而后转身离开。 待到烛火熄灭,营帐里终于变得漆黑一片,夜幕笼罩下的营帐里没有点起半点火光,这是接连几日来第一次彻底的黑暗。 她喜欢黑暗,因为黑暗可以让她感到宁静,可以让那些悲伤,痛苦,恨意尽情的宣泄,它是最好的掩体,也是最好的伪装。 虞挽歌一手枕着胳膊,望着棚顶,可怎样却也睡不着。 她想了许多,想到了当年自己同郝连城相爱,想到了虞府的覆灭,想到了自己一心找郝连城报仇,也想到了自己同北棠妖的相爱,最后,还想到了湘羽的死,以及郝连城真正的身世。 辗转反侧,过往的一幕幕如梦似幻,在眼前如走马灯般的走过,让虞挽歌的心头思绪万千,始终难以平静。 湘羽,不知道你一心隐瞒和守护的秘密,到底还能维持多久,只可惜,南昭帝留着这一招,怕就是为了最后用来对付郝连城的。 当有朝一日,他手中的这把工具已经物尽其用,再没有什么价值,南昭帝便会将他的身世公诸于众,一个并非皇嗣血脉,便足以将他这半生的努力彻底否定,一个子嗣混淆,甚至可能成为他的催命符。 到时,一切又该如何? 她希望真相可以揭露的慢一些,既能让湘羽的心愿更长久,又能让郝连城多几天勉强算的上没有痛苦的日子。 只可惜,一切事与愿违。 身处大御的北棠妖,对于久居南昭军营的虞挽歌始终放心不下。 在经过一番仔细筹谋之后,北棠妖终于开始放出谣言,声称郝连城并非是南昭帝亲子,不过是当年的贵妃一手操纵的阴谋,生生将天下百姓和皇室成员玩弄于鼓掌近二十年。 次日一早,虞挽歌醒来不久,帮郝竞轩洗漱干净,穿戴好衣物。 小盛子便提着食盒进来,低声道:“主子,你知道么?今天一早,这军营里就开始谣言四起,都说郝连城不是南昭帝的亲子。” 虞挽歌手中的汤勺直接打落下去,让小盛子都有些诧异。 虞挽歌愣在那里,难道是北棠妖出手了? 早在半年前开始,北棠妖就一直想挑拨南昭帝和郝连城之间的关系,毕竟他手中的兵马和实力,同雄踞天下,蓄势多时的南昭来讲,依然有些以卵击石的嫌疑,所以挑拨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便成了最好的策略。 她记得当年不止北棠妖,连同自己也调查了许久郝连城的身世,只是虽然总是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可是却始终没能找到确凿的证据,如此一来,想要对付心思缜密的南昭帝和郝连城,便实在是有些苍白无力。 所以半年前,北棠妖一直没有动,而这半年之中,他则是一直在进行操纵和设计,刻意制造出一些所谓的证据,以及对舆,论和人心的误导,打算以此来使这对无往不胜的父子决裂。 只有如此鹬蚌相争,他才能渔翁得利,才有可能参与到这天下的最后角逐之中。 如今想来,是自己这一次被困南昭,加速了北棠妖对这个计划的实施,只是怕是北棠妖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弄假成真。 甚至不需要他去制造些证据,郝连城真的不是南昭帝的孩子。 虞挽歌未曾怀疑过湘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更何况严格意义上来说,湘羽可以说是为她而死的,又怎么会再最后关头放心不下的只是一件子虚乌有的事呢? 所以怪只能怪造化弄人,如今北棠妖拿出种种证 tang据,怕是南昭帝也想不到自己潜心隐瞒多年的秘密,怎么会突然间暴露出来,甚至坏了他最后的大计。 虞挽歌猜测,按照南昭帝的设想,他大抵是想着将郝连城利用彻底,一直到郝连城同北棠妖之间鱼死网破,没有一点可以利用价值,他才出动手中的兵马,到时候无论是郝连城,还是北棠妖,都不会再有同他一战的实力,这天下自然也就成为了他的囊中之物。 如今北棠妖主导的这一出好戏,弄假成真,怕是少不得要让南昭帝震怒一番。 只是虞挽歌有些难以想象郝连城此刻是怎样的想法,他是会觉得这只是北棠妖挑拨离间的一种计谋,还是会心存疑虑,对南昭帝藏有防备。 虞挽歌猛然想起,郝连城半年多前曾经搜寻过几名妇人,当时苍镰只匆匆瞧见了一眼,会不会郝连城曾经也对自己的身世有所怀疑? 虞挽歌正在沉思之中,郝连城便端着药碗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轩儿,来,吃饱之后把药喝了。”郝连城轻声叫着自己的儿子,亲自看着他将药液喝下,才算是放心。 虞挽歌打量了他一眼,虽然他看起来似乎仍旧同原来一般模样,可是十分熟悉他的自己却知道,他眼底的那抹忧虑和难以置信昭示着他并非对此毫无疑虑。 此刻,南昭皇宫。 原本正筹谋天下的南昭帝忽然间听见赵姨娘派人送来的消息,说是一夜之间,不知道从哪里传开的,百姓商户,官宦士兵皆是议论纷纷,只道郝连城不是他的儿子。 南昭帝看着手中的消息,脸色铁青,一贯笑眯眯的脸色此刻也笑不出来。 一脸的横肉将眼睛挤的只剩下两条缝,再不笑的时候,显得十分凶恶。 手中的字条被揉的粉碎,南昭帝脸色阴沉的开口道:“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消息!简直是一派胡言!” 下首送信的人开口道:“回禀陛下,主子她也未能查明到底是哪里传出的消息,不过多方打探之后,却发现有许多百姓一觉之后,枕头下面多出了一封信,写的正是当年贵妃娘娘如何移花接木,从民间偷出个太子而后养在身边,其中甚至还罗列了不少证据,有御医的证词,有产婆的令牌印,甚至具体到何年何月,一切如何操作,对期间每个人是进行灭口处置,还是打赏多少银钱皆是十分详细,导致看到这封信的百姓对此相信不已。” 南昭帝气的浑身哆嗦,好大的手笔,这得需要花费多少工夫,才能彻底将他给算计了,除了北棠妖,他现在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 “从今日一早开始,民间就流传了种种说法,关于太子生母的身份众说纷纭,也有人说陛下您早就知道这件事,不过是利用太子殿下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罢了,总之流言纷飞,难以阻止。”来人继续开口道。 “反了!简直是反了!”南昭帝一掌接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桌面上的笔墨被震的来回跳跃。 他自信当年的事情做的严密到滴水不漏,更不会有半点破绽可寻,可如今北棠妖说的头头是道,反而证明了他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不过是随意捏造。 可偏偏,他所捏造的事情又恰恰是事实,让南昭帝只觉得北棠妖狗屎运一般的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竟然让他弄假成真了,实在是可气! 南昭帝一点点冷静下来是,盘算着郝连城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什么反应,想了一会,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肥乎乎的手也不断的敲打着桌面,越发的不安。 “如今虞挽歌还在南昭的军营里?那个逆子还在好吃好喝的养着她?”南昭帝厉声道。 “正是如此,不仅这样,据说那两个孩子身上的毒也都已经彻底解除了。”来人低声道,明显感受到了帝王的威压,更不妄想挑战帝王的怒火。 ‘啪!’南昭帝一把将桌子上的白玉笔架丢了出去,精心雕琢的白玉断裂成一截截,看起来十分可惜。 气死他了,简直要气死他了! 虞府的这个孽障,为什么他仔细谋算的计策在遇到这个孽障的时候,竟然会完全不受控制。 按照他当初的设想,郝连城刻意直接利用解药索要回二十座城池,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重创北棠妖,更是大举打压了大御的势力。 只是没想到,郝连城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最后竟然换了虞挽歌这个女人回来? 如此一来, 虞挽歌反倒是成了平缓战事的一把钥匙,自从虞挽歌被带到南昭军营,足足近二十天的时间,两军之间竟然没有一次交战,各自休养生息,蓄势待发,却根本就打不起来。 想到此处,南昭帝就气的脸色铁青,他为的就是两军互相残杀,自己最后坐收渔利,可如今,自己辛辛苦苦谋算的,竟然弄巧成拙,实在是让他气的恨不得提刀就冲到军营里,直接捅死郝连城这个逆子。 “他还想把一个当了娘的女人抢过来做太子妃不成!孽障,孽障啊!”盛怒之下,南昭帝的眼睛都变得通红起来。 一想到虞挽歌,他就心头发痛,若不是这个女人,若不是这个虞府的妖孽,许多事情哪里会发展成这样,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自己从小处心积虑灌输着帝王权术,阳谋阴术的郝连城,竟然还是对这个女人动了情,实在是该死! “去,传肖太尉觐见!”南昭帝怒声道。 太监赶忙扬着拂尘派人去通传,谁也不敢惹这位盛怒之下的帝王。 不久之后,肖太尉身着红色白鹤服匆匆赶来,因着给守门的公公递了银子,是以对帝王的怒火稍微有了心理准备。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肖太尉跪在地上磕着头,心中基本已经知道了帝王所谓何事。 当年知晓郝连城真正身份,而至今仍然活着的人,便只剩下了自己一个,如今流言肆虐,他一觉醒来,简直有一种阎王催命的感觉,一接到帝王的传召,立时感受到闸刀即将落下。 “太子的身世是不是你传出去的!”南昭帝虽然已经猜到这件事不过是北棠妖凭空捏造,却还是忍不住要追责一番肖太尉。 “老臣冤枉啊..陛下..老臣以性命发誓,绝对不曾吐露任何只言片语,还请陛下明察啊..”肖太尉再次磕头,额上的汗珠顺着脖子躺了下来。 “哼,好一个冤枉,那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朕传出去的了?”南昭帝冷哼着。 “微臣不敢,微臣认为,此事一定有小人在其中作祟,才会闹得满城风雨,还请陛下下旨严查,务必要将此人诛杀,以儆效尤!”肖太尉到底不愧是混了多年官场的老油条,一语中的。 南昭帝一时间也不知道他是猜到了这件事的背后主谋,还是不过是随意推脱的借口,不过不管是哪一种,肖太尉这般开口之后,明知真相的他便不好再开口责罚于他。 只是冷声道:“你于此事的罪过朕姑且不论,朕只问你,你那个为太子侧妃的女儿可曾知道这件事?” 肖太尉想起湘羽心中一痛,湘羽的死他已经听说了,没想到这个福薄命薄的孩子终究还是这样去了。 “老臣此前所言句句属实,愿以性命发誓,不曾向任何一个人透露只言片语。”肖太尉依旧信誓旦旦。 如此,倒是让南昭帝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他今日叫他来,为的就是问一问这件事,来猜测郝连城的态度和反应。 如今,湘羽那个丫头若是不曾知晓,想必郝连城对如今流传的身世不会轻易相信,他便也就还有些时间,来改变局面。 挥退了肖太尉之后,南昭帝一个人做了许久,眼看着天下大局将定,可一切却不断脱离自己的掌控,这不由得让素来冷静的他变得有些焦躁。 筹谋了几十年,眼看着成功近在咫尺,可却不断出现意外,这让他怎么能够镇定自若。 收回心思,南昭帝重新思量起赵姨娘来。 这半年多来,赵姨娘确实没有做出什么让他怀疑和不满的事情来,对于情报的掌控和汇总倒是十分详实。 可即便如此,却也不意味着她就真的可信,在没有十足的把握时,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在这皇权之中,一个粗心大意,便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此刻,他在想,这一次北棠妖能够派人在天水有着如此大的作为,赵姨娘到底有没有出手干预。 虽然说这不过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看起来似乎只是派了些武功高强的人翻门入户,将信笺塞到百姓的枕头下,可是细细想来,时间虽短,可是却不代表赵姨娘没有发现的可能,同时,北棠妖的人能够如此大举动的在都城天水为所欲为,若是没有人接应和掩护,真的能够在一夜之间顺利布局么? 由此,南昭帝想了许多,对于赵姨娘这个曾经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女人,却是越来越觉得难以捉摸。 < p> 赵姨娘,北棠妖,郝连城,虞挽歌... 这一个个名字,成了南昭帝心中的刺,哦对,也许还要在加上一个北棠海。 自从北棠海投靠了南昭之后,因为他手中带着的兵马也归顺了南昭的大军,所以他不能明着处置北棠海,因为一旦如此,便犯了忌讳,会让那些归顺的十余万兵马对自己生出敌视,搅乱自己的阵营和军心。 北棠海是不是真心投奔,他至今尚未可知,毕竟他同北棠妖之间有着夺妻之仇,夺权之恨。 当初他和北棠妖之间具体的纷争他并不是十分清楚,可是这结果他却看得明白。 虞挽歌依旧是北棠妖的女人,而原本尚有一拼之力的东陵竟然也成了北棠妖手中的筹码,如此一来,对于北棠海和北棠妖这对兄弟之间,他倒是持有观望态度。 当然,他一直也没敢给北棠海什么有实权的职位,毕竟养虎为患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此刻的北棠海,正走在天水的街头。 远处的战火蔓延不到这里,城里的百姓依旧得生活,商贩们日复一日的摆着摊子,吆喝着,变着花样的吸引着客人的目光。 当然,哪里都少不了泼皮无赖,脖颈处倒插着一把扇子,买着虚浮的公子步,时不时调戏几家姑娘,或者去哪个面生的人的钱袋子里顺几枚铜板。 北棠海身旁跟着一身橙色裙子的蝶舞,当年疯疯癫癫的小姑娘如今出落的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不再像当年那样走到哪都提着个鞭子,遇见北棠海便直呼他的全名。 当年以为北棠海死了之后,她可以说是恨死了北棠妖,甚至一段时间一直在处心积虑的想要怎么为他报仇,只可惜她连郝连城的手心都逃不出,最后还要靠北棠妖将她给救回来,更不要说哪里有时间来实现自己的计划了。 不过好在,她最后得到了北棠海没死的消息,当北棠妖悄悄告诉她之后,她便直奔战场,寻着这道身影,一直跟他来到了天水。 “这个多少钱?”北棠海指着一枚蝴蝶形的珠钗开口道。 “这位爷,这个钗子只要二两银子,您瞧瞧这质地,买给这位姑娘一定好看....”商贩极力推销着。 北棠海莞尔一笑,付了银子,将珠钗买下,送给了身旁眼睛发光的蝶舞:“送你了。” 蝶舞满心欢喜的接过珠钗,而后眼底闪过一抹羞涩,这还是北棠海第一次送她的东西,她一定会好好珍藏。 蝶舞拿出帕子,小心的将钗子包了起来,而后藏在了怀中。 北棠海对她的小动作只是莞尔一笑,在街上闲逛着,只是没走出多久,便瞧见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手中拿着一只熟悉的蓝宝金镯,在前面一家顶级的珠宝店里询问着什么。 374 问镯之景! 蝶舞见着北棠海盯着远处失神,不由得也转头看了过去。 可是顺着北棠海的目光,她只瞧见一个脸上带着金色面具的男子,看不到男子的容貌,只能瞧见他有些清冷和疏离的目光。 蝶舞又转头看了看北棠海,确信他是在看他,不由得低声道:“可是有什么不对?” 北棠海没有回答,而是又走近了几步,只不过没有进到那间珠宝阁,而是在阁前的一家小摊佯装挑选货物,可实际上却一直在仔细注意着那名男子的动静珂。 “叫你们掌柜出来。”带着面具的男子在柜台上放下一锭银子,伙计连忙堆起笑脸,转身去请掌柜。 没多久,一位留着八字胡的掌柜便跑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瞧见青蛇后,没有谄媚也讨好,态度却并不让人厌烦。 “这位客官,不知可是有什么需要?” 带着面具的男子将手中的金镯放在了柜台上,而后冷声开口道:“你仔细看看,认不认识这只镯子。” 掌柜拿起镯子后仔细瞧了一会,而后抬头打量了一番青蛇,最后低声道:“有些印象。” “请讲。” “这只镯子看起来有些眼熟,若非是造价不菲,怕是老夫也未必会认得。”掌柜子缓缓道来。 男子没有插嘴,只是安静而耐心的倾听着。 掌柜触动了一些金镯的机关,如他想象一般,机关中射出了几道暗器,掌柜这才继续道:“这镯子似乎是当年虞府的公子虞青城为虞府的小姐虞挽歌所打造,因为虞挽歌经常行军作战,普通玉质的器皿极其容易磕碰,所以她的哥哥便请能工巧匠为其打造了这只金镯,老夫能够记得,也是因为曾经他的哥哥也曾请过老夫参与制作,只是当时老夫正巧病着,是以才未能有幸,不过却还是侥幸见到了图纸。” 男子依旧冷冷的站在原地,没有开口。 掌柜的见他气质虽冷,却没有什么恶意,便多说了几句:“因为爱妹心切,所以当年的虞公子刻意设计了一个机关,以防止虞府小姐时常出生入死时遭遇不测,再加上这镯子上的宝石价值不菲,数目极多,是以老夫印象十分深刻。” 男子看着掌柜的交还回来的镯子,上面的蓝色宝石已经少了许多,几乎只剩下半数了,看起来有些突兀。 掌柜的见他只是沉默,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当年虞府的人多是遭遇不测,虽然当年老夫并未亲眼见到虞府的小姐被处死,但是这只镯子如今破损成这样,怕是虞府的小姐也早已香消玉殒了。” 北棠海基本听见了里面的动静,没有不由得轻轻皱了起来。 这个男人,似乎就是青蛇,带着面具,气质冰冷,这两点都符合,手掌上茧子极厚,似乎是常年习武所致,行走间脚步腾空,几乎不着地,更是落地无声,这就意味着他的武功登峰造极,再加上背上的那一把剑,似乎足以证明了他的身份。 只是,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只镯子不是挽挽的么? 根据他得到的情报,不是说青蛇曾一直监押挽挽,甚至挽挽身上的伤也都是他所为,如果是这样,他拿着挽挽的镯子到底是什么打算? 北棠海凝神思索了一会,只觉得事情似乎有些蹊跷。 再抬头,只见青蛇望着这只镯子失神,似乎在回想着什么,北棠海不由得想的更多了一些。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挽挽的哥哥,如果是,为什么当初挽挽亲口否认了他的存在,从他的脸上扯下的那张人皮面具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这个人为什么会拿着挽挽的镯子询问这么多的商户,他到底在找什么,还是想要知道什么。 其实青蛇倒真是在回忆,只可惜他对于过往没有半点记忆,所回忆的不过是当初在北燕第一次见到这只镯子的情景。 第一次再藏宝阁里见到这只镯子,他便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让本是前去执行任务的他,竟然忍不住开口参与了竞拍。 只可惜,他到底拼不过拿举国之力来讨好美人的北燕帝,也因此同这只镯子失之交臂。 而后的北燕宠妃,也就是世人现在都分不清楚到底是云婉歌还是虞挽歌的那个女人,却总是能够让他产生莫名的情绪。 掌柜的安静的等了一会后,见青蛇一直没有开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是去是留。

青蛇好似察觉到了老板的尴尬,当即开口道:“不知这只镯子上的宝石能够修复么?” 掌柜摇摇头道:“几乎难以实现,这世上的蓝宝本就十分稀有,又价格昂贵,这些姑且不论,但是若是想要找到同镯子上质地和色泽完全相同的宝石就十分困难了。” 青蛇的眼中划过一抹失落,不知道为什么,瞧见这镯子破损,他就是想要将它给修好。 连他自己似乎都无法解释这种莫名的情绪。 “除此之外,这镯子汇集当时天水城里大半的能工巧匠,只是时隔数年,怕是有些大家能手已经离世亦或者远走,所以想要复原成原来的样子几乎是不可能的。”掌柜的叹息一声。 从这镯子剩下的地方来看,可以说是历经战火,却依旧工艺卓绝,乃是一件至宝。 北棠海实在是有些想不通,这青蛇为什么会想要修复挽挽的镯子呢,他不是南昭帝的爪牙么,难道是另有隐情? 蝶舞见北棠海一直盯着青蛇,也忍不住转过头瞧了过去。 这一瞧,只觉得这男子的气质真好,说不出的温润,却夹杂着无法靠近的疏离和冰冷,就像是一块经过打磨的好玉,远看清透无瑕,温润无双,可入手却觉寒气四溢,冰凉彻骨。 青蛇点点头,没有勉强掌柜,又给了一锭银子后,拿过镯子,转身走出了门外。 北棠海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匆匆跟在青蛇身后。 不出五米的距离,素来谨慎的他却被青蛇察觉。 青蛇站在原地,冷冷的回头看了北棠海一眼,而后转身继续离开。 “怎么了?”蝶舞追上来有些气喘吁吁。 北棠海的脸色有些严峻,开口道:“你有办法拿掉那个人脸上的面具么?” 蝶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几乎已经找不到青蛇的身影。 蝶舞想了想,点点头,四下找了一家店面,买了一袋子面粉,交给北棠海道:“你追上他再楼上找一家将面粉从他的头顶倒下去,他大概就会摘下面具了,不然这面粉顺着面具两只眼睛的位置进去,他若是不摘下面具,就瞧不见东西。” 北棠海微微蹙眉,心中想着若是这一袋子面粉扣了上去,自己还能瞧见他的样貌么? 不过时间紧急,来不及多想。 北棠海当即飞身而起,踩着一众商铺的上头穿行在阁楼之上。 没多久,就追上了徒步行走的青蛇,趁着青蛇警惕抬头的瞬间,北棠海雷霆出手,一袋子面粉瞬间抖落,整条街道上一时间洋洋洒洒出许多白色的粉尘,朦胧一片,几乎什么也瞧不清楚。 北棠海凝神寻找着,想要看看哪里的动静大些。 可低头的瞬间,却觉得脖子上一凉,再抬头,不由得满眼惊骇。 青蛇只有肩头沾染了些许面粉,整个人却在这转瞬之间出现在了阁楼之上,而且手中的刀稳稳的横在他的脖子之前。 北棠海心中一凛,忍不住想到,青蛇的武功不愧为被传得神乎其神,他竟然没有半点警觉,却已经成为了刀下的鱼肉。 北棠海心中郁结,既然南昭帝手中有这样的高手,为何不将他派到战场之上,若是他成了一军主帅,只怕是没人再能同他争天下了。 青蛇的眸子冰冷,打量着北棠海。 这个人他知道,北燕的四皇子,似乎也是虞挽歌的一个追随者。 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不过青蛇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剑,冷漠的瞥了他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北棠海拧起眉头,看着他即将离去的身影,下意识的开口道:“等一下!” 青蛇没有丝毫停滞,完全不打算理会北棠海。 “久闻青蛇大名,不知道能否让在下一睹真容?”北棠海沉声道。 青蛇没有理他,径直前走,北棠海却追了上去道:“你为什么拿着挽挽的镯子?你想知道些什么?” 这一次,青蛇站定了脚步,心中不由得犹豫着,难道这个人会知道,自己是谁? ---- 今天弄了一天论文,实在是太累了,所以更得少点..

375 身份之殇! 见着青蛇顿住,北棠海没管那么多。 瞬间出手,大手直奔青蛇脸上的面具,青蛇随意的侧身一闪,身上竟然留下一道道残影,看的北棠海心惊。 北棠海横飞出的身子直接跃过青蛇,眼见青蛇侧身避开,便迅猛转身,再次直奔青蛇脸上的面具而去。 这一次,青蛇犹豫了一下,动作慢了一拍,脸上的面具猛然间掉落亏。 北棠海瞧着青蛇的样貌心头一振,只觉得此人的样貌可以称得上钟灵毓秀,说不出的轻灵和玄妙。 就在北棠海失神的时候,他手中的面具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得回到的了青蛇手中,重新戴在脸上。 一旁围观的百姓们只觉得两人好似会变戏法一般,几个眨眼之间便换了几个来回,却硬是没有瞧见这带着面具的男子的样貌。 北棠海心知青蛇故意放水,微微点头,没有多言,便直接离去。 青蛇看着他走远的身影,目光沉静如水,而后毅然转身离去。 “海哥哥,你到底为什么一直追着那个带面具的家伙?”蝶舞气喘吁吁的追上来,已经出了一身的薄汗。 北棠海抿唇轻声道:“只是怀疑他很可能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闻言,蝶舞没有再追问。 而北棠海回到在天水的住宅之后,当即亲笔写了一封信,同时作画一副,将青蛇的样貌绘在其中,而后让人快马加鞭的寄送给北棠妖,希望他能够有办法将信笺交到挽挽手中。 因着天水城始终是赵姨娘的天下,只要是明面上的一举一动,一般都会落在赵姨娘的眼中。 尤其是从儿子冯宏死了之后,赵姨娘更是一心扑在权势之上,天水城的眼线和势力分布隐隐更甚从前。 等人将北棠海同青蛇今日所发生的事情汇报到赵姨娘那里的时候,她正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中的赵姨娘已经妩媚端庄,眼角流转着千种风情,只是无论怎样,却始终掩盖不了眼底的那一抹寂寥和悲怆。 正了正头上的莲花宝簪,赵姨娘将眼线的话记在心里,便忍不住反复琢磨了起来。 北棠海到底是在做什么,又发现了什么,为何同青蛇短暂交手之后,便送出了信笺前往大御,到底在图谋些什么? 思索了一会,赵姨娘便让人递了帖子,要进宫求见皇帝。 前几日,为了帮助北棠妖捏造郝连城身世的问题,挑拨他们父子间的关系,她已经大举动用自己手中的势力在百姓们的枕头底下塞入信笺,怕是已经惹得南昭帝起了疑心,如今北棠海这件事,自己上报上去,正巧可以打消南昭帝的疑虑,让他暂时不会动自己。 没多久,宫中的传召就来了,赵姨娘称作一辆马车,一直行驶到了皇宫的东门才下车。 走在巍峨的皇宫之中,赵姨娘忍不住再次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儿子,心头的恨意便有些难以掩饰。 不过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这皇宫之中,一举一动都是皇帝的眼线和爪牙,若是自己眼中流露出半分不甘和恨意,怕是传到南昭帝那里又会做一番猜想,牵扯出不必要的祸事。 不过一个瞬间,赵姨娘便恢复了一如既往端庄的神态,言谈举止之间的气度丝毫不弱于那些久居深宫的女人。 走到御书房的时候,南昭帝正在练字,肥胖的身躯支撑着一颗圆圆的脑袋,而这具身躯的主人正低着头,认真的写着什么。 见着赵姨娘进来,也没有出声。 赵姨娘见此,便也没有打扰,默默的站在原地,静静的打量着面前这个身着黄袍,一辈子精于算计的男人。 他早已没有了年轻时的俊朗和风雅,越发浑圆的肚子和肥胖的身子彰显着他身为帝王的优越,可偏偏,时光腐蚀了他的身体,却让他变得越来越凌厉,权势的浸染更是让他有着一身帝王的气度。 “来了。”南昭帝缓缓落笔,满意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几个字。 “臣妾参见陛下。”赵姨娘行礼问安。 南昭帝招招手,让她过来看看自己的字怎么样。 赵姨娘走过去,低头看了眼,黑色的墨迹编织出四个大字,一统山河。 简单的字迹 tang里却锋芒毕露,不似平日里他铅华内敛的性格。 赵姨娘敏锐的从这些字迹里感受到了如今时局的变化,怕是在面前这位帝王心中,天下大势已经无需遮掩,更不需要他在暗中筹备,怕是一切都等着昭告天下,尘埃落定。 赵姨娘心中盘算着,看来自己的计划需要做一些调整,必须要再最短的时间内得到帝王最深切的信任。 “陛下的字远胜当年,少了些圆润,却变得凌厉起来,若说曾经的字是宝刀蒙尘,那么今日的字便是利剑出鞘。”赵姨娘轻声开口,虽然是恭维的话,却不显得谄媚和虚伪,着实让南昭帝心情一好。 “还是你这张小嘴甜。”南昭帝笑眯眯的开口,重新落座。 见着他打算开始说正事,赵姨娘看了眼左右,而后恭敬道:“启禀殿下,根据臣妾最新得到的消息,昨日北棠海同青蛇在街头打了起来,北棠海似乎还夺下了青蛇的面具,只可惜当时尘粉漫天,没有人真的瞧青蛇的面具到底是否掉落。不过此事之后,北棠海却是快马加鞭的让人往大御送了一封信函。” 南昭帝眯起了眼睛,脸上挂着习惯性的笑容,眼底却没有一抹笑意。 赵姨娘只是低着头,没有打量皇帝的表情,心中却是轻道,北棠妖,不要怪我不肯帮你,我终究也有自己的图谋。 当日,她感谢北棠妖出手救下宏儿,甚至让他们母子之间见上最后一面,而她又心中记恨南昭帝,所以才答应一次次帮助北棠妖。 而前不久,北棠海归顺南昭之后,北棠妖便曾写信给她,让她帮助北棠海得到南昭帝的信任。 南昭帝生性多疑,想要彻底信任一个人绝对不是什么易事,虽然自己帮助他确实有实现的可能,毕竟南昭帝也希望能够将北棠海归顺到自己的旗下。 可是,随着这段时间的流逝,她越发觉得依照南昭帝狡猾的性子,一定还留有后手。 异军突起的北棠妖未必就能够胜过筹谋了数十年的南昭帝,是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必须有所决断,此刻,就只能牺牲北棠海了。 “你接着派人盯紧他,看看他最近还有什么异动,同哪些人有所来往,若是有所发现,随时来报。”南昭帝吩咐道。 赵姨娘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帝王挥了挥手,让她先行退下。 待到屋子里空无一人,南昭帝一个人坐了许久,难道说虞青城已经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身份了? 南昭帝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决定自己该去后宫做一趟。 没多久,南昭帝带着人来到了一座宫殿前。 宫殿的大门上挂着凝心院几个大字,距离得宠的妃嫔们所在的寝宫距离不小。 南昭帝这一路走来,可以说是走了半个多时辰,到达的时候已经开始气喘吁吁了。 不过饶是如此,南昭帝却也始终没有乘坐轿撵,似乎对里面的人有所尊敬。 一旁的王公公更是躬身在门前等候,不敢逾越半步,更不敢开口相劝。 南昭帝独自一人推开门门,走了进去。 整座院子里有些杂草丛生,一直到走进正殿,也没有瞧见一个仆人。 南昭帝却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反而轻车熟路的走进了一间房间。 王公公见帝王进去之后,才轻轻松了口气,这里面住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宫殿的位置偏僻不说,就连装潢也不是很好,他起初以为是哪个失宠的妃子,可是帝王这几年每年都会来上几次,只可惜每次之后都让他意外,后宫中并没有传来什么妃子复宠的消息。 后宫之中也不乏一些得宠的妃子前来滋事,只是那些女人才打算进门,四处便跳出来不少暗卫,直接是血溅三尺!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的装潢虽然不算好,甚至人烟稀少,可是宫里的吃穿用度,这里却皆是最好的,从来没有半点怠慢。 就比如说吃的绝非是大家想象的残羹剩饭,而是比皇后娘娘还要精致的羹爻,水晶器皿称制,晶莹剔透。而穿衣布料,在送往皇后娘娘挑选之前,一定会先送到这里,更比如冬日用的银碳,从不短缺了这里半两。 要是在旁人看来,一定觉得这里面的主子高调的不得了,如此还不成了后宫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偏生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里的主子低调的很,刚刚他所说的那些,若非是他一直跟在皇帝身边,怕是根本就不知道这一档子事。 知晓这里面的人身份尊贵,可是王公公想破脑子也想不出这里面的人会是谁。 不过他也只敢自己胡乱猜猜,万不敢胡言乱语。 这些年来,除了知道里面的是一个女人,他再也没能知晓更多的信息。 南昭帝推门走入之后,便闻着屋子里一阵淡淡的檀香,让人莫名的心神宁静,哒哒的木鱼声平和而干净。 屋子里简单而干净,没有后宫所谓的奢华和明艳,一切都有些发旧,阴暗的房间里还有些潮湿,阳光似乎也不喜欢关顾。 若说是还能让人觉得这里面的人身份尊贵的地方,便也就只有那些吃穿用度的东西,桌子上的布料和床榻上的布料皆是上好的蚕丝,喝水的器皿和女人用的胭脂首饰,都是鎏了奢华的金边。 唯一的一名丫鬟见南昭帝进来,上前给南昭帝倒了杯茶水。 南昭帝安静的坐在一旁等待,而里间的妇人则始终安静的在念佛。 “陛下怕是还要再等上一会,主子这遍佛经才开始不久。”丫鬟好心提醒道。 南昭帝点点头,也不催促,她的习惯他是知道的,佛经没念完,是绝对不会停的,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 堂堂帝王足足等了半柱香的时间,里面的木鱼声才缓缓停下。 妇人没有马上出来,依旧跪在蒲团上,隔着纱帘开口道:“说吧。” 南昭帝站起身来拱手道:“近日来听说青蛇好似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甚至已经开始沿街询问,朕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妇人缓缓开口,声音悠远而绵长:“没什么放心不下的,我说过,他中了食心蛊,即便是蛊虫死掉他也不会恢复记忆的,食心蛊将人的记忆吃掉,便再也不可恢复,除非,得到天南山上的七彩温神莲,缓慢的滋养神魄,重新织补记忆,他才会记起往昔之事。” 南昭帝的眉头松了松,这七彩温神莲他倒是曾经听过一些,只是这种东西,旷世奇物,是否真的存在姑且不论,即便是存在,想要得到也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你这性子还是如此的不安,既然已经知道他不会想起往昔,便也无需再忧心,只要他一日记不起过往,便一日都会记着你的救命之恩,断不会像你出手。”妇人缓缓开口,仿佛历经世事的沉浮。 南昭帝点点头,如此他便可以放下心来。 否则,青蛇这种人轻易杀又杀不掉,一旦动手便很可能引起对方警觉,他担心北棠海有所发现,使得青蛇记起过往,所以才会急切的来询问。 “没事就走吧,我也倦了。”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南昭帝当即便拱手告退,缓缓退出了这里。 此刻,南昭军营。 郝连城一日比一日萎靡,精神明显不是很好,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起初,他只以为这是北棠妖精心谋划的一场挑拨离间的闹剧,可是,查看那些证据,他却发现有许多同当初他私下的调查不谋而合,只不过最后将他未曾调查出的结果也一并调查了出来,甚至严密的进行了证实。 军中的流言四起,百姓们也都议论纷纷,一时间人心惶惶,就连郝连城也有些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这几日,他都没有再去虞挽歌的营帐,这件事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真正的从内心上抨击着他。 他自小便身处阴谋之中,面对各色对手也素来镇定自若,即便是一次次败退,也鲜少有什么事能够真正撼动他的内心,可是这一次不同,彻彻底底的击中了他的软肋。 让他甚至顾不得再佯装什么圣洁无瑕的太子,反而从最初的怀疑到如今的深信。 此刻,主营帐中。 只有郝连城一人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手中拿着一只酒瓶,有一口每一口的喝着,他已经几日不曾出营了,对于北棠妖是否出兵攻打的消息也不再关心。 他只是无法接受这个过于残酷的事实。 如果他不是南昭帝的儿子,也不是自己母妃的儿子,那么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如果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真正的天潢贵胄,那他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从小立志,先是匡扶家国,后是为母报仇,再后来为这天下,为这江山,可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有什么资格要这么做! 如果他的母妃只是把他当做一个争宠的玩意,他是有多蠢舍弃所爱,穷极半生还要为她复仇! 如果他根本不是皇室血脉,这天下同哪有半点关系?他又有什么资格参与皇室夺嫡,坐这半壁江山。 如果他的母亲只是个普通妇人,他的父亲只是个平民百姓,他到底为什么会卷入这无情冰冷的权力漩涡,南昭帝--他敬爱的父皇,到底把他当做什么! 抬手灌下一口烈酒,辣心,辣肺,辣肠,五脏六腑在喷火。 当年他顺着刺杀自己的机关弩一路顺藤摸瓜查出了些蛛丝马迹之后,便一直有所怀疑,只可惜,自己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南昭帝的眼里,想必自己所找的宫娥,产婆,各种线索,早已是南昭帝精心为自己布置的另一场骗局。 回想自己这半生,简直是个天大的玩笑,老天爷竟然同他开了个如此之大的玩笑。 他自以为母报仇,可实际上却背负了莫须有的仇恨,本是与他无关,他却成为了别人手里的工具,不仅舍弃了自己心中的爱,更是伤害了无数人。 对,他就是一柄工具,母亲用他来争宠,父亲用他来夺权,他的存在可曾真的有过意义?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背负着不属于他的仇恨,不能像个简单的孩子那样欢快的生活,为什么他要拼死拼活的在权力的漩涡里为别人争取着这一切,自己却是九死一生,殚精竭虑。 郝连城笑自己傻,自诩聪明,却蠢笨如猪。 微垂着眸子,脑海中忍不住想起了小时候,南昭帝遍请名师,一遍遍的训练他,教导他。 那些一次次抽打在自己身上的藤条,一次次拍打在自己掌心的竹板,还有南昭帝无情的眸子和从不会心疼的磨练。 他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太爱自己了,不想自己有朝一日像他一样无能,他一直以为,他是太想为母亲报仇了,所以迫切的希望自己成才,可以早一些涉足权势。 可现在想想,自己真的是天傻了。 这天底下,有哪一个父亲会让自己的孩子赤脚在数九寒冬里一站便是几个日夜。 又有几个父亲在孩子背不出诗文时甩手就是几个巴掌,更是有几个父亲为了让孩子能够内力深厚,一次次的让他喝下毒素不浅的汤药。 “呵呵...郝连城..你真傻...哦不..你不姓郝..你只有一个名字,叫连城...你该姓什么呢?” 郝连城自言自语,浑身笼罩着一种绝望。 虞挽歌在门前站了一会最终没有进去,任是谁猛然间发现自己存在的二十多年,所做的一切都没有半点意义,更没有半点存在的价值时,也不会轻易就振作起来。 就如同当初她猛然发现,其实真正杀害虞府一门的是南昭帝时的那种心情,恍惚回首,竟然可笑的发现自己恨错了人,一切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场好戏。 376 月下营救! 郝连城的堕落导致南昭的军士们纷纷散漫不堪,同时几名大将也在纷纷夺权,南昭的局势一时间急转直下。 而北棠妖见缝插针的性子更是从来没有变过,眼见着南昭军营溃不成军,而湘羽和夏紫琼的死更是一手毁掉了南昭能够牵制大御最大的屏障。 没有了阵法的参和,也没了郝连城的谋算,这些兵强马壮的士兵们再也发挥不出原本的威力来粪。 反观大御,却是气吞虎狼,威震山河,半年来饱受压制的怒气和憋屈终于在这个时候找到了突破口,一个个提刀立马,在战场上杀红了眼亏。 而南昭的几名副将因着军心不齐,各有谋算,谁也不肯大举发兵,白白浪费自己的兵力,更是各自打着小算盘,一时间却都成了北棠妖的腹中之餐。 南昭帝远在天水,却还是很快的听闻了这边的情况,顿时怒不可遏。 他让郝连城带兵是为了牵制北棠妖的,可不是让他带着这么多的兵马去送死的! 诚然,郝连城的反应也着实出乎了南昭帝的意料,依照他的猜测,郝连城虽然会有所怀疑,却断然不会这么快就被击垮,甚至自暴自弃。 因着此事,南昭帝再次将肖太尉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不得不再次更改自己的计划。 这边郝连城强挺着想要振作,心底依然残存着一点点希望。 毕竟事发至此,他始终没有见到过南昭帝,也没有从他的口中得到只言片语,是以心中还残存着一星半点的期待,也许,也许这一切真的只是北棠妖的阴谋,只是他恰巧洞悉了自己此前的怀疑,以此来大做文章,也许,也许这一切不过是挑拨离间的手段,不过是他定力不佳,中了计谋? 忽然之间,在他的眼中,这万里江山,显赫权势,在他的心中竟然再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只盼着,只盼着自己是真正的南昭太子,是真正的皇嗣血脉。 至少,这样有个理由来让他自我慰藉。 在这几个日夜,曾经梦寐以求的龙椅,炙手可热的权力竟然比不过一个血脉亲人来的重要。 如果所有的传言都是真的,他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曾经存在的二十多年也更是没有半点意义。 然而,南昭帝却理会不了这么多。 当南昭接连败仗的消息传回,南昭帝便当机立断的便下达了旨意。 圣旨快马加鞭在几日之内到达南昭军营,虞挽歌和小盛子站在一旁,看着神情恍惚眼眶通红的郝连城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郝连城愣愣的听着,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张狂,甚至有些疯癫。 虞挽歌轻叹一声,走上前去,拿过圣旨,看着跪坐在地狼狈不已的郝连城轻声道:“起来吧。” “歌儿..你听到了么?你听到了么?”郝连城再没有此前的风光霁月,只剩下满身的狼狈和不甘。 这封圣旨并非什么宽慰嘉奖亦或者解释澄清的旨意,而是指责郝连城率兵不利,命郝连城交出手中的兵权,将南昭大军的总指挥调度之权,交给三日后将要到达的安琥将军,由他领兵同北棠妖作战。 事情看起来虽然合情合理,毕竟最近因为郝连城的缘故,南昭一直在打败仗,也不知接连丢了多少座城池,南昭帝怎能不气? 可是事情发生这个舆,论漫天的时候,就又实在是值得人琢磨了。 才刚刚传出郝连城并非帝亲子的消息,南昭帝便急着撤回兵权,这未免显得有些不打自招了。 依照郝连城的心思,断然猜得到南昭帝的想法。 想必南昭帝一定认为,如今真相暴露,这层血缘关系已断,若是不趁早收回郝连城手中的兵马,只怕他会在边疆一带作乱,自立为王,甚至成为第二个北棠妖。 这无论如何也是南昭帝不希望看到的,郝连城身世的提早暴露,彻彻底底打乱了他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图谋的计划。 而今同北棠妖两分天下,他断然不愿意手握大军的郝连城,再对自己生出隔阂。 可是,既然隔阂已生,他当务之急,便是要收回郝连城手中的大军,只要收回郝连城手中的大军,到时候再想怎样拿捏郝连城便也不是什么难事。 tang 所以,南昭帝才会借着败仗这个由头,日夜兼程发出圣旨,想要趁父子两人没有完全翻脸的时候,收回他手中的兵权,要知道,一旦郝连城重新振作起来,到时候势必不会在同他一条心,更不要说再成为他手中的工具。 依着南昭帝的性子,怎么会眼看着郝连城带着几十万大军脱离南昭,与他反目成仇,所以在天下昭昭的情况下,他便用这样一道圣旨来压制郝连城,若是他抗旨不遵,便等同谋逆,想来南昭帝便会派遣杀手来将他解决。 郝连城抬手抓住虞挽歌的衣襟,眼中流露出一抹虞挽歌不曾见过的软弱和惊慌:“歌儿..原来..他真的不是我父亲..可笑我这么多年..可笑啊...” 虞挽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确实也没有想到郝连城竟然不过是皇帝从民间弄进宫的一个平民百姓,本该有着于此截然不同的人生,没想到却从出生之日起,一切便都彻底颠覆。 按理说,她本该是痛恨面前这个负了她,又杀了她满门的男人。 他将她一腔真心喂狗,甚至利用她摧毁了无坚不摧的豪门世家,可是如今看看,却蓦然间觉得他的一生何其悲惨,竟是让她心生出不忍。 虞挽歌不知道该怎么宽慰面前这个男人,她不能鼓励他振作起来,割据为王,一争天下,因为这个男人注定是要同北棠妖敌对,即便动了恻隐之心,却也没有蠢到要为自家男人树立一个敌人。 “歌儿..我是有多蠢..为了莫须有的仇恨..竟然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的爱情..”郝连城素来平静无波的眼,此时竟然染满了血丝和不甘。 什么狗屁的为母报仇?那哪里是他的母!又哪里是他的仇! 他生生将自己心爱的女人逼得家破人亡,却自以为完成了背负了二十多年的责任和使命,可笑哪里来的责任,又是谁赋予的使命?他郝连城不过是个走卒贩夫的孩子,竟然在紫禁城里弄起了皇权。 虞挽歌沉默了许久,眼见着他越来越颓废,甚至有些疯癫,终究忍不住开口道:“不管怎样,你这一身本领终究没有白费。” 郝连城依旧愣在那里,没有开口,听着虞挽歌的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虞挽歌叹了口气,带着小盛子转身回了营帐。 进帐之后,小盛子忍不住嘀咕一句:“主子何必要劝他?若是他真振作起来,岂不又是要同大御为敌,我们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回到自家军营里去。” 虞挽歌却是摇摇头道:“我并非简单的劝他振作,而今南昭帝一手否定他的二十余年,可到底他的一身本领不是虚的,如今他对南昭帝心生芥蒂,若是真能将父子反目进行到底,对我们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小盛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怎么没有想到。 北棠妖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挑拨这父子两人,而今主子不过是希望这两人最好再能自相残杀,如此一来,大御将会是真正的受益者。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此次南昭帝派人送来圣旨直接索要兵权,实在是有些草率和仓促了,难道他就不怕反而逼得郝连城真正与他决裂?”虞挽歌像是再发问,又像是在自语。 小盛子忍不住道:“难道说南昭帝根本就不怕逼翻了郝连城?还是说南昭帝的手中有着郝连城的把柄?” 虞挽歌对此也不是十分清楚,不过算了算日子,对小盛子开口道:“最近机敏一点,如今南昭帝的圣旨到了,想必要不了几日郝连城就会振作起来了,如果猜的不错,北棠妖一定会在他振作起来出兵,并派人营救我们。” 小盛子眼睛一亮,没有想通这其中的关节,却对虞挽歌的话深信不疑:“太好了,终于可以离开这憋屈沉闷的地方了。” 虞挽歌点点头:“时间应该就在今日或者明日,再拖下去,变数就太多了,北棠妖决计不会那么做的。” 小盛子隐隐有些激动,连忙收拾起东西来。 在南昭军营的这些日子,他可着实憋屈的很。 主子好歹有湘羽和郝连城陪她说说话,更有夏紫琼陪她斗斗法,可是自己却没有这么幸运了。 这里的侍卫下人们一个个皆把他当做豺狼虎豹,对于来自敌军的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好脸色,再加上郝连城一直照拂,这些人虽然不敢找他的麻烦,可是却也没人愿意同他说上几句。 当然,他也 是不屑的,他跟在主子身边这么久,自然不愿意同这些不入流的官宦多说些什么,是以,这日子实在是有些不尽舒坦。 虞挽歌的思量是准确的,北棠妖在当夜便组织了一场强势的进攻。 仍旧没有振作起来的郝连城依旧对此不闻不问,一个人在营帐里像是没了魂魄的野鬼。 一身玄色长衫已经几日未换,满身的酒气冲天,人也醉的跟烂泥似的,若非是身边一直有着黑海等武功不弱的暗卫保护,只怕若真有人想要对他不利,他也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因为没有郝连城坐镇,南昭的士兵们又人人自危,根本无心迎战,轻易被打的如丧家之犬。 外面战火纷飞,厮杀奔走声震耳。 小盛子已经将包袱背在了身上。 其实话说回来,也没什么好拿的,不过主子说了,为了以防万一,也就是北棠妖没能把他们趁机救出去,可是却已经打草惊蛇。 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他就必须和主子跑路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被南昭大军带回营帐里。 没逃掉也就算了,若是再被抓回南昭军营,估计不等郝连城下令,那些自乱阵脚的士兵们很可能就将他们给砍死。 所以为了防止意外,她们也做好了营救失败后混入城镇的打算,先躲开南昭大军的追捕,而后再慢慢同北棠妖接应。 然而事实证明,虞挽歌实在是有些多虑了。 因为知道面对的是郝连城,所以即便早已经焦头烂额,北棠妖却强忍着一直没敢胡乱出手,反而进行了十足的谋划。 大到南昭帝出手对此事的干预,小到郝连城的心理防线。 今日得知南昭帝的圣旨降临之后,北棠妖敏锐的意识到今夜将会是郝连城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南昭帝的这一道圣旨将彻底否定了两人二十多年的父子之情,亦或者说是郝连城一厢情愿的父子之情。 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他同时派遣益多多和慕礼两人率领大军猛烈进攻,同时率领慕义和慕仁绕道从侧面偷袭南昭的营帐,以此来保证能够援救挽挽成功。 除此之外,北棠雪也带着人在另一条路上严防死守,一来防止郝连城突然振作,率人追击,二来防止丧心病狂的南昭帝派人前来支援。 由此,筹谋半月的计划倾盘而出,倒是十分缜密。 小盛子有些焦急,来回踱着步子,想要跑出去看看,虞挽歌却是将他拦下道:“如今外面人仰马翻,不知死了多少南昭的士兵,你这番出去,他们红了眼,难保不会对你这个大御的仇人动手,趁着他们没冲进来,你便好生歇着吧。” 小盛子乖觉的点点头,只觉得自己毛躁了。 虞挽歌看着身侧的郝竞轩,有些犯难。 “婶婶,你是要走了么?”郝竞轩这几日一直都在虞挽歌这里,因着郝连城已经自顾不暇,虞挽歌便将他带在身边照顾。 虞挽歌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婶婶要离开这了。” 闻言,郝竞轩低下头,没有说话。 虞挽歌蹲下身子,开口道:“轩儿怎么了?可是舍不得婶婶?” 郝竞轩咬着嘴唇,抬起头,豆大的泪珠已经在眼圈里打晃,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虞挽歌心中一痛,轻轻将他揽在怀中。 实在不是她不想带这个孩子走,而是这个孩子的父亲到底是郝连城,若是她这样擅自把他带走,会不会惹得郝连城误会姑且不论,只说让已经失去了母亲的孩子离开自己的父亲真的好么? “是不是轩儿不乖,惹婶婶生气了?婶婶也不要轩儿了?”郝竞轩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惊惧。 虞挽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惶恐不安的孩子,想必是湘羽的死让他变得惶恐起来。 放轻了声音,虞挽歌开口道:“不是婶婶不要轩儿了,而是婶婶要带弟弟妹妹回家了,弟弟妹妹的爹爹在等着他们,所以婶婶需要离开这了。” 虞挽歌不知道郝竞轩有没有听懂,不过却清楚的瞧见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落寞。 “不是婶婶不想带轩儿走,而是这里还有轩儿的爹爹,轩儿想跟婶婶走么?”虞挽歌轻声 询问。 郝竞轩拧着好看的眉头思索着,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婶婶不能一直跟爹爹在一起,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 “如果轩儿跟婶婶走,婶婶也可以带轩儿一起走,可是轩儿以后可能就很少能见到爹爹了,轩儿想跟婶婶走么?”虞挽歌开口道。 郝竞轩迟疑着,一面是漂亮温柔的婶婶,一面是严厉却厉害的爹爹,他要怎么办呢? 见着郝竞轩在那迟疑,虞挽歌轻叹一声。 其实她的心中也是纠结的,既想要带着郝竞轩一起回到大御,又想让他留下来。 想带他走是因为他毕竟是湘羽的血脉,而且如今也着实可怜。 不想则是因为如今郝连城萎靡不振,若是在将他唯一的希望夺走,只怕他会就此堕落。 虞挽歌犹豫了一下,而后让小盛子研磨,自己提笔写下一封书信。 连成: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往事不可追,前路犹可待。 轩儿还小,仍需你庇佑,望君安好,无兵戎相见时。 虞挽歌上 小盛子看着虞挽歌留下的书信,倒是没有什么怨言,毕竟在他看来郝连城也着实是个可怜人,而且虽然是将他们掳来,可到底也算是尽心尽力的待他们。 可怜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 就在这时,北棠妖终于率人冲了进来,血雾蒸腾,溅的莹白的帐篷上满是血迹。 门帘一掀,灌进来不少凉风,一身紫袍的北棠妖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身上绣着暗金色的黑龙,一脸的焦急。 “挽挽!” 不等虞挽歌开口,便已经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身后的苍镰正护在左右,保护着两人的安全。 见到北棠妖,虞挽歌一颗心才算彻底放下,忍不住露出一抹浅笑:“可算能回家了。” 北棠妖扫了眼身后的郝竞轩,蹙眉道:“这个拖油瓶怎么办?” 虞挽歌蹲下身再次看着郝竞轩:“轩儿可想好了么?” 郝竞轩点点头,眼中露出一抹不舍:“轩儿想好了,轩儿要留在这里陪着爹爹,如今娘不在这里,爹爹就剩下一个人了,轩儿要陪着他。” 虞挽歌点点头,摸了摸郝竞轩的头,摘下了一块玉佩送给他道:“这块玉佩送给轩儿当礼物,轩儿爱听故事,以后婶婶有时间便会让人给轩儿送些书来,轩儿可要好好识字,以后可以自己看故事。” 郝竞轩点点头,看着手中的玉佩。 虞挽歌转头对北棠妖道:“等大军撤离之后,让人将他送到郝连城那。” 北棠妖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满,这么一月不见,挽挽怎么好像同郝连城亲近了不少。 不过虽然不满,他却没有对虞挽歌的话有什么意义,让苍镰安排两个侍卫一会将他过去。 临了,却瞧见桌子上挽挽留下的一封书信,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环绕在虞挽歌腰身的大手也越发用力了。 377 自立为皇! 北棠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带着虞挽歌走出了营帐。 苍镰和小盛子一人抱了一个孩子,也纷纷撤走。 诚如虞挽歌所想的一样,外面战火纷飞,南昭后方的营帐里都已经乱作一团。 几名副将趁机夺权,各怀心思,一个个都不肯好好打仗,只剩下少数忠于郝连城的人将他的营帐守的死死的,防止有人想要作乱亏。 即便如此,这营帐之中依旧还是涌入了不少大御的士兵,相比起精神抖擞的大御士兵,南昭的将士们就显得不堪一击了。 北棠妖看也没看这些厮杀的人群一眼,骑着快马,狠狠抽打着身下的坐骑,一骑绝尘,带着虞挽歌轻易穿透了这里的防线。 虞挽歌有些忧虑的看了看自己离开的营帐,瞧见几名侍卫护着郝竞轩正前往去寻找郝连城的营帐,倒是放心了不少。 在马背上颠簸了半个时辰,便已经能够瞧见大御的营帐了,慕青老国丈等人在门前张望许久,似乎一直在盼着众人的平安归来。 一直到瞧见虞挽歌和北棠妖的身影,士兵们纷纷高声欢呼起来。 即便是战火纷飞,北棠妖也没有扔下虞挽歌直接回到主营帐,而是直接带着虞挽歌回到了自己休息的地方。 才一进门,虞挽歌便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都被带到了身前。 还不等反应过来,霸道而炙热的吻便滚烫着落了下来。 虞挽歌只觉得腰身一紧,被北棠妖的大手紧紧握着,铁靠在他的身前,还不等回过神来,便察觉到他的舌头已经滑入了自己的嘴里,不断的攻城略地,让她连喘息都变得厚重了起来。 小盛子和苍镰进来之后,十分尴尬,纷纷拿手捂着自己的眼睛,轻手轻脚的将两个孩子放在床上,而后从指缝偷瞄上几眼,又乖乖的退了出去。 虞挽歌只觉得浑身越发的滚烫,脸颊也变得通红起来,浓重的喘息声在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让她不由得想要将面前的男人推开。 北棠妖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过浓重,仿佛连日来的忧虑和今日所见的嫉妒通通混在了一起,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安和窒息。 “唔...” 虞挽歌轻声嘤咛,费力的想要推开面前的男人。 可北棠妖哪里肯罢休,逼得虞挽歌只好抬手拧住他的耳朵。 原本精致的耳朵被她蹂,躏的通红一片,厚实的耳垂像是两个缩小的铜钱,竟让虞挽歌有些爱不释手。 谁知这般撩拨倒是将北棠妖的邪火给撩拨了起来,大手一扬,便听得到撕拉一声,衣衫尽毁。 虞挽歌眼中闪过一抹惊愕,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还未回过神来,整个人便已经被拦腰抱起,径直走向里间的卧榻。 ..... 一番云雨过后,虞挽歌缩着身子藏在角落,背对着北棠妖没有做声。 北棠妖却紧紧靠在她的身后,带着薄茧的大手来回摩挲着她的背脊,惹的她一阵战栗。 “挽挽...”北棠妖的气总算是顺了不少,连带着声音都少了之前的霸道,带着一种嗫嚅般的缠绵。 虞挽歌没理他,心中有些生气,只怪北棠妖竟然像是饿狼一般,折腾惨了她,更怪他阴晴不定的牛脾气。 北棠妖这会心中舒坦了,却还是有些记挂着挽挽和郝连城的事。 刚刚在那营帐中他随便扫了一眼,便瞧的出郝连城待她不错。 更不用说,他老早就看得出郝连城对他的挽挽贼心不死,连日来心中可是一直憋着一口气,怎么想怎么不痛快。 再后来瞧见挽挽竟然还给郝连城留信,他心中的嫉妒便怎么也忍不住了。 “娘子..小崽子们最近有没有乖乖听话。”北棠妖带着几分讨好开口道,大手揽在虞挽歌的腰身,紧紧贴在她的身上。 虞挽歌沉默着,打定主意不理他。 北棠妖扁起嘴来,大手在她的腰身上挠起痒痒。 虞挽歌忍不住笑出声来,回手将他推开,嗔怒道:“小崽子们倒是都听话的很,可大崽子却忒惹人厌。” tang 北棠妖嘻嘻笑了起来,抬手将她揽在自己怀里。 嗅着她发间的香气轻声道:“娘子,我好想你。” “嗯...”虞挽歌轻声应着。 没多久,北棠妖再次开口道:“娘子,你给郝连城留的信里写什么了?” 虞挽歌心中翻了个白眼,对北棠妖的小心眼实在是无可奈何。 “娘子..你给他写的信里到底说了些什么?”北棠妖坚持着,心中却在想什么时候能把郝连城给彻底解决了,省着一直在那里虎视眈眈觊觎着他的挽挽。 “嗯..就是跟他说..若是以后你待我不好,我若是回去找他,他还会不会要我..愿不愿意继续照顾我...”虞挽歌漫不经心的说道。 北棠妖的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看着虞挽歌幽幽开口道:“娘子就不要想了,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虞挽歌挑着眉头,北棠妖冷哼一声:“在娘子找他之前,他一定就已经死了。” 虞挽歌没再逗弄他,而是窝在他的怀里静静的休憩着。 北棠妖的心中则依旧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够彻底除掉郝连城,毕竟他跟郝连城可实在是没什么情愫可谈,他更不会因为郝连城那真真假假的身世就怜悯于他,这天下之争,从来都要不得慈悲和怜悯,更何况,他巴不得郝连城早点死了,哪里会在乎他到底是不是有什么苦痛。 休息了一会后,虞挽歌便起身沐浴更衣。 北棠妖站在她身后轻轻帮着她梳理发丝,对外面的战事丝毫不做理会,整个一副昏君的样子。 放下梳子后,北棠妖将一封信交给了虞挽歌,开口道:“探子从天水城派人送来的。” 虞挽歌挑挑眉,接过这封被拆开的信笺,细细浏览起来。 可随着瞧见的字数越多,虞挽歌的眉头蹙的越紧。 这封信不用说,是北棠海的笔迹,此刻她已经没心情计较北棠妖的小心思,刻意把北棠海说成探子。 而是全然被这封信笺上的内容所吸引,信笺上说的不是别的,正是关于自己的哥哥青蛇。 北棠海将当日眼见青蛇拿着她的镯子四处询问的情景详细描述了出来,而后在心中附上了一张他所瞧见的青蛇的画像。 虞挽歌轻轻打开画像,看着画像中的人,手一抖,心头有些激动。 “怎么样?是不是大舅子?”北棠妖开口问道。 虞挽歌迟疑着点点头:“确实是哥哥的样子,同四年前有了些许变化,不过并不明显,确实还是他的样子。” “这么说,大舅子真的还活着?而且没有像青玄那样莫名其妙的成了端靖小王爷?”北棠妖惊讶道。 虞挽歌一时间也拿不准:“当年郝连城动手的时候我并不在场,所以也不知道当年哥哥是否一同被监斩。” 虞挽歌忽然心中懊恼,自己这段时日一直在郝连城身边,怎么就忘了问一问,当年他动手的时候,哥哥是不是也在其中。 如今他已经知晓了自己母妃同虞府所谓的仇恨根本就是子虚乌有,若是自己问问他,他是一定会说的。 只是自己上一次自己亲眼见到青蛇是假冒的,所以下意识的便以为哥哥已经死了,以为南昭帝派人来想要欺瞒于她,竟然没想到要问一问郝连城自己的哥哥当年到底死没死。 如今看着北棠海送来的信笺,让虞挽歌的心中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当初自己手上的镯子丢失她只当做是偶然,却没想到竟然在青蛇的手中。 如果当初在自己的面前是做戏,他为什么又要在街道中询问这镯子的出处,而根据北棠海所说,青蛇当日遍访多家店铺,绝对不是为了在他面前做戏。 除此之外,便是这青蛇的样貌。 上次自己已经识破了青蛇脸上的人皮面具,青蛇实在是没有理由继续戴着这张假面具,尤其在外面还有一张金银面具的基础上,实在是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虞挽歌一时间心中又升起了希望,只是却也担心这会不会是南昭帝的又一个诡计。 毕竟南昭帝狡猾多端,很可能当初一击不中,便想着继续谋划。 < p>“我觉得应该把端靖找来问问,如果你能肯定他是真的虞青玄,那么就应该问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死,还有大舅子到底是跟他一样,换了副样貌,还是一如从前。”北棠妖沉声道。 虞挽歌点了点头,确实。 当初青玄明显是有话要同她说,却阴差阳错之间,竟然什么也没有说上。 看来,如今是时候好好谈一谈当初的事了。 “如今看来,只能派人将端靖带到这来,只不过,如何在南昭帝的眼皮子底下将端靖带来,还需筹谋一番。”虞挽歌轻声开口。 “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根据你上回所说,如今的端靖怕是已经同明瑞王府之间有了不浅的感情,明瑞王妃和明瑞王爷待他都算不薄,若是直接将他带到此处,若是出现意外,只怕会牵连至明瑞王府。更重要的是,如今在南昭帝看来,郝连城同他有决裂之势,那么在天水城内的所有郝连城的势力,都将被南昭帝一手控制,想必如今明瑞王府已经在帝王的控制之下了。”北棠妖缓缓道来。 虞挽歌的眉头拧的更紧了,这一点她倒是给疏忽了。 如今郝连城带着数十万兵马远离天子脚下,再加上传言纷杂,南昭帝又怎么会不做防范,只怕所有郝连城在京势力都被控制住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将端靖带出来,更是难上加难。 “按照现在的局势进行下去,他们的境况虽然不好,但是只要不妄动,同郝连城联系,一时间南昭帝倒是不会对他们动手,所以暂时他们的安全不用担心。”北棠妖开口分析着。 如此一来,她要如何才能知晓当年的情况。 想到在京的北棠海,虞挽歌心中生出一个想法,忍不住开口道:“北棠海如今有没有得到南昭帝的信任?” 闻言,北棠妖的脸色黑了几分,挽挽果然知道这信是他写的,真是烦躁。 即便如此,北棠妖还是摇头道:“没有,南昭帝本就多疑,绝不会轻易给他机会,更何况,依我看,赵姨娘在此事上并未尽力,所以更是难上加难。” 虞挽歌点点头,这赵姨娘到底不是自己的人,虽然说有着同一个目的,但是很多事情只怕是不会尽力。 “我在想,将此事转告北棠海,让他接近端靖,在他口中得知当年始末的可行性有多大?”虞挽歌开口道。 北棠妖想了想道:“倒是可行,原本是盼着有赵姨娘的帮助,待到南昭帝穷途末路之时,不得不选择相信北棠海,到时我们里应外合,能够一举将南昭捣毁。只是如今情况有变,还应当以你的家人为重,毕竟南昭老儿活的年头绝对耗不过我们,不怕时间不够。”北棠妖开口道。 虞挽歌有些动容,也许此举会让南昭帝对北棠海生疑,是以很可能会打乱后来的计划,如今眼见北棠妖对这天下毫不眷恋,不能说是不感动。 如今回想当初,已经时隔数年,他待她却始终如初,她自然开怀。 由此,两人便做出决定,寻求北棠海的帮助,让他接近端靖,来打探当年的消息,而后将消息传回,如果可能,北棠妖将寻找机会,避开郝连城,趁机攻打南昭,而后将北棠海的兵马也一并撤回来,不要继续在南昭帝的眼皮子底下与虎谋皮。 消息很快就送到了北棠海那里,连带着虞挽歌让他交给端靖的一封亲笔信。 虞挽歌本是想最好拿个信物过去,也好让端靖相信,可是自己唯一能够证明身份的似乎就是那只金镯了。 可偏偏它又在青蛇手里,如今虽然有自己的亲笔信,提起了一些小时候的记忆,可一来端靖未必会认得自己的字迹,二来这些记忆未必南昭帝就查不到,所以在虞挽歌看来,投靠了南昭帝的北棠海想要取信端靖,实在是有些难度。 消息传到北棠海这里之后,北棠海自然不会拒绝。 而是开始有意无意的接触端靖,毕竟在南昭帝的眼皮子底下,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否则不仅为他带来不必要的灾难,甚至还会牵连到端靖头上。 而明瑞王府确实如北棠妖所预料的一般,处境不妙,明理暗里都有南昭帝的暗卫和眼线在监视,而明瑞王爷在朝堂上更是受到了打压,一时间太子和皇帝之间的形势在众多官员心中各有谋算。 不过好在,虽然监视不断,但是南昭帝并没有限制明瑞王府的自由,毕竟明瑞王府属于皇族,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和把柄之前,南昭帝也不可 能做的太过分。 明瑞王爷接连数日愁眉不展,可唯独他这个混账儿子,却高兴的不得了。 听到郝连城将要倒台,在街上吆五喝六,不知从哪认识了许多狐朋狗友,成天出去鬼混,险些把明瑞王爷气的翘辫子。 而趁着这个机会,北棠海也就逐渐同端靖熟稔了起来。 一日,在狐朋狗友散去,北棠海将虞挽歌的亲笔信塞进了端靖的怀中,而后不动声色的离开。 端靖有些狐疑,回到王府的房间之后,遣退众人,拆开信笺,看了起来。 越看,端靖越是心惊,竟然是姐姐的信。 只是看到挽歌让自己将当年虞府的秘密尽数告诉给北棠海的时候,端靖却是犹豫了。 信不信任姑且是一回事,可是事关虞府的秘密,按照组训,他是不能将这件事情告诉给除了虞府之外的人的。 想到三叔嘱咐自己的话,端靖心中一时间犹豫不已,不知道该不该将事情告诉给北棠海。 时间依旧在不停的流逝着,端靖依旧没有将虞府当年的情况,以及他为什么会变成端靖告诉给北棠海,不过对于虞青城的事他倒是如实相告。 虞挽歌也很快就收到了消息,按照端靖的说法,当年自己的哥哥事外出,正巧不再府内。 而碧雪口中所说的虞府满门也不尽恰当,至少也没有虞青城在内。 得到端靖的确认之后,虞挽歌的心更加躁动了起来,几番推测之后,她忍不住开始怀疑,当初南昭帝是不是刻意露出所谓的破绽,也好让自己和哥哥自相残杀。 一切猜测都无法得到验证,虞挽歌不知道怎样才能证明这个青蛇到底是不是就是自己的哥哥,事情的进展一时间就僵持在这里。 时间过的飞快,韩若曦生了个女儿,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北棠雪素来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怀抱着软软的孩子,初次体验着为人父的感觉。 而另一面,郝连城在沉迷了半个月之后。 看着每日亲自端着水盆,给他擦洗的郝竞轩,终究还是振作了起来。 南昭大军被重新编整,短短半个月时间便整顿一新,一个个纷纷折服在郝连城手下。 而南昭帝的耐心终于耗尽,颁布圣旨,命令郝连城即刻撤军守城,不必再同北棠妖硬耗。 只是这一次,郝连城却直接将来使和手执圣旨的将军斩了,丝毫没有班师回朝的意思,大军更是稳稳的驻扎在原地,丝毫不理会南昭帝接连而下的圣旨。 南昭帝在天水气的连翻了三张桌案,一面骂着逆子,一面骂着北棠妖这个无赖,竟然坏了他的计划! 在一连串的怒火之后,南昭帝终于昭告天下,郝连城非皇室所出,乃为乱臣之后,当年乱臣为图谋皇权,私换太子,导致他养虎为患二十余载,而今郝连城不顾父子之情,拥兵自立,实属叛军行径。 至此,郝连城彻底反了他的‘父皇’,带走了南昭几十万的大军,自立为皇! ----- 不知道有木有人看过李燕的书,燕子开了新坑,将军惑卿为妃,喜欢的亲们可以去看看 378 真相大白! 不知道是虞挽歌的一番话起了作用,还是郝连城心中又有了思量。 一时间竟同北棠妖有了默契,两人之间都没有再急着出兵,让北燕帝做那个得利的渔翁。 而碧雪的军队这时也撤离的原来的战局,在听得湘羽死后,便开始率领手下的兵马同郝连城汇合,只是不想,沿途之上,竟然又听闻了郝连城并未皇室血脉的消息,一时间震惊的无以复加。 行进的队伍不由得加快了许多,很快就到达了郝连城的驻军所在地,同他汇合亏。 碧雪到达的时候,郝连城还尚未振作起来,依旧终日沉迷于酒罐子里,自暴自弃,狼狈不堪。 而乖巧的郝竞轩则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但是又不敢靠的太近,只好躲在角落里悄悄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只觉得父亲和以前有许多不同,有时候看起来甚至还有些疯癫,一个人不知道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有时候又会发起疯来,不高兴了将手边的一排酒罐子通通砸的稀碎。 所以他大多时候都要离的远一些,只有等醉醺醺的父亲睡了过去,他才能走过去,小心的将床上的被子扯到地上来,忙前忙后的盖在他的身上。 因为对于小小的他来说,爹爹实在是太沉了,他根本没有办法。 而面对着喜怒无常的郝连城,他也唯有趁着他熟睡的时候,才能在盆里拧一拧绢帕,帮他擦拭一下布满胡茬的脸颊。 婶婶留下的信他一直没敢交给他,怕他神志不清的时候将信给弄湿了,所以便一直小心的贴身放着。 碧雪一身碧衫风风火火的掀开营帐的帘子,便直接闯了进来。 一进屋子便闻到一股冲天的酒气,让她忍不住抬手捂住鼻子向后退了几步。 将帘子挂了起来,通了通风,屋子里的酒气散了一些,灌进来一些冷气。 碧雪的目光落在床边地面上那个醉醺醺的男人,眉头拧成一团。 “去,拿盆水来!”碧雪不容置喙的吩咐道。 丫鬟很快就按照她的话去做,不敢耽搁,没多久,便端了一盆刚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水,还冒着寒气。 碧雪接过盆,看着地上的郝连城,没有丝毫犹豫,一盆冷水倾盆而下。 郝连城浑身一个哆嗦,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冰凉的水珠顺着脖颈流到衣服里,寒风吹过,让他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哆嗦着唇,郝连城掀了掀眼皮,看了眼站在面前的碧雪,半晌后才开口道:“你来了。” “你要到这样什么时候!”碧雪的眼里带着一抹怒气。 当年她们几人可以说是从小玩到大,没想到上次一别,湘羽竟然死了,而面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成了面前这副德行,实在是让她悲从心起。 郝连城没有理会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习惯性的抬手便去够一旁的酒坛子。 碧雪的脚快他一步,一把将酒坛子踢了个稀碎。 郝竞轩见此吓的不轻,一个人躲在了桌子后,只敢叹出个小脑袋偷偷的看着这里的情景。 碧雪恼怒的上前扯住郝连城的头发,她可不是湘羽,她不爱这个男人,虽然她承认她在乎着他,但是那些不过是从小长大的情谊,而非什么所谓的男女之情。 她更不会有湘羽那样的小心翼翼和温柔,她不怕他,早在一开始,她就处处同他叫板,有本事就把她给杀了。 “你看看,看看你的儿子,你儿子都比你强,还知道这些天一直在照顾你,你是为了你皇帝活的么?不过是一个皇室血脉,有那么重要么,多少开国皇帝起于草莽,他们没有半点身家可以利用,还不是坐享天下,你这个懦夫,不看看自己拥有着什么,反倒是在这里自暴自弃,这就是你郝连城的出息么!”碧雪火炮一样咄咄逼人,声声斥责。 郝连城呆滞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却始终耷拉着脑袋,没有动。 碧雪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前往主营帐,派人集结了这里懒散怠慢的将领们,不听命者一律重大五十大板,消极怠慢者各领三十大板,乱嚼舌根,偷懒不肯操练者同样各打三十大板。 不服的副将们直接挨了碧雪几个大嘴巴,笑话,他连郝连城都敢打,何况面前这些个东西。 tang 一时间,混乱不堪的南昭军营就在这雷厉风行之中慢慢步入正轨,不管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至少看起来一切变得有条不紊。 而在碧雪离开后,郝连城终究没有再去碰那些酒坛子。 看了看躲在角落,这些日子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郝竞轩,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郝竞轩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郝连城身边:“爹爹。” 郝连城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自己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虽然不是南昭帝的儿子,可面前这个却是他的儿子啊。 从前他一心掉在了仇恨和权力的漩涡里,不知所谓,对自己的孩子虽然不差,可更多的心思却还是放在了所谓的天下大势之上。 可如今,天下大势不由他掌控,权力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到头来陪在自己身边的却还是这血脉相连的骨肉。 抬手轻轻摸了摸郝竞轩的头,郝连城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我们轩儿也长大了,知道照顾爹了。” 郝竞轩眼中闪过一抹欣喜,这么些时日,还是父亲第一次跟他说话呢。 “爹,婶婶走了。”郝竞轩见着他爹已经变得清醒,便像所有被委以重任的孩子一样,第一件便是想着虞挽歌嘱咐给他的事。 郝连城微微一愣,随即沉默着没有开口。 到如今,他还有什么理由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当初虽然他帮着南昭帝灭了她满门,可却从不觉得愧疚,只觉得因果报应罢了,可如今得知真相,却觉得无地自容,还有什么脸面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轻轻叹了口气道:“轩儿可是想婶婶了?” 郝竞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婶婶很好,婶婶本来也想带我走的,又放心不下爹爹,便让轩儿自己决定了,轩儿虽然也很想跟婶婶走,可是更想留下来陪着爹爹。” 郝连城僵硬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意,将怀里的孩子搂的更紧了一些,仿佛这是他最后的温暖。 因为这些年来被南昭帝的算计,他只怕已经一无所有,亲情,爱情,友情,如今除了怀里的这个孩子,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 “轩儿会不会讨厌爹爹啊?”郝连城轻声开口。 郝竞轩摇摇头:“爹爹一直都那么厉害,轩儿喜欢爹爹还来不及,怎么会讨要爹爹呢?” 郝连城的脸颊抵在他的头上道:“那就好..那就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无论爹爹做过什么,轩儿永远也不能讨厌爹爹..” 两人沉默了一会,郝竞轩将怀中有些皱巴巴的信抽了出来,递给郝连城:“爹爹,这是婶婶留下的信,让我交给爹爹。” 郝连城接过信笺,轻轻拆开,看着上面寥寥数语,却觉得心中更痛。 他的歌儿啊..那么美好善良的歌儿..却被他亲手生生推到了对面。 这世间还有什么比他所承受更为痛苦。 也许人这一生就是如此,每个人都会承受不同的痛苦,悔恨,挫折,当你冷眼旁观时总会觉得不过尔尔,可当你身临其境时,却才晓得,原来痛彻心扉。 拿着袖子胡乱擦拭着脸上的水珠,眼中的神色渐渐清明起来。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逃避永远也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为当初所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哪怕他不过也是其中的受害者。 让人带了郝竞轩先去休息,随后郝连城沐浴更衣,重新梳洗了一番,整个人焕然一新,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只是那双本就平淡无波的眸子,更加的深不可测,让人捉摸不透。 得到郝连城重新振作的消息,碧雪再次找上门来。 掀门进去之后,瞧见屋子里的酒气已经散了,反而被点燃的沉香充斥着,凌乱不堪的污秽也已经收拾整齐,碧雪的心绪才稍稍好了一些。 郝连城在屏风后才穿好衣服走出来,就瞧见碧雪已经满身凌厉之气的站在了他的房间中。 原本心情好转的碧雪,瞧见郝连城走了出来,顿时怒火中烧,想起了湘羽的死。 不等郝连城回过神来,上前甩手一巴掌就打在了郝连城的脸上:“你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 这一次,郝连城没有躲闪,也没有像是大 多数时候一样紧紧扣住碧雪的手腕,而是就这样由着她甩着自己的巴掌。 手掌发痛,碧雪满眼凌厉,看着郝连城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质问,双手紧紧抓住郝连城平整的衣领,两人之间离的极近:“湘羽到底是怎么死的!” 郝连城沉默了一会,最终开口道:“自尽而亡。” 碧雪甩手就又是一个巴掌,郝连城只是垂着头不语。 甩了两个巴掌之后,碧雪的气才算是消了一些,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跃过郝连城直接坐在了椅子上。 其实湘羽的事她也已经听说的八,九不离十了,如今听到郝连城亲口承认,却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当年那个小丫头是真的去了么?果然是造化弄人... 郝连城揉了揉脸颊,也没去找药,直接坐在了她身边的另一张椅子上。 碧雪沉默了一会,再次抬起头看向郝连城。 这一次,目光灼灼,里面带着深深的探究,欲言又止。 半晌后,碧雪终究开口道:“当年冯季的死你是知道的。” 郝连城心头一紧,却是应了一声。 碧雪眯着眼睛再次道:“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郝连城沉默了许久,面对着碧雪灼热的视线,最终缓缓开口:“是南昭帝和我联手设下的陷阱。” 碧雪整个人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却还是死死咬住牙关,想要听郝连城继续将真相说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可她的耐心却在焦躁之中变得出奇的好,时隔多年之后,当年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再也无法掩盖。 “当年,我一心想要帮助所谓的‘父皇’除掉虞府,替‘母妃’报仇,可你也该知道,虞府有多势大,想要彻底扳倒这个百年氏族,绝非易事,所以在南昭帝看来,想要除掉这个大族的办法,便只能从内部打入,虞国公这些老一代虽然个个难以对付,可虞府到底还是有新一代要出现。”郝连城回想着当年的事,缓缓开口。 岁月就此打开了沉重的闸门,像是一泼洪水席卷着往昔。 “虞国公只有两个孩子,长子虞青城行事低调,并未有太多传言,涉足官场,也不曾有太过经验的表现,再加上我为男子,所以这一系列的计划就针对着虞国公的长女虞挽歌进行,而我,就难以避免的成为了你们其中的一员。”郝连城的眼中满是不可追忆的痛楚,却还是坚持贪恋的回想着当年的岁月。 “多年蛰伏,终究取得了这个骄傲的女子的爱情,于是,即便是虞国公明明对我心怀芥蒂,却还是不忍阻挡女儿的幸福。而我,也趁着这个机会,几次在虞府手中夺权,只是那时的她不愿过多涉足权势,对此并不知情。以至于后来,一些准备就绪,而你和冯季,便成了这一切的引子。” 碧雪的拳头握的直想,艳丽的指甲紧紧扣在肉里。 郝连城是一个笑话,她又何尝不是? 恨了这么久,可到底呢? 到底他们不过都是帝王手上的一颗棋子,是为这天下权势活该牺牲的棋子! “当年你和冯季还有歌儿三人离京,歌儿随后收到圣旨确实是南昭帝所下,你和冯季的遭遇也是我和南昭帝派人所为,冯府的势力不大,可你们陈府在朝中却算得上是中流砥柱,更可以算是虞府的中流砥柱,所以,为了激起你和她的反目,固然要使冯季命丧黄泉。”郝连城静静的陈述着这些往昔,没有人知道他是以什么样一种心情。 碧雪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烈焰红唇上布满了血珠,眼眶通红。 回想起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想起那一日自己濒临深渊的绝望,想起冯季愤怒不甘的眼神,那一夜,她不敢忘。 “后来,你回府之后,我设计刻意让你听见歌儿对我的话,让你对她起疑,其实那个人不过是一个易了容的女子,侧对着你就是防止你发现端倪。而你也如预料的一样,在暴怒和绝望之下早已失了平日的细心和冷静。只不过虽然如此,可是多年的情谊却还在,想让你彻底相信并非易事,而你也接着按照设想般的开始查探当年的圣旨。” “只是,南昭帝早已抹去了当日下达圣旨的一切线索,更是刻意留下了一条虞府派人暗中捏造圣旨的蛛丝马迹,至此,逼得你不得不信虞挽歌的所作所为。”郝连城淡淡的陈述着。 < /p> 碧雪的心中好似有一团火在烧,是啊,早在那座祈福寺里瞧见她的笔迹,她就开始怀疑,可是因为害怕面对,她却一直在逃避,她不敢承认自己恨错了,更一直逃避着不去调查真正的真相。 她早该想到这幕后之人是这英明神武的帝王,若是不然,谁能完美的主导着这一切。 回想起当初自己调查圣旨的一幕幕,她不由得冷笑,亏的她自以为聪明,可到头来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她就像是个傻子一样,按照别人所期望的,一步一步走进别人的陷阱。 碧雪的脸颊上流下一串串泪珠,最终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冯季,若是你知道我这么蠢,一定会笑话我吧!” 郝连城的心中同样堵塞的难受,他一手毁了几个人的人生,颠覆了他曾经拥有的所有美好。 碧雪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走到郝连城的面前,躬身看着他,眼眶中的泪水模糊了她的眸子。 抬手拍了拍郝连城的侧脸:“郝连城啊郝连城..你的心是有多黑..为了权势,让人活生生的糟蹋了我,让人在冯季面前糟蹋了我..让他到死也不瞑目!” 郝连城抿着唇,没有让自己的眼中再流出泪水。 当年,他虽然谋划也参与着这个计划,可是却并不知晓南昭帝会这般残忍的对待碧雪一个女子,等到计划已经进行时,他才意外知晓,甚至曾快马赶去,可瞧见的却终究只是碧雪一个人在雨夜里踽踽独行。 当初的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更是觉得自己能够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就赶去,已经足以证实了他们这些年月的情分,眼见着木已成舟,除了一抹愧疚和惋惜,可为了所谓的权势,却还是继续进行着接下来的计划。 “呵呵..郝连城,旦凡你曾顾念过我们一星半点的情分,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碧雪冷笑着。 郝连城没有辩解,虽然不是他主导的,可是这些痛碧雪确确实实的经历了,他又有什么可辩解的? 碧雪踉跄着后退,仰面大笑着,她痛骂郝连城无情,不曾顾念昔日情分,可是她呢?她还不是同他一样! 想到自己将情同手足的姐妹挫骨扬灰,她就忍不住浑身都开始颤抖。 如果说郝连城从一开始就怀有目的的接近她们,所以下场不留余地。 那么她自己呢?她同虞挽歌近十年的交情,可自己下手时又可曾顾念过往昔的情分? 如今真相大白,她又有什么脸面再来面对她,当年的虞挽歌背负着郝连城的恨,背负着她的恨到底又何其痛苦? 当她知道满门尽灭,知道爱人反目,当她知道友情决裂,知道一切都灰飞烟灭。 那时的她又是怎样的绝望! 碧雪的冷笑贯穿着长空,不知道到底是笑命运的捉弄,还是笑自己的愚蠢,亦或者笑她们所有人的悲惨。 ----- 写到这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在北燕刚刚重生,初入宫门的挽挽,那么阴沉,死寂,绝望。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那个人不人,鬼不鬼,却美的惊心动魄的女子。 379 姨娘叛变! 郝连城依旧坐在一旁,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无论是虞挽歌,还是陈碧雪,亦或者是肖湘羽,他们四个人的人生都曾紧紧的拴在一起,一直到今天,他们每一个人的悲惨结局似乎都少不了他那位好父皇的手笔。 不可否认,他在其中确实扮演着助纣为虐的角色,可是如今知晓真相之后,又岂是一个简单的悔字可以了得伧? 碧雪依旧在悲怆的笑,门外的士兵们不知道这位几经起复的太子妃到底怎么了,笑的竟然如此凄惨,如此渗人,却莫名的让人能够感受到那笑声之中的悲凉袋。 碧雪依旧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她和郝连城一样,他们一向都自诩为天之骄子,高人一等,更是认为天下,权势,不过随心玩弄在鼓掌之间。 可是结果呢?结果...她们才是被人玩弄在鼓掌之间的玩物,她们才是最愚蠢的存在。 碧雪没有再责难郝连城,纵然他确实是参与了当初的一切,在背后谋划着一切。 可是实际上他还不是同自己一样,被信任的人利用,被真心相待的人欺瞒,他以为自己掌控着她陈碧雪的生死,在爱情才是真正的主宰,可是这所谓的幕后其实还有幕后。 碧雪大笑着走出了营帐,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顺着之前郝连城所说,来到了湘羽的墓前,静静的站在那里,低垂着头,看着长眠在地下,再也不会醒来的女子。 “湘羽啊..你看..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笑我们争来争去,恨来恨去,结果却成了别人眼中的傻子...” 风吹过,吹散了一些落在墓碑上的积雪,漫天的晶莹,迷了眼,却带来一丝丝凉意。 “湘羽啊,你现在一定觉得很解气吧,也一定觉得很痛快吧..我们终究还是都遭到了报应..”碧雪轻声开口。 墓地四周依旧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会回应她。 碧雪慢慢蹲了下来,而后坐在了墓碑面前,抱着膝盖,任由融化的积雪将她的裙摆浸湿。 碧雪忍不住想,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啊?在自己绝望痛苦的时候,却将情同姐妹的人纷纷带到了绝望中来。 是不是,当初如果她的心中有着坚定不移的信任,便不会被人利用至此,更不会酿成后来的这一系列惨剧。 她十分自责,可是又忍不住为自己开脱。 这世间又有几人,可以做到毫不犹豫的信任,可以做到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亲手所查,却依旧力排非议,坚定的信任着。 碧雪一个人在这坐了许久,想了许久,树上落下的积雪染白了她的眉梢。 她有时候在想,她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这么完了。 没有爱人,没有朋友,也不会有孩子,这是不是就是她的报应,她最后的结局。 碧雪躺下了,躺在了湘羽的墓前,地面上融化的雪水触及着她的皮肤,冰凉的触感却不及她的心更冷。 碧雪仰头看着橘色的天幕,吐火如荼,却深藏着回不去的曾经。 她有时会想,如果一切能够回到最开始的地方该多好啊。 她有爱人,挽歌也有,湘羽也有,她们偶尔一起打马江湖,偶尔一起惩奸除恶。 只可惜,物是人非,一切终究是事与愿违,回不到重头。 一直到天色暗了下来,郝连城也来到了此处,看着躺在地上的碧雪沉默了一会,终究忍不住开口:“起来吧,地上凉。” 碧雪嗤笑一声:“郝连城,我们还真是这世界上最可怜的苦命鸳鸯。” 郝连城不知道该怎样接,也在她身边直接坐了下来。 他们的人生就像他们此刻的处境,在这泥淖之中不断挣扎,看得到希望,却永远也没有未来。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便会照顾你一天,一直到死。”郝连城轻声开口。 碧雪有些疯癫的笑了起来,好似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待到突兀的笑声戛然而止,反问道:“这是对欠我的补偿么?” 郝连城沉默,也许他这么做只是想让自己的心理好受一点,没人比他更清楚,面前这个女子当初到底承受了什么。 tang “你如此来偿还我,谁又来偿还你?我们又该怎样偿还挽挽?”碧雪轻声道。 郝连城为当初的事情内疚,自责,懊恼,可是欺瞒利用他的南昭帝?南昭帝决不会有半分悔过的心思,更不会有半点内疚和想要偿还的心意。 那么谁又来偿还他这些年来所受的苦,遭的罪,内心的痛。 还有他们,他们该怎样偿还挽挽的一切,曾近亲手毁掉的一切。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碧雪从地上坐了起来,衣衫湿漉漉的一片,却不曾理会。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碧雪反问。 郝连城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杀意,在璀璨的夜色里转瞬即逝。 “打南昭。”郝连城缓缓开口。 碧雪思忖了片刻后道:“如今只靠你手中的兵马想要对付南昭的大军实在有些困难,我说当初为什么皇帝派你攻打大御,却吝啬的不肯大力加派兵马和机关弩,原来,防的就是你有朝一日兵变。” 郝连城拿着一根树枝,随手玩弄着,是啊,这些他也早该想到,但是他一直以为,只是父皇担心自己手中的权势越来越大,威胁他的地位,却从来没想过他只是利用自己,想要榨干自己的一切罢了。 “如果我攻打南昭,相信北棠妖不会坐视不理的,若是我们一同出手,便不怕攻不下南昭。”郝连城轻声道。 碧雪想了想,觉得如今虞挽歌既然知道了真相,想必不会选择同南昭夹击郝连城的做法,毕竟他们之中任何一人都难以抗衡南昭帝。 此刻,北棠海依旧同端靖来往密切。 端靖同他接触的这些时日,基本上已经相信了他,只是仍然犹豫的便是当初家中长辈的嘱咐,毕竟事关虞府全族的安危生死,他不能不犹豫。 想了许久,端靖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北棠海,他想,总有一日他能同姐姐再见面,到时候告知真相要更为稳妥。 北棠海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看着桌前低头鼓动者酒杯的端靖,再次开口道:“你可知道王府最近的处境?” 端靖点点头:“我又不是傻子,自然是知道一些,家里老头子愁得胡子都白了。” “你可知明瑞王爷有什么打算?” 端靖摇摇头道:“朝堂上的事我一向不怎么管,静不下心思来,你也是知道的。” 北棠海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这个家,你可有留恋?” 端靖一愣,呆呆的看着北棠海。 北棠海轻声道:“你是挽挽的弟弟,我自然要护你平安,只是如今王府处境不妙,我想早些将你送回到她身边,只不过,你一走,王府的状况将会更加危及,皇帝很可能会认为王府将要有所动作,所以提前将你送走。” 端靖垂下眸子,他已经明白了北棠海的意思。 如今明瑞王府情况危及,依他一己之力,护他一人尚可,却无法护住整个明瑞王府。 端靖心中纠结,想起那个快被自己翘辫子的老头,还有慈爱的母亲,还有追着他的妹妹,和娇俏的小丫鬟,他便无法狠下心来。 在王府里过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他们确确实实是真心待他。 如今时局叵测,他真的要独自离开,弃整个王府于不顾么? 北棠海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同他交往的这些日子,他也算是看出来了,面前的这个孩子,虽然有些浑,但是心性却是个好的,再加上明瑞王府待他如何,他也是看在眼里的,所以想必要做出决断不是个简单的事。 “今日你便不必给我答复了,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明日再给我答复,若是你能舍弃,我便尽快安排将你送到挽挽身边,若是你舍弃不了,我们便另想办法。”北棠海体贴道。 端靖感激的点点头。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便就此分别。 端靖瞧着北棠海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而后喊住了他:“你可以转告我姐姐,家中情况并未有她所见那么糟。” 北棠海没有转过身,听见他的话心头微动,却还是点了点头,继续离开。 没有挽挽所见那么糟,挽挽所见则意味着虞府的全部灭亡,而没有挽挽所见那么糟, 则意味着虞府的人没有全部死绝。 如此看来,虽然端靖没有告诉他关于虞府当年的隐秘,却也告诉了他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想来,若是挽挽知道,一定会很开怀。 端靖一个人坐了一会,便也转身回到了王府,心中依旧在纠结着这件事。 只是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意料,近来,北棠海同端靖的频繁接触自然没能瞒过赵姨娘的眼睛。 赵姨娘看着面前探子送来的消息,眉头忍不住拧成一团。 她实在想不通,北棠海到底为什么会同端靖走的这么近。 要知道,既然北棠海选择了投靠南昭帝,而当初没有选择投靠郝连城,便意味着他同郝连城不会是一路。 而如今虽然摸不清北棠海到底更倾向于南昭帝还是北棠妖,却都没有理由同端靖走在一起。 如今明瑞王府受到太子牵连,众人唯恐避之不及,虽然有些郝连城党派的人在同王府中人私下走动,可是既然北棠海不是郝连城一脉,为何会同明瑞王府走在一起,他不是想要取得南昭帝的信任么? 赵姨娘回想着,当初北棠妖送信来请她助北棠海一臂之力,取得南昭帝的些许信任,只可惜她为了自己的计划,并没有这么做。 难道说,因为这个计划不成,所以北棠妖和北棠海重新谋算?那端靖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赵姨娘的手指轻敲着桌面,心中细细分析着。 如果说北棠海接近端靖,想要以此拿到一些能够扳倒明瑞王府的证据来像南昭帝表忠心的话倒是有那么点可能,只不过这端靖出了名的混账,人人都知道他不喜欢太子,北棠海利用他想从明瑞王爷手中拿到一些证据未免有些可笑了。 等等,端靖到底为什么讨厌太子? 赵姨娘想了许久,最终叫来了自己的心腹丫鬟,让她秘密安排见到北棠海和端靖的太子混进冯府来见自己,她想,她有必要问一问当时的情况。 当日下午,目睹北棠海端靖的探子便乔装成柴夫混进了冯府。 赵姨娘在自己的房间秘密见了他。 “主子。” “嗯,时间紧急,废话我也不说了,你就说说一你瞧见北棠海面见端靖的情形,还有,跟了这么久,你就没有发现点什么?或者听到些什么?我记得你应该懂一点唇语的。”赵姨娘开门见山。 探子点头道:“主子料事如神,这件事属下也正打算再掌握的确凿一些才禀报主子,不曾想主子今日就发问。” 赵姨娘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依属下之见,北棠海一直在询问端靖什么事情?今日两人的对话更是有些奇怪,今日属下恰巧瞧见北棠海开口,好似说你是挽挽的弟弟....” 探子瞧见的虽然不尽然,可这些关键的零星片段,却终究还是让赵姨娘拼凑出了一个真相。 挽挽的弟弟...挽挽的弟弟... 北棠海口中的挽挽也就只有一个虞挽歌了。 赵姨娘当即派人去调查北燕云国公云婉歌的弟弟,以及当年虞府虞挽歌的弟弟,同时派人调查端靖这两年来的详细状况。 消息很快被送来,赵姨娘快速核对着人物,最终,目光落在了虞青玄的身上。 这个虞青玄并非当年虞国公的嫡亲子嗣,但是却是虞府的嫡系子嗣,实际年龄比端靖小王爷还要小上一岁,从小性子跋扈的很,颇有几分虞挽歌的影子,对自己的这个姐姐更是推崇不已,只是他比起虞挽歌,多了几分纨绔子弟的习性,再加上身为男子,倒是有几分混世魔王的感觉。 赵姨娘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上总结出来的资料,她实在是难以相信端靖会是虞青玄。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玄妙的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 若是如此的话,那么当年虞府的其他人呢?其他人的情况又如何?难道也都没有死,变成了另一个人? 随即,赵姨娘想到了身世复杂的虞挽歌,只怕至今世人也没人能说的清楚她到底是云府的云婉歌,还是当年那个红衣翩然的女子。 赵姨娘越想越觉得可能,若是不然,好端端的端靖小王爷到底为何忽然间就变得如此嚣张跋扈起来,一直卧床养病的他为 何又如此痛恨郝连城。 似乎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解释了。 赵姨娘心中激动不已,她觉得自己好似窥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是在心中琢磨着到底应该帮助北棠妖隐瞒此事,还是利用端靖的身份取得南昭帝的信任? 她在心中思量着如今天下的局势,想到若是北棠妖和郝连城联手对付南昭帝,看起来似乎兵力要胜过南昭帝一筹。 当初南昭帝派兵给郝连城之后,南昭的兵力便少了大半,如今同时抵抗郝连城和北棠妖,看起来似乎有些吃力。 只是,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接触这个男人的她却不相信他如此轻易的就落在了下风。 争天下争天下,除了阳谋韬略,争天下最根本的还得是兵马。 在她看来,南昭帝既然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图谋这一切,不可能仅仅在情报和太子身上做打算,很可能手中还藏有一部分兵马。 如此想来,郝连城和北棠妖想到得胜似乎就不大可能,他们毕竟年轻,想要就这样胜过南昭帝怕是太难。 权衡许久,赵姨娘最终决定继续投靠南昭帝。 她命人递了折子,随时准备进宫。 没多久,宫里便来了旨意,她再一次来到了皇宫。 见到南昭帝的时候,他在摆弄着疆场的地图,瞧见他古井不波的神色,赵姨娘便知道她的选择没有错。 “又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南昭帝主动开口,近来这个女人进宫的次数越发频繁了,不过除了上一次隔阂他和太子的事,他倒是没有发现这个女人有所异心。 “没有想到,郝连城竟然不是陛下的儿子,不得不佩服,陛下对大局的掌控实在是绝非常人。”赵姨娘笑着开口道。 “哼,掌控?到最后,还不是被人给打乱了计划。”南昭帝冷哼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对赵姨娘有所怨责。 赵姨娘也没有理会,而是道:“臣妾有一事不明,还请陛下解惑。” “说。” “如今大御的皇后到底是不是当年虞府的那个丫头?”赵姨娘盯着南昭帝。 南昭帝的手一顿,抬头扫了一眼赵姨娘:“若不是,前不久朕又何必如此费力的抓她。” “可如果臣妾记的没错,当初碧雪亲手杀了虞挽歌,这该不会有假。” 南昭帝放下手中的小旗,眯着眼睛看着赵姨娘,心中却也有些无法平静,难道说她发现了什么? 只犹豫了片刻,南昭帝便如实相告:“据传闻虞府有一种起死回生的秘法,到底是真是假,是否可信朕也不是十分清楚,上次从虞挽歌口中并未探出什么消息。” 赵姨娘整个人都有些颤抖,起死回生?那她的宏儿... 南昭帝摇头道:“已死之人怕是不会轻易重生,不然虞府的那些老妖怪早就从坟墓里爬出来了,朕猜想,只要生前做好一定的准备,死后便能够重生。只不过这些也是朕的猜测罢了。” 赵姨娘的眼中闪过一抹失落,沉默了下来。 南昭帝宽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待到朕江山一统,重新为你指一个皇亲国戚。” 赵姨娘心中忍不住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多谢陛下厚爱。” “你今日来所谓何事?” 赵姨娘缓缓开口道:“臣妾怀疑,端靖小王爷就是虞青玄。” 380 端靖暴露! 南昭帝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赵姨娘。 赵姨娘则是笃定的回望着南昭帝的双眸,清楚的看到那双习惯性眯着的眸子里流露出的惊讶和难以置信。 “你说的可是真的?”南昭帝有些激动的开口。 赵姨娘点点头:“臣妾最近一直在监视北棠海的动静,确实发现了些许可疑的地方。腑” “哪里可疑?”南昭帝追问道。 赵姨娘思忖了片刻开口道:“臣妾发现北棠海最近莫名的同端靖小王爷来往频繁,而且时间是在当初北棠海见了青蛇给北棠妖送信之后,臣妾虽然并未瞧见他收到回信,可是估摸着时间,却是差不多少的。想必一定是回信上说了些什么,所以北棠海才开始接近端靖小王爷。虽然说十分隐蔽,并未特别突兀,但是在眼下这个关头,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南昭帝点着头,似乎在心中考量着端靖是虞青玄的可能。 而赵姨娘继续道:“当然,这一点并不能说明他就是虞青玄。只不过臣妾派出的探子偶然瞧见过几次两人对话,虽然听的东西并不全面,不过这些零星的碎片拼在一起,却足以证明他就是虞青玄。” 赵姨娘将当初探子发现的对话如实禀报给了南昭帝,南昭帝听过之后果然显得十分激动。 心中更是在盘算着,看来虞府所说的秘法果然是真的,当真能够让人起死回生。 如今他为一国之帝,可以为自己的后世做出充足的打算,想必只要准备得当,到时候自己便可以效仿虞府的人起死回生。 到时候,不怕千秋大业不能在手。 只是如今之计,还是要图谋着怎样能从虞府的人手中拿到这起死回生的秘法。 南昭帝的神色被赵姨娘尽收眼底,虽然精明狡猾的南昭帝素来不喜将情绪表露在外,可是这种莫大的希冀和***却还是难以掩饰。 赵姨娘顺势开口道:“只要陛下能够得到这秘法,就不怕日后这天下不属于陛下。” 南昭帝看着赵姨娘脸上的笑意,微笑着点点头,第一次发觉这个女人竟然是如此的顺眼。 赵姨娘见着南昭帝的神色,心中知晓他这是对自己信了几分。 “哼,何须等到日后,眼下这天下还不是尽在朕的掌控之中。” 赵姨娘见此,欲言又止,随后微蹙着眉头开口道:“还请陛下恕罪,依臣妾之见,如今天下的形势对陛下而言不容乐观,太子的叛变和北棠妖的威胁,实在是不容小觑,若是他们两方联手,只怕南昭的处境岌岌可危。” 赵姨娘一副尽心为南昭帝思量的样子,其实心中则是试探着,想要看看这南昭帝到底还有什么后手。 “哼,岌岌可危?就算是他们联手之后再来百万大军,朕也未必就怕了!”南昭帝笃定的开口。 赵姨娘心下一凉,即便再有百万大军,难道也不能打败面前这个男人么?他到底还准备着什么? 赵姨娘虽然很想再继续试探,想要知道他到底还藏着什么底牌,可是她却清醒的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了,面前这个帝王多疑而狡猾,只要自己再多表现出半点试探的心思,怕是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她只能在心理面揣测,面上却要装作一副激动不已的样子。 可是,想想她就会觉得心寒,面前的帝王深不可测,难以捉摸,每当她一想到他刚刚说话的口气,便会感到一阵绝望。 宏儿,难道娘真的不能帮你报仇了么? 难道面前这个男人真的会是这天下最后的主宰么? 不,不能,娘一定要让他尝遍失去一切的痛苦,让他知道他曾经到底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南昭帝依旧谨慎,即便心中对面前的女人已经有所信任,但是却还是没有随便将自己心中所想告诉她,在他心中,这天下没有一个人配知道他心中的谋算,若是那个人能够知晓一切,那么也就证明他离死不远了。 赵姨娘离开之后,知道如今自己算是彻底同北棠妖撕破了脸皮,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知道出卖端靖给南昭帝的人是自己。 到时候,自己所能依靠的便也就只有南昭帝了,只是不知道,老天爷到底会不会站在她自己这一边。 南昭帝在赵姨娘离开 tang之后,并未直接就对端靖做出处置,而是一直在心中盘算着到底应该怎样面对这个死而复生的虞青玄。 另一面,北棠海依照端靖所言,将信笺送回大御。 安心在营帐中带孩子的虞挽歌,瞧着那句虞府的人并未如她想象的那般境况,心中忍不住也激动起来,同北棠妖叨叨了好一阵子,最后才逐渐平复下来。 就在这条消息传回来不久,郝连城终于发动了对南昭的攻势,而北棠妖自然也同时应和,两方全力出兵,似乎默契的打算想要将南昭彻底击败。 而端靖在回府后思忖了许久,最终还是认为自己不能做那种无情无义之人,就这么抛弃明瑞王府。 不过姐姐那边他也必须有所交代,所以便恳请北棠海派人将他秘密带到大御,亲自见上姐姐一面,而后再回到明瑞王府,陪在明瑞王爷和王妃身边。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他们的儿子,可是既然自己如今已经成了端靖,就要尽最大的努力照顾他们,毕竟他们待自己是真的不错。 可事情的发展往往会同预计的有所偏差,就在端靖打算动身的前不久,北棠妖和郝连城同时发起了战争。 南昭帝派遣了朝中几名得力干将,调遣南昭大军,前去抗衡,天下混战似乎进入到了最后阶段。 南昭的百姓一时间民心惶惶,似乎对太子叛变后的南昭并没有太大的信心,不过南昭帝却还是一如从前的镇定,整日笑着眯着眼睛,完全看不出大军压境的尴尬。 而思虑许久之后,南昭帝终于对端靖动手。 暗中命人将他抓住,而后吊在了天水城门之上,饱受曝晒之刑。 明瑞王爷为此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三日,说尽了好话,可帝王却是见都没有见上一面。 后来知道南昭帝这是铁了心思之后,明瑞王爷这才算是决了在他这的心思,回到王府,开始暗中送信给郝连城,甚至是北棠妖,许诺只要能够保住他的儿子无恙,明瑞王府必定鞍前马后。 北棠海得到消息之后,自知坏了事情。 在城门前角落里的一处客栈,静静的打量着城门上吊了几日的端靖。 他不得不承认,南昭帝确实是深谋远虑,这一次将端靖推到风口浪尖,明着似乎是在对郝连城出手,可是实际上却又是对北棠妖出手。 郝连城若是完全弃端靖于不顾,只怕朝中这些残余势力再不敢对他抱有心思,只会寒了心,也认清了眼下的形势。 若是郝连城想要对端靖出手,少不得又会落入南昭帝的另一个陷阱,反而得不偿失。 另一方面,明着这事好似同北棠妖没有什么关系,可是暗里北棠妖却是必救端靖不可,否则他要如何同挽挽交代。 北棠海的眉头拧成一团,心中自责不已,只想着如何能够将端靖救出去。 此刻的端靖一身白袍高悬在城门之上,在太阳的曝晒之下,白袍已经有些发黄和褶皱,发丝随意的披散着,显得格外干枯,而素来一张嚣张跋扈的小脸上,此刻也有些蔫蔫的。 唇角干裂的厉害,端靖只觉得眼前被日光晃的白花花一片,什么也瞧不见,手腕上的勒痕肿的厉害,身子也成了城中百姓来来往往时指指点点的有趣物件。 端靖心中忍不住暗骂,狗皇帝把他吊在这,却又不杀他,到底想怎么着? 想他虞府为南昭付出这么多,最后竟然就没人有个好下场,真是憋气。 ------- 今个太累了,白天考了一天试,晚上又折腾回老家参加明天的婚礼...现在眼睛疼得厉害,所以今天更得少点...见谅 381 局势推进! 端靖的事情自然瞒不过虞挽歌,即便北棠妖有心隐瞒,可是虞挽歌依旧还是从蛛丝马迹之中发现了事情的端倪。 见着她忧心忡忡,北棠妖只好好言宽慰着,却终究没有太大的成效。 虞挽歌这几日一直在思量着如何才能从皇帝手中将端靖小王爷救出来,当初眼睁睁看着虞府满门覆灭她无能为力,可如今好不容易知道自己的家人还在人世,不想她竟然还是什么都做不了阕。 “主子你还是再吃一些吧。”小盛子在一旁劝诫着珂。 自从知道端靖小王爷的消息之后,主子便一直愁眉不展,他怎么劝说也没有什么效果。 虞挽歌看着桌子上变着花样做出的药膳,却实在是提不起什么胃口。 想要在南昭的都城将端靖救出来,实在是难上加难,天水是南昭的都城,守备森严姑且不论,如今端靖的消息泄露一定是赵姨娘叛变所导致的。 可赵姨娘的叛变便意味着他们在天水城中再一次失去了眼睛,许多消息都难以掌控和传递。 甚至于当初趁机安插进天水城的探子眼线也变得不是那么可以依靠,除此之外,天水城里,几乎已经没有可用的猎人宗族的势力,林林种种,似乎都将端靖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险境。 小盛子在一旁想了一会,开口道:“不然还请殿下带人前去救人?上次殿下能带人将主子救出来,这一次想必也能带人将端靖小王爷救出来。” 虞挽歌摇头道:“不可,上一次有赵姨娘的掩护和接应,所以才能险中取胜,可如今连个眼线探子都没有,如何知晓南昭帝是不是布下了什么陷阱等着人跳?再者,如今大军攻城,离不开北棠妖,更何况,明知此次险象环生,我又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私心让他前去冒险?” 小盛子挠了挠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虞挽歌现在心中可以说是乱成一团,哥哥的事情还没有彻查清楚,结果弟弟却又被暴露了出来,再加上她对于到底为何虞青玄可以起死回生根本没有半点头绪,所以可以说心烦的很。 与此同时,北棠妖也在一直想着法子,而且动作极快,已经命人按照初步的打算先将明瑞王府里的人借助地道的方法运送出来。 虽然赵姨娘的眼线遍布天水城内外,不过既然上一次他能够不惊动她,这一次同样可以。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这一次,北棠妖没有从城外开始挖,而是从城内开始挖。 他派人挑选了一处地点极好的民宅,佯装大户人家将其买下,而后需要重新建造和修葺,以此掩人耳目,同时在地下开始挖起了地道来。 按照他的设想,端靖一时半会还不会有危险,既然南昭帝已经知晓了他是虞府的人,一定会多加利用,绝对不会轻易就这么让他死去,所以他打算先将明瑞王府中的人平安运送出来,到时候没了后顾之忧,也好安心营救端靖。 几日的光景,端靖几乎要脱了层皮,不过南昭帝好似刻意叮嘱过绝对不能取其性命,是以端靖虽然吃尽了苦头,却始终吊着一口气。 时间一天天过去,地道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中挖好了。 只不过明瑞王爷并不肯直接就跟着这些人离开,只觉得自己一旦离开,自己这儿子可是真就没了性命。 是以,最后这件事还是得落在北棠海的身上。 北棠海光明正大的冲明瑞王府递了拜帖,明瑞王爷虽然心焦气躁,可是这个节骨眼上摆放他的人已经少之又少,再加上北棠海的特殊身份,他倒是没有拒绝。 因着猜想这件事很可能会同自己儿子有关,是以明瑞王府也一直在一旁作陪,身边还牵着一只雪獒,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拜见王爷,王妃。”北棠海拱手瞧着两人,瞧得出明瑞王爷和王妃皆是愁眉不展,似乎短短的几日,就已经苍老了不少。 明瑞王爷还好,至少还能做做样子,可明瑞王妃整个人已经有些蔫蔫的。 她这几个孩子中,她对这个小儿子最为亲近,一来是因为他年少时一直卧病在床,所以她这个母亲又是心疼又是怜惜,更是一手照料了他十余年,二来,这孩子身子好了之后不似其余几个那般中规中矩,成熟老道,虽然给她惹出了不知多少的麻烦,可每日能让自己笑的最欢心的却还是他。 明瑞王妃看着身边安静的趴在地上的大白 tang,便忍不住想要落泪。 端靖离府前的画面历历在目,她还记得那孩子摸着大白的脑袋对它说:“大白,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美丽贤惠的母妃啊,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你可要代我好好守着娘亲才是,不然回来一定踹你屁股。” 那一幕还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可如今她每日想要瞧着孩子,却只能去城门前仰着头看了。 最初几日,她一直守在那里,哪也不肯去,最终昏厥在那后,被人带回了府中。 醒过来之后便焦急的想要继续去看自己的儿子,老爷却是一句你就是在那把脖子给仰断了,也救不了他,与其在那添麻烦,却不如回家想想办法。 也正是因为这,她才在府中发起呆来,却还是时不时的往城门那跑上一跑。 “不知为何王爷王妃不肯离开天水?可是对王府的权势还有所眷恋?”北棠海开门见山。 明瑞王爷摇头道:“自然不是这个道理,若是能换得那个兔崽子的平安,便是做个庶人也无妨。” “那到底是为什么?”北棠海心中隐约猜到了几分,却还是开口发问。 明瑞王爷叹了口气道:“如今那孽子被悬挂在城门,我们王府一家又在皇帝的拿捏之中,若是我等就此离去,依照皇帝的性子根本就不会放过那个逆子,我又如何能够为了自己逃生,眼睁睁的看着他代我们受过?当初选择投靠太子殿下,本就是我决策失误,不该牵扯到孩子身上,如今皇帝只抓他,却不处置我,分明是在以此威胁。料想定是前一阵子我没有揣摩清楚圣意,皇帝才以此作为惩戒。” 北棠海心下了然,他就觉着看今日这王妃王爷的样子不像是舍不得其中的权势。 原来明瑞王爷是想错了方向。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确实怨不得明瑞王爷多想,毕竟端靖年少轻狂,甚至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怎么可能会惹的到皇帝,这也就不怪明瑞王爷觉得是自己站错了队,才害了自己的孩子。 “你这个天杀的,我那苦命的儿啊...”闻言,明瑞王妃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说不出的心痛。 “这件事怕是王爷有所误会了,王爷有没有想过为何皇帝不选择您另外几个小有成就的儿子,却偏偏选择这个看似最不成器的儿子?这绝不是因为您当初偏帮太子的缘故。”北棠海开口道。 明瑞王爷的眉头拧成了一团,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有想过。 不过北棠海说的是事实,他另外的两个孩子确实是位高权重,更加关系着明瑞王府的荣辱和未来,皇帝拿着一个只有闲散王爷称号,却没有实权的儿子拿捏自己,确实有几分怪异。 明瑞王爷正想问缘由,北棠海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因为毕竟虞府的事情他也只是一知半解,根本没法彻底向明瑞王爷解释清楚。 “如今只想奉劝王爷一句,王府一脉留在天水城中反倒是成为了拖累小王爷的把柄,小王爷福泽深厚,自有贵人相助,只是因为担心牵连诸位,所以才迟迟无法行动,所以如今王爷等人一日不走,小王爷便会多受一日的罪。”北棠海如是说道。 明瑞王爷心头一震,有些摸不清北棠海的用意,却在认真思索着他的话。 北棠海见此,便也就打算起身告退,只是临走前却还是再次开口道:“还请王爷早下决断,皇帝的眼线盯的紧,若是再耽搁下去,怕是会错失最后的机会。” 北棠海大步离开,他知道,自己离开后,要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到南昭帝的耳中,不过他也大担心,毕竟如今自己做的这些事,怕是难以得到南昭帝的信任了,是时候开始谋求自己的退路了。 只是如今他有些难以处置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当初他带来的归顺南昭的军队。 这些兵马将近有二十万人,如今距离天水两座城池的郊外,想要同北棠妖他们汇合怕是不大容易,他总不能带着二十万兵马在南昭中横冲直撞,践踏百姓,直接杀出去吧。 蝶舞见着这几日北棠海一直愁眉不展,不由得开口发问道:“还是因为端靖小王爷的事么?” 北棠海摇头道:“端靖的事北棠妖在想对策,我们在天水城内,一举一动都在南昭帝的监视之下,很多事情帮不上忙。” “那是因为什么事愁眉不展?”蝶舞追问着。 在她眼中,这天下就没有任何男人能够比得上北 棠海,当初她曾以为北棠妖真的杀了他,后来在追问之下才知道。 原来北棠海的外公曾经留给过他一个锦囊,告诉他如果有一天觉得现实和理想相违背的时候,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吧。 所以,当初是北棠海自愿放弃的东陵皇权,不忍兄弟之间兵戎相见,也不想心爱的女人因此而反目成仇,所以在守护东陵和维护真情之间,他最终还是放弃了个人私欲,顺势败北,不做反抗,拱手将东陵让出。 她觉得,他是这天下之间最伟大的男子,只可惜,这个男子眼下正在愁眉不展。 “北棠海!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愁眉不展?”蝶舞娇斥着开口。 北棠海叹息一声,随后压低了声音道:“我只是在想有什么办法能够全身而退,带着我那二十万大军离开南昭。” 蝶舞一愣,下意识反问道:“为什么要带着二十万大军离开?” “他们是衷心追随我的部下,若是一旦开战...”北棠海自言自语到一半却忽然停了下来。 是啊,他为什么要带着二十万大军离开?无非是担心有朝一日同大御的兵马兵戎相见,可是蝶舞的话却恰恰提醒了他,是啊,他为什么害怕兵戎相见?自己亲手带着的这些兵,早在当初他将东陵拱手托付给北棠妖的时候,就证明了他们对自己的衷心。 明知道自己落败,甚至一无所有,只是坚持着对自己的忠诚,对外公的忠诚,甚至于对东陵的忠诚,他们依然毫不犹豫的坚定的跟随着没有希望的自己,这就足以表明了他们的衷心。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怕兵戎相见? 只要南昭帝敢用他的并,他就不怕这些人不追随于他,只要南昭帝真的下令动用他的兵马,到时候只要自己振臂一呼,这些将士必定会随自己反了南昭,不仅可以动摇南昭大军的军心,更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北棠海的眸子亮了起来,是啊,将近二十多万的兵马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南昭帝总不会将二十万士兵全部屠杀吧? 就算是平日他会这样做,在眼下这个争天下的紧要关头,他也不会如此轻易的草菅人命,落下话柄,寒了百姓们将士们的心。 如此一来,他的将士们皆是安稳无恙,吃着南昭的粮草,却不担心为南昭打仗,这岂不是最好的出路么? 北棠海的眸子亮了几分,抬手敲了下蝶舞的脑袋,似乎以此表示嘉奖。 当日,还不等南昭帝琢磨透北棠海到底为什么会会见明瑞王爷,北棠海已经秘密嘱咐好一些心腹首领和士兵,带着蝶舞跟随明瑞王爷一家的脚步直接离开了天水城。 翌日一早,南昭帝见着赵姨娘的禀报。 气的险些跳了起来,重重的将手中的情报摔在了桌案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上次之后,朕不是让你加派人手盯着是否有人再继续挖地道么?怎么竟然又会发生这种事!” 南昭帝觉得十分打脸,他这天水城几乎要成了耗子洞,北棠妖就是那一只活脱脱的大耗子,有着狡兔三窟的本领不说,竟然让他在同一个原因上摔了不下两次跟头。 赵姨娘的脸色也不是太好,她是真的没有察觉,如今出了这种事,希望不要影响自己好不容易在南昭帝心中得到的那点信任。 “此前北棠妖都是在郊外开始挖地道,一直蔓延到城内,臣妾也加派了不少人手一直注意着动静,只是没想到这次他在城内的府宅之中作为起点,臣妾的眼线就是能遍布整个天水城,也不可能把每家每户发生的事情都全部掌握。”赵姨娘缓缓开口。 南昭帝一把将折子甩了出去,打在赵姨娘的脸上 发髻松动,一根金钗掉落在地上之后,一缕发丝也顺着赵姨娘的额头滑落了下来,一瞬间,让这个端庄美艳的妇人变得有些狼狈。 屋子里沉默了许久,诚如北棠海所说,南昭帝因为仍旧想要从端靖的嘴里得到些虞府的秘密,是以当真无法再对他动手。 当初他将端靖悬挂在城墙,本就是为了钓鱼,只是没想到,如今鱼没钓到,竟然将将他控制的鱼线扯散了大半。 “端靖那里还是没有动静么?就没有发现北棠妖或者那个逆子的踪迹么?”南昭帝冷静了一会再次开口。 赵姨娘摇头道:“除了北棠海此前偶尔过来看上一阵,并没有什么大鱼。 ” 南昭帝一掌拍在桌子上,似乎对这种结果很不满意,犹豫着要不要将端靖收监大牢。 北棠妖将明瑞王府的人救走,下一步一定就是打算救出端靖,只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倒是开始担心,端靖会不会真的被人救走了,毕竟眼下局势错综复杂,越来越多的事情已经脱离了最开始的计划,若是自己这次真的让人将端靖救走了,日后怕是就没什么机会能得到虞府的秘法了。 当即,南昭帝权衡出利弊,立即吩咐道:“来人,立刻将端靖放下,收押水牢,重兵把守,不得有半点差错。” 前去传令的太监还未离开,另一名急匆匆跑进来的侍卫竟然冲了进来,和太监撞在了一起。 “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何事?” “端靖小王爷消失不见了!”侍卫满脸大汗,整个人眼中惊疑不定。 “你说什么?”南昭帝双手撑着桌案,身子前躬,眼中喷洒着吃人的怒火。 “今日一早卑职带人交替了昨日守夜的士兵后,一抬头,却发现城墙上掉着的不过是个塞满了杂草席子的布袋,端靖小王爷...已经...已经消失不见了!”侍卫慌乱不已,他实在也是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日换岗之后,他本是靠在墙头假寐,昨日在万红楼里玩的有些乏了,所以本打算眯上一会,养养神。 谁知今日风大,有些凛冽,他担心端靖出事,所以便比预定的时间提前查看了一些端靖的状况。 谁知才一低头,却发现城墙上挂着的不过是个穿着布袋子的草人,里面塞着席子和杂草。 这一下,可是把他的魂都给吓出来了,顾不得别的,连忙像皇帝禀报。 南昭帝的脸色沉的像是磨盘一般,许久没有开口。 赵姨娘也在一旁琢磨着情况。 在她看来,这端靖并非是没有活路的,毕竟这天水可不止是皇帝一个人的天水,想想如今同南昭帝对峙的那些人里,一半出自北燕都城,另一半可就是出自天水。 那么多大族世家之间盘根错节,即便你眼下遍布,你就真的能理清其中的弯弯绕绕,知晓到底谁和谁明着亲近,暗里仇敌,谁又和谁明着敌对,暗中又联手? 看着受了打击,气的不轻的南昭帝,赵姨娘的心情颇为不错,同时也有了不小的信心,想想觉得南昭帝并不是难以战胜的。 甚至她也想过,若是有朝一日,真的无人能够制衡面前这个男人,她可以夺不走他的天下,可至少可以带着他一起下地府! ----- 谢谢大家的体谅,么么哒..文文快要大结局了,再更几日就会开始更结局章了~我也总算不辜负大家的等待和信任,终于要顺利完结了。谢谢大家的陪伴。 382 青玄归来! 端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个茅屋之中,身下铺着的草席还有些扎的晃,抬眼便瞧见了有些漏风的屋顶。 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额头上一凉,一只有些发凉的素手放在了自己额头。 端靖尚未瞧见此人的模样,便被她靠近的衣衫遮挡了视线,只觉得一阵香风袭来,判断的出是个女子玛。 来人收回手,推开了两步,冷漠道:“没事了就起来吧,已经耽搁了几日了。” 端靖这才将目光落在来人身上,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到这来的,只觉得自己在城墙上面在极寒和曝晒之下,早已经没了知觉,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后,也不知道怎么醒来就跑到了这来澉。 不过转头瞧见来人的时候,端靖的目光中却是升起了一抹怒意。 “怎么是你这个贱妇!”端靖张嘴便是恶语相向,对她根本没有半点救命之恩的感激。 碧雪对此似乎也不意外,神色淡淡,只是眼中带着抹讥讽开口道:“伶牙俐齿,有这个本事,倒是自己想着逃出来啊,被人吊在城墙像猴子一样看很有趣么?” 端靖眼中闪过一抹恼怒:“呸!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抢了...” 端靖忽然意识到什么,而后忽然住了嘴。 他如今还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何被南昭帝惦记上,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碧雪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虞青玄。 所以刚才那些为自己的姐姐打抱不平的话却是欲言又止,最终被他吞回了自己的肚子。 碧雪也没有追问,似乎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只是站起了身道:“走吧,趁着现在清醒,赶紧走。” 端靖只觉得气急,眼下自己浑身发软,双手就像是不是自己的一般,带着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不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着了,痒的厉害。 除此之外,自己的双脚更是没什么知觉,这几日飘荡在墙头上,根本不知道双脚踩在地上是什么感觉,更不用说自己眼下才醒,这个女人就要自己赶紧离开,果然是毒妇! 端靖心中对碧雪很是没有几分好印象,原本当初碧雪同虞挽歌一道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个女人也是个厉害的,便是在自己的姐姐身边,也不会失了颜色。 可是自打虞府出了那种事情之后,他对碧雪可以说是同样的恨之入骨。 姐姐同她情同姐妹,她倒好,不仅抢了姐姐的男人,竟然恶毒的将她给杀了,若非他们虞府一脉有所保留,只怕如今他们都成了糊涂鬼! 碧雪见着他盯着自己不动,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看够了没有?” “你当我稀罕看你这个毒妇?下贱的女人,配着郝连城那种狼心狗肺的倒是不错。”端靖冷笑着,眼中毫不顾忌,似乎这一场折磨并未削减他身上的锐气,他依旧是那个混性子。 碧雪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一些,原本像要上去给他一个巴掌,只是也不知道到底想起了什么,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碧雪不再看他,转身离开,临走前扔下一句:“若是不想被南昭帝抓回去挂在城墙上当猴子,我劝你最好还是赶紧爬起来跟我走。” “我当猴子也比你当婊,子强,我就是乐意在墙头上受万人膜拜,也好过你躺在男人身下背信弃义。”端靖冷笑着开口。 虽然他平时确实是有些玩世不恭,可是对着那些曾经害过他们虞府一族的人,他却是打心眼里的记恨着。 不仅记恨着,他一直立志,等到有朝一日他有了出息,一定要让这些人跪在他的面前饱受折磨。 毫无疑问,郝连城是其中一个,碧雪也是其中一个,就如他此刻对碧雪言辞刻薄一样,当初面对郝连城的时候他同样没少恶语相向,为此,没少挨家里头老头子的教训。 碧雪原本打算隐忍,可听着他字字诛心,却终究忍不住转身走到床前,一把拎起面前男孩的领子,力道大的将他半个身子都同床铺分离。 端靖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见碧雪冷声道:“我欠虞挽歌的,可我不欠你的!” 端靖回过神来,倒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双手痛的不行,却还是咬牙切齿道:“知道你欠了债,还不赶快去偿还?若是你想着救了我就能偿还了,真抱歉,我还就不想让我这条贱命就能让你抹去了对姐姐的亏欠,所以我劝你还是把我挂回城墙上去吧。” 碧雪气的不轻,胸口剧烈 tang的起伏着。 最终却还是将他直接给扔回了床上,冷声道:“你若是不想让你的好姐姐在千里之外担心着你,我劝你最好还是爬起来跟我走,否则,再耽搁下去,下次就得你姐姐来救你了,就是不知道,如今没了虞府的势力在天水城内帮衬,她还能不能不付出任何代价就将你带走。” 话落,碧雪没给端靖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向了门外。 端靖有些恼怒的捶了一下石床,手上又是一阵钝痛,却还是咬牙从床上爬了起来,头上的汗珠如雨一般,滴滴答答的就滚落了下来。 走出门外,端靖倒是松了一口气。 心想,这个毒妇还算是周全,知道准备一辆马车,不然依照他如今这副样子,怕是爬也爬不到姐姐那。 “喂,我爹他们怎么样了?”端靖开口朝着碧雪道。 碧雪吝啬的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不过却还是回话道:“北棠妖已经派人将他们带出了天水。” 端靖费力的爬上马车,马车里的装潢只能算是一般,因着怕惹人注目,碧雪只用了最寻常普通的马车。 碧雪没有客气,随后也进了马车,马车外面似乎是她带来的人,熟悉的在山间赶路。 端靖修养了一会,有了些精神,便觉得无聊起来。 上下打量了一番碧雪,那眼神中满是惋惜,就差没直接说出来好端端一个美人,当什么不好,非去当婊,子。 虽然没听到他开口,不过他那点心思碧雪却还是瞧得出的,面对着端靖挑衅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就对着端靖的手狠狠拧一下。 “啊!”端靖不曾想她竟然忽然下起狠手,大叫了一声,双目喷火。 碧雪双手抱怀,笑嫣嫣的看着他。 端靖闭上了嘴,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跟她较劲。 两人沉默了一会,端靖忍不住开口道:“我姐姐怎么会找你救我?你到底是打算救我,还是打算抓我去威胁我姐姐?” 碧雪有些讶异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年,从几年前还没有发生这一系列变故的时候她就知道面前这个少年。 那时候他同现在外貌不尽相同,比起现在更显得像是真正的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不如现在看起来多了几分杨柳扶风之感,倒是更容易让人怜惜。 她一直对他没什么看法,只觉得他的混账可当真是闻名了京城。 只是今日看来,她却忽然觉得,难怪当年皇帝一心要除掉虞府一脉,只瞧着面前的人,她便觉得虞府当真没有一个是蠢钝之人,一个个的心思都跟水晶似的。 “没想到你这种纨绔混账倒是还能有这种脑子。”碧雪嘲讽着。 端靖眯起眸子,嘴角扯出一抹习惯性的笑:“信不信你若是有这个打算,我绝对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碧雪瞧着他眼中的那抹阴冷,愣了一愣,随后开口大笑了起来,瞧吧,这个平日里总是被人当枪使的少年,其实也从来不是如外人瞧见的那般蠢钝和白痴。 就他此刻所有的眼神,她决不相信是一个不知所谓的普通纨绔所能拥有的。 除此之外,碧雪竟然有些讶异,讶异自己竟然毫不怀疑他的话,她是真的相信,如果自己有这个打算,他一定会杀了自己。 碧雪没再开口,闭上眼睛假寐。 端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闭上了眸子。 碧雪心中千回百转,只觉得虞挽歌的人生竟然是如此的幸与不幸。 她有那样深爱她的男人,有那样惊艳绝伦的兄长,也有这样深藏不露的弟弟,除了半生坎坷,似乎所有该得到的东西,她都已经拥有了。 碧雪轻叹一声,当初得到端靖的消息之后,她起初没有太过在意。 可是郝连城一直密切注意着北棠妖的动静,却最先发现了北棠妖营救的打算。 当即她便开始有些怀疑。 因为北棠妖这种人,绝不会轻易就去救谁,当初他还是北燕帝的儿子时,就敢手刃自己的父皇,还有什么值得他动心的?似乎也唯有他身边的那个女人了。 所以,她很快就从北棠妖的焦急行动中判断出了端靖的身 份非同一般。 她瞬间就将虞挽歌身边之人的身份想过一遍,紧接着利用陈府的势力探听了半点赵姨娘与南昭帝谈话的蛛丝马迹,便很快就将端靖的生平与记忆中虞挽歌那个从不省心的弟弟重叠在了一起。 得知之后,她竟然什么也没想。 当即便快马加鞭的赶到天水城外,利用陈府潜藏多年的势力暗中周,旋了许久,配合着北棠妖对明瑞王府的搭救,再换岗之际,内外接应,一举将端靖救了出来。 当时她只是想着,自己欠她太多。 无从说起,也无从原谅,所以当真相大白之后,得知此事,第一时间就是想着得保住虞府的这个血脉。 这是她欠的债,她就得还。 只是实在没想到的是,这个小兔崽子实在是诛心,一口一个毒妇一口一个婊,子,小小年纪,一张小嘴就跟镶了钢牙似的,这一路上,就是她不想理会,却还是经常忍不住被他气的火冒三丈。 另一面,北棠海带着明瑞王府一家,同样快马加鞭的穿行在山路之中。 明瑞王爷将王府中的仆人都打发了,只带了自己的夫人和子嗣一路跟随北棠海离开。 北棠海带着众人走的同样是山路,南昭地势多山林,倒是为他们的逃离提供了条件。 避开主路和城镇,一路在山林中穿梭,半北棠妖的手下收到了碧雪将端靖救走的消息,立即禀报给了北棠海。 北棠海连忙派人打探碧雪的踪迹,一时间也猜不透她到底有什么打算? 两日之后,北棠海带着明瑞王府中的人正在快马加鞭的行走着,打算尽早离开南昭境内。 可走着走着没多久,就瞧见前面不远处的一条小路尽头,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还有一名车夫。 见着他们之后,对着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了一下,而后转身离开。 北棠海微微蹙眉,先是命众人停下步子,自己小心走上前去查探。 一直走到马车边上,他倒是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妥,抬手猛然掀起帘子,目光落在马车之内。 此刻,马车之内只剩下了端靖一人,只可惜,双手双脚都被布条绑着,嘴里也塞着一只抹布,瞧见北棠海之后,明显显得有些激动。 北棠海上前抬手将他嘴里的布团拿了出来,赶忙帮他解开身上的绳子,直接驾驶着马车走到了明瑞王爷等人面前。 “妈的!碧雪这个贱人,竟敢这么对小爷!看我不扒了她的臭皮囊喂大白,我就不是端靖!”马车才停下,众人便清楚的听见马车里面骂骂咧咧的声音。 闻言,明瑞王爷的神色一松,知道是自家那个小兔崽子,可随后,听着他嘴里的那些话,就忍不住又黑了脸色。 倒是明瑞王妃,什么也顾不上,泪眼婆娑的翻身下马,掀开车帘跑了上去,还不等端靖反应过来,就一下子将自己儿子搂在了怀里:“娘苦命的儿啊...” 端靖疼的有些呲牙咧嘴,却只是放轻了动作,任由明瑞王妃抱着,没有直接将她推出去。 碧雪原本是打算将端靖直接带到边疆地带的,只是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端靖这张臭嘴,不得不将他一个人丢在这,等着同北棠海汇合。 等到明瑞王妃哭够了,扶着端靖下了马车,一行人在此稍作休息。 明瑞王爷瞧见端靖走出来,上去便对着他的脑袋给了一下:“孽子!孽子啊!” 这一次,端靖出奇的没反抗,也没顶嘴。 他虽然被挂在墙上风吹日晒了几日,可他不是傻子,眼不瞎耳不聋,他在城墙上的时候可是听的清楚,来往的百姓不少人纷纷议论,说是明瑞王爷一大把年纪却还跑去御书房门前生生跪了几日,只是不知道这端靖小王爷到底犯了什么错,皇帝竟然始终不肯松口。 端靖心中则是想着,看在这段时间他这么操劳的份上,自己就大度的不跟他计较一次。 明瑞王爷瞧着端靖竟然出奇的乖巧,一时间倒是不好再多苛责,心中反倒是升起一股心酸,只当这个儿子是因为吃尽了苦头,这才知道了收敛。 等到父子两人闹腾完,明瑞王妃的另外几个孩子才纷纷上前,兄弟几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倒是没有什么意外,让北棠海心情好了一些。 蝶舞依旧像是蝴蝶一样围着北棠海转,似乎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会十分高兴。 不过北棠海的心思依旧没放在她身上,只是想着这次端靖平安回去,挽挽心中的事大概就能解开了吧,想必虞府一定也会有些好消息。 瞧着北棠海出身,蝶舞不由得撅起了小嘴。 他很少出神发愣,可是她知道,只要是他出神,就一定是在想着那个女人。 到现在,她依旧不喜欢那个女人,谁让她抢走了北棠海心中的位置,可是不喜欢又能怎么样呢?她又没本事把她从他的心理赶出去。 算算时间,都已经这么久了,她也从待嫁闺中的少女,快要变成一个没人要的老姑娘了,只是,她这样一直跟在他的身边,真的能够有一个她想要的结果么? 蝶舞轻叹一声,也在失神。 倒是回过神的北棠海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自然是知道她的心思的,可是不管怎样,在他眼中,却始终只能把蝶舞当做妹妹,无法生出旁的感情。 “回去之后就到你父王身边吧,让他给你说一门亲事,以香江王如今的身份地位,想必有不少好的男子想要迎娶你的。”北棠海轻声道。 “我不!”蝶舞有些激动,看着北棠海眼中带着一抹恼怒,最后红着眼眶一个人跑开了。 北棠海轻声叹了口气,一抬头,正巧对上端靖似笑非笑的目光。 北棠海有些无奈,不想同他说些什么,不想端靖自己却凑了过来,跟他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揽着他的肩拍了拍:“我都懂,不爱她倒是不怪你,毕竟有我姐姐珠玉在前,你瞧不上她也是正常的。” 北棠海一头黑线,忽然有些理解碧雪为何会将他的嘴给堵上了。 敲了一下端靖的头:“说话越来越没有章法了,回去之后不要惹你姐姐生气才是,这些日子她为你操了不少心。” 端靖撇撇嘴道:“我怎么会惹姐姐生气?姐姐只怕是会因为我的到来开心不已。” 北棠海不大相信,只觉得端靖这张嘴还有这性子实在是欠调教,也不知道当年虞府到底是怎么养出来这一个两个都是怪胎的。 一行人在掩护和接应下,顺利的回到了大御的军营。 明瑞王爷本是十分迟疑,因为在他看来自己毕竟同北棠妖没有什么交集,这个时候,应该投奔当初追随的郝连城才对。 可是一来,拗不过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的端靖,二来,北棠海一直也带着人护在身边,他也实在不好过河拆桥,在这种时候非要跑到同北棠妖敌对的郝连城那里去。 所以,最后明瑞王爷虽然心思变幻,最终却还是不得不跟着这一行人前往了大御的军营。 临着要到了的时候,端靖却止住了脚步,连累的众人不得不停下等他。 “怎么样?怎么样?这身蓝色常服怎么样?”端靖从马车里钻了出来,竟是换了身新衣服。 一众人的脸上出了几道黑线,却见端靖又赶忙从马车里掏出了一把镜子,仔细照了起来,时不时正正头上的金冠,又或者捋顺一些发丝。 端靖嘴里嘟囔着:“姐姐可不要嫌弃我变丑了才是。” 383 轮回大阵! 虞挽歌听闻北棠海带着明瑞王府一行人回来,当即带着小盛子赶忙跑到了前厅。 此刻,北棠妖一身枣红色的云纹蟒袍拄着腮帮子坐在首位,上下打量着唇红齿白,明显显得十分兴奋的端靖。 此前,他在桔阳城曾经见过这个少年,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和挽挽都觉得这少年实在是有些疯癫,带着探究和打量,却不曾想,时隔不久,他竟然成了挽挽的弟弟。 除了北棠海已经习惯,一行人慑于北棠妖诡异的气息都有些正襟危坐悴。 只有端靖却自我感觉良好的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的拿出怀里的小铜镜拿出来照照,照过两次之后,又觉得发型似乎有些乱了,又从腰封里拿出一瓶茉莉香的头油,旁若无人的抹了起来。 明瑞王爷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你这个小兔崽子简直...简直...” 端靖吝啬的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只是自顾道:“姐姐以前可是说过我是最乖巧贴心的弟弟了,我自然不能让姐姐失望。” 明瑞王爷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家这个脑子好似有些不够用的孽子,怎么会同大御的皇后扯上关系。 还有这大御的皇后,到底是当年虞府那个丫头,还是同他们根本没有半点瓜葛。 到如今,明瑞王爷也算是想明白了,只怕南昭帝当日将这逆子悬挂在城墙之上,不是因为自己投靠了郝连城,而是这逆子暗中同大御勾结上了。 他为官多年,自然看得出帝王对虞氏一脉到底有多在意,所以一定是因为端靖做了什么事让皇帝觉得不妥才会遭到这种待遇,枉费他此前如此自责,这个逆子却在眼前梳理发髻,简直要气的明瑞王爷鼻孔生烟。 只不过这个时候,虽然他憋着一肚子的气,却还是要生生忍下。 不为旁的,只因为面前坐在主位那个如妖似孽的男人。 一身暗红色的蟒袍,奢华繁坠,却生生将他同他们隔离出两个世界。 他坐在那里身似无骨,只随意的靠着,可周身无端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让明瑞这个堂堂王爷都觉得呼吸沉重。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北棠妖,只是却如从前一般,只觉得他是一个谜一样的男子,从不曾真正让人看透。 不过想想也是,当初从一个一无所有的落魄皇子,竟然能成就今日的一代帝王,就算有着林林种种的因素,可谁又能否认他本身不是一个强大的存在。 北棠妖将明瑞王爷的局促收在眼里,想着挽挽大抵是不希望他们知晓端靖的另一种身份的。 索性,一会让他们瞧上一面之后,便把这些人打发了去,留下端靖和挽挽说上一些当年的秘闻。 “此番还要多谢陛下的搭救之恩。”明瑞王爷拱手开口道。 “无妨。” 北棠妖转动着手中的两颗白玉珠子,淡淡的开口。 明瑞王爷思忖了一下而后开口道:“接下来一段时日怕是要劳烦陛下了。” “无碍。” 明瑞王爷有些尴尬,看得出北棠妖的心思没在他的身上,只好住了嘴。 端靖白了明瑞王爷一眼道:“老头,皇后娘娘乃是我的嫡亲姐姐,如今陛下是我姐夫,照看我们几日又有何妨?你还在唧唧歪歪惹人厌烦。” 明瑞王爷的胡子气的都竖起来了,怒视着端靖,最终脸色憋的通红,说不出话来。 北棠妖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至少这个小舅子看起来倒算是很上道,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被挽挽所在乎的人认同,北棠妖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不少,就连刚刚介意挽挽的哥哥弟弟怎么这么多的心思也一时间抛之脑后了。 没多久,营帐里的人便听见门外响起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小盛子快走了几步,上前将门帘掀开。 虞挽歌一身紫色的抹胸纱裙衬得皮肤雪白莹润,带着一阵淡淡的香气,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北棠妖一下子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正要快步迎上去,让挽挽不要急,慢着点。 可瞬间,一道黑影闪过,只见一名锦衣玉冠的少年鬼影似的抢在了他前面,一把冲了过去,紧紧将虞挽歌搂在了怀里。 “姐姐..靖儿想死你了...” 端靖死死的搂着虞挽歌的脖子,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哽咽和委屈,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思念虞挽歌,还是一个少年莫名的背负着虞府所有的仇怨。 众人明显感到营帐里的空气好似凝结了,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让人难以呼吸。 转头看去,却发现北棠妖已经红了眼,脸色阴沉的像是密布的阴云,红光闪烁的眼睛里闪烁着一股阴鸷,所见之人,不由得皆是浑身一颤。 端靖只觉得后脑勺发凉,却只当做是外面的风吹了进来。 瞧见虞挽歌之后,便冲上前紧紧搂着她的脖子,而后觉得累了,又换成搂着她的腰身。 虞挽歌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觉得自己终于见到了弟弟,情真意切间,倒都是正常的。 瞧着他眼中积蓄的水雾,虞挽歌忽然觉得,也许自己错了,当初不该逃避,应该早些找到他的,如今凭白倒是让他在城门上受了那么多的苦。 端靖正要再次开口,却忽然发现衣领一紧,还不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扔了出去。 嘭! 一声重重的落地上,门口的侍卫只瞧见营帐里忽然飞出一团影子,随后重重的落地,溅起了一地尘埃。 众人都惊异不已,再看过去,却发现北棠妖紧紧捏着虞挽歌的手腕,把她藏在了自己身后。 虞挽歌尚未回过神来,等到清醒过来,不由得惊呼一声,连忙想要跑出去看看端靖的情况。 谁知北棠妖却紧紧捏着她的手始终不肯放开,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带着点点火光直视虞挽歌的黑瞳。 “北棠妖..他是我弟弟..”虞挽歌有些焦急道。 北棠妖却不肯放手,如今两人之间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他实在是忍受不了别人在他的面前这样触碰他的挽挽,不,即便是有血缘关系也不行,他的挽挽只能是他的。 在他的心中,挽挽是神圣的,所有妄图染指她的人他都想要铲除。 瞧着他越来越红的目光,虞挽歌知道他骨子里的偏执劲又上来了,是以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挑战他的底线,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即便此刻他屈服了,可是随之而来他未必不会对端靖动手。 虞挽歌虽然关心端靖的情况,却只是站在了原地,看着北棠妖,轻叹了口气。 北棠妖上前将她揽在自己怀中:“挽挽,你只能是我的,是我的。” 虞挽歌反手回抱住他:“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不知羞。” 明瑞王爷有些讶异,看来传言都是真的了,面前这个霸道的像是被人抢走了玩具一样的男人,真的就是那个杀伐狠厉的少年天子么? “挽挽,他是男人,不该碰你。”北棠妖闷声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连他也觉得自己过分,所以才开口做出解释。 “他是我弟弟。”虞挽歌叹息一声,轻声开口。 “可是我看着就想杀了他,我控制不住。”北棠妖继续闷声道,头埋在虞挽歌的颈窝,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她会讨要这样的自己。 可是他是真的控制不住,以前的时候还要好些,可是自从一次次的生离死别之后,九死一生之后,他就越发的控制不住,他怕,他真的怕失去面前的女人。 他越来越想将她一辈子私藏在自己的身边,不让任何人瞧见,他甚至希望她变得傻一点,然后就可以什么都依靠自己。 只是他知道,他的挽挽聪慧无双,即便如今鲜少在涉及那些权谋术术,可是其实他明白,只要她想,这天下间永远有无数的男男女女愿意追随着她的脚步。 虞挽歌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 “挽挽,你会不会讨要这样的我..”北棠妖轻声开口,带着一丝惧怕,全然不顾外人的在场。 “不会。”虞挽歌清楚的回答,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北棠妖周身的戾气顿时如潮水般褪去了大半,屋子里的空气似乎也一下子充足了不少。 而这个时候,在土堆里爬出来的端靖轻啐了一口,同北棠妖的梁子却是结下了。 拍了拍身上的土,端靖掀开营帐又跑了进去。 明瑞王爷眼见着他又要往虞挽歌身上扑,心中一惊,只觉得这混账小子是不要命了,连忙半路拦腰将他抱住,任他挣扎却也不肯松手。 北棠妖挑衅的看了眼端靖,心中想着,这小子比挽挽也只小了几岁,如今又生的唇红齿白,当然要让挽挽远离。 “姐姐,你不要靖儿了么?”端靖一脸委屈的看着虞挽歌,让她好是一阵头疼。 北棠妖依旧死死的抓着虞挽歌的手,看着面前端靖的模样只想上去胖揍一顿再说。 虞挽歌有些头疼,抱歉的看了看明瑞王爷等人,开口道:“我同端靖有些事想要商谈,不知王爷等是否可以暂避一下。” 明瑞王爷有些忧心,不知道端靖会不会惹恼了北棠妖,却发现自己这没脑子的儿子竟然巴不得他快点走,气的他当即甩袖离开,不再管了。 众人都离去之后,小盛子也出去了守在门前。 偌大的营帐中只剩下三人。 “姐姐,他怎么不出去。”端靖指着北棠妖的鼻子。 虞挽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却也知道若是她真让他出去,他是一定会出去的,只是回头怕是要伤心上好一阵子。 她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他从小养生的什么性子,孤僻,阴鸷,不安,偏执。 “你权当他不在这里吧,如今我嫁给他,他也算是半个虞家人,即便是爹爹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你什么。”虞挽歌轻声道。 端靖抿着唇,而后点点头,心中却想着若是前世的他,一身武功还在,现下直接就冲上去给他一顿胖揍。 端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北棠妖坐在中间,将他和虞挽歌给隔开。 “青玄,虞府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哥哥当日到底在不在被斩的那些人中?”虞挽歌有些焦急的开口。 问及此处,端靖也收敛了玩闹的性子,整个人都染上了一份和年纪不符的沉重:“当日青城哥哥并不在那些人中,当时,虞府满门之中,只有两人不在,就是你和青城哥哥。” “不是说满门被抄么?哥哥怎么会不在?”虞挽歌忍不住开口。 在她的印象中,当年重兵围困整座国公府,所有的人都被困在府中不得出入。 “姐姐大概忘了,但是我却记得,当时哥哥送给姐姐的金镯被姐姐不小心碰损了一些,青城哥哥便拿着镯子去找人修了,姐姐应该不知,青城哥哥的武功大概担得起天下第一,躲开那些侍卫自然轻而易举。”端靖回忆着当年的情景。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那一次,不等哥哥回来,我们便全部被押送至河边斩首,倒是从了诀别。”端靖继续道。 虞挽歌的心一痛,这样说来,几年前开始她见到的那个杀手不是她的错觉,也不该是南昭帝的手段。 那个人应该就是自己的哥哥无疑。 虞挽歌瞬间想到了青蛇,愈发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测,她觉得,青蛇应该就是自己的哥哥,只不过上一次她又中了南昭帝的计。 如今想到,上一次自己满身是伤,南昭帝又刻意让自己相信青蛇不是她的哥哥,而后依照北棠妖的性子,不管青蛇到底有多么神鬼莫测,他也一定不惜耗费时间精力将他杀掉。 现下回想当时的情景,北棠妖不惜以命抵命,也要重创青蛇,当时若非她因为一个梦境的出现加以阻止,只怕如今自己的哥哥或者北棠妖,总有一人已经离世。 虞挽歌的手不由得攥了起来:“好毒的计策。” “虞府的人总该有拼死一搏的能耐,总不至于就这样生生被人屠宰?”虞挽歌继续焦急的追问。 在她看来,自己的父亲无所不能,南昭帝野心勃勃,父亲怎么可能没有做过任何防范?眼看着满族的人都被屠杀殆尽! “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是我清醒之后又一次伯父暗中前来见我,我才知晓缘由。”端靖轻声道。 虞挽歌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父亲没死?” 端靖皱着眉头点点头:“伯父虽然未死,只是状况却也不佳。” “到底怎么回事?” “伯父告诉我,虞府的天机术士早在近两百年前,就曾算出虞府将会有一 场浩劫,难以堪避,唯有死而后生方能不灭。所以自两百前年开始,虞府的家主便一直都在秘密筹备着,准备着,以此来迎接和应对这场浩劫。”端靖的声音也有些沉重,这一场莫名的劫难彻底改变了他们所有人的人生。 虞挽歌没有开口打断,继续听着端靖讲述往昔。 “一直到五年前,劫难终于降临,而虞府之人却因为祖先和先祖皇帝的约定,无法推翻郝氏皇族,只能被动应劫。” 虞挽歌忽然想起郝连城来,她想,既然当年皇族对虞氏有所制约,那么同样也就意味着虞氏对皇族有所制约,也许,就同虞府不能推翻郝氏皇族一样,郝氏的皇族也无法让虞府灭族。 也许,这就是南昭帝选用郝连城的初衷。 郝连城从一开始就被帝王选中,成为他手里的工具,为他树立仇恨,将他引导成攻于心计之人,借助他的手和自己的推波助澜,来完成他铲除虞府的心愿。 虞挽歌回过神来,继续听端靖说,虽然刚刚那些只是她的猜测,可是她却有着极大的把握,认为当年的事情同自己想的一般。 “姐姐想必知道,我们虞氏多少是有些神秘的,那些秘法虽然在逐渐的传承中消失了不少,剩下的一些也未必有外界所传的那般神奇,可到底这些秘法却还是存在的。”端靖顿了一顿。 “而根据前几代老祖宗的指示,当虞氏面临劫难之时,唯有启动轮回大阵才能保住虞府的血脉,让虞府不灭,浴火重生。”端靖的声音依旧稚嫩,却带着一种难言的沉重。 这是属于虞氏每一个人的劫难,也是属于他们的劫难,曾经的家园付之一炬,曾经的笑颜转瞬成灰,那种切骨之痛,才是他们所悲。 虞挽歌则是惊讶在端靖口中的轮回大阵几个字里,这个阵法她记得自己偶然好似在父亲的桌案上瞧过,只是还不等细看,桌子上的东西便已经被父亲收走,是以,她并不了解到底什么是轮回大阵。 “此前我也并不知晓轮回大阵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阵法,一直到伯父告诉我。” “轮回大阵顾名思义,启动生死轮回,也就是俗世所说的可以起死回生。当然,这绝非盲目的可以让人随意操控生死,而是在人早有准备部署的情况下,才能完成。” “轮回大阵按照先祖留下的阵图和所需要的材料逐次布置,虽然阵图复杂,材料稀有,可是因为到底有两百年的时光,大阵还是顺利布成,以此来为虞府保留血脉。此后,还需要根据秘法探寻阴阳,逐一找到人世间阳寿将尽之人的躯体,盘算命格,以备轮回大阵开启之后,可以助虞府的魂魄顺利进驻他们的躯体。” 虞挽歌心头十分震惊,此前南昭帝试图从她的口中得到起死回生的秘法,她一直觉得他愚不可及,竟然相信这种东西,只是没有想到,虞府竟然真的有这种神鬼莫测的东西。 端靖继续道:“只不过,轮回大阵扭转阴阳,改变命格,是以代价也是极为惨重。它需要以虞氏家主满身的血液灌输才能彻底启动,是以,伯父本该是死了的。” ------ 文章进入尾声,谢谢亲们一直的陪伴... 384 虞府叛徒! 虞挽歌敏锐的察觉到那两个字,应该。 想到此处,目光不由得一亮:“那也就是说父亲现在还活着?” 端靖点点头道:“根据秘法的记载,我们本该顺利的在另一具身体里重生,只是想必姐姐也能察觉的到,我并非在死后就立即重生,而是一直到大概一年前,才在端靖的身体里醒来。” 虞挽歌点点头,端靖说的不错会。 此前她调查端靖的时候,正是发现端靖性格大变的时间不是很久,想必是从这具身体开始恢复健康之后所住的灵魂才是端靖的,因为此前的端靖小王爷身体孱弱,几乎一直卧病在床,更同郝连城无怨无仇。 难道说,轮回大阵的启动并不顺利?所以才导致了如今的种种状况,可是为什么她会和别人不同,她记得当她在北燕监牢里重生的时候,年月正是她死后的两日,根本没有像端靖一样耽搁了几年,那么这几年的时间端靖又去哪了? 似乎看出了虞挽歌所想,端靖开口解释道:“这几年的时间其实我是毫无意识的,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魂魄游荡在世间,一直到借助端靖的身体重生之后,才算是重新开始有了意识。” 虞挽歌没有打断他,而是有些焦急的继续等待着。 端靖喝了口茶水继续道:“其实,一切本该顺利进行,经过两百年的准备,虞府本该万无一失,只是不曾想,虞府之中竟然也出了叛徒。” 虞挽歌一下子愣住,叛徒? 她从未想过虞府之中竟然会出现叛徒,这个人是谁?她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因为叛徒的出现,导致轮回大阵启动失败,并没有完全按照该有的轨迹运行,一切都出现了偏差,所以本该重聚的我们,却有很多人依然没有醒来。”端靖的声音有些沉。 听伯父的话,他们原本早就该相聚,只是如今,却因为那个叛徒的出现,只导致了他和姐姐的顺利重生。 亦或者连他自己也称不上顺利,只有姐姐一人算的上成功。 “我竟然会这般幸运?”虞挽歌忍不住哑然失笑,心头生出一抹苦涩。 端靖摇摇头道:“阵法被破坏,其实所有人都不能按照原来的轨迹顺利重生,姐姐的顺利重生也并非偶然,而是因为当年伯父在寻找姐姐新的肉身时,竟意外的发现了云婉歌的存在,她的命格极弱,运势也不佳,只是经过推演,却意外的能够和姐姐本来的命数完美融合,也正是因为太过完美,所以纵然轮回大阵受到了冲击,可是姐姐却仍旧是最先醒过来的人。” 原来是这样,原来真的有秘法,而这世间竟然有命格同她如此契合之人。 “那父亲呢?我爹他现在怎么样?”虞挽歌忍不住焦急的追问。 爹爹也一定顺利醒来,否则无法启动轮回大阵,他们便也无从舒醒。 端靖点点头:“伯父依然在守着轮回大阵,因为他是家主,所以他需要早于我们舒醒,利用先祖传承下来的虞氏精血,只是因为轮回大阵出现了偏差,并不能按照之前的轨迹运行,所以我们每一个人都有着随时灰飞烟灭的危险,伯父便只能守在那里,不断修补着阵法的漏洞,基本上无法离开。” “当初姐姐醒来的时候,伯父已然醒来,只是因为姐姐舒醒的太过顺利,当时阵法仍然漏洞百出,为了虞府所有人的性命,伯父根本无法离开,所以并不能告知姐姐始末。后来,在我逐渐舒醒的时候,轮回大阵会呈现一瞬间的完美之势,伯父便趁着这个时机,辗转离开,来到明瑞王府,将一切告诉给我,只盼着若是有朝一日,见到姐姐之后,将一切告知。” 虞挽歌依然有些难以相信,不过却又觉得似乎合情合理。 当初她一直在想,依照爹爹围观多年的敏锐和虞府的本事,怎么可能全族之人任由皇帝屠杀,却不做丝毫反抗。 原来,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早有准备。 只是,那个叛徒是谁,竟然让整个虞府陷入了如此巨大的灾难之中。 “爹爹现在的情况如何?”虞挽歌追问道。 端靖的眸子一暗道:“阵法的启动本是需要伯父全身的血液,可是正因为阵法被改,遭遇破坏,也恰恰导致了伯父在灌输了一半的血液之后,本阵法反弹而出,倒是侥幸保住了性命,只不过,这些年的修补,依然需要耗费巨大的精血和内力,因为终年不断,不得不全盘注意着我们每一个人的动静,确保我们的安全 tang,所以伯父很累很累..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是以现在的状况并不算好。” 虞挽歌心中有着说不出的酸楚,忍不住苦笑,如此看来,岂不是还要感谢那个改变阵法的叛徒,否则,她的父亲早就死了。 “现在醒来的有多少人?”虞挽歌打起精神发问道。 “有二伯三伯还有三伯家的表妹,只是他们都在帮助伯父修补阵法,试图减轻伯父的压力。”端靖闷声开口,其实当初他也想要留在那里,可是大伯却强行将他送了出来,只道他所在的这具身体太过孱弱,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到时若是他出了事,他们还要加以照拂。 虞挽歌微微颔首,看来情况确实是很遭,本该全部顺利舒醒的人竟然弄成如今这个模样。 端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告诉了虞挽歌:“姐姐,伯父说,若是到他们立竭之日,却还是无法彻底修补好阵法,那么我们一样会死去。” 虞挽歌愣在那里,还没等回过神来。 却瞧见北棠妖已经一把拎起了端靖的衣领:“你说什么?” 端靖没有心思同他较劲,只是沉声道:“若是阵法最终没能修补好,我和姐姐还有大伯他们也终将死去。” 北棠妖修长的手指攥成了拳头,转头看向了失神的虞挽歌,一时间心头涌上百般苦涩。 不,不可以,他不会允许他的挽挽在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之后,却离开他的身边,就是老天也不行。 放开端靖,北棠妖将虞挽歌抱在了自己的腿上,紧紧揽着她:“别怕,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的。” 虞挽歌眼眶一酸,点点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胸膛,没有想到,兜兜转转了一圈,她们自以为奋力挣脱出了泥淖,可是命运却依然握在了别人的手中。 端靖的眼眶也有些酸,抬手抹了一把眼睛,看起来若无其事。 “要怎样才能彻底修补好阵法?”北棠妖沉声开口道。 端靖摇摇头:“伯父并未相告。” “轮回大阵设在哪里?”北棠妖继续道。 端靖依然摇头:“我并不知道。” 北棠妖有些恼怒,却没有将怒火发在端靖的身上,而是继续追问:“你可有联系上你伯父的办法?” 端靖声音低沉了些:“不知,自我醒来,伯父只来过一次,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尚且来不及等我发问,只是慌忙之中将一切相告,我才会知晓。” 端靖的话音落下后,屋子里陷入一股死寂的沉默。 北棠妖也没有想到,原本该是欢喜的相聚,端靖却带来一个这样让人心中难安的消息。 虞挽歌渐渐回过神来,也发问起来:“爹爹可曾说过那个叛徒是谁?” 端靖微微蹙眉,似乎没有想通其中的关节:“姐姐为何如此发问?” 虞挽歌垂下眸子道:“能够接触到轮回大阵这种辛密的一定是虞氏一族中举足轻重之人,首先不会是我们这些小辈,其次,地位至少是在父亲之下才有资格参与其中,而既然他能够在虞府之中得到如此之高的地位,就意味着他决不是个头脑简单之人。” 端靖点点头,确实如此,虞府兴兴不衰的一个原因就是不以血脉嫡庶论地位,所以在府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中并没有传统世家里蠢钝无能的嫡亲血脉,这也就证明着姐姐所说的话,能够解除到这等机密的人绝不会是一个无能的蠢货。 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 端靖蹙着眉头,依然没有想通虞挽歌的话。 可北棠妖却懂了,他眯起眼睛反问道:“挽挽的意思是这个叛徒不会出现在轮回大阵之中,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死?” 虞挽歌点点头继续道:“不错,既然他不是一个头脑简单之人,便证明普通的金银权势根本不可能收买他,而且虞府也根本不会缺这些东西。若是普通贪慕金银权势的人,因为不知道这件事的厉害,便会同我们一样,死在五年前。而这个人既然不是普通人,在他扰乱大阵,知道我们很可能九死一生之后,他断然不会随我们一起死去,因为他根本不能确定他是否能够顺利重生。” 端靖的眼中闪过一抹讶然:“因为他不知道阵法扰乱之后,他能不能顺利活下去,所以他根本就不会选择跟我们一起死去,只怕早已留好了退 路,看着我们身死,而后他却平安无事?” 虞挽歌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端靖心思百转,他竟然从未想过能够以此判断出叛徒的存在,不过回想一下,姐姐所分析的确实让他信服。 一个能接触到这等辛密的人便足以证明他的地位,而他在虞府中的地位又证明着他的头脑,而这样一个有头脑有谋略的人怎么会把自己给算计其中?所以在知晓轮回大阵被改动之后,他必然不会入阵,也就不用担心能否顺利的借尸还魂? 可这个人是谁? 虞挽歌思忖着,在虞府之中,能够解除到这个秘密的人大抵不多。 根据她对过去这些人身份的了解,能够解除到的人大概也就那么几个,爹,娘,二伯三伯五伯,三姑,小姑,三伯母,小姑夫。还有两位虞府长老。 她将可能性放到最大,却不过十人左右。 只是,这些人中,到底谁成了叛徒? 虞挽歌只觉得心口发堵,这些亲人的笑脸逐一浮现在她的脑海,那些其乐融融的往昔,让她实在想不出到底有什么理由让这些人选择背叛。 是谁?到底是谁? 端靖似乎也在回想,眉头时紧时皱,最终被虞挽歌打断:“青玄,你想想,当初在河边虞府的人是否有人没有出现?” 端靖点点头,开始用心回想。 当初他们虞氏一族,每个人的手脚上都带着铁链,穿着白色的囚衣,被人驱赶着走向河边。 当时天气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晒的人睁不开眼睛。 不少人因为恐惧传来阵阵哭声,还有一些始终保持着死寂一般的沉默。 他一边低着头走,一边踢着地上的石头,根本没有死到临头的觉悟,面对着驱赶着他的士兵,依旧忍不住一脚踹在他的脸上。 是了,当时一名士兵妄图用手中的鞭子抽打走的极慢的他,却被他一脚踹在了脸上,而后三伯和三伯母赶忙上前将他拦住。 士兵吃瘪,惧怕他的厉害,不敢再找麻烦,只好捂着脸躲在一边。 他依旧踢踢踏踏的走着,石子不小心踢到了前面的父亲身上,父亲没管他,只是眼含悲痛的看了他一眼,带着一种担忧也带着一种希冀。 而后他们纷纷被扯动铁链跪在了河边,身后是一群士兵手拿着弓箭,身旁是一群刽子手脑袋上系着红色的缎带,手中举着屠刀。 见此,三姑忍不住冷笑一声:“真是好大的阵势,想不到我们虞氏到死都让人这般惧怕。” 两位长老淡然无波,一张老脸上全是褶子,原本有些佝偻的背却挺的笔直,闭着双眼,似乎对一切视而不见。 端靖拧着眉头使劲回忆着,回忆着当初的情景。 虞挽歌也蹙着眉头听着他的话,分析着。 后来,他抱了抱哭泣的堂弟,塞给他一块麻糖,而后堂弟吃着麻糖寻找到了大伯和大伯母,似乎有些惧怕。 虞挽歌微微颔首,那便只剩下小姑和小姑父了。 小姑夫扶着默默流泪的小姑,轻柔的为她擦着眼泪,似乎在安慰着什么,因为当时的小姑正大着肚子。 如今想来,他们怕是知道轮回大阵的事情,只是却无法预知肚子里孩子的命运,所以素来坚强的小姑也忍不住悲戚。 听着端靖的话,虞挽歌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些,竟然所有的人都在。 端靖也觉得有些蹊跷,竟然所有的人都在。 虞挽歌回想起郝连城的话,眉头拧的更紧了,她记得,当时郝连城说过,除了她和哥哥虞青城,所有的人都在。 既然如此,那到底谁才是虞府的叛徒? 虞挽歌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疼。 “你确定你记得全部正确?”北棠妖开口问道。 端靖又仔细回想了一遍最后点点头:“我肯定姐姐所说的这些人当日我都曾见到。” “那你可瞧见有谁不在其中?”北棠妖继续道。 端靖有些沮丧道:“我能记得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整个 虞府三百多人,当时又是前去送死,我哪里记得下所有。” 闻言,北棠妖也没有再吭声。 虞挽歌轻叹了口气,没有想到,当初的事情竟然这样复杂。 静了静心思,虞挽歌再次从另一个角度开始重新分析。 背叛虞府的人到底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最直接也最可能的一种情况也就是南昭帝派人动的手脚,只是那个叛徒到底能够得到什么?南昭帝又能给他什么? 权力财富这些东西,虞府不会缺,那到底有什么能够值得一个人背叛自己的家族? 虞挽歌想了许久,最终觉得大抵是为情。 可是皇族之中,又有哪个出类拔萃的竟能征服得了虞府中人? 再想想,这些人中只有二伯一个没有妻子,也就是端靖的父亲,当初端靖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便难产而亡,所以端靖一直都没有母亲,二伯虽然有几个妾室,可是却一直都没有扶正,难道说二伯倾慕着皇族中的某个女子? 虞挽歌没有将她的胡乱猜测告诉端靖,怕伤了他的心,而且她本身也不愿意相信这种怀疑。 虞挽歌忽然又觉得,会不会是这些人中有人受了蛊虫的控制,所以在无知无觉中听从了南昭帝的吩咐,破坏了秘法。 可是转而想想,若是如此,那南昭帝岂不是轻易就能够拿到轮回大阵的阵法?岂不是早就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起死回生的秘术? 虞挽歌只觉得乱作一团,所得到的有用的消息太少,根本难以分析出这个叛徒到底是谁,仅有的几种推断,却又被别的佐证所否定,那么当年到底是谁动了阵法? “先不要想了,事情总会水落石出。”北棠妖轻轻吻了吻虞挽歌的额头,安慰着。 虞挽歌点点头,继而抬头看向端靖道:“若是日后虞府的人都回来了,你要想想该怎么同明瑞王爷一家交代,否则轻易离开,只怕他们会伤心难过。” 提及此处,端靖也是一阵沉默。 他从小没娘,明瑞夫人着实给了他所有一个母亲的爱,而明瑞王爷不同于他的父亲,他没有他父亲的英明睿智,却更像是一个父亲。 他的父亲大多梳理,即便是他顽皮捣蛋却也从不动怒。 其实他知道,他的父亲是在怪着他害死了娘亲,即便是不怪,可是每当看到自己,父亲便总会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娘,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父亲虽然悉心教导他,待他也很好,可是却总是有着一股让他有些难受的疏离。 可是,他又能怪谁呢?因为他知道,父亲是爱他的,一次次危难总是将他护在身后,面对他刻意的调皮捣蛋,却只是微微一笑,轻声告诫。 想到这,端靖沉默了,也许姐姐说的对,他是该好好想想,若是真有那一日,他该怎么做? ----- 智慧的你们不妨来猜一猜,当年虞府的叛徒是谁?是谁动了轮回大阵...根据前文的一些线索应该可以猜到大概的方向。 385 大结局(一) 虞挽歌有些倦了,好生宽慰了端靖一番,便让北棠妖悉心为他安排下一个住处。 与此同时,一直身处天水的青蛇,在几次三番的追查之后,也终于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似乎应该就是众人口中的虞青城。 只是他不懂,为何自己竟然没有半点关于往昔的记忆,自己的记忆又是怎样消失不见的?他有着一种对未知命运的迷茫和深深的无力,这种迷茫和无力并非是力量就能够弥补的,而是丢失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所带来的不安和慌张轿。 来来往往的人经过此处,纷纷忍不住侧目睚。 一名身着淡青色华服的男子随意坐在了一家修鞋铺子的摊位前,双手拄着一把剑,撑着下颌,车如流水马游龙的繁盛之景,映在那双淡漠疏离的眸子中,却不曾留下丝毫痕迹,也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纵然男子悄无声息,好似脱离在这市井之外,可是来往的百姓却依旧忍不住像他投去探寻的目光。 因为他未免有些太过俊美了,衣着华贵,足以证明他的地位超凡,此外,男子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像是经久不曾晒过太阳,看起来似乎有些病态。 男子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一旁修鞋的老妪频频忍不住回头,只是男人依旧不为所动,就那样静静的坐在原处不曾被任何人任何事情所干扰。 途中不少俊俏的女子在街道上来来回回的走着,似乎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一个个脸蛋酡红,像是泡在了蜜罐子里一般。 这名男子不是旁人,正是青蛇。 在前一阵子一连串的寻访之后,他终于摘下了面具,在许多人的口中证实了自己的身份,可这些人中却唯独没有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弄丢了那些记忆,他也曾询问一些大夫,可他们却也无法给出具体的答复。 他只觉得心很空,把什么总要的东西弄丢了,而更可恨的是,老天似乎吝啬的连一点零星的片段也不愿让他记起,让他像是瞎子一般游荡在这漂浮的人海。 他的头也从未有过大夫所说的头痛欲裂过,或者片段交错,他没有,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除了几年前醒来第一次见到七星阁阁主之后,他对此之前的事情全然不知。 从前,他曾觉得既然忘记,就不必再强求,有缘无分的东西何必庸人自扰。 可是,在一次次的询问中,在猜测自己是不是虞青城的时候,在瞧见虞挽歌一次次艰难独行的时候,他开始想要知道自己是谁,想要知道曾经的故事。 记忆伊始的地方,是在一处茅草房中醒来,带着面具的七星阁的阁主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给他,带在了他的脸上,告诉他不要让任何人瞧见他的容貌。 他悉心照料他,教导他,告诉他世事,让他不必惊慌于忘记一切的不安。 他素来沉默,也曾有过怀疑,可终究太过慵懒,照着七星阁主的话,一件件,一桩桩,去做。 所有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可是如今,他却自己摘下了面具,他只是想瞧瞧,自己是谁?可否有人认得自己?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从日出到日落,人们只瞧见一座酷似雕塑的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青蛇依然神色无波,可是他却发觉到面前时不时有许多乘坐轿撵的官员经过,经常会掀起窗前的帘子,而后状似不经意,实则十分认真的在打量着自己。 青蛇心中微动,平日里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他开始细细思量起来。 这些人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不过是摘下面具在这里静坐了一天,这些大有来头的人便刻意绕着小路来看自己,想必他们都是来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人。 人们只瞧见那个静坐了一天的男子,忽然起身离开,不知道他是因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还是对思索已经的事情做出了决断,手中的面具随意扔在了地上,来往的车轮毫不留情的轧过,将其碾裂。 没过多久,有关青蛇的消息便飞跃了大半个南昭,传到了郝连城的耳中。 碧雪怀中抱着有些瑟缩的郝竞轩,听着线人的禀报,开口道:“虞青城不仅没死,还被狗皇帝利用了?” 郝连城对此似乎并不太过惊讶,毕竟此前虞挽歌经曾经问过有关虞青城的事情,他已经隐约猜到了虞青城的存在,只是不曾想过那个人到底是谁。 < tang/p> 碧雪看着手中精细的画像,确定此人是青蛇无疑。 “青蛇肯为南昭帝卖命这么多年,甚至几次对虞挽歌和北棠妖出手,怕是已经被南昭帝所控制。”碧雪沉声道。 郝连城眯起眸子道:“能够如此彻底控制一个人的方法,似乎除了一些上古秘法,便只有常见的巫蛊之术。” “来人,去把夏大师唤来。”碧雪吩咐着。 没多久,一名留着身着苗疆服饰的中年男人便出现在了营帐之中,男子头上带着繁复的帽子,脖颈上带着银制的精致项圈,走起路来,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错,此人正是之前在北燕皇宫中曾助汪直给北棠妖下蛊的那名中年男子,当初她的师妹入宫为妃,而后死在宫中,所以他一直视虞挽歌和北棠妖为敌,想要为他的师妹报仇。 最初,汪直掌管东厂的时候,此人曾与汪直合作,后来汪直消失,此人便投奔了郝连城和碧雪,一直在他们手下做事,因为蛊师稀少,所以郝连城一直将他奉为上宾,终日有着金银美色相伴,倒是让他饱暖思淫,欲,没有了当初的复仇心切。 “属下参见太子..哦不..陛下..”夏大师拱手道,步子有些虚浮,可以看出这些年过的十分滋润。 碧雪开门见山道:“夏大师,你精通巫蛊之术,不知道在巫蛊之术中可有什么能够驱使人做事,却又能让人保持清醒,有自己的思维的蛊术。” 夏大师想了一会开口道:“苗疆有一种子母蛊,可以用来控制人,将子蛊下在被控制的人身上,而后利用母蛊下达命令,一旦此人不听从命令,子蛊便会在体内发出剧痛,但是此蛊可以保持人的神智清醒,按照自己的心思做事。” 碧雪摇摇头道:“不是这种,青蛇做事似乎从未有过受制于人的情况,也从不曾见过他是因为疼痛而出手。” “还有一种蛊,在催动之后,可以使人进入机械的幻觉之中,脑海中只有蛊师所下达的命令,没有疼痛,但是人却不会有自己的思维。”夏大师继续道。 碧雪摇头:“也不是这种,此人中蛊之后既没有疼痛之感,也不曾失过心神。” 夏大师蹙眉思忖,郝连城沉默了一会补充道:“也许南昭帝能够控制他并不是利用蛊虫,而只是利用蛊虫洗去了他曾经的记忆,而后为他灌输新的思想,所以他才能表现的一切与常人无异。” 碧雪先是一愣,随后点点头,似乎认可郝连城的说法,因为如果南昭帝是利用夏大师所说的蛊虫,他们应该能够在青蛇的眼中看到过对南昭帝的仇视,可是事实上他们从未从青蛇身上感受到半点的仇视和怒火,除了不记得往昔,他的一切似乎都和常人无异。 这也就说明,南昭帝所下的蛊并不是用来控制他,而是用来抹去他的记忆。 碧雪越发肯定郝连城的判断,因为依照南昭帝的心思,一定明白,若是用子母蛊那种做法,虽然能够控制住青蛇,可是却会让他心中产生恨意,反倒是弄巧成拙,这般倒是不如直接抹除他的记忆,而后施恩于他,反倒是能让他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做事。 夏大师在脑海中思忖了一番,而后开口道:“抹除记忆的蛊虫倒是有许多中,但是情况都不大相同,不知道主子还有没有别的线索,能够让在下具体判断出到底是什么蛊?” 郝连城和碧雪都陷入了一阵沉默,半晌后,郝连城再次开口道:“你先下去吧,有了新的线索我会再找你。” 夏大师笑眯眯的退下后,碧雪开口道:“我们如今能够知道的情况实在是太少了,即便是身边有个蛊师在身,怕是也难以具体断定他身上的到底是哪种蛊。” 郝连城沉声道:“我会送信给北棠妖,询问一下他们是否知道更多的情况。”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因为郝连城的兵马和大御相距并不太远,所以郝连城的信笺很快就送到了北棠妖手中。 北棠妖收到郝连城的信笺之后,先是询问了一些北棠海所知道的状况,而后又回到营帐里来找虞挽歌,像她询问了一些当初在天水被困在地下的石室的状况。 而后仔细想了想,提笔回信。 信笺上先写出了北棠海的想法,北棠海在摘下青蛇的面具时,青蛇曾刻意配合,这基本上可以推断,青蛇对自己的身份也有所怀疑,但是却并不知晓自己是谁。 而根据虞挽歌那些时日同青蛇的接触,她能够感觉到一些青蛇对她的照顾,但是却 没有感受到青蛇的情绪波动,他瞧着她的时候更多的似乎是迷茫和不解,所给予的那些帮助和照拂似乎也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挽挽,你再想想,你有没有曾瞧见过青蛇头痛,或者其他地方不适?”北棠妖仔细追问着。 虞挽歌凝神回想当初的情况,确定没有见到过青蛇有过什么异常,一切都同正常人无异,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哥哥,那么唯一不应该的地方就是竟然丝毫都不记得自己。 信笺很快被传送回郝连城的手中,毕竟北棠妖手边没有蛊师,即便是交给神龙宗排查,可速度却一定不会有郝连城这里的快,而今眼下战局瞬息万变,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虞青城,他们一定要尽早为他找到解药。 郝连城翻看着手中信笺的时候,再次叫来了夏大师。 根据信笺上所说,郝连城很快提取出了最为有用的一条信息:“这个中蛊之人曾同过去关系十分密切的亲人有过亲密和近距离的接触,却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也始终没有人见到过他有头痛或者异样的状况,根据这点,能否判断出他中的是什么蛊么?” 夏大师蹙着眉头仔细想着,而后开口道:“见到曾近至亲的人都没有半点反应,这一点倒是可以排除几种可能,因为蛊虫即便能够暂时寄居在人体内,却无法使人真正的遗失记忆,很多人在见到曾经熟悉的人或者事物时,总会有所触动,或者失控,或者回忆起一些往事。” 碧雪眉头拧成一团,似乎嫌他太过墨迹,呵斥道:“到底能不能判断出是什么蛊!” 夏大师迷蒙的双眼清醒了些,看着面前的女子一个激灵,而后开口道:“如果他一次都不曾回忆起过往事,也从不曾受到过触动,只怕他并不是被蛊虫所控制,而是利用一种极为罕见的蛊虫将记忆给吃掉了。” 郝连城和碧雪都是一阵诧异:“吃掉?” 夏大师点头道:“不错,蛊虫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缺陷,可根据主子所说,这个中蛊之人又能像正常人一样有着自己的思维,从来不曾失控,见到至亲之人又不曾有有过半点关于往昔的记忆,那么便只能有这一种可能。” “这种蛊虫叫什么?可有解蛊的办法?”郝连城开口道。 夏大师道:“各处蛊虫的叫法不尽相同,因为师承不同派别,所以蛊虫的炼制方法其实也大多不同,这种蛊虫一般叫做食忆蛊,解法却是极难的,这种蛊虫因为不是用来控制人的,所以解法也同别的蛊虫不同,一般的蛊师都是通过控制在人体内的蛊虫来进行对人的操控,有利用子母蛊进行控制的,也有利用笛声琴声进行控制的,所以这种蛊术才有法可解。但是这种使食忆蛊却有些特别。” “怎么个特别?”碧雪追问道。 “食忆蛊是指蛊虫进入人的脑海之中,吞噬掉人的记忆,人的记忆一旦被吃掉便彻底消失不见了,无论这只蛊虫是生是死,记忆都彻底消失了。这同传统病症上的失忆和其他类型的蛊虫并不相同,其他类型的失忆既然叫做失忆,便意味着只是将记忆弄丢了,丢了的东西自然也就可能再找回来,可是被蛊虫吃掉的东西却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了,这是找不回来的。”夏大师侃侃而谈,听起来十分拗口,但是郝连城和碧雪却都听懂了。 “难道中了这种蛊虫记忆就不能恢复了么?”碧雪追问道。 夏大师嗤笑一声:“有也跟没有没什么区别。” “怎么说?” “记忆被吞噬掉之后,怎么可能轻易就找回来,这本身就很不容易,但是世间却恰恰有一种能够温养神识的圣物叫做七彩神莲,也可以叫做七彩温神莲,这种圣物恰恰可以治愈食忆蛊所造成的创伤,温养神识,重新织补记忆,所以它和传统意义上的让人恢复记忆不同。”夏大师继续解释着。 “七彩神莲?”郝连城轻声重复着。 夏大师点点头:“不错,这种七彩神莲堪称圣物,众所周知的人参,鹿茸,血珀等大补之物都是滋养身体的,也就是俗话所说的外伤,可是关于神识这种东西却鲜少有能够滋补的药物,而七彩神莲恰恰是这么一种圣物。” 碧雪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这种神莲的用途。 凡俗药物皆能强身健体,可是这种所谓的温养神识可以明神醒脑,加强人的神魂力量,也就是一些虚幻的东西。 如果虞挽歌听到的话,她一定更加能够理解,就好比她重生之后内力几乎耗尽,一直所用的乃是猎人宗族的秘法,也就是用心力来支撑武力,而这种 神莲一旦被她服用,那么她的心力将会大大增强。 “到哪里去找这种神莲?”郝连城蹙眉开口道。 夏大师思忖了片刻:“在下还不曾具体听闻曾经有人得到过这种神莲,因为诞生这种神莲的地方大多伴随着极大的危险,不过根据书册记载,在南极的昆仑之巅,或者不老山里也许会有这种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圣物。但是可能性极小,几乎不可能存在,所以有也跟没有没什么差别。” 挥退了夏大师,碧雪和郝连城都陷入一阵沉默。 没有想到,当年青蛇侥幸逃过一劫,可最后却将过往一瞬间尽数忘记。 “你有什么打算?”碧雪开口道。 郝连城沉默了许久,最终轻声开口道:“拿到这七彩神莲,助青蛇恢复记忆。” 碧雪没有反驳,虽然她也明白此去希望渺茫,路途凶险,可是她却不能阻止他,因为她们都明白,这是他们欠下的。 在碧雪和郝连城看来,如今当年虞府所剩之人寥寥可数,虞青城对虞挽歌的意义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碧雪而后轻声道。 郝连城思忖片刻后道:“先等到战局稳定一下,而后等我将这里的事情布置一番,我便动身离开。” 碧雪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夏大师口中的凶险到底是有多凶险,虽然她也恨极了面前这个男人,当初自己所遭受的一切都有着他的手笔,可是真到了这种时候,她却是真的不希望他出事。 “到时候大军交给你掌管,还有轩儿,也要一并托付给你了。”郝连城轻声开口,却不容拒绝。 碧雪点点头:“我会把轩儿当做自己的孩子的。” 郝连城没有再多说什么,也许这一次他未必能够回来,可是不管是生是死,他至少也曾为曾经的事情做出了一些补偿,虽然欠的实在是太多,但是他总归不该厚颜无耻的一直欠下去。 他曾一手毁了无数人的人生,更是毁了自己的人生,如今所能做的,便是努力将残存的东西留下,也算是偿还自己所犯下的错。 大概十日左右之后,郝连城就独自一人离开了,他要先前往南极的昆仑山脉,去那里寻找夏大师口中的七彩神莲。 临行前,他已经问夏大师要过图纸,上面清楚的画着七彩神莲的样子,也记载着它的特征。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如果不能,他欠的债就等到来世再去偿还吧。 在郝连城离开的半个月后,一直被压制的厉害的南昭大军忽然势如破竹,南昭帝大手一挥,不知从何处调来了一只足有五十万的黑甲铁骑,一个个凶猛强壮,武器精良,气势如虹。 这只浑身黢黑的蒙面铁骑如汹涌而至的流沙,彻底改变了之前的战局。 碧雪和北棠妖在大惊之下,不得不避其锋芒,匆忙命令手下的大军后退出两座城池,心中皆是沉重不已。 他们都曾料到南昭帝手中一定还有着致命的筹码,可是谁也不曾想到,南昭帝竟然能够在如此之多的眼线下,秘密培养出一只足有五十万的精锐大军,实在是让人觉得头疼! 北棠妖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南昭大军的头领,没想到竟然是一个许久不见的老熟人,不得不说是十分诧异。 ------ 哇,我发现好多亲真是好厉害,竟然猜的这么准... 那再来猜猜,今天见到的黑甲军的头领,也就是这个老熟人是谁吧... 386 大结局(二) “没想到义父你还活着,若是我早些知道,一定派人接义父来大御好生供养,何至于义父竟然成了南昭的走狗?”北棠妖笑着开口。 不错,下方率领南昭黑甲军的不是旁人,正是当初在大御横行一时只手遮天的东厂厂公汪直。 几年不见,汪直的头发白了不少,黑白掺杂的发丝被一只金冠竖起,眉毛狭长入髻,眼梢微挑,带着一股太监特有的阴毒狠辣僳。 闻言,汪直莞尔一笑,抬眸看向面前的北棠妖,掐起兰花指道:“为父也没有想到当年的小狼崽子如今竟然称霸一方,看着他如今的光鲜,想必是忘了当初怎么摇尾乞怜?” 北棠妖也不怒,眯起眸子瞧着汪直:“朕再怎么不堪也只是曾经,不像义父,倒是越活越不如从前,如今放眼看看,哪里还瞧得出义父是当年那个只手遮天的东厂厂公,怕是人人都只会道一声阉狗。克” 汪直冷笑一声,眉眼中生出几分怒气,却还不至于当场发作。 看着如今衣着光鲜,主宰一方的北棠妖,不得不说他的心有着一种铁杵搅动的难受,当初这个跪在自己面前,事事需要看自己脸色,甚至手中那为不可查的权力也要靠自己施舍的狗崽子,如今竟然骑在了他的头上,这怎能让他不恼! 当年中蛊逃离,九死一生,最后倒是仰望了南昭帝出手相助。 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寻来的高人,轻而易举就将自己身上的蛊毒给解了,而后又将自己送往深山之中,秘密同这些黑甲军受训。 “现在不代表将来,你我父子一场,为父自然希望你能够永盛不衰,只是不要忘了,若是将来你失势了,再跪在为父面前相求,可就不要怪罪为父不念往昔的情面了。”汪直冷笑一声。 北棠妖没有再同他多费口舌,而是仔细打量着面前堪称铜头铁骨的黑甲军,心不由得也沉了下去。 除去这突然多出来的五十万大军,北棠妖也清楚的感受到汪直的武功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了,如今交手,只怕他依然不会是他的对手。 北棠妖站在城墙上思忖了许久,最终收兵回城,打算从长计议,毕竟鬼才知道南昭帝到底还会不会再有一只黑甲军。 回到营帐中之后,北棠妖立即就组织了会议。 北棠海,北棠雪,虞挽歌,江太师,老国丈,香江王,张良,益多多等人纷纷列座。 如今的战事可以说是已经进行到了最后时期,谁胜谁便是这天下的霸主,谁败,谁就彻底失去了争夺天下的资格。 北棠妖坐在主位之上,单手撑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营帐中的其他人面色也不是太好,毕竟谁也没有想到南昭帝竟然还留着这样一只大军,难怪他根本不惧郝连城的叛变。 只是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实在是算得上是一个噩耗,原本因为郝连城脱离南昭,大御和郝连城围攻南昭之时,已经明显是压制南昭一头,却不曾想,南昭帝竟然一下子补充出五十万精锐大军,如此,他们的胜算可就实在是少的可怜了。 江太师率先开口道:“我观其黑甲军,并不似寻常军队,浑身杀气凛然,武器精良,若是同等数量的我军,怕是难有胜算。” 北棠海点头道:“确实如此,我也曾远观黑甲军,堪称利刃,军心稳固,凝聚成一团,只怕是个大患。” “如今,若是想要取胜,只能巧取,不能硬碰,否则我们根本没有胜算。”老国丈开口道。 “可关键就在这巧字,要如何才能实现?”张良沉声道。 众人陷入一阵沉默,纷纷眉头紧锁,看着面前的沙盘,沙盘上一群黢黑的旗帜让人见之心烦,这不是旁的,正是如今南昭的黑甲军。 北棠妖也在想,如何能在最少的损失之下,重创南昭。 在他看来,其实自己和郝连城未必没有同黑甲军硬碰的可能,只不过这种结果未免太过惨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好办法。 北棠妖不断摩挲着下巴,似乎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只是依旧在斟酌计划的可行性和细节。 就在众人都陷入沉默的时候,营帐的门帘忽然被人掀开。 虞挽歌换上了一身精干的黑色劲装,金色的鎏金凤纹滚烫在袖口和领口之处,几朵金色的罂粟花随意的绣在衣襟之上,让人一见,就为之一振,只觉得美艳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tang 瞧见众人落在虞挽歌身上的目光,北棠妖的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还不等开口,便听见端靖一下子站了起来,将自己的凳子拉出,对着虞挽歌挤出一张笑脸道:“姐姐坐这。” 虞挽歌瞧着营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根本没有座位,便点点头,坐在了端靖的位置上。 北棠妖直接从主位上起身,走到了虞挽歌身后,双手把着她的椅子,站在那里,把端靖挤到了一旁。 端靖翻了翻白眼,心中将他骂了一顿,却没敢真的出声,觉得若是真把他惹恼了,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把自己扔出去的话,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眼见着这么多人坐着,北棠妖却偏生站着,端靖揉了揉鼻子,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半仰着身子,翘着二郎腿,一副皇上二大爷的架势。 不少人觉得这于理不合,纷纷看向北棠妖,却见他没有表态,便也都装作没看见。 益多多更是低下头,心中道,他最多也就敢站在凳子上罢了,可坐皇上的位置,他却是不敢的,看来日后可不要得罪这个摸不清根底的端靖小王爷。 虞挽歌没心思揣测这些,注意力一直放在面前的沙盘上。 自从数日之前,听闻黑甲军的消息,她也一直寝食难安,更是没想到,此前的仇敌汪直竟然会出现在南昭帝的手下,这不由得给她带来了一丝浓重的危机感,因着怕北棠妖拒绝,索性没有事先知会他,便直接来了营帐,心想等自己到此,他总该不会再拒绝。 “这是汪直所率领的黑甲军,这是南昭此前的边城大军,只是当黑甲军到来之后,边城大军便有意无意的后退了一些,似乎打算让黑甲军冲锋陷阵。这里是碧雪所率领的大军,郝连城不知道在玩把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北棠妖亲自为虞挽歌介绍着战局。 不少人虽然面上无动于衷,可是心中却是不屑的,不过因为知道自家这个陛下宠爱皇后是出了名的,谁也没有在这个当口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黄沙所在的是陆地,蓝色玉石围起的地方是水域,黑色的是山峦,红色的是荒漠。”北棠妖耐心的解释着。 虞挽歌点点头,这些东西她基本都是知道的,毕竟她曾经亲历战场数年,还不至于不知晓这些东西,只不过担心大御的习惯同当初自己的不同,所以才耐着性子又仔细核对了一遍。 “如今黑甲军加上原本南昭的大军,人数是我军和郝连城大军兵马的一倍还要多上一半,此外,黑甲军皆是精兵良将,虽不至于以一当十,可是以一敌二却是绰绰有余的。”北棠妖继续道。 虞挽歌的眉头微微蹙起:“这就意味着南昭如今的兵马可以当做是我军兵马的二倍之数?” 北棠妖点点头:“不错,至少也能是二倍之数。” 虞挽歌没有开口,黝黑的眸子像是漆黑的宝石,折射着令人炫目的光。 众人依旧是一阵沉默,目光落在虞挽歌和北棠妖身上,似乎想要听听她能有什么看法。 江太师倒是没有像旁人一样对虞挽歌充满不耐,反倒是耐心补充道:“皇后娘娘,依照老夫和诸位将士之见,如今想要取胜不能硬撼,只能巧取,只是这如何巧取,却尚未有所结果。” 虞挽歌点点头:“诸位的想法是对的。” “挽挽有何想法?”北棠妖正色道,打算听听自己的小娘子是不是和自己的想法相同。 虞挽歌的脸上没有半点笑意,端的是严肃异常,沉声道:“诸位也说了,对抗黑甲军不能硬撼,只能巧取。纵观黑甲军的来历,似乎是南昭帝将其深藏于深山之中,既然如此,可以想象,要想深藏如此之久却不被人发觉,这一定是在山谷深处,而山谷深处固然会有河流和湖泊,却难有磅礴的水域,加上黑甲军有五十万之多,可以猜测,他们不擅长水战。” 老国丈的眼睛一亮:“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将其引到水上交战,如此一来就能够大大削减他们的战斗力?如此只要我军派出精于水战的士兵,便可扭转劣势?” 虞挽歌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 北棠海开口道:“大御的兵马之中,虽然并不全部精通水战,但是当年东陵归顺的兵马却都是精通凫水之术的。” 站在北棠雪身后的韩若曦也开口道:“西齐的士兵大多也都会水,东陵和西齐临海,当初为了抵挡水域上的海寇,还有岛国的侵犯,倒是都曾训练过水战。” “如此一来,只要想办法引得一部分黑甲军到水域上就可以了。”益多多开口道。 “张良,立即吩咐下去,加紧船只的建造,随时准备应战。”北棠妖吩咐着。 之后,众人根据面前的沙盘圈定了最终的区域,心中有了不小的信心。 而之前对虞挽歌多有轻视的将士,一时间都是憋红了脸,收起了之前的心态。 “其二,虽然能够将一部分黑甲军引到海域之上,但是陆地上的交战却是避无可避的,所以在陆地上的交战,我们就需要借助外力来取胜。”虞挽歌侃侃而谈。 这些日子,她一边带孩子一边在琢磨对策,着实是花费了不少的心血。 “外力?”众人轻声重复着。 “笨啊!将人引到山涧里,在山顶上备好巨石,黑甲军一道,便将巨石推落,他们不死也得少层皮。”看着苦思冥想的众人,端靖不屑的开口。 江太师和老国丈都忍不住看了端靖一眼,虽然他们也都想到了,但是依照端靖的年纪来看,能够一下子就脱口而出,着实不易。 众人若有所悟,虞挽歌则是点头道:“不错,这也正是我要说的,根据沙盘来看,附近山脉极多,我们同样可以派人将黑甲军引到此处,而后利用准备好的山石攻击,待到装创之后,再派兵出手,如此便可减少损失。” “皇后娘娘高见。”老国丈拱手道。 “国丈大人过奖了。”虞挽歌浅笑道。 “其三,便不是针对这黑甲军的了,而是针对汪直的。”虞挽歌淡淡的开口。 北棠妖眯起眸子,一直没有打断虞挽歌,瞧着虞挽歌的目光中带着一抹光彩,他的娘子在发光。 “端靖,你来说。”虞挽歌开口道。 被虞挽歌点名,端靖正了正身子,而后又清了清嗓子道:“根据殿下之前的话,可以断定汪直应该一直在同黑甲军一起受训,这才导致功力不减反增,但是不要忘了,他终究是一介阉人,玩弄权术也许他行,但是行军作战未必就行。所以姐姐的意思是根据汪直的性子,设计引他上当倒是十分容易的。” 众人点点头,心道说的有理,毕竟汪直只是一个混迹宫闱的太监,根本不可能接受过兵家思想和教育,对行军打仗大多凭借的只是一个狠字,可是只要悉心设计,他未必就能逃脱陷阱。 顿了一会之后,端靖继续开口道:“另外一点,便是古语常说的擒贼先擒王,如今郝连城同南昭决裂,南昭朝廷又震荡许久,只怕根本没有几个成功的将领,所以想要黑甲军自乱阵脚,便先要除掉这个武功卓绝的汪直,如此一来,便能事半功倍。” 众人接连点头,似乎对此十分认可,但是也有人开口道:“只是不知这汪直的武功到底有多厉害,若是杀他不成,只怕反倒是会扰乱我方军心。” 北棠海正要主动领命,却见北棠雪抢先一步道:“汪直就交给我吧,到时我一定拼尽全力取他项上人头。” 虞挽歌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北棠雪,没想到当初那个只喜避世的男人,如今竟然也主动开始担当。 闻言,韩若曦有些忧心不已,却是打定主意,到时候她也要陪着相公一起去,即便是不能帮上什么忙,可若相公真的遇到危险,她去当个肉垫子也是好的。 北棠妖想了想,而后开口道:“北棠海负责水战,挽挽你带人埋伏在山谷负责截断兵马,指挥大军,我和北棠雪来对付汪直。” 虞挽歌点点头,这才放心了一些。 毕竟几年前他们就不是汪直的对手,何况如今看似功力大涨的汪直,若是只派北棠雪一人应付他,她当真是放心不下,不过若是有北棠妖的帮忙,料想一定能取得汪直的项上人头。 除去将领,北棠妖再次对大军的防备和具体人员的安排做了部署,如此,便只需等着船只和巨石准备妥当。 虞挽歌想了想,最后还是开口道:“尽可能的再多准备些火油和硝石,派人加紧赶制一些火球,越多越好。” 如此一来,一切都吩咐妥当,只等万事俱备,便可主动出击了,想到此处,虞挽歌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回头感激的看了北棠妖一眼,没想到他不仅一直在帮着自己,反而还让她统率大军,不得不说她的心理是欢喜的,没想到这个霸道别扭的男人,倒 也如此可爱。 ------ 你们是我肚子里的虫么,什么也能猜得到。不过话说写结局不用想标题了,我真是太开森了...最后,端午节快乐.. 387 大结局(三) 半个多月后,天气已经开始转暖,皑皑白雪也已经彻底消融,柳枝也开始抽出新条,泛着绿芽,带着一种冬日没有的清新和明媚。 而在同汪直周,旋了数次之后,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同他和他所率领的黑甲军的正面交战玛。 一切都按照之前的部署有条不紊的进行,北棠海负责海战,而北棠雪和北棠妖则负责斩杀汪直,同时指挥大军,虞挽歌负责在山头之上的伏击并设法阻断黑甲军,以此来减轻北棠海的压力。 除此之外,韩若曦倒是也跟着北棠雪一道帮忙,稚嫩的少女换上了一身精致的铠甲,倒是有几分英气。 当年西陵多有女子干政,朝中更是有不少女官,身为西齐公主的韩若曦自然也会一些粗浅的武艺,后来西齐灭亡之后,她跟在北棠雪的身边,得到北棠雪的指点,武艺倒是精进了一些,如今虽然不指望着她能真的杀敌多少,但是自保想必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因着她同北棠雪的关系,所有她的上阵倒是没有人有所异议,不同的是,一直跟在北棠海身后的蝶舞,这一次竟然意外的没有跟来澉。 其实倒不是蝶舞不想来,而是因为北棠海负责的是一场水战,可恰恰她又不精通水性,更不会凫水,虽然武功倒还是拿得出手,可是一旦放在水面上交战,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蝶舞便只能不甘心的留在营帐之中,同慕青等人一起照看着孩子,心中却打定主意,日后一定要北棠海教她凫水,这样无论他去哪,就都不能把她甩开了。 战事一触即发,虞挽歌一身劲装躬身埋伏在山崖之上,无数士兵手执弓箭也都在静悄悄的等待着。 没多久,便瞧见一阵狼烟翻滚,尘埃四溅,虞挽歌眯起眸子定睛看去。 正是北棠海所率领的兵马,一种步兵匆忙奔走,四处逃窜,没多久,就上了这条山道之上。 而在北棠海身后不远处,正是汪直率领的黑甲军紧随而至,先是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将军!前方山道狭窄,我们必须的舍弃马匹才能追击过去,若是骑马而行,只怕不等敌人出手,我们自己就会滚落山崖。”一名副将拱手对着汪直道。 汪直拧着眉头,看着前方仓促逃窜的北棠海,翻身下马后查看了一番地上的脚步痕迹。 虞挽歌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知晓这是在判断北棠海是真的因为不敌而逃窜,还是设下了埋伏引他们前去。 益多多在虞挽歌身边轻声开口道:“没想到这汪直还是懂些门道的,倒不全然是个门外汉。” “脚步凌乱,繁杂无章,明显就是仓促之下选择的路径,张副将,带领你的人马立刻弃马追击!”汪直扯着有些尖细的嗓子开口道。 “末将明白!” 当即,这名副将开始挥舞着战旗,指挥着大军,没多久,张副将便带着人走上了下载的几乎只能容下五六人宽度的山道前去追击。 而同一时间,北棠雪自山涧之中的一处山岩后,横飞而出,一身白衣若雪,长剑潋滟,带起一片清冽的寒光,直奔汪直而去! 汪直冷笑一声,似乎并未将此看在眼里,待到北棠雪靠近之后,手指捏成兰花,却紧紧捏住了飞驰而来的剑尖。 北棠雪眸子一沉,即便是他早有心理准备,可是没想到还是低估了汪直的厉害。 同一时间,北棠妖又率领了一批兵马追击而来,不过眨眼之间已经开始同黑甲军交战。 “将军,北棠海的援兵到了!”一名副将一面杀敌一面大声向汪直汇报。 汪直两只黑色的袖子在手下翻飞,绽放成一朵朵妖娆艳丽的黑色花朵,夹杂着北棠雪星星点点的剑光,就像是那朵黑色的死亡之花在发光一般。 “将他们拦住!坚决不能让他们前去救援!”汪直阴冷的开口着,似乎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重创大御。 虞挽歌没有理会汪直的动静,而是一直在仔细注意着前去追击北棠海的兵马,心中计算着人数。 益多多在一旁,同样也在心中计算着人数。 北棠海手中所率领的兵马大约有十五万人,不知道虞挽歌打算放多少人马过去,交给北棠海在水中作战。 “皇后娘娘,过去的黑甲军已经十七万左右了,再放怕是北棠海难以应对了。”益多多开口提醒道。 tang “再放一万人过去。”虞挽歌沉声道。 益多多心中有些忧心,却不知虞挽歌心中也是经过一番精确的计算的,平日里黑甲军可以以一敌二,那么在海上他们的战斗地就会被减半,这也就意味着相同的人数有着相同的战斗力。 除此之外,北棠海南征北战,甚至比北棠妖更善于打仗,曾经在北燕之中更可以称得上从无败绩,所以她才会放心将人放过去。 在她心中,计划交给北棠海解决的黑甲军有二十万人,待到十八万开始,她们这些埋伏在山顶的人便会放箭并且滚落山石。 一来,再次重创黑甲军的士兵,二来,彻底阻断这条路,防止汪直随时派人前去支援。 “放箭!”虞挽歌一声令下,那些藏身在山顶的士兵纷纷站了起身,对着下首的山道射出无数箭矢。 看着下方的伤亡情况,虞挽歌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一些。 “皇后娘娘!情况似乎不妙,你看!”益多多惊呼道。 虞挽歌自然也瞧见了下首的情况,不是因为旁的,而是因为黑甲军身上的这层黑甲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普通的弓箭射在他们身上竟然只能使他们的步子趔趄一下,即便是摔倒在地,却也能很快爬起来,可以看出受伤不重。 “弓箭上火油!”虞挽歌再次冷声开口。 这些普通的弓箭到底不是当初南昭杀气逼人的机关弩,只可惜,机关弩,的制作方法一直牢牢掌握在南昭帝的手中,他们根本没有。 “机关弩配合!”虞挽歌紧接着下达命令。 此番她们手中一共有四架机关弩,是碧雪派人送来的,当初南昭帝曾派发了十余架机关弩给郝连城,两人决裂之后,这些机关弩便一直留在了郝连城手中。 前不久,在认识到黑甲军的厉害之后,碧雪曾派人送来了四架机关弩,而此番,她将两架交给了北棠海,另外两架则留在了山头。 机关弩一发,果然势如破竹,即便是坚硬的黑甲军,却也难敌它的凌厉,再加上寻常弓箭的箭头上搭上了火油,倒是顺利重创了之前的黑甲军。 “放滚石!” 一个个巨大的石块,从山崖上滚落,发出地动山摇的巨响,地上的黑甲军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不少人还来不及挣扎,便随着巨石跌落到山崖之下。 与此同时,在巨石滚落了一段时间之后,狭窄的山路被彻底阻死。 “益多多,你在这里守着,若是海边的海家军返还,你便再这里将他们伏击!” 山顶上留下了半数的士兵留下掩护己军,虞挽歌带着另一些人从山头上翻山而下,前往海边协助北棠海。 从刚刚的埋伏之中,她倒是发觉自己似乎遗漏了一点,那就是当初忽视了黑甲的厉害,如此想来,虽然是在海上,可是北棠海他们手中的不过也都是普通的兵器,只怕砍杀起黑甲军怕是会有些吃力。 虞挽歌很快就带人赶到了海边,此刻,北棠海的大军正同黑甲军杀的难解难分。 一眼望去,虞挽歌就知道自己估量的没错,普通的兵器对待这精心打造的黑甲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不过好在,另一点她预料的没错,这些黑甲军果然不大精通海战。 待他们瞧见北棠海等人乘船离开岸边百余米之后,他们便站在岸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追下去。 见此,北棠海当机立断,命人全力放箭,不等黑甲军反应过来,竟然有不少人已经死于非命。 为首的将领清楚的知道,他们决不能在这里干站着,否则就是北棠海他们手下的活靶子。 当即,一面派人回去给汪直送信,一面指挥着手下的士兵主动追击北棠海。 待到黑甲军尽数追击上船,惨烈的厮杀才真正的开始。 虞挽歌带人站在海口伫立许久,似乎一直再思量有什么办法可以将损失减少到最小。 观察了一会之后,虞挽歌心中便有了主意,接过身旁侍卫手中的银月弯弓,而后扯下一块衣襟,咬破手指迅速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而后将布料绑在肩头之上,抬手射向船上的北棠海。 正在奋勇 杀敌的北棠海老远就察觉到一股凌厉之气袭来,侧身一避,便瞧见一只箭矢插在自己身后的船舱上。 快速查看了上面的内容之后,北棠海朝着岸边的虞挽歌点了点头,而后命令船员继续像海域深处行驶。 见此,虞挽歌再次开口道:“所有精通凫水之术的士兵即刻带着火油追上船只,将火油洒满船只和附近的海域。” 众人没有什么疑义,一人身上绑了个油罐子,一头扎进了海里,迅速像船只游动过去。 过了一盏茶左右的功夫,船只已经开始不动了,虞挽歌目测估计船只所在的海域要深达两米,对于精通凫水之术的士兵倒是不成太大问题,但是对于不会水的人来说却已经足以将他们淹死。 如此,倒是一个正好的深度。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身上带着火油的士兵已经纷纷潜上了船。 虞挽歌立刻拉弓搭箭,一把银月弯弓之上十余只箭矢准备,时刻关注着那些倒放火油的士兵。 士兵们纷纷瞧着她所在的方向点头,似乎在等待着命令。 一只箭矢射向天空,同一时间,半数的士兵将手的一只油桶奋力抛向空中。 虞挽歌手中数箭齐发,破空而去,仿佛穿越了浩瀚的海域,一箭贯穿一只油桶,而后穿过油桶,又穿破另一只油桶,最后射在了一名黑甲军身上。 十余只箭矢皆是如此,油桶在空中被穿破,而后飞溅出一片火油,喷洒在船只之上。 虞挽歌身后的士兵看的有些目瞪口呆,从来没想到有人的箭术竟然能如此高超。 他们尚且处在失神之中,虞挽歌却已经再次发出了第二只箭矢,而后又是一批士兵将手中的油桶抛出。 接连四五次,很快,数条船只之上都洒满了火油,这些士兵们便再次一头扎进了水里,快速向着岸边游了回来。 而另一边,北棠海眼见准备已成,当即命令会水的士兵纷纷入水回到岸边,而少数受伤无法支撑回去的士兵们则分离聚集在两艘船只之上。 船只得到命令,游动像更远的海域,远离这一片的船只。 张副将明显也察觉到了不对,可是他根本没有办法。 因为那些士兵们纷纷跳水,他根本就拦不住,若说黑甲军厉害,这确实是当真不假,只是他们却是真的不精通水性,根本就没办法阻止,更别说跳水了。 虞挽歌耐心等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待到确定己方的兵马都已经逃离了船只,弯弓之上搭起了十余只火箭,眯起眸子,振臂而出,数十只带着火光的箭矢像是流星一般,投射到了船只之上。 一瞬间,精心打造的船只燃起熊熊烈火,喷吐着的火光倒映在海面上,闪烁不定,像是收割生命的恶魔。 这些堪称精锐的黑甲军一个个慌张不已,一面犹疑着是否要跳海,一面则是忧心着越来越大的火势。 黑烟滚滚,至江面之上升起,不少身上着火的黑甲军,不得不硬着头皮跳海,可海面上早就漂着一层浮油,他们的加入彻底点燃了大片的海域。 火光冲天,哀嚎声不断。 但是大多数的黑甲军成功的躲避开船只上的冲天火光,只是,随着火势的加大,这些船只开始摇摆不定,船里的积水越来越多,船也摇摇摆摆开始不断下沉。 最终,半个时辰之后,船只彻底没入黑底,那些黑甲军也全部沉入水中。 原本身上精心打造引以为傲的黑甲,此刻却成了催命符。 被火光包裹住的黑甲散发出滚烫的热度,火舌尚且不曾将这些士兵吞没,他们便已经被自己身上的黑甲灼热成皮开肉绽。 即便有些士兵侥幸避开了这些火舌,可是身上的黑甲依然避免不了成为催命符,沉重的甲片加重了他们自身的重量,本就不甚精通水性的他们更是直接被拖着下沉,拼命的在水里挣扎之后,最终沉入水底,又过了一会,海面上便开始飘起浮尸。 “机关弩,弓箭手准备!”虞挽歌开口道。 虞挽歌沉声开口,虽然面前的也都是鲜活的生命,但是如今毕竟站在敌对的位置,她手下留情,日后他们就会对她挥起屠刀。 所以说,战争从来都是无情的,容不得心慈手软。 北棠海从水中钻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回头看了眼黑甲军,嘴角扯出一抹笑意道:“黑甲军这个名字倒是名副其实了,如今还真像是一群热锅上的蚂蚁。” ----- 话说昨日发文的时候没带脑子,竟然把劳动节写成了端午节,又一次干了相同的蠢事...呜呜...一定是我太细化吃粽子了.. 388 大结局(四) 虞挽歌莞尔一笑,扫了眼北棠海,竟使得时常冷漠的这个男人脸颊上生出一抹绯色。 虞挽歌连同北棠海带着人很快穿过山头,按照原来的路线想要同大军汇合,同时助大军一臂之力。 “怕是谁也不会想到这一战竟然如此顺利,如果将士们知道这些无坚不摧的黑甲军,竟然轻而易举就被我们斩杀近半,对于士气来说一定是一大鼓舞。”北棠海的话语中带着一抹爽朗的笑意,仿佛天高云淡刀。 虞挽歌点点头:“确实,看来当初的计划是对的,同这黑甲军不能硬撼,只能智取,只是可惜了那些精心打造的船只了。恍” 北棠海宽慰道:“同这些士兵相比,那点损失还是值得的。” 虞挽歌没有开口,因为她也是这样认为,损失的敌军足有二十万之众,可是大御的士兵却不过损失了三两万,因为避免了正面交战,大多采用迂回之术,不得不说这战果是十分可喜的。 随着众人一道,快速攀爬上来时的山路。 益多多老远就瞧见了回来的一众人,当即震惊不已,不清楚海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缘何大军竟然如此之快就已经归来。 当即迈着小短腿,向着虞挽歌他们跑来:“皇后娘娘,将军,海边的战况到底如何?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虞挽歌没有给他解释,直接越过他,走向了山顶的高处,眺望着如今下守的战局。 可才刚站稳脚步,一颗心却紧紧的提了起来。 不等身侧的士兵反应过来,他便觉得手一松,手中的银月弯弓已经一把被虞挽歌抢了过去。 不过眨眼之间,手中的利箭已经飞驰而出,目标正是手执利剑的汪直。 此刻下方的战况惨烈,全然不像是海边那样的顺利,而更是远远超出众人意料之中的则是汪直的厉害。 利箭破空而过,像是炸裂的山峦,直奔着汪直的眉心! 汪直眼角一扫,不用转眼去看,就清楚的感受到了这道凌厉的杀气,可是,让众人震惊的是,汪直明明感受到了这只箭矢的厉害,却依旧全然不顾,仿佛对此毫无所觉。 而同一时刻,汪直的身后同样飞驰而来一抹凌厉的杀气,北棠妖手中泛着清冷寒芒的银剑如龙蛇一般紧随而至。 只是,汪直依旧不动,手中的剑依旧直奔北棠雪而去。 北棠妖心中一紧,运转起全身的内力,想要抢在汪直前面。 可是,这距离到底是太短了,时间也太快了,汪直的速度也更是不逞多让。 重伤在地的北棠雪,一身雪白的衣袍已经染血,点点红梅映衬着一片雪白,肆意的绽放着,上好的丝缎已经被割裂出无数道扣子,咧着嘴,不知在朝着谁笑。 目光中倒映着汪直那张扭曲的笑脸,似乎是被凌厉的剑气所伤,他的嘴角不断的涌出鲜红的血液,似乎根本没有躲避的力气。 虞挽歌的心紧紧的揪在一起,此刻脑中已经一片空白,只是牢牢盯着自己的箭,汪直的剑,还有北棠妖的剑。 说时迟,那时快,汪直手中的剑瞬间就要没入北棠雪的眉心,似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北棠雪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因为内脏损伤过重,即便是在这种危机万分的情况下,却还是一面吐着血,一面轻咳着。 “不..不可以...”虞挽歌不敢再看,素手紧紧握着手中的弓,撒腿便开始往山下跑,似乎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阻止这一切了。 跑着跑着,她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半山腰,愣在那里。 一瞬间,世界变得寂静了,天地也都寂静了,没有喊声叫声厮杀声,那些以命的相搏的士兵们好似都变成了一个个慢镜头,在血染的江山之下,渺小却英勇无畏。 虞挽歌愣愣的站在那里,而此刻,地面上的情景已经好似转变过几个世纪。 原本,必死无疑的北棠雪,此刻安静的在原地不动,可与此前不同的是,怀中多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原来,韩若曦跟着上了战场之后,试着杀了几个人,却发现自己怕的要死,终究做不来这种杀人不眨眼的事,更不要说心中的恐惧和愧疚了。 于是,她便找了一处地方藏身,手中紧紧握着刀剑,一面想着如何 tang能在这里躲到战事结束,一面后悔自己这一次为什么要跟来。 想着想着,心中不由得有些思念自己那软软的孩子。 一直到不久前,她眼看着汪直在北棠雪和北棠妖的夹击下节节败退,似乎难以抵挡,就连他身上的黑色软甲也都裂开。 可就在他们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汪直却忽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只裂开出几道缝隙的黑色软甲,却在他暴涨的肌肉下被撑破,原本的黑色袍子一瞬间震裂成漫天的碎屑。 她震惊的看着面前的变化,只瞧见汪直那本是有些瘦弱的身上竟然有着一块块骇人的肌肉,而他的皮肤上更是被一层白色的粉末均匀覆盖,说不出的诡异。 在他们交手后的几个瞬间,她是便清楚的意识到局势的转变时。 原本已经落败的汪直,这一刻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出手凌厉不说,那一身皮肉竟然堪比真的钢筋铁骨。 她清楚的瞧见,北棠妖那卷起一地落叶的剑竟然被他身上的皮肉生生折弯,而北棠雪手中的刀奋力砍在他的身上,竟然只是砍的刀刃外翻,而他那一身的皮肉却只是破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口子。 在汪直回头的瞬间,她瞧见那一双瞳孔里充满了血红,眼角夸张的挑着,满头的灰白的发丝和眉毛,竟然一瞬间变得纯白,疯狂的暴涨着,像是一根根倒刺,骇人不已。 她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开始变得不均匀了起来,她从未看过这么骇人的场景,甚至在汪直那好似抹了面粉一般的脸颊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局势好比绝地反击,忽然狂暴起来的汪直好似有着破军之力,所过之处,轻易斩杀无数士兵,总是北棠雪和北棠妖联手,却也能狼狈逃窜。 说时迟,那时快,汪直一个甩手,左手成拳,却将北棠妖震飞出去。 在山壁上撞击数次之后,北棠妖被甩下狭窄的山道,嘴角***,只觉得浑身带着一股火辣辣的痛,饶是如此,他却双手紧紧扒着山崖的边缘,奋力的像上爬着,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掉下去,因为这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想想若是堂堂大御的皇帝,没再战场上杀敌而死,却掉下悬崖送命,可实在是让人笑话。 可是,他才分离爬上来,竟然就瞧见北棠雪已经危在旦夕。 来不及多想,更等不及自己有所喘息,便提着剑冲了上去,只是,到底晚了一步,来不及扭转乾坤。 汪直手中的剑成了死神手中的镰刀,轻易的无情的收割着人的生命。 可就在北棠雪苦笑的时候,一直藏在山石之后的韩若曦,瞬间冲了出来,扑在了北棠海的身上。 汪直的剑气逼人,轻易就没入了她的娇躯,甚至在穿透之后,再次没入了北棠雪的身体。 只是,原本这必死无疑的一剑,终究因为多了一个人的抵挡,没有能成功收割走北棠雪的性命。 只这瞬间之后,虞挽歌的箭和北棠妖的剑也瞬间没入汪直的体内。 可让虞挽歌震惊的是,自己那一箭竟然只在汪直的身上留下了一道血痕,他连身形似乎都未曾动过。 而北棠妖则是更加惨烈,甩手再次受了汪直一拳,长剑从韩若曦体内抽出,瞬间刺穿了北棠妖的肩胛骨,而后将他甩在了山壁之上。 山壁上陡峭的岩石刺穿了他的脊背,北棠妖闷哼一声,已经满头大汗,眼中带着一抹隐忍,却转瞬间跌落。 “不!北棠妖!”眼见着他竟然要再次被甩到山崖下面去。 虞挽歌想也没想,又是放出一箭,穿透北棠妖的肩头而后钉在了山壁上。 北棠妖再次闷哼一声,却也因此成功贴在了山壁上,抓住了料峭的山石,没有被甩下万丈深渊。 汪直见此,似乎不肯善罢甘休,拧了拧脖子,双手交握,手腕拧的咔咔作响,一双疯狂的眸子紧紧锁在北棠妖的身上,似乎不死不休。 就在汪直再次打算出手的时候,北棠海已经飞身而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虞挽歌看着浑身血迹的北棠妖,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怎样也控制不住,顾不得旁的,直接贴着山壁就寻了北棠妖去。 益多多在一旁看的也是眉头紧锁,谁也没有想到 汪直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就像是..就像是一个怪物... 不过他到底还是比较冷静的,眼见着虞挽歌就这样下去,心头一紧,连忙让人放了绳子下去。 “北棠妖...”虞挽歌哽咽着开口,不断像北棠妖靠近。 “我没事..多亏了你那一箭,不然怕是要摔个粉身碎骨了。”北棠妖嘴里冒出一串血泡,却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虞挽歌看着那只穿透了他的利箭,双手颤抖不已,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翻江倒海的绞痛,压抑的让她仿佛难以呼吸。 “皇后娘娘,接绳子!”益多多奋力甩下一根绳子。 虞挽歌接住绳子之后,在自己身上绕了一圈,而后便放开了动作,朝北棠妖的方向过去。 待到走到他的跟前,才发现,他的脸色惨白的已经近乎于透明,嘴角的血迹更是顺着下巴染红了大片的衣襟。 虞挽歌鼻子一酸,眼中的泪水再次落了下来:“北棠妖。” 北棠妖抬起一只手帮她擦了一把眼泪,却把她好端端的一张脸给擦花了:“乖,不哭。” “你混蛋!” “嗯,我混蛋。” 虞挽歌忍着心底的痛,抬手帮他把那只箭拔下。 看着没入山壁足足两尺深的箭矢,虞挽歌不禁感到心凉。 连如此坚硬的山壁,她的箭都能没入两尺,可是射在汪直身上,却只是给他造成了一个不痛不痒的伤口,可想而知,此刻的汪直到底有多么可怕。 将箭矢拔下之后,益多多将又放了些绳子,两人平安落在地面,只是北棠妖的步子却已经虚浮的不得了了。 两人同时看向北棠海,此刻同汪直交战的他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只不过他并没有伤到汪直的打算,一直都在四处闪躲,似乎只是为了拖住他,让他不要空出手来去击杀北棠妖或者北棠雪。 可是饶是如此,刚刚还谈笑风生的北棠海,此刻也已经满脸严峻,身上的战袍也已经被划破出无数道口子。 北棠妖屏息运功,接过小盛子递来的伤药,匆匆将伤口处理了一下,将剑扔掉,换了把长刀,便冲了上去。 虞挽歌没有拦着他,因为她明白,若是他不去帮忙,北棠海终究敌不过汪直,这里所有的人最终都逃不过一死的下场。 虞挽歌收回目光,快步走向北棠雪和韩若曦。 此刻,素来清冷温润的北棠雪,脸上挂着几道泪痕,怀中的韩若曦,殷红的双唇,一张一合,却已经难以听到她在说些什么。 虞挽歌跪坐在一旁,看着双眸微垂的韩若曦,鼻子一酸,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若曦..若曦..你挺住,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虞挽歌哽咽着开口。 北棠雪静静抱着她,看着虞挽歌的双手捂住了她的胸口,可是那涓涓不断的血液却依旧任性的翻涌着,像是要透支这个年轻的少年的生命。 “公子...我..我好庆幸...庆幸...今天竟然..竟然跟着你..你..一起..来了...原本..我..我还是..有些后悔的...可是如今..我却无比..无比感谢..老天...”韩若曦断断续续的开口,微不可查的声音几乎被这战场的厮杀所淹没,可是北棠雪依然听到了,虞挽歌也听到了。 虞挽歌别过头,似乎难以接受不久前还鲜活的生命,在这一瞬间竟然变得如此透明。 她尚且记得,出兵之前,一身戎装的她满眼羡慕的看着自己道:“虞姐姐,你穿上这一身劲装可真好看,若是什么时候若曦能有你一半好看,想必公子就会多喜欢我几分了。” “胡说些什么呢?北棠雪一直都是喜欢你的,不过是他自己不曾发觉罢了,他这个人性子有些淡,只要你一直陪在他身边,长长久久,历经岁月,一直到白头偕老,你终究会成为他心尖上那个无可替代的存在。”虞挽歌笑着揉了揉韩若曦的头。 “虞姐姐...”虞挽歌忽然觉得手一凉,带着一股粘涩,低头看去,瞧见韩若曦的一只小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指。 “嗯,我在,我在。”虞挽歌强忍着笑道。 韩若曦同样扯出一抹荒凉的笑意,眼中是一抹无奈和复杂: “虞姐姐..看来..你同我..同我所说的..终究...终究只能成为..若曦的..一个愿望了..不过..如今..能够替相公而死,我也是..很开心很开心的..真的很开心...” 北棠雪依旧呆呆的坐在那里,看着怀里呼吸越来越微弱的女子,只觉得痛的已经快要麻木,仿佛有人将他的灵魂都要抽走,然后放在上磨盘上碾压。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记得她躲在屏风后面偷看着他同西陵的帝后交谈,记得她第一次同他红鸾帐暖的样子,记得她宽慰自己原谅自己时的豁达,也记得她第一次坐在床边抱着他们的孩子,还记得生死那一瞬,她飞身而出,却决绝不悔的样子.. 瞧着眼皮越来越沉的韩若曦,北棠雪终于轻声开口:“若曦啊..若曦啊..我这一辈子欠你的太多了..从刻意接近你觊觎西齐的兵马开始,到你为我生儿育女,再到你舍命相救...我真的欠你太多了..多到我不知该如何偿还..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死..不要死..让我有机会可以偿还...” 一直失神的北棠雪,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虞挽歌红着眼眶,不断的擦着脸上的泪水。 韩若曦听到北棠雪的话,嘴角轻轻扯出一抹笑意,轻声道:“公子..若是觉得亏欠我太多..就报答在虞姐姐身上吧...” 话落,韩若曦的手掉落了下去,彻底闭上了美丽的眸子。 其实,她真的舍不得这个美丽的世界,这世界上有温暖,有快乐,有爱,有爱她的人,也有她爱的人,只是,她不得不离开了,即便她真的很不舍很不舍,可是一想到自己是为了公子而死,她便依然觉得快乐。 听到公子说觉得亏欠我良多,那一瞬,我忽然惊慌到不知该如何是好,我真怕,我就这样离去之后,公子会不会一辈子背着负累,难以解脱。 可是,那不是她想要的,她永远都记得当初那个一身白衣,芝兰玉树,温润无双的翩翩公子,他就好似踏着漫天的云朵而来,就那样轻易的飘进了她的心底。 她希望他可以永远如此,做他想做的事,爱他想爱的人,不用背负仇恨,也不用背负罪责,更不必带着愧疚狼狈的走过这一生。 他想,让他觉得的亏欠偿还在虞姐姐的身上刚好,不是因为她虚伪的大度,而是她觉得,倾尽一切为自己爱的人付出,真的是一件快乐的事。 她想,她如此,公子也会如此,何况,虞姐姐是那样一个美好的人儿。 虞挽歌转过头,不敢再去看这揪心的一幕,举目望去,遍地狼烟,烽火燎原,这原本秀丽的河山,如今却是这样的满目疮痍。 仰起头,天空依旧湛蓝如洗,远山也依旧泛着青葱翠绿,可是,这一道道无辜的亡魂,到底要在何处安息,那些抛洒的热血,又能灌溉出怎样的锦绣河山! 虞挽歌抽了抽鼻子,强忍住心底那一片空空的麻木,派遣士兵立刻将北棠雪和韩若曦的尸体带走。 转头看向北棠妖和北棠海的战局,不过片刻之间,两人就已经狼狈不已,原本就受伤不轻的北棠妖,此刻更是满身血迹。 可偏偏,那作恶的人,依旧是意气风发,满脸狰狞的笑意,带着不可一世,称霸天下的倨傲。 ---- 我猜汪直一定是变异了... 389 大结局(五) 虞挽歌心中焦虑,时至此刻,她总算是彻底的感受到了汪直的厉害。 当年的东厂厂公的武功就可以说是天下卓绝,只是没想到,几年不见,这汪直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了怎样的经历,亦或者是有什么样的缘由,竟然能变得如此厉害,倒是难怪南昭帝对此信心满满。 看着面前逐渐落败在下风的北棠海和北棠妖,虞挽歌心中焦急不已稞。 可是看着这样利箭折弯的汪直,虞挽歌却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手段能够对付得了他遨。 看了看这片山林,虞挽歌犹疑了一下,想到了刚刚在海战上所用的办法,不错,就是火油。 眼看着北棠妖和北棠海逐渐支撑不住,虞挽歌不再犹豫,立即让小盛子准备好几桶火油,随时待命。 而虞挽歌则是找了一个有力的位置,可以将弓箭的力量发挥到最大,与此同时,对着北棠妖和北棠海喊道:“避开!” 闻言,两人当即不再恋战,而是直接退出数百里之外。 小盛子找准时机,一手将火油抛了出去,虞挽歌立即射箭,如同所设想的一样,油桶炸开,四处喷洒。 只是同之前不同的是,汪直的身影快如鬼魅,轻而易举就避让开了,身上不过溅起了零星的油花,根本难以燃烧。 “再来!” 虞挽歌厉声喝道,想要借此机会为北棠妖和北棠海多争取一些喘息的时间。 银月弯弓折射着耀眼的光芒,一只只箭尾在天空划过好看的弧度,油桶如花朵般在天空中绽放,喷洒了一地。 只是,汪直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来回闪躲之间,巧妙而轻易的避开了这些火油,让虞挽歌的眉头越皱越紧。 虞挽歌的动作,终于成功的将汪直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原本紧追着北棠海和北棠妖不放的大太监,忽然转过头来。 一张像是涂了面粉一样的白色面孔,带着一种莫名的阴森和诡异,眼尾处不只是用了胭脂点缀还是因为修炼了什么邪功秘法,竟然呈现出一片粉红,和那白色的脸庞形成鲜明的对比,格外的恐怖。 虞挽歌终于明白,为什么素来精明的南昭帝竟然会派遣汪直这个大太监来领军了。 她本以为依照汪直的头脑定然会被自己几番设计,可是眼前这一幕,却让她想起了一句话,在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无用的。 诚然,此刻汪直就是那个绝对的强大。 看着他那双诡异的眸子,山谷中回荡着桀桀的阴笑声,让人的毛孔都在这一刻收紧,莫名的惊恐着。 虞挽歌尚未瞧得清楚,便瞧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忽然间由远及近,似乎朝着自己而来。 “小心!”数道惊呼声异口同声的响起,原本推开的北棠妖和北棠海同时飞身向前冲了上来。 虞挽歌虽然没有瞧见忽然出现的身影,却凭借着敏锐的感觉,瞬间侧身旋转着避开,同时飞落在地上。 再定睛瞧去,却发现汪直已经出现在了她刚才所在的位置,双手成爪,指甲细长,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感觉。 “呵呵...从一开始就小瞧了你这个女娃娃,没想到,原来你竟然是虞府的传人,既然如此,倒是难怪,只可惜,不管你是妖是魔,最终也不过只能成为我手中的美味。”汪直舔了一下嘴唇,晃动着脖子,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你尚且高兴的太早!”虞挽歌冷声道。 倒不是她真的对汪直无所顾忌,只是眼下两军交战,惨烈厮杀,每一个侍卫都是用生命在战斗,她总不能在气势上输人,影响了军心和斗志。 “好..好..我喜欢。”汪直眯起眼睛笑道。 虞挽歌紧紧握着手中的弓箭,默默运转起心力,不断的舒缓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进入一种平稳安宁的状态,将所有的仇恨和杀戮驱除出去,只留下一片净土,有阳光和雨露,来孕育温暖。 平复好心境之后,她只觉得心头散发出淡淡的暖意,仿佛自己能够看到心头有一片淡淡的金色光辉,不断的旋转着,她小心翼翼的加以引导,最后,这些淡金色的光芒顺着她的心口,逐渐蔓延至她的全身,最后,在她的指尖缓缓流淌出来一条金线。 士兵们纷纷侧目望 tang去,只觉得皇后娘娘身上竟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金芒,看起来圣洁而神秘。 北棠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起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挽挽的状况了,她的身体差的就像是一叶扁舟,只有这浩瀚的海面有着丁点的波澜,就很可能舟毁人亡。 汪直眯着眼睛瞧着那些金色的光芒,关于虞府的传闻他多少是知道一些,如今,倒是正好瞧瞧这虞挽歌能玩出什么花样。 手中的金色光带逐渐扩散开来,幻化成一片金色的星河将虞挽歌萦绕其中,虽然很淡很淡,可是却依然能够让许多人瞧见。 待到感觉到差不多了,虞挽歌忽然睁开了双眸,原本一双黝黑的眸子里带着淡淡的金光,倒是让汪直也是一愣。 手指轻轻捏在一起,随即一朵淡淡的金色莲花出现在虞挽歌的面前。 众人只瞧见,在两只素白的手掌中间,漂浮着一朵极为美丽的莲花。 汪直蹙起眉头,心中似乎有些不安,长剑飞出,当即朝着虞挽歌下了杀手。 北棠妖和北棠海一见,顿时顾不得身上的伤势,立即飞身上前,加以阻拦,不打算让汪直的奸计得逞。 虞挽歌加紧着手中的动作,眼见着北棠海和北棠妖身上的血迹已经喷洒的足以灌溉百亩良田,心境不由得也有些不稳。 手掌中的莲花甚至开始颤抖起来,却是让她更加焦急。 又坚持了一会,虞挽歌察觉到自己快要到达极限之后,便松开了双手,重新捡起地上的银月弯弓,搭上一只箭,而那朵刚刚浮现出的莲花,恰恰就固定在了箭矢的尖端,同箭头融合为一体。 抬起一条腿,一把撑住弓弦,双手握弓,半眯着眼睛,紧紧锁定着汪直的眉心。 ‘嘭!’ 利箭出弦,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只见一团金光飞驰而出,带着一种犀利的锋芒。 北棠妖和北棠海同时到转着后仰,避开汪直,汪直也察觉到这一箭的厉害,没有像是之前一般肆无忌惮的硬撼。 飞身倒退百余步之后,这才用手中的长剑抵挡住这团飞驰而来的金光。 随着金光越来越近,他清楚的瞧见那是一朵金色的莲花,上面有着深蓝色的莲纹,圣洁的好似要驱除世间的一切邪瘴。 叮当一声,利箭穿过了汪直手中的长剑,汪直一把伸出手掌,似乎想要将这柄箭矢抓在手中,只是,这箭矢却着实厉害,在他的手中径直滑过,像是条泥鳅,最后竟然刺中在他的胸口。 汪直有些不敢置信,低着头,瞧着胸口上的一片殷红,在抬头看向虞挽歌,已经彻底红了眼。 自从他修习成这一套神功之后,可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伤的到他,没想到,这个一直不被他放在眼中的女娃娃,竟然有着如此本事,若是能够将她手中的技法弄到手,勤加修炼,只怕他便能做到真正的天下无敌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箭矢上,只是让人失望的是,在一系列的阻挡之后,箭矢上的那朵莲花已经变得极淡了,在没入了汪直的体内半寸之后,便彻底消散的干净。 虞挽歌嘴角喷出一口鲜血,死死盯着汪直。 汪直发出不屑的大笑,一手拔出胸口的箭矢,随手轻易就将其折断,继而大步向前,朝着虞挽歌走了过来。 见此,众人心中皆是一紧,北棠海和北棠妖同时出手,想要拦住汪直。 只是,眼下汪直这副身躯实在是堪比少林寺的十八铜人,刀枪不入,便是虞挽歌动用了如此强大的心力,配合着银月弯弓,不过才轻伤于他。 虞挽歌抹去嘴角的血迹,重重的喘息着,刚刚那种力道的箭她怕是再也难以射出了,也许拼出全力,大抵还能射出一箭稍微逊色的,只是那样多半会伴随着昏迷数月的危险。 她倒是不惧怕这危险,只是如今战局叵测,汪直又无坚不摧,她决不允许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躲到一边,安然昏睡,她必须要看着事态解决,是生是死,是胜是败,她都要看到这个结果。 此刻,汪直的眼中只有虞挽歌,虞挽歌刚刚那满身的金光彻底激起了他的兴趣,可面前的北棠海和北棠妖就像是两只不要命的苍蝇,让他心烦意乱,几乎失了所有的耐性。 见此,汪直便收回了目光,强迫自己先解决面前这两只烦人的苍蝇,反正只要他们 死了,虞挽歌也跑不了,他想要的早晚都会得到,不怕会长出翅膀飞了。 想明白之后,汪直便开始对两人下起重手。 一掌挥出,直奔北棠海的胸口,北棠海侧身想要避开,可蓦然觉得浑身就像是被一股强劲的内力吸住了一般,就连动作都开始变得迟缓。 北棠妖眼见情况不妙,一把上去将北棠海推开,硬生生受了这一掌。 衣襟尽碎,胸口上印着一个鲜红的血手印,北棠妖被这一掌重击的横飞出去,跪在地上蹭出老远。 “九弟!”北棠海惊呼道,红了眼眶。 北棠妖这一掌是代他受的,可恨的是眼看着敌人如此猖獗,他们却无能为力,只能任人宰割,第一次,北棠海的心中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 虞挽歌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根本就不受控制,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朝着北棠妖跑了过去:“北棠妖,北棠妖你怎么样?” 此刻,北棠妖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掉这一口气,强撑着没有昏迷过去,他一手抓着虞挽歌,可双目却依旧紧紧盯着北棠海。 虞挽歌见他神色扭曲,也转头看去,却瞧见少了北棠妖帮衬的北棠海此刻状况更加惨烈。 少了北棠妖在旁周,旋,素来强悍的北棠海却也避免不了成为汪直手下沙袋的命运。 眼看着北棠海的处境越来越危险,汪直手中的那把长剑在他的身上进进出出了不知几次,虞挽歌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松开北棠妖的手就跑了上去,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带着不顾同归于尽的狠辣,凝聚出一朵金灿灿的盛世莲花,对着汪直的面门直接就轰了过去。 汪直正欲躲开,可身中数刀的北棠海却紧紧抓着他不肯松手,逼急了的汪直抬手就是一掌,狠狠拍在了北棠海的天灵盖。 虞挽歌瞳孔一缩,手中的莲花飞驰而出! 几乎是同一时间,轰击在了汪直的脸上。 汪直一声惨痛的怒吼,捂着脸和眼睛发起狂来,在原地嘶吼了许久。 有几名士兵似乎打算趁此机会诛杀了他,却没想到才一靠近,便被汪直的掌风轰飞惨死。 虞挽歌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随即陷入一片漆黑,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无数遍的告诉自己不能昏过去,一定不能昏过去。 小盛子和张良等人趁着汪直眼睛受伤的片刻,匆忙上前将北棠海拖拽了回来。 虞挽歌勉强睁开双眸,眼角却已经流出血来,带着几分骇人。 “主子,主子你怎么样?”小盛子带着哭腔将虞挽歌扶起来。 虞挽歌近乎将身上全部的力量靠在了他的身上,在他的搀扶下,走向了北棠海和北棠妖所在的位置。 虞挽歌的一颗心紧紧的缩着,汪直那一掌正拍在北棠海的天灵盖上,固然她舍命相助,可是却终究没能改变这个事实。 只是不知,自己那一击是否减轻了汪直的攻势,能不能为北棠海留下一条生路。 “北棠海..北棠海你不要吓我..”虞挽歌哽咽着开口,一旁的北棠妖眼中少见的闪过一抹慌乱。 北棠海的嘴角不断的涌出比胭脂还要浓艳的血迹,一双黑眸却始终如最初一般的明亮:“我..我怕是不行了...” 北棠妖有些激动的一把揪起他的衣领:“你给我起来,你不许死,你不许死!北棠海,你给我起来..我不准你出事..你起来..你个混蛋...” 那一声声霸道的威胁,却逐渐丧失了它原本的气势,而是逐渐变成了哭腔,带着一抹浓浓的哀求。 “四哥...求你了..不要扔下我..四哥,你起来好不好...”北棠妖红着眼,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充了血,比玛瑙还要透彻。 北棠海的嘴角吐出几个血泡,微微的张合着,看起来好似油尽灯枯。 随行的大夫们匆忙的为他诊治着,查看着伤势,神龙宗和猎人的大夫也在北棠妖的咆哮下迅速上前,只是诊治过脉象之后,对视一眼,纷纷低垂着头不再做声。 虞挽歌心中一涩,难道就没有办法了么? 北棠海的眸子渐渐有些涣散,可奇异的是,她们却在他眼中 看到黝黑的纯净和清明,仿佛那种深入骨血的东西,不会随着生死而消散。 北棠妖紧紧攥着北棠海的手,将所剩无多的内力传到他的身体里,似乎只盼着能够将他从生死关头拉回来。 北棠海想要松开他的手表示拒绝,却终究没能做到,而是嗫嚅着轻声道:“九弟,好好活着...替我照顾好挽挽,还有蝶舞。” 话落,北棠海便再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静静的看着这些关切的目光,这些熟悉的脸庞,他忽然间觉得感动,感动于生命的美好和绚烂,也许过于美好的东西终究不能长久,可是他却如此庆幸自己这样潇洒的走了一遭。 看着北棠妖那张焦急的脸颊,近乎失控的咆哮,他终于明白,他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其实在这个一生坎坷的弟弟心理,一直都有着他的存在,虽然在真相大白之后,他们似乎已经没有了血缘的关系,可是这世上的情谊并非仅仅只能依靠血缘来维系。 九弟,来世,我们还做兄弟。 到时候我一定不会像今生一般,为了让你远离权谋诡计,对你多年悲惨处境却不闻不问,若是有来生,我定是小心将你呵护在我的羽翼之下,给你一个欢乐的童年。 “四哥..四哥...”北棠妖半跪在他的身旁,整个身体弯曲成成虾的形状,痛苦的仿佛难以支撑。 北棠海的嘴唇轻轻张合着:“再见了,九弟,来生我们再一次走。” 北棠海的目光一点点移到了虞挽歌的身上,她依然如初见时的美艳,带着一种自荆棘中不屈生长的坚韧,他时常会想,他当初为何会爱上这样一个看起来阴狠毒辣,善谋权势的女子,只是后来他懂了,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看到了她那张阴狠毒辣面具之下的善良和智慧,看到了在绝望深渊和复仇之路上却从不曾泯灭的人性。 也许她同样迷失过,挣扎过,懊悔过,她被别人所伤害,同样也曾伤害过别人,可是这林林种种,却让她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她这一生,大悲大合,他不懂那样瘦弱的肩膀和单薄的身躯是怎样一次次扛起了家族的仇恨,民族的兴衰,可是看着她在一次次泥沼你挣扎着前行,从不成后退,他忽然就觉得,自己被感动了。 只是,他和她之间终究还是缺少了缘分,他没能让她爱上自己,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她幸福,只要九弟幸福,又有什么可遗憾的? 有人说爱是占有,爱是***,爱是嫉妒,他也从不曾否认,他也曾嫉妒也曾抓狂,也曾贪婪也曾奢望,可是兜兜转转了一圈,他也终于明白,爱不能强求。 挽挽,不知道我可曾告诉过你,谢谢你出现在我最美的年华里。 听说奈何桥下的水泛着滚滚泥沙,血红色的尘泥带着一股腥气,其中恶鬼横行,一不小心船翻了,魂魄也就会被水鬼拖下船去,成为她们的美餐。 其实,我是有些怕的。 不过若是如此便可以不喝孟婆汤,我想,我还是愿意的。 如此美好的你,我怎么舍得去忘记? 若有来世,我依然爱你。 虞挽歌的眼角已经干涸,她只觉得这一辈子的眼泪似乎都在这一天流光。 当初虞府覆灭,遭遇碧雪背叛之时她似乎也未曾流过这些眼泪,重生在北燕,辗转于后宫,她似乎也不知道眼泪为何物。 她一直以为仇恨将自己变得冷血而凉薄,可是直到亲眼瞧见生命的消逝,她却依然痛的难以呼吸。 她静静的看着北棠海的那双眸子,他的眸子里倒映着山河,一片嫩绿萌发着新芽,和煦的阳光笼罩着万物,他的目光中有落日红霞,有飞鸟沙鸥,有清风细雨,有杏林酒家。 诡谲的朝堂,血雨的江湖,恬淡的竹林人家,生来种种,逝水无痕,终究不过烟花一般,盛放后继而消散。 他的眸子渐渐轻阖,虞挽歌再也无法从他的眸子里看到那些潋滟的光彩,也看不到人世间的幸福。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出现,才导致了这一切。 是不是如果她不曾出现在北燕,这些人的命运便不会被改写。 虞挽歌仰起头,看着如火一般的天空,她忽然想问,这世间,到底何为正,何为邪? 帝王手中的一盘棋,到底 改变了天下间多少人的命运? 一朝棋尽,又有多少人因此而悲欢离合,漂浮半生。 是非善恶,谁与评说? 南昭帝错了?没有哪个帝王可以容忍臣子功高盖主,他不过是以帝王的身份防止皇权旁落。 虞府错了?虞府一门忠烈,处处避让,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为南昭百姓呕心沥血罢了。 郝连城错了?他背负着莫须有的仇恨,拼尽一生却逃不过一个工具的命运。 碧雪错了?她与爱人阴阳两隔,惨遭凌辱终生不孕,她只是想要为爱人为自己复仇。 亦或者是她错了? 虞挽歌静静的看着天空,天边一片火烧云的惊艳,却没有人能给她一个答案。 没有人能告诉她,这乱世沉浮中的一曲悲歌,到底该怪在谁的头上? 每个人似乎都有着不得不为的理由,每个人也都曾被***和利益所左右,可是回头看看,对的,错的,你所以为的善的,恶的,似乎都在承受着不该承受的代价。 爹,你在哪呢? 我好想你啊,如果你在,是不是一定可以告诉我,这乱世之争,到底孰是孰非? “少主!少主!” 虞挽歌被一串惊呼惊醒,连忙转头看去。 却发现神龙宗和猎人的大夫都在猛烈的呼唤着北棠妖。 在北棠海闭上双眸之后,北棠妖一直弓着身子跪坐在他的身边,却许久不曾动过一下。 神龙宗的大夫很快发现了不对,猛烈的唤着他的名字。 虞挽歌的一颗心提起,赶忙上前将他揽在自己怀里:“北棠妖,北棠妖..你不要吓我...” 大夫蹙着眉头诊脉,虞挽歌惊呼道:“怎么样?怎么样?” “少主情况危及,怕是...” “闭嘴!” 大夫的话还没说完,却被虞挽歌怀中的人生生打断。 虞挽歌捧着他的脸颊,瞧着他那双充血的眸子,原本干涸的眼泪竟是再次忍不住夺眶而出。 “别听他们胡说,我没事...” “真是感人情深的一幕,咱家可真是好生感动,既然如此,不如咱家就送你们一起去黄泉路上做个伴!哈哈哈哈!”一声阴恻的笑声在不远处想起。 众人抬头看去,却发现汪直在经过短暂的调整之后,竟然已经恢复过来。 一张脸颊出现了不小的烧伤痕迹,眼角也有些裂开,双眼更是十分浑浊。 可是他们都知道,汪直的眼睛没事,他又能看见了。 众人悲从中来,难道说他们也终于要在这场乱世之争中退场了么? 时至此刻,虞挽歌倒是也不再怕了。 她本就一无所有过,后来得到的这些不过都是另一场馈赠,如今,能同这些心爱的人共赴黄泉,倒是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再好好见见那两个孩子,不过她想,有那么多爱着他们的人,定能让他们健康快乐的成长起来。 虞挽歌对汪直袭来的巨掌视若不见,到此刻,他们再也没有力气了,也再也没有人能同汪直抗衡,索性倒是不用挣扎,一切都可以释然了。 她累了,他们也都累了,也许,这一切是时候该结束了。 “小心!”汪直的一掌袭来,两名大夫直接挡在了身前。 可是,两人的身子却一下子就被扔了出去,随后的一掌就要落在了虞挽歌的身上。 小盛子和端靖都飞一般的冲上前来,只是终究还是太慢了,没人能比得上汪直的速度。 虞挽歌抬手轻轻抚着北棠妖的睫毛:“别怕,来世我还去寻你。” 北棠妖垂下狭长的眸子,看似无所动,却在汪直袭来的那一瞬,用尽的力气猛然将虞挽歌护在了身后。 “不!” 两人一同被打飞出去,只是因为北棠妖生生代虞挽歌又受了这一掌,整个人都像是油尽灯 枯一般。 “你这个混蛋,混蛋!不是说好了一起死么...”虞挽歌有些疯狂的嘶吼着,带着一种深深的绝望。 北棠妖的眼角流下一滴泪珠,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其实他一直都是个懦夫,他胆小,他恐惧,他一直都怕这样狼狈不堪的自己配不上如此美好的挽挽,他怕别人会抢走她,也怕她有朝一日不再爱自己,他还想一直陪着她,霸着她,让她永远属于自己一个人。 他一直以为,依着自己的性子,若是快死了,也一定会把她一起带走。 可是直到这一瞬,他却发现,他终究还是做不到。 这样美好的她,应该留在这锦绣的山河里盛放,不该随着他一起枯萎。 “真好,挽挽,到死,我终于为你做了一件事。”北棠妖轻轻的开口,那张绝美的面容散去了平日里的阴鸷和戾气,纯净乖巧的像是个孩子。 虞挽歌浅笑着道:“是什么?” “就是将你护在我的身后,保护你。”北棠妖轻声说道。 虞挽歌眼角湿润,继续浅笑着:“真好。” 在北棠妖的记忆中,似乎一直都是这个纤弱的女子护在自己的身前,他贪婪着又渴望着这份温暖和爱护,想要走到前面去保护她,却又舍不得放掉这份珍视和呵护,如今,他终于做到了。只是他的另一个心愿,怕是没有机会实现了,挽挽,也许我做不到了,我终究没能给你一个无忧无虑,快乐安宁的天下。 “哼,好一个伉俪情深,既然如此,咱家就再送你们一程!”见着他们这副样子,汪直的脸色更加扭曲,双手成爪,下起手来更加狠辣。 虞挽歌抬起眸子,一双黝黑的眸子看着汪直,带着难以言喻的恨意。 她不会放过他,她要杀了他,哪怕是同归于尽她也要杀了他报仇,否则,今天死去的这些人要如何才能瞑目! “挽挽..我好爱你,好爱好爱..”北棠妖轻声开口。 虞挽歌收回目光,在他的眼眸上轻轻落下一吻:“我一直都知道。” 汪直的掌风再次袭来,虞挽歌不惜一切代价,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意,任由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一点点凝聚。 只是同之前不同的是,她已经无法将金色的光芒运转出体内,是以,那些金色的光芒逐渐在体内凝结,逐渐凝结成一朵十分凝实的金色莲花。 虞挽歌依然温柔的看着北棠妖,眼中却带着一抹决绝。 虞挽歌的心中默默盘算着距离,等到汪直这一掌打过来的时候,他便将这朵莲花在体内引爆,到时候,她就和汪直同归于尽,一切就都结束了。 就在汪直的一掌即将打过来时,虞挽歌的神经也紧紧崩成了一根弦,随时准备同归于尽。 可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空中忽然出现一道青色的身影。 硬生生接了汪直一掌之后,竟然退开半步,反而纹丝不动。 虞挽歌抬头看向来人,整个人愣在那里。 来人很快落在了虞挽歌身边,静静的看着她。 虞挽歌眼角的泪水再次落了下来,看着站在眼前的人,却不舍得眨一下眼睛,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快要死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哥哥..”虞挽歌轻声开口道。 来人蹲下了身子,轻轻将虞挽歌搂在怀里:“对不起,哥哥来晚了。” 虞挽歌紧紧抓着他的衣衫,似乎生怕他跑了:“哥!哥哥...” 虞挽歌怎么也不敢相信,在这个绝望的关头,哥哥竟然会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来不及多想,虞挽歌忽然泪眼汪汪的抓着青蛇的衣服:“哥哥..哥哥..你救救他,救救北棠妖,他快死了..他快死了...呜呜呜” 青蛇的目光落在北棠妖的身上,伸手探了一下的气息,而后抬手像他的身体里灌输了一些内力。 这时,郝连城也从远处赶来,他的速度虽然不慢,只是到底比不上青蛇。 落在地上之后,瞧见这一派惨烈之景,只觉得无比震惊。 抬眼看向汪直,眉头不由得也拧了起来,没想到,这汪直竟然会变得如此凶 狠。 “剩下的七彩神莲拿来。”青蛇利索的开口。 郝连城没有犹豫,从怀中拿出一个不大的盒子,交到青蛇手里。 青蛇快速将七彩神莲剩下的花瓣和茎叶捣碎,而后塞进了北棠妖的嘴巴里,虞挽歌接过小盛子递来的水,让他咽下。 “七彩神莲乃是圣物,不止有温补神识这一种功效,对于内伤外伤也都有着不小的作用,只是他受伤太重,情况如何还要看造化了。”青蛇轻声开口。 虞挽歌含泪点着头,青蛇伸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珠:“别怕,哥哥不会让他死的。” 随后,青蛇抬手封住了北棠妖几个大穴,继而让几名神龙宗的大夫再赶快为他诊治。 汪直站在身后冷笑道:“还真是死了一个又来一个,也好,今日就让你们在这里团聚!” 汪直的掌风再度袭来,青蛇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而是在凝神感受着北棠海的气息。 虞挽歌看着他的动作,心中升起一抹希望,难道,难道北棠海还有救? 青蛇的眉头拧的厉害,这两人受伤一个比一个重,北棠海的身上还多了一些刺穿的剑伤,更是狼狈。 “哥..他怎么样?” “还没死透。”青蛇开口。 ------ 昨天写着写着睡着了...真是太抱歉了,起来就赶紧接着写...呜呜,今晚应该还有一章,因为字数较多,如果没写完可能还是会明天发,在这里通知大家一声。 李燕开了新书,将军惑卿为妃,喜欢的亲可以去看一下~ 390 大结局(六) 虞挽歌微怔,纵是聪明如她,一时间却捉摸不透这个没死透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汪直步步紧逼,容不得她多想。 只见自己的哥哥又飞快的在北棠海身上点下几个大穴,继而向他体内输送了一些内力,只是神色却始终不见好转射。 而汪直早已如跗骨之蛆,紧紧逼了上来矾。 虞青城反手就对上汪直一掌,却丝毫不成劣势。 明眼人这下子都瞧得出高下立见,这汪直偷袭出手,有有备而来,可虞青玄上一刻还在为北棠海输送内力,下一息不过随手招架,可汪直却丝毫没有占据上风。 “哥哥小心,此人乃阉党,怕是利用这个身份练了什么邪功,功力涨了足有十倍。”虞挽歌在一旁开口提醒道。 虞青城回头对着虞挽歌轻轻一笑,一如昔年往日,让人如沐春风,看的虞挽歌有些恍然。 见着自己哥哥出手,虞挽歌莫名的安心下来了不少,如果哥哥也不能打败汪直,只怕这天下间也没几人再能铲除汪直了吧,南昭帝最后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到时候汪直杀了南昭帝,自己取而代之,一个太监成了皇帝,在天下之间,多会为人不容,到时候只怕天下会再次重新划分,群雄割据,四分五裂。 如果是曾经身处东厂的汪直,或者会有实力培养出一个傀儡上位,只是看着如今这个满眼通红的汪直,虞挽歌不认为他还会有那个心思。 在小盛子和侍卫们的搀扶下,她和北棠妖北棠海很快被移到了一边,周围层层护卫守护,远离了战场中心。 虞挽歌连忙叫来几个大夫查看北棠妖和北棠海的伤势,几人匆忙诊脉之后,脸色都不是大好。 一名神龙宗的大夫开口道:“少夫人,少主受伤极重,得了圣药滋养,倒是有所好转,只是是否有性命之忧,老朽也实在是难以断定。” 虞挽歌的眉头拧成一座小山,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她显然还是低估了北棠妖的伤势,想着他拖着这样一幅身子,在汪直手下坚持了那么久,她就不由得一阵心痛,恨不得把汪直碎尸万段方能解心头之恨。 而另外两名大夫在给北棠海诊脉之后,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有,犹疑的开口道:“少夫人,这..老朽关四殿下根本已经是没了气息的,只是不明白,刚刚那位公子为何会说四殿下还没死透。” 虞挽歌看着北棠海宁静的面容,不由得也琢磨起哥哥的话。 这时,先前为北棠妖诊治的大夫开口道:“刚刚那位公子的意思,怕是四殿下余温尚存,尚有阳魄在人间,想必没有多久,待到阳魄散尽,怕是就已经死透了。” 虞挽歌眼眶一酸,看着北棠海宁静的面容,再瞧瞧北棠妖痛苦的面庞,心中大致已经知道了结果。 转过头抹了下眼泪,轻叹一声,听了哥哥的话,她到底还是存了希望的,只是看着如今北棠海神色安宁的样子,甚至逐渐冰凉僵硬的身体,她也能猜到他的结果。 不由得轻声开口道:“你一生百战百胜,不想却终是折在了这里,这一生亏欠你良多,你要我如何偿还呢.” 话还未落,虞挽歌便眼前一黑,也彻底昏厥了过去。 小盛子等人一片惊呼,几名大夫连忙上前诊脉,而后拿出银针,快速在虞挽歌胸口***。 为首的大夫忍不住摇头道:“想不到这权势之争竟然如此残酷,也不知这般惨烈到底何时是个头。” 虞挽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睁开眼,仍然觉得有些天旋地转,睁着一双有些朦胧的眼睛,看了屋顶好一会,才渐渐有了意识。 才一起身,却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不由得一阵苦笑,想必是这次又伤到了心脉。 她上一世戎马天涯,谁见了都要道上几句她有着一股男儿的英气,偏生这一世到了云婉歌的身上,却成了纸糊的,风一吹就倒,除了能用用脑子,这身子可实在是个负累。 也不知道这一场天下之争,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想到这,她猛然出了一身汗,北棠妖呢? 自己昏迷着,如果他无事,甚至哪怕清醒着怕是也会陪在自己身边,可是眼下她却是 tang连他的影子也没瞧见,再联想那日的景象,不由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定是他还未脱险! 想到此处,虞挽歌马上掀开被子要下了地。 门外守着的小盛子和几名丫鬟侍卫听到动静,匆忙掀起帘子跑了进来。 虞挽歌抬眸一见小盛子,小盛子深凹着眼眶,一双通红的眼睛瞬间流出了眼泪:“主子..你可算是醒了!” 虞挽歌忧心北棠妖,眼见着小盛子这副样子,却只当做是北棠妖出了什么事,动作不由得也有些大,一把抓住小盛子的衣襟:“北棠妖呢?” 小盛子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这事。 虞挽歌却越发的恐惧,难道他... “他到底怎么了!” 小盛子咬着唇,主子伤的可是心脉,这一个激动忧心之下若是再昏过去,可不会再有七彩温神莲这种圣物的枝叶给主子熬水喝了。 可小盛子越是如此,虞挽歌就越是担心,匆匆下地,连鞋走没顾上穿,就开始往屋外跑。 才一跑到屋外,便瞧见不少人已经匆匆赶了过来。 这段日子,大御的行宫里可以说是一片沉闷压抑,不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一场仗,胜的实在是惨烈。 陛下北棠妖依旧昏迷不醒,像是打算就此一睡不起,当了帅手掌柜。 威望极高的北棠海却被传出了战死,饶是大夫医术高明也未能同那勾魂的小鬼抢赢。 “挽挽..” “姐姐...” “皇后娘娘...” 一众人纷纷开口,称呼各不相同,可总算是给连日来死气沉沉的皇宫添了几分生气。 虞青城走在最前面,瞧见虞挽歌瞬间就出现在了她面前,任由他扑在自己怀里,别人却是在身后跑了几步才追了上来。 虞挽歌一下子扑在了虞青城的怀里,失声哭了起来:“哥哥..我要见北棠妖...我要见他..” 虞青城抬手摸了摸微微有些发黄的青丝,眼中闪过一抹少见的戾气,曾经他妹妹的一头青丝乌黑柔顺,光泽靓丽,用着最好的千金难求的香露滋养着,可如今如干枯如草,虽然被输的极顺,却还是不难想象这些年来她到底是吃了多少苦。 他只恨自己那懒散的性子,当初竟然真的就由着皇帝算计和利用,只觉得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偶尔杀个人追查点消息,算不得多麻烦,更何况,七星阁里高手如云,鲜少用得着他亲自出手。 想着,他的心中不由得更加愧疚,若非自己如此,哪至于他捧在手心疼着的妹妹孤苦无依。 “乖,哥哥带你去见他。”虞青城轻声开口,多了几宠溺。 跟在身后的众人则是各自盘算着自己今后的路,江太师和老国丈等人虽然都是面上不显,可是今日来却也都是各有思量。 这半个多月来,便一直都是虞青城在掌管着大权。 北棠妖昏迷,北棠海战死,北棠雪的媳妇替他而死,自己又深受重伤,郝连城他们不可能支持,所以在端靖的推举下,这帝权不由得落在了虞青城的手里。 老国丈的心中最是忧心,这北棠妖可是他的嫡亲外孙,他无论怎样都是希望这皇帝还是由自己的外孙来做的,不管他怎样乖张,哪怕最后北棠妖杀了他们国公府,可他这个皇帝到底是流着他们慕家的血的。 可这虞青城就不一样了,他虽然是皇后的亲哥哥,可若是他掌了江山,他怎么甘心看着自己的外孙千疮百孔夺来的江山就这样被人坐享其成。 江太师的心中同样也在思量着,这虞青城是皇后娘娘的亲哥哥,如今掌了权,到底会不会对陛下动手,若是想要取而代之,只怕没人能拦得住他,就只凭前些时日他诛杀汪直时的狠辣,却清楚的让江太师意识道,这位看起来只是有些淡漠,可又不难说话的主,实际上是一个腹黑毒辣的人。 北棠妖也许只是心狠手辣,暴戾乖张,他将所有的爪子都露在明面,却又有着相应的实力。 可这个虞青城,却是将所有的爪子都藏在了内里,因而说他更加毒辣。 不要说是江太师和老国丈了,就连益多多,张良和香江王这些人心中都是不断的在琢磨着,虽然谁也没有开口 提过此事,可是如果真的关系到夺位,他们这些为人臣子的却是不能不考虑的。 除此之外,这些日子大军在虞青城的带领下,可以说是势如破竹。 在剿灭汪直之后,虞青城再次设计清楚了黑甲军的余孽。 而南昭帝引以为傲的护身符和保命牌,在他的铁血面前,就这样不堪一击的破碎了。 益多多一想到那日虞青城将黑甲军的尸体整整齐齐的摞的老高,就堆在了天水城的城门外,耀眼的阳光照耀在这些黑色的铠甲上,折射出璀璨的光来,可是那满满的尸骨却让人不寒而栗,一想起来就觉得毛骨悚然。 益多多抬眸看了眼虞青城,只觉得这个人比北棠妖还不能惹,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有人会把尸体一具一具落的整整齐齐,摆放起来的。 虞挽歌急匆匆的就想跟着走,虞青城却没有由着她,始终不急不缓的命小盛子回去拿了鞋履和衣物,仔细为虞挽歌穿好。 而后找了一间亭子,命人传膳和上药。 虞挽歌噙着眼泪,看着哥哥的好,忍不住心中酸涩,虽然着急去看北棠妖,却不敢真的拂了他的意。 当初在虞府的时候哥哥甘愿站在她的身后做隐藏自身的锋芒,那时的他言笑晏晏,为润如玉,总是惯着自己,无法无天也不会说上两句。 可是一旦他脸上没了笑容,就是那般张扬的虞挽歌也一样要老老实实在一旁站着,不敢上前。 如今哥哥性子大变,虽然少了几分最初的冰冷,可却不像是此前总是笑着的,她哪里敢不听话。 这结果就成了,一众朝臣站在亭子外,盯着斗大的太阳,却默不作声的等着虞挽歌用膳。 虞挽歌抽了抽鼻子,也慢慢的冷静下来。 虞青城亲自舀了一碗汤道:“你多日未进食,先把清露汤喝了。” 虞挽歌点点头,安静的坐着乖宝宝,却总是忍不住有些失神,时隔多年,没想到哥哥还在自己身边,真好。 而后,虞青城亲自为虞挽歌夹菜,小盛子在一旁倒是帮上什么,众人只是静静的打量着虞青城,却只见他实在是有些深不可测。 那些变着花样的菜,原本是夹了就会毁了菜的样式,可是虞青城的随手一夹,却总是让那些菜色都保持着完好无损的样子,而且有心人也估算过,这虞青城夹的菜每一筷子,几乎还是相等的分量,无论是豆腐制品,还是绞了陷的东西,越发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老国丈细心打量着虞青城待虞挽歌的一幕,有些拿不准他到底对这皇位有没有兴趣,不过不管怎样,他得承认,这个虞青城绝对是他这一辈子见过的最优秀的男人,就连自己极其看好的外孙,怕是也要再成长些年月才能与之比肩。 “吃好了。”虞挽歌噙着泪珠擦了擦嘴,只觉得又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虞青城没说话,站起了身,走在前面牵着她的手,带着他前往了安置着北棠妖的房间。 老国丈心里实在是有些打怵,这些日子以来,他不知道加强了北棠妖身边多少护卫,生怕虞青城要下杀手,可是不管他明理暗里加了多少人,次日却是一如既往的收到虞青城曾去探过的消息。 老国丈知道虞青城若是要下手他根本防不住,索性将人手又都撤了回去。 虞挽歌虽然猜到了这些大臣如今怕是各怀心思,在天下一统之前不会发作,可因担心着北棠妖的事,她倒是也没心思去理。 虞挽歌站在床边,明黄色的床幔被束在两侧,上面缀着几缕穗子。 瞧着依旧昏睡不醒的北棠妖,紧抿着唇不让自己流泪,伸手紧紧的抓住了虞挽歌的手。 神龙宗的大夫开口道:“少夫人,少主受伤颇重,怕是不知何时能够醒来,少则数月,多则数年。” “你这混蛋,还要睡多久!小心我找个人改嫁了!”虞挽歌轻声道。 大夫和虞挽歌的话听在这些大臣心里又是激起几层波澜,却谁都没有显露。 眼见着北棠妖依旧紧紧垂着眸子,丝毫没有转醒的意思,虞挽歌眸子一暗。 她多想他能像从前一样,一听见她说的这些话,就跳起来横眉竖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问她:你敢? 可是,曾经 那个生龙活虎的男人此刻却依旧那样躺在那里,睫毛也不曾眨了一下。 虞挽歌安慰着自己:“只要你还活着,就总有醒来的一日,人生还有那么长,我多等等又何妨。” 虞挽歌在北棠妖身边守了几日,同时也悉心照料着孩子,倒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主子,虞公子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北棠海下葬?”小盛子轻声道,生怕又让虞挽歌伤心。 虞挽歌还是眸子一暗,当时自己昏迷不醒,哥哥所说的没死透倒是有着一线起死回生的希望,只可惜,北棠海终究没能醒来,一直到最后没了气息,没了脉象,也没了心跳。 哥哥想着她总归还是要见他最后一面的,就让人将尸体放在冰窖里,倒是保存到现在还完好。 虞挽歌翻了翻黄历,后天是个好日子,那就定在后天吧。 ---- 看来我又要食言而肥了,难怪越来越肥...昨天老,毛病又犯了,白天出去逛了一圈回来就又头疼恶心,眼睛涩的难受,结果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就耽搁着了...捂脸...求原谅 391 大结局(七) 次日夜里,虞挽歌坐在北棠妖的床边守着,在小盛子的伺候下服了药,便同北棠妖絮絮叨叨的说起了话来。 “明日北棠海就要下葬了,一会我得去看看他,知晓你若是醒着怕是又会吃醋了,不过如今你也昏睡着,只怕是也没那个力气了。你说,这世上的事怎么就这么奇妙,明明前几日还生龙活虎的人,一下子就成了冷冰冰的尸体,当真是世事难料。”虞挽歌的目光落在远方,没有焦距,带着一丝迷离。 “也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肯醒来,那日瞧着你一次次不要命的往上冲,还以为你心里有数,不会有大碍,没想到你也有没脑子的时候,竟然真豁出了性命去,莫不是你真要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守着这江山,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要我们拆穿入腹。”虞挽歌想起那日北棠妖忽然豁出性命将她护在身后的样子,眼圈就忍不住发红射。 “你这人太不守信用,日后我再也不信你了。那日明明说好了我们共赴黄泉的,结果你到底还是食言把我护住,你说我自私也好,任性也罢,我真是后悔那日怎么没有护在你的身前,那样如今睡在这的人就是我了,整日不理凡俗事,也染烟火气儿,怕是就要轮到你坐在这发愁了。” 小盛子在一旁看的眼睛发酸,抬起袖子转过头抹了抹,不想让虞挽歌在这低沉下去,抬头看了看天色矾。 “主子,天色已经暗了,还是早些去看四殿下吧,看过之后还要再去看看小主子们,若是去的太晚,小主子们怕是会睡下了。” 虞挽歌轻叹一声,而后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宫墙之外的城门内外,依旧战火连绵,只是行宫里却寂静悄悄,巷子幽深,闪烁着昏暗的烛火,带着一股幽深的宁静和莫名的寂寥。 虞挽歌来到冰室的时候,第一眼就瞧见了一直守在北棠海身边的蝶舞。 这一次,她穿了白色的素服,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活力,更是连怨怪自己的心思都没有了。 小盛子在前面掌着灯,虞挽歌缓缓停在了北棠海身边。 他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一身绣着麒麟的黑袍,干净整齐,丰神俊朗,紧闭的双眼因而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倒是像是一个成熟坚韧的兄长。 她忍不住想起当年初入宫闱,第一次同他相见,他冷漠着开口直接就处死了一个宫婢,宫中四处都流传着他的凶名。 可是事实上,他不过是个纸老虎罢了,那些凶悍的名声不过是他的一层铠甲,当一次次走近,焦急,甚至纠缠,她才晓得,原来这个男人通明理,晓情谊,通透睿智,却又甘愿被算计和利用,若非身处皇室的腌臜,他一定能够真正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只是没想到,如今他也去了。 当初再身边的人如今回头看看,竟然已经走了这么多。 善的,恶的,与她为友的,同她为敌的,如今竟然一一入了黄土,有些人彻底的离开了,也有些人失而复得了,是不是正是因为如此,才证明着这是她所走过的人生。 最近她时常会想,人这一生何其漫长,不断的经历生死,红尘,然后变得衰老,沧桑。 虞挽歌轻叹一声:“终究还是欠了你的,只盼着来生有机会还吧。” 蝶舞没有做声,眼泪依旧在眼眶里打转。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那么一会时间没跟在他的身边,结果他就同自己阴阳两隔了。 她到现在甚至还不敢相信,事情怎么会来的这般突然而且毫无征兆,临行前,她尚未来得及好好看上他一眼,更不曾好好叮嘱过他一句,她给他做的鞋子还等着回来拿给他。 可如今鞋子总算是做好了,他却再也没机会穿了。 一定是她,要不是她当日没有好好叮嘱他,他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跟在他身边的时间也不算短,更是从来没听闻他打过败仗,于是他出征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回不来,可是如今想想,她到底是有多傻,这古往今来,马革裹尸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蝶舞的眼泪忍不住再次落了下来,她还没来得及问他,下辈子愿不愿意娶他,他竟就这样一声不响的去了。 冰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虞挽歌抬眸看去,是香江王妃。 王妃对着虞挽歌福了福身子,手中提着食盒:“我来看看蝶舞,这孩子在这冰室留了半个月了,又不肯吃喝什么东西,我怕她身子坏掉,所以 tang送些吃食过来。” 虞挽歌看得出香江王妃的疲态,想必她也为了蝶舞操碎了心,再看看这冰室的温度,蝶舞在这里停留这么久,只怕日后男有子嗣啊。 虞挽歌上前轻轻揽过蝶舞的肩头,对着她道:“今日你就回去休息吧,明日他还要入葬,你若是一直留在这里,明日定是不能好好送他一程,他也一定不会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蝶舞眨了眨眼睛,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虞挽歌也别过头抹了把眼泪依旧劝道:“你还是要为自己和王妃考虑些,你留在这里的时日太久了,只怕日后对子嗣不利。” 香江王妃别过头轻叹,这些话她何尝没有跟她说过,只是.. “无妨,反正他入了葬之后,我就要去做姑子了,本就不会再有子嗣了。”蝶舞轻轻开口。 虞挽歌一怔,心中酸楚,没想到蝶舞竟然这样决绝,竟是去打算出家。 如今想想,其实这世上的人,谁的爱不曾动过真心,有人因为美貌动心,有人因为温婉动情,有人的爱不过朝三暮四,也有的爱不过是镜花水月,有人为爱慷慨赴死,有人为爱决断红尘,还有人为爱忍辱坚韧。 碧雪,湘羽,若曦,蝶舞,甚至还有曾经的夏紫琼,江鱼儿,数不尽的红颜绝色,道不尽的江山风流,却终究成全了这江山如画,不负红颜堪夸。 虞挽歌不知道该怎样相劝,也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她沉默了许久,走在回宫的路上,她想,在蝶舞心中,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 回宫的路上碰见了北棠雪,他依旧一身素白,怀中抱着个白白嫩嫩的孩子,白色的狐狸领对襟小袄,衬得是粉雕玉琢,精致可爱。 “这是去了哪?这么晚怎么还带着孩子出来了。”虞挽歌停下步子,瞧着曾经淡薄淡然,远离俗世的那个人,如今竟然瘦成了这个样子,纵然风骨犹在,却好像将一团粉白的丸子,丢进了红尘俗世中硬生生的烹炸煎煮,一直到裂开了口子。 北棠雪嘴角露出一抹浅笑:“睡不着便出来走走。” “可惜没能瞧上一眼若曦下葬。” “那会你还未脱险,是以她不会怪你的,如今你平安醒来,她泉下有知,也只会觉得开怀。” 虞挽歌轻轻颔首:“快些回去吧,夜里风大,别让孩子着了凉,日后她不在了,你还有孩子要照看着,自己也要注意身子,万不能垮了,让孩子无依无靠。” 北棠雪知道她告诉自己要振作,露出清浅的一笑。 其实他早就振作起来了,他没有让人将韩若曦的尸体像北棠海的一样冰的这么久,他的伤一好,他就从床上爬起来他就操持着给她下葬,让她早些安息。 眼下,他也并不是真的抱着孩子出来散步,而是才刚刚从御书房里回来。 这些日子,大权一直握在虞青城的手中,指麾三军,下达军令,他也一直在参与,他想着,如今天下到底没有一统,要早些结束了这种局面,才会有更少的人像他们这样阴阳两隔,痛不欲生吧。 而且,他相信,若曦一定也是希望他这样做的,她若是在,定会开心。 只是可惜,若是当初她没有遇见过他该多好,如今也许还是一个快快乐乐的少女吧。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虞挽歌点点头,错开而行,没有多言。 北棠雪走出数步之后,转过身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宫火琳琅,倒映着她长长的影子,极地的鸢尾长裙,随着她走过漫长的宫路。 也许,他和她的一生,就如此刻,终将是这般擦肩而过。 不过幸好,他们还处在同一片宫墙之下,只要一回头,他还是瞧得见她坚韧挺拔的背影,如此,便够了。 次日,北棠海下葬的时候,哥哥按照的是帝王的礼仪,将北棠海入葬在皇陵。 整座皇宫和百姓都是一身素服,城墙之上高高挂着白帆,黄色的铜钱在城墙之上飘洒着。 一片银白之中,有一抹鲜艳亮丽的红,是蝶舞。 她穿着最美最红艳的衣裙,带着簪花,涂着口脂,跟随着北棠海镶着金龙,雕刻着神兽的棺柩缓缓前行,无数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却不曾有人打扰。 蝶舞在 城门前拜别了父母,她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送完北棠海最后一程,她就会去往南山寺。 虞挽歌看着棺柩旁那娇小的身影,只觉得一片萧然,从此南山寺里,住着一个未亡人。 送葬的队伍消失不见,虞挽歌依旧站在墙头,小盛子见着处在风口,忍不住劝道:“主子,回吧。” 虞挽歌点点头,转身一步步走下城墙,回到行宫之中。 她依旧陪在北棠妖身边,同他说着话,她总觉得只要这样陪着他,他便总有一日会醒来,一日,两日,一年,两年。 “挽挽..别走...” “挽挽,你是我的...” “挽挽,你要是再敢见他我就杀了他...” “挽挽,再给我生个孩子吧...” 那些稀松平常的话语如今却成了幻影,让她一想起就觉得一阵心酸。 最初的时候,因为想着复仇,她一直冷着心冷着情,待他最是心狠,他便一面把所有的苦咽进肚子里忍着,一面不折手段的逼着她。 后来,她心房松动,却也患得患失,从没想过长长久久,更不曾坚定不移过,他便一直腻歪在她身边,一面柔情蜜意的讨好他,一面却拿着无数条人命截断了他的去路。 再后来,她不堪波折,决绝离去,他却紧追不放,将她推到风口浪尖,逼着她只能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这林林种种的过往,大多都是他在付出,她就像是那耕地的牛,他不肯在后面逼着,她便常常畏畏缩缩想要后退,甚至不惜一次次向他亮出刀子。 再后来,她终于安定了心思打算同他过一辈子,他脸上的笑才多了起来,那阴狠的性子也才好了不少,只是她仍然会放不开面子,只是他却已经满心欢喜。 “主子,你让奴才打听的事奴才打听清楚了。”小盛子推门进来。 “说说。” “汪直的尸体被切的整齐,拼凑在一起还能看得出他的样子,据说被大公子亲自送到了天水,摆在了狗皇帝的床榻上,那一日,皇帝准备入睡,太监一掀开纱帘,却发现床上有一具狰狞的尸体,硬生生把南昭帝吓的病了好些时日。我还听闻,太监们想要把尸体抬走,可一动,却发现头脚四肢竟然都分了家,一时间都吓的不轻。” 虞挽歌微微颔首。 “大公子可真是厉害,竟然能把那狗皇帝吓成这样。”小盛子心中忍不住几分快意。 “你当他真是因为汪直的尸体怕的?他这辈子手上的人命比吃你的饭都多,断是不会怕一具尸体的。他怕的是哥哥。” 小盛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虞青城的武功那般出神入化,而今恢复了记忆,只怕皇帝是真正的寝食难安,时刻担心他会不会突然出现直接杀了自己,又怎能不怕。 最初他覆灭虞府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有虞青城这个异数,到后来让他当了七星阁主之后他也从没断过除掉他的念想,只可惜设计了多次,甚至最后让他同北棠妖鹬蚌相争,却也没能杀了他。 再加上他竟然把汪直的尸体摆到了龙榻上,整座皇宫中守备最森严的地方,这让南昭帝怎能不怕,只觉得一把大刀时时刻刻都横在自己的脖子上,难以喘息。 “奴才问过大公子,他说再有一个月,定能攻到天水城下,让主子安心养伤。” 虞挽歌点点头,汪直一死,剩下的黑甲军也都七零八落,军心涣散,攻打起来倒是也不再难。 而赵姨娘似乎在这段时间取得了南昭帝的信任,也不知是怎么将机关弩的制法弄到了手,暗中给她和郝连城送了过来,如此,有了机关弩助阵,又有着哥哥的领兵,一时间大御的兵马势如破竹。 郝连城似乎受了重伤,竟是没能领兵几次,多数还是由碧雪率领,倒是也不知出了何事,不过郝连城的大军避开了大御,用半月的时间绕到了南昭的背面,两侧夹击,天下大势一瞬间再次扭转。 “主子..老国丈说苗疆那边他有一位相熟的人,精通医术,想问问您要不要请来为陛下诊治。”小盛子蹙眉道,他有些不大明白,如果有人能够医治好北棠妖的病,他为何不直接请过来,还要这般询问。 难道是... 小盛子眼睛一 亮,就见虞挽歌点点头:“他是在试探我,他担心北棠妖昏迷不醒,或者时日长久,他想要知道我是打算扶持自己的儿子做皇帝,还是想要自己的哥哥做皇帝,总归这两个人都是同我有着血亲,他认为我在其中的作用很大,所以才来试探我。” 小盛子有些唏嘘,这些日子跟着主子躲在北棠妖的后宫里,身居高位,没了当初在北燕时的惊心动魄,离着这些争权夺势的事远了,倒是有些懈怠了。 ---- 谢谢大家~ 392 大结局(八) 此刻的南昭帝确实是寝食难安,他怎么也没想到,精心培养数年的黑甲军竟然这样轻易就溃败了,而且用尽奇珍宝药浸润数年的汪直竟然也竟然就这样被斩杀了。 虽然汪直解决掉了北棠海和北棠妖,可是同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就是虞青城竟然记起来了。 南昭帝满脸郁色,前前后后围绕了数十名高手,暗中更隐藏着无数暗卫,带着人前往一座偏僻的宫殿射。 这已经是他自汪直死后第七次来这里的。 一行人停在庭院门前,南昭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这些侍卫等在门外,独自一人走了进去矾。 待到南昭帝走进去之后,赵姨娘在另一条巷子后的墙角出现,看着南昭帝走进的宅子,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从汪直死后,她就被传召入宫,一直留在宫闱内。 依照她的猜想,定是黑甲军的覆灭让南昭帝开始觉得不安,一面对自己的依仗越来越重,另一面对自己的疑心也越来越大,到了如今这种时刻,他的处境已经是越来越不妙了,只要再输上一次,怕是就彻底出局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注意着他的动作,想要知道他下一步有什么打算,随时打算送他最后一程,只是无意中却发现他经常来此处,每次都神色匆匆,走时又满怀心事。 只是她盯了这么久,也没有搞清楚这里面的人到底是谁,竟然值得南昭帝在这种时刻舍下身边的侍卫。 要知道,对于南昭帝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死,比任何人都怕,在眼下这种万分危急的时候,他竟然还能够舍弃身边的护卫,足以说明这里面住着的人十分重要,甚至重要到会改变眼下的格局。 可是,她绝度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一定要让他痛不欲生,让他亲眼看着他一点点失去江山,走向灭亡。 房间里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敲打木鱼的声音缓慢而柔和,两名婢子站在一旁。 南昭帝坐在外面等了一会,没有催促,一直道木鱼的声音停了下来。 里面终于走出了一名妇人,容貌端庄,一身鎏金橘粉色的极地长裙,上面绣着硕大逼真的芙蓉花,妇人眉目如画,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只是长久浸润在淡淡的梵音之中让她的眉宇间多了一分不问世事的宁静。 妇人没有说话,提起一只青玉茶壶,先是浇灌在一座玉佛之上,碧绿的玉佛在经过茶水的浸润之后渐渐变成了一片通透的紫色,南昭帝虽然叫你,却始终没有催促,而是耐着性子等待着。 一直到妇人为他倒好一杯茶在面前,他接过茶盏之后终究按捺不住开口道:“姐姐,你可一定要助我。” 妇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不若先尝尝这壶碧螺春。” 南昭帝象征性的轻抿了一口道:“若是姐姐喜欢,回头我再让人送些今年的新茶过来。” 妇人见着他着实没有同自己品茶的心情,便也就没有再勉强,沉默不语。 南昭帝终究忍不住再次开口:“姐姐,你可一定要助我。” 妇人沉默了片刻,南昭帝内心焦急,却终究没有再催促。 半晌后,妇人开口道:“你不该来找我的。” “我知道,可是姐姐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就这样葬送了我们郝氏皇族的江山,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弟弟嵩明吧。”南昭帝言辞恳切。 妇人举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水,茶香四溢,房间里夹杂着淡淡的檀香。 “你已经筹谋了几十年,若是到如今却仍然不能得胜,便只能是命。”妇人轻声道,似乎没有帮忙的意思。 “姐姐,我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我还记得当年弟弟本被排除在皇位的争夺之外,甚至因为母亲的不受宠,我们姐弟两人的生活甚至比好一点的宫婢太监都不如,我还记得当年姐姐有了好的料子,有了吃食,不舍得吃,一直藏着留给我,点着昏黄的油灯为我修补衣服,不让我被人瞧不起,姐姐,这辈子弟弟都欠你的,如今弟弟性命不保,姐姐难道真的要这般无情么?”南昭帝言辞恳切,眼中甚至闪烁着一抹可见的泪光。 妇人依旧没有开口,也没有去打量面前已身为皇帝的弟弟,不急不缓的转动着手上的佛珠,仿佛真的不打算过问尘世。 “姐姐,难道你真的这么绝情么?你要知道,弟弟虽然在意江山,可是 tang如今争的缺不仅仅是江山,如果这弟弟真的失去了江山,绝对不会有活路,姐姐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弟弟送命么?”南昭帝情真意切的开口。 妇人依然沉默,手中转动着佛珠的频率始终不曾改变。 南昭帝有些焦急,再次开口:“姐姐,难道我们的过去你都忘了么?” “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妇人终究开口道。 南昭帝一愣,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随后消失不见:“姐姐真的要对弟弟坐视不理?” “你不该来找我,早在当年我们就曾说好了,以后的事情我是不会再管的。”妇人再次道。 南昭帝蹙起眉头:“可是姐姐明明说过,虞青城身上的那只蛊根本不可能有解,可如今他还是记起了之前的事情。” “七彩神莲千百年不过寥寥几株,他能得到,便是命。”妇人再次开口。 南昭的脸色有些沉了下来,在他看来,只有面前的这个人才有本事控制住虞青城,若是不能够控制住虞青城,他必将日夜难安,更不用说继续夺这江山。 现在他不得不怀疑,当年她是不是就知道虞青城会得到解药,什么都是命?他才不信老天会这般庇佑虞家,明明他们郝氏皇族才是真名天子。 只是,纵然如此想,他却不能说,因为眼下的事情还是要靠着面前的妇人,他遍寻了苗疆蛊师,也不断派人出手,只是却再没有人能顺利的在虞青城身上下蛊。 虞青城一日不被制服,他所率领的大军便会越发逼近天水,等到日后大军到了天水城下,他该如何是好? 沉默了许久,南昭帝再次开口:“姐姐这是在虞国公和弟弟之间,选择了虞国公了。” 南昭帝面色阴沉,藏在龙袍之中的手紧握成拳,心中却有着一抹期待。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妇人面色无波。 南昭帝的另一只手瞬间捏碎了那只青玉的茶盏,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他嫡亲的姐姐都要帮着虞氏一族,他才是她的亲弟弟啊。 “你走吧,日后不要再来了,我手上的人命已经够多了,旦凡你顾念着些往日的情分,就不该再来找我帮忙。”妇人起身,走到了内室,不再管南昭帝,只留下一串话语。 南昭帝浑身颤抖,看着珠帘之后那道身影,最终甩袖离去。 待到南昭帝离去之后,妇人身边的一个老嬷嬷忍不住开口道:“主子,您这样开罪陛下,只怕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啊。” 妇人轻轻敲打着木鱼,半晌后才开口:“总的我也没有多少日子了,还怕他不成?” 嬷嬷一阵沉默,只觉得心中酸涩。 打这之后,南昭帝不断的派遣将帅,将心思用在了调兵遣将之上。 着实倒是让大御兵马推进的速度减缓了一些。 不过虞青城却也并非没有对策,而是精心编排了一出好戏,派人四处在南昭之内散播谣言,陈述当年南昭帝是怎样惧怕虞府功高盖主,利用郝连城残害虞府一族的。 而同时,郝连城也很快领会了虞青城的意思,几次攻城前亲自出现在三军之前,沉声忏悔,讲述当年如何被南昭帝利用一事。 再加上虞青城亲自出兵,以及虞挽歌多年的身世之谜,一时间倒是谣言四起,人心惶惶,人人对南昭帝充满了怀疑和怨责。 同时,因着当年虞府的威名,虞青城的亲自领兵,却生生逼得南昭的兵马心生退意,不敢同他硬撼,而往往交战的时候,虞青城往往又是几招便取下了敌军将领的项上人头,一时间纵然南昭帝亲自调兵遣将,却也没有太大的作用,依然逼得南昭军心不稳,人心惶惶。 此外,在亲眼见到虞青城之后,曾经深藏着侥幸存活下来的一些人,则纷纷率兵投敌,这些人当年暗中依附虞府,或者曾经得到过虞府的帮助,在虞府覆灭之后,为了自保,不得不斩断同虞府的关系,收敛自身,将自己深藏,如今亲眼见到虞青城之后,纷纷领兵造反,投奔了大御,一时间南昭的天下倾颓,似乎再无翻盘的可能。 “你说什么!你说李世安竟然也反了!”南昭帝双手撑在桌案上,重重的敲打着,再也不复昔年的平静和伪装。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原本肥胖的身子瘦下来不少,比起往日的蠢笨多 了几分俊俏。 “是...是这样的....”探子低声回道。 南昭帝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道:“想不到李世安竟然也反了..枉费朕这么信任他...” 探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事实上,这些叛变的人并非全都同虞府有所联系,但是一旦有人开始叛变,便会接连有人叛变,再加上大御的兵马势如破竹,一些心智不坚,想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人便也纷纷效仿,如此一来,南昭的败势已定,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报!”一名满脸炭迹的士兵跑了进来,手臂上的血不断的向下滴着。 “说!” “那...那虞青城已经攻到了天水城外..只怕..只怕我们的士兵抵挡不了多久了啊...” 南昭帝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筹谋了数十年的天下最终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他不甘啊..他不甘啊...他到底败在了哪里,为什么连老天都不愿帮着他! 此刻,宫内的太监宫女都换上了寻常的衣衫,慌乱的奔走着,手中带着值钱的东西和细软,肩上扛着一个个布包,慌乱的奔走着。 即便是有一些侍卫们依然在坚守,遇见逃跑的当机立断就诛杀,可是即便如此,却仍旧改变不了这些人急于逃命的心思。 反而因为这些血淋淋的尸体,倒是使得宫婢太监们更加的慌乱,一个个生怕被巡逻的侍卫逮到。 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因为奔走的人越来越多,就连侍卫们也已经阻拦不住,南宫门已经被这些不要命的太监宫婢们撞开,偶尔还有宫妃和大臣也随着一起跑了出去。 因着几队侍卫是南昭帝的亲兵,迟迟不肯放这些人走,到最后,太监宫婢们同这些侍卫们厮打在一起,虽然损失惨重,却也着实砍翻了不少的侍卫。 烽烟四起,战火燎原。 就连昔日繁华满目的南昭皇宫也不能幸免,一盆盆金灿灿的菊花坛下,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金碧辉煌的庙宇殿堂闪烁着冲天的火光,映照着天际。 赵姨娘看着这些慌乱奔逃的身影,步子不急不缓,嘴角依旧是一抹若有若无的高深笑意。 缓缓走进正殿,却发现昔日这个无所不能的男人,竟然坐在赤金打造的龙椅上,说什么都不肯起来。 不少亲信纷纷劝着他赶紧撤走,撤到热河一代,积攒兵力,到时候尚有保命的可能。 只是这个习惯了掌管生死的男人,无论谁劝,却都坐在龙椅之上不肯起来,双目发直,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回过神来。 赵姨娘一身艳粉色的衣裙,穿过稀少的人群,一步步走上高台,站在了南昭帝身边。 这一刻,已经没有人再去理会她的举动是否符合规矩,只是觉得昔日英明神武的皇帝竟然坐在这失神,怕是他们再没有一战的可能,心中也纷纷萌生了退意。 “陛下,长公主说这一切都是因果报应,让您认命吧!”赵姨娘低声在南昭帝的耳旁道。 南昭帝的眸子一下子有了焦距,猛然抬头看向了身侧的赵姨娘,对,他还可以求姐姐帮忙,只要她肯帮忙,他一定还有胜算的! 南昭帝一下子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要去求她,求他制住虞青城,只要制住了虞青城,他便还有胜算,如今虞青城掌管着大御的兵马,主导着战事,只要控制住了虞青城,这天下便还是他的,是他的! 抬腿南昭帝就跑出了正殿,站在了百官朝拜时的石阶之上。 赵姨娘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发现他停在了石阶的起端,俯看着整座风雨飘摇的紫禁城。 瞧,如今你终于尝到了失去一切的滋味,我要你亲眼看着你是如何一点点失去这一切,要你亲眼看着你多年的隐忍筹谋是如何付诸流水。 南昭帝果然神色怔然,昔日繁华,百官朝拜的宫城,却已经再也没有当初的额半点影子,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冲天的腥气扑面而来,刀光剑影在肉体中穿行,宫门外的喊杀声震天,不断的冲击着宫门,似乎大御的兵马已经攻入了天水城内。 南昭帝回过神来,心中哆嗦不已,却还是抱着最后一抹希望,只要姐姐肯帮他,他还是有机会的。 想罢,便抬腿像下跑去,下台阶的时候,赵姨娘眼中闪过一抹讥讽,他的身后一脚踩住了他的龙袍 。 圆滚滚的身子一下子跌落在台阶之上,南昭帝一怔,眼中积起怒气,正要发作,双眼一直,嘴角吐出一口鲜血,一把锋利的短刀刺从他的身后刺穿,正扎在金龙的头上。 南昭帝不敢置信的回头看着赵姨娘,抬起手指缓缓指着他。 赵姨娘在他的身后,没有离开,这样子,旁人看去,只觉得像是南昭帝依偎在她的怀里。 赵姨娘在他的耳边轻声开口:“你瞧,这天下终究不是你的,看着这一切一点点在你的手中失去,看着自己从坐拥天下的君王变得一无所有,这滋味是不是很好?” 393 大结局(九) “你你....”南昭帝的嘴里一面吐着鲜血,一面不敢置信的看着赵姨娘。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场天下争雄之中,他最后不是死于铮铮铁蹄之下,也不是死于北棠妖之手,也并非是虞府的那些妖孽手中,却是死在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妇人手中,死在一个他一直视为棋子的女人手中。 现实来的来过可笑,让那双素来眯着的只有一条缝隙的双眸正拼着命的瞪大。 赵姨娘勾起殷红的唇,举目看向一片狼藉的宫廷,眼中带着一抹迷离,郝氏的江山终于完了,面前的男人终于亲眼看到他是如何失去这一切的澉。 赵姨娘低头看向身材圆润的南昭帝,媚眼轻佻,眼中却带着一抹荒凉:“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么?” 南昭帝的嘴下挂着一片粘稠的猩红,顺着下巴流在明晃晃的龙袍之上,有着说不出的可笑。 他抓着赵姨娘艳丽的衣裙,张着嘴,似乎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为什么他会输? 赵姨娘凑近南昭帝的耳边,喷洒着热气,慢条斯理的说:“你知道么?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南昭帝的眼中闪过一抹错愕,看着面前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却像是被封条封住了嘴,说不出话来,一个焦急之下,倒是涌出了更多的鲜血。 “我没有把他打掉,我不仅把他生了下来,我还细心的将他抚养成人,只是,他太像你,对权力充满了野心和***,热衷于权势,追逐于权势,不曾想却枉送了性命。”赵姨娘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悲戚。 “你知道他是谁么?他就是宏儿,冯宏,你的儿子,你的亲生血脉,可笑的是,你却让虞青城杀了他,你帮着虞国公的儿子杀了自己的儿子,你说这有多可笑?你怎么可能不输,怎么可能不输?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赵姨娘句句诛心,南昭帝目光呆滞。 想起那个曾经在自己手下做事的冯宏,他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如今,你失去一切,宏儿泉下有知,也可以瞑目了,到时,你下到地府,就安心的看着自己最终将这锦绣山河拱手让给了仇人吧!”赵姨娘大笑起来,一身艳粉色的长裙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盛放在大殿前的玉阶之上。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南昭帝浑身颤抖起来,显得十分激动。 眼中带着浓浓的悔恨和不甘,你这个贱女人,贱女人!为什么不早告诉朕,为什么背着朕生下朕的孩子!! 看着南昭帝眼中的痛不欲生,赵姨娘心中闪过一抹快意。 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的悔痛不是因为杀掉了自己的儿子,她绝不会天真的相信这个善于谋算的男人会对此心慈手软,他所悔恨的,痛苦的,不甘的,不过是让虞青城杀掉冯宏所带来的羞辱罢了。 这个真相让素来以为自己手掌一切的他难以接受,更像是一个大大的嘴巴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事实上证明,赵姨娘确实是了解南昭帝的。 南昭帝此刻心中带着深深的不甘,只觉得老天真是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筹谋半生,绞尽脑汁,费尽心思除掉虞氏一族,图谋这万里江山。 可是算来算去,算到最后,他帮着仇人杀掉了自己的儿子,他拱手相让了整座河山,他一无所有,成王败寇之后只剩下死路一条,可是那些他曾经沾沾自喜的谋算,和所认为的成功,最终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只能在风中凄惨摇曳,看着仇人的子嗣坐享他一辈子求而不得的江山。 南昭帝咧着嘴大笑了起来,他不懂,不懂为何所有人都不肯帮他,他觉得,老天是何其不公,自己图谋算计了半生,不仅丢了皇位,更是丢了性命。 “你这半生从未尽过做父亲的责任,你便去地府里好生照顾宏儿吧!”赵姨娘轻声开口,却双手用力,一把抽出了南昭身体里的刀。 鲜血喷洒,像是从天而降的血雾,石阶正中的雕龙刻凤上飞溅着玛瑙一般的血珠,凭白增添了几分可怖。 短刀抽出之后,却再次疯狂的刺进了南昭帝的身体,随后纤细的手腕再次将其抽出。 南昭帝终于死死的睁着眼睛,闭了气,身子一歪,靠在了赵姨娘身上。 赵姨娘缓缓站起身子,看着面前这个曾经爱过,恨过,崇拜过,遗忘过的男人,抬起精致的彩锦红鸳绣花鞋,一脚将他踹开。 tang肥胖的身子顺着石阶自上而下滚落,滚过九九八十一台石阶,最终停在地面上,嘭的一声,脑袋重重磕在了地面。 伴随着这一声清脆动人的响声,似乎昭示着南昭王朝的彻底结束。 赵姨娘看着地面上的尸体,站在石阶顶端,大笑起来,眼中落下几滴泪珠,听到身后匆匆赶来的那些脚步声,却不曾畏惧,伸展开双手,大笑着:“皇帝死了!大家快逃命去吧!南昭从此灭亡了!南昭灭亡了!” 那些原本还坚守着的人,在这一刻,亲眼瞧见南昭帝的***后,一时间再也没了坚持的理由,只剩下极少数的人依旧残存着对家国的一腔热血。 赵姨娘喊着喊着,声音戛然而止,数把长矛自她的身体里传出,可她的眼中却不曾有过畏惧,反而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 宏儿,娘可以去看你了,这一次,带着你爹一起来找你,你一定很开心吧。 此刻,原本势如破竹的大御兵马,眼看着就要攻入天水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可是,南昭的士兵却不知何故,只瞧着大御的士兵那迅猛如雷的攻势竟然戛然而止。 守在北棠妖身边的虞挽歌,忽然就瞧见小盛子仓促的奔跑过来,脸色惨白:“主子..不好了..小主子们不见了..” 虞挽歌先是一怔,随即猛然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奴才刚刚去隔间看小主子的时候,却发现小主子们都不见了,问她们小主子呢,却张着嘴胡扯,说是主子你给抱走了!”小盛子焦急的开口。 小盛子刚刚就觉得这些婆子丫鬟在胡说,主子一直守在北棠妖身边,他才刚刚从主子身边离开,哪里瞧见过主子去抱孩子。 如今冲进来再瞧,却发现主子身边果然没有小主子们的影子,这便足以说明小主子们出事了。 虞挽歌的手有些颤抖,却强迫着自己保持冷静:“将那些丫鬟婆子都带过来!” 一众丫鬟婆子浑身瑟瑟发抖的被带了过来,瞧着虞挽歌一个个心中惊慌不已,接连跪在地上,一个接一个的磕着响头:“皇后娘娘饶命啊..皇后娘娘饶命啊...奴才们刚才真的瞧见皇后娘娘您亲自把两位小主子抱走了,奴才刚才还问您,可否用奴才一并跟着,您却说要带着两位小主子同陛下说说话,不让奴才们打扰...!” 虞挽歌眉头紧锁,小盛子怒声道:“一派胡言!我家主子明明一直不曾离开过这里半步,哪容你这般胡言乱语!” 虞挽歌咬着唇,心中却有了计较。 她记得,此前自己曾推断过,南昭帝身边一定有一位易容高手,如果猜的不错,那便是此人易容成自己的模样,堂而皇之将孩子带走,而后消失不见! “将他们分开单独审讯,问问见到我时我穿着什么样的衣着,梳着什么样的发髻,又带着哪些首饰。” 小盛子点头后,连忙指派手下几个徒弟去办。 虞挽歌继续道:“去同隔间门前守备的侍卫问问,看看‘我’出去之后,朝着那个方向走了。” 小盛子点头之后,连忙跑出去问,虞挽歌则是耐心的等候着。 没多久,那几个审问的小太监便出来了,经过核对,发现这些丫鬟婆子所形容见到的那个人确实是一样的衣着,发饰,这也就证明了她们并未胡说,而是真的见到了这样一个人。 这表示自己的猜测没错,确实有人易容成自己的样子带走了自己的孩子。 虞挽歌立刻执笔写信,让人快马加鞭交到前线给哥哥。 可是,来人的速度明显比她更快,不等信笺送到,虞青城已经瞧见了自己的两个外甥。 一名身着金粉色芙蓉长裙,头戴九凤金冠的女子,一手抱着一个孩子,站在天水城的墙头,宛若空谷幽兰,遗世独立。 攻城的大军戛然而止,原本不明所以的南昭士兵见到了那两个孩子之后,先是狐疑了一阵,随后却是了然。 城墙之上站着的女子他们并不认识,她梳着妇人的发髻,脸上却不见半分苍老,眉宇间悠然深远,带着淡淡的宁静和超然。 虽然不认识她,但是他们却认识她手中代表帝王的令牌,以及头上那九凤翔空的步摇,再看裙角那些张牙舞爪的金凤,纵然猜不到她的身份,他们却也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他 们的救星。 虞青城素来宁静无波的面容,瞧见这一幕的时候,微微蹙起眉头。 旁人只当他是担心着两个外甥,却不知他皱眉是因为觉得面前的妇人有些熟悉。 悉心打量着她的眉目,反复思量着,却确认自己不曾见过,只是那周身的气息却让他总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虞青城单手揉着太阳穴,不仅思忖着,难道说即便是服用了七彩神莲,他依旧没能想起所有的记忆? 这个想法很快被他否定了,因为只需要回想一番,便会察觉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不曾有过半点遗忘,除非,有人篡改了他的记忆,否则,他确定自己不曾见过这个女人。 “退兵三千里,否则,就等着帮你的两个侄儿收尸吧。”妇人淡淡的开口。 南昭的士兵心怀期待,却又忐忑不已,根据妇人的话他们猜到这两个孩子应该就是那北棠妖的孩子,可是如今统帅三军的可是虞青城,比起天下,他真的会顾及自己的两个侄儿么?他们心中皆是忐忑不已,却唯独那妇人十分笃定,不曾有过半点怀疑。 虞青城依旧没有退,勒着马的缰绳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落在那名妇人的身上。 从她的衣着上可以判断出她是皇族中人,只是他在南昭这么多年,却始终不曾见过他一面,回想一下符合年纪和气度的人,却也没有对的上号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眼见着虞青城根本不动,妇人也不再劝,似乎他退不退兵其实对她而言根本不重要。 一步步走向城墙边缘,看着怀中两个睁着大眼睛的孩子,目光淡淡。 虞青城神色不变,心中迅速分析出几种情况。 一种是妇人先扔下一个孩子,另一个是妇人同时将两个孩子扔下,第三种是一前一后的扔下两个孩子。 根据妇人所在的位置,还有城墙的高度,他在估算着自己能够稳妥无疑的接下两个孩子的可能。 就在妇人准备动手时,城墙之上的另一端忽然出现一道藏蓝色的身影:“清苑,收手吧。” 闻言,妇人一怔,转过头,看着城墙之上那道陌生的身影:“你终于来了。” “收手吧,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没有人会怪你。”男子淡声开口,声音中却有着一股散不开的浓愁。 妇人嘴角挂起一抹浅笑,目光中却带着一抹苍凉:“我等了你这么久,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男人没有说话,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着说不出的复杂,却终不知该如何开口。 妇人远眺着这万里山河,苍茫大地,喃喃道:“有这锦绣山河,郝氏欠你们虞氏的,也算是还清了。” “三郎,黄泉路上再相见吧。”不等男人反应,妇人再次开口。 话落,便一个纵身,跃下城墙,手中的两个孩子同时向上抛出。 虞青城似乎根本不需要反应的时间,迅速飞身而起,踏过城墙,接住了北棠衍,而同一时间,城墙上的那名男子也一手捞住了北棠漪。 同虞青城不同的是,男子的另一手紧紧抓着妇人的手腕,似乎想要向她拉上来。 妇人却神色淡淡:“放手吧。” “何苦。”男人开口。 “三郎,你可曾爱过我。”妇人终究还是问出了这个似乎已经无所谓的问题。 男人眉头微蹙,垂下眸子,不语。 妇人不悲不喜:“放手吧,我已经累了。这江山赔给你们,你们倒也不亏。” “清苑,事情可以不必如此。”男人张了张嘴,最终开口道。 妇人没再说话,却一点点松开了自己的手,素白的手指在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上一点点滑落,两只手掌覆盖的面积也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失之交臂。 妇人如花般绚烂的从城墙上飘散而落,一身金粉色的衣裙像是最美的芙蓉花,步摇摇曳,青丝散落,妇人张开双臂,闭上眸子,一点点自城墙之上跌落。 “三郎,临死之前,还能见你一面,此生无憾矣。”妇人轻声呢喃着,眼前是一片绚烂的油麦花海,黄橙橙的油麦花,绿油油的杆子,一对年轻俊俏的男女追逐嬉戏着,空气中散发着化不开的幸福和甜 蜜,远处皇城最高的角楼之上,隐约可见一道绰约落寞的身影,独自寂寥,眼中带着一抹渴望与向往。 那丰神俊朗的男人便是虞国公,倾城花色的女子唤作林佑薇,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一辈子最爱的女人。 而八角楼之上那道艳丽却荒凉的身影,便是她,南昭帝王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姐,郝清苑。 人生如梦,许一场清欢。 394 大结局(十) 随着妇人的死,这一场战役似乎再没有悬念。 虞青城将两个孩子派人送去给虞挽歌之后,便立刻挥军攻城,失去主帅的天水城,固然已经严防死守,可是却终究掩盖不了兵败如山的去势。 很快,天水城被攻破,虞青城率人占领了南昭皇宫,而后清点兵马。 而后,大御的兵马没有再急着发兵,而是暂时的安顿下来岛。 一间装潢的十分精致的房间里,地面被擦拭的纤尘不染,梳妆镜前摆着精致的掐丝珐琅盒子,左右分别摆放着数张红木的桌椅,十分精致。 屋子里除了在里间依旧昏迷不醒的北棠妖,外面的几张座椅上坐了四个人,虞挽歌,虞青城,端靖,还有那日出现在城墙上的那名男子。 虞挽歌的眼中显然十分激动,盯着面前陌生的男子却回不过神。 男子眼中也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一身藏蓝色的衣裙在他的身上好似翻滚的波澜。 端靖蹙着眉头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眉目清辉,并没有张扬凌厉之感,眼尾微扬,带着一股子浓重的艳丽风情,偏生这双桃花眼被眼中的那股沉静和智慧所综合,倒是显不出一丁半点。 鼻梁高挺,唇瓣微白,倒是生了副好样貌,若非那浑身的气度和眼中的凌厉使然,颇有点像是个常年混迹在风月场所的纨绔书生。 端靖拄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人之中,反倒是虞青城最为平静。 “挽挽?”虞青城开口唤道。 “嗯?”虞挽歌收回落在男人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虞青城。 虞青城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这是父亲。” 虞挽歌哑然,端靖错愕,几双眼睛齐齐落在了男子的身上。 惊讶过后,虞挽歌轻声开口道:“原来是真的。” 她刚刚瞧着男子失神,便是觉得他像极了自己的父亲,虽然这副有些艳丽的容貌硬生生抹去了一些熟悉感,可长年累月沉浸在父亲身上的那种智慧和沧桑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皎皎明月,满目清辉,这是他的父亲。 没有想到,一切都是真的,原来这世间真的可以起死回生,端是看你如何去做。 父女相见的这一刻,她恍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那样静静的凝望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男子,甚至不敢走上前一步,怕这梦境一碰即碎。 “挽儿,是为父对不起你,这几年,你受苦了。”男子张了张嘴,最终轻声吐出几个字来。 虞挽歌眼眶一酸:“爹爹!” 素来坚强的人此刻却好似水做的一般,直接扑在了男子的怀里,有力的大手紧紧将她揽着,不断的抚摸着她的发丝。 这些年,他修补轮回大阵,可是却一直都在关注着自己的一双儿女,长子倒也罢了,没有吃多少苦头,可是这个昔日被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女儿,却受了太多的磨难,让他忍不住心酸自责。 “都是为父的错,若不是为父,何至于你受这百般苦楚。”男子的声音哽咽,言辞间带着深深的自责。 虞挽歌泪流满面,紧紧抓着面前的男人,不顾把他的衣襟淋湿,却失声痛哭着。 仿佛这几年所遭遇的一切,所经历的一切,在这一刻,终于可以在父亲的怀里得到慰藉。 昔年年少,她虽懂得情真意切,却从不知珍惜骨肉亲情,直到一夜之间,她一无所有,每每在午夜梦回处,才惊觉心如刀绞,难以承受。 如今历尽沧桑,却失而复得,她甚至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 青蛇垂着眸子,素白的手指攥成了拳头,却一语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最亲的两个人。 端靖轻叹一声,原来此人真的是大伯,虽然大伯曾来找过他,可是他却始终没能亲眼见到重生之后的大伯,如今知晓了,倒是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却感慨于他们虞氏一族的坎坷。 除此之外,在他的心底,还燃起了一抹热血和期待,百年大族,一夕覆灭,可枕戈待旦之后,却又卷土重来,如今天下大定,这便意味着一个新的起点,一个新的时代将从这里开始,又一个千百年的兴衰将在这里展开。 一个时辰之后,虞挽歌终于冷静下来,红肿着双眼,坐在男人的身侧,紧紧抓着 他的手,不肯松口。 端靖揉了揉鼻子,没有做声。 总是觉得昔日言辞凌厉的大伯如今却成了这样一幅样貌,实在是少了几分昔日的惧怕,再加上如今姐姐坐在他一侧,他倒是怎么瞧着怎么觉得别扭。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是以只能摸着鼻子低头掩饰。 男子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想必许多事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如今若是还有什么疑问,大可直接来问为父。” “大伯,如今那轮回大阵还需要修补么?”端靖率先开口。 男子点点头,眸色有些沉重:“万法,轮回,一旦被触动,便是生生不息的改变,源源不断的错乱,是以想要修正,绝非易事。如今,虞府的其余几位长辈都在守阵,暂且能够稳住这阵法,我便趁着这个机会,出来寻你们。” “伯父,如今我们虞氏还有多少人在?”端靖再次开口。 男子沉默了一会最后开口道:“如果阵法能够顺利修补完成,虞府之中大抵还能有三十人左右,如果有朝一日阵法崩裂,除了青城,怕是我们都得将命还回去。” “那就没有办法彻底修补好这阵法了么?”虞挽歌在一旁追问道。 “有倒是有,只是那部典籍却已经遗失,我们如今也不过是盲人摸象,瞎子过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男人的声音有些沉重。 虞青城一直很沉默,虞挽歌抬头看了她一眼,心中轻叹,哥哥恢复记忆之后,虽然一如从前的宠溺她,可是,她却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从前的哥哥爱笑,虽然清淡,却不冰冷,为人虽然疏离却也温和,不似如今,披着一层寒冰,虽然在他面前故作温柔,可却总是难以掩饰他眼中的冷漠。 她不知道哥哥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是却知道,事情决不仅仅是失忆那么简单,否则,为何素来豁达的哥哥,却像是走进了一片阴霾,将自己的心封了起来。 “爹,娘..她还在么?”虞挽歌试探着开口,心中有一抹紧张。 男人沉默了一会后开口:“你娘她...早就不在了。” 虞挽歌眼眶一酸,却是笑着道:“也是,三百多人如今不过剩下这么几口,怎么可能每个人都安然无恙。倒是哥哥和父亲都在,还有青玄也在,于我便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 男人摇摇头道:“事实并非如此,而是你娘她早就不在了,至少也要从十五年前说起了。” 虞挽歌错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可心底实际上却已经隐隐有了一种猜测。 “大抵十五年前,你娘生了一场重病,那时你们都还不大,却也知晓了一些事理,你该还记得,那时你娘病的极为厉害,爹爹就是请了宫中的御医,江湖上有名的大夫,他们也都说你娘已经药石无医,甚至后来,爹爹请出了族中的一些隐世长老,长老取出了不少虞氏珍藏多年的灵丹妙药给你娘服下,只是却还是直言告诉为父,这些灵丹妙药最多只能延缓你娘两年的生命。”男子缓缓开口,目光迷离,似乎回想起当年的情况。 虞挽歌点点头,接着道:“可是后来两年已过,甚至三年,四年过去了,娘她还是一直都在,并没有香消玉殒,当时我和哥哥没少背地里骂那些大夫都是庸医呢。” “可你忘了,两年的时间快要到了之时,你娘又生了一场重病,脸色都开始变得越发不好,爹依旧请了宫中的御医和江湖上的大夫,他们都让爹准备后事,爹又去请族中的长老,可这一次,这些长老们却都不肯再出手诊治,至此,其实你娘是真的没救了。”男子缓缓开口。 “这...这..这说明什么?”虞挽歌有些难以接受道,这说明这些年来在她身边一直悉心照顾着她的那个妇人其实根本不是她的母亲? 这怎么可能...天底下竟然有着这样滑稽可笑的事! “挽儿,其实你已经猜到了,那个人不是你娘,她其实是另一个人。”男人缓缓开口。 虞挽歌忍不住失神,那双温柔的手,那些慈爱的笑容,她贪恋的那些温暖,竟然都不是源自她的母亲。 “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南昭帝王的嫡亲姐姐,叫做郝清苑,她从小体弱,先帝将她托付给了江湖术士抚养,后来八,九岁的年龄回宫,开始照拂她年幼的弟弟。只是,没有人知道,她在江湖术士手上的这些年,却学了不少江湖上的东西,易容,蛊术,还有武 功。”男人缓缓开口,似乎有些难以想象得到那小小的,年幼的少女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来学习这些东西。 “所以,她不知何时起爱慕爹爹,待到娘亲离世,她便易容成娘亲的样子,学着娘亲的一颦一笑,留在了爹爹身边,这一留,就是将近二十年。”虞挽歌缓缓开口,眼中却不由自主的流下一串泪珠。 自古以来情爱伤人,沉沦其中者多善妒,心思良善者也难持本心,却不想身份显赫的一国公主,后来帝王的嫡亲姐姐,却一直等到了母亲死,甘愿以她的身份活在心爱的人身边。 甚至是,这些年来,待她和哥哥视如己出,更不曾生下一个自己的孩子。 “连我,也不得不道一声她这些年的辛苦,竟然连我也不曾察觉出夫人早已换了她人。当年你娘逐渐病愈,大夫们都道奇哉怪哉,我却满心欢喜,只觉得老天垂爱,你娘病愈后,虽然有些地方和习惯同此前有所不同,我却当做是大病初愈后,性子有所转变,并未在意。一直到后来,她出的错越来越少,再不可查,我更是从不曾有过半点怀疑。”虞父轻声道。 虞挽歌也叹息一声:“倒是不怪父亲没能察觉,父亲既盼着母亲早日痊愈,心中便少不得没能思虑周全,再者,长公主对父亲可以说是用情至深,也不曾伤害过我们一分一毫,如此真心相待,父亲自然无法察觉出早已换了人。” 虞父点点头,想起临死之前,她问自己,可曾爱过她。 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她是自己深爱的女子,自然用心相待,百般爱护,可如今却忽然间知晓她爱着的人不是她,他亦是难断自己是否爱上了这个女人。 “这轮回大阵就是她改的吧?”端靖忽然出声,他并没有虞挽歌和虞青城那样情深意切的感受,伯母待他虽然也很和善,只是他们熟识的机会却终究还是少了些。 虞父点点头:“不错,当时只有族中的长辈才知晓此事,清苑便在其中。因为轮回大阵的启动和完好,需要以为父陨落为代价,她虽然不动声色,却为了为父留下性命,擅自改动了阵法。” 几人都是一怔,不曾想过这一场错乱的根源竟是源于长公主对父亲的爱。 因为太爱,所以宁愿背负上背叛的罪名,因为太爱,所以宁愿自私任性,也不要自己的爱人为了大义丢掉性命,因为太爱,不惜以虞府无数人的生命为代价,也要留住爱人的性命。 “说到底,终究还是我害了大家。”虞父声音沉重,心中有着说不出的酸楚,脑海里时常浮现出清苑放开他的手掌那一瞬。 “伯父不要自责,既然是虞府的责难,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就度过,如今,到才是应了劫后余生。”端靖宽慰着。 虞父沉默着没有说话。 一直沉默着的虞青城忽然开口道:“爹爹当年知道娘亲病重,为何不用这起死回生的秘术?” 虞父一怔,似乎没想到虞青城会如此发问,却还是回答道:“这终究是逆天而为的秘术,怎么可能轻易就能够起死回生,若是如此随随便便就能够篡改性命,虞府的那些老祖宗岂不早就从坟墓里爬了出来。” 虞青城不语,虞父继续道:“正是因为先祖算出我们一代有灭族之疑,这才早作准备,开启轮回大阵不过是尽可能多的保护虞氏血脉,让我们虞氏一族不至于遭受灭顶之灾,这起死回生之法岂能是乱用的?” 虞青城再次沉默下来,虞父扫了一眼他,却没再开口。 而另一边,郝连城在得知天水城已破之后,沉默了几日,碧雪一直悉心照顾着郝竞轩,偶尔同他闲聊几句。 “眼下你有什么打算?”碧雪轻声开口道。 郝连城沉默着,他不想要这天下了,却着实有几分不舍。 只是他不舍不是因为那些财富和权力,却是因为这半壁江山恰恰证明着他这半生存在的价值。 他这小半辈子,一直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失去了一切,最终有的不过是这半壁江山,若是就这般舍弃,似乎曾经那些美好的,痛恨的,希冀的东西也都将随之消散,这世间,似乎再也没有能够证明他存在意义的东西。 “你有什么打算?”郝连城问碧雪。 碧雪也沉默了好一会,最后看着里间熟睡的郝竞轩轻声道:“我想把他养大成人。” ----- 明天再来一章差 不多就结束了,然后更新几个番外,就彻底over了,感谢大家不离不弃的陪伴。 395大结局(终) “我想再去看看歌儿,也许日后山水再难相逢了。崮繆琰尚崮繆琰请”郝连城轻声开口道。 碧雪点头赞同,毕竟郝连城同她不同,他同虞挽歌在一起的日子,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这些年里唯一的快乐了,虽然最终错过,可到底曾经的爱是真的,不似其他的一切,全然不过是编造的一场梦境。 “去吧,你心中始终放不下的就是她,再见上一面也好,趁着如今北棠妖还没醒,你倒是还有机会挽回一下真爱。”碧雪笑着,眉宇间带着一抹调笑。 郝连城微怔,自嘲道:“你就不要取笑我了,即便是她愿意回到我身边,我都觉得无言相待。踺” 碧雪撇撇嘴:“若我是你,只要她还肯理我,我定是要缠在她身边不休的,起码人还在,便还有希望,心里头便还有念想。” 谈及此处,碧雪的眼中闪过一抹落寞。 郝连城的目光也有些发沉,抬头轻轻打量了面前一身碧色的女子,他与她也曾肝胆相照,后来也曾机关算尽反目成仇,也曾互相指责殴打谩骂,更有促膝而谈依偎取暖,这一路走来,她笑,她怒,她嗔痴爱恨,都来的干脆,却远比他更加利落。 只是偏生这上天总是让自己做那最卑鄙的小人,硬生生将这一个骄傲的女子逼到夹缝之中生存,只剩人间萧索。 他对不起的又何尝只有虞挽歌一个,他对碧雪的伤害同样不少一分一毫。 他俨然成了世界上最无情的刽子手,一点点毁掉别人的幸福,可最终,自己却一无所有。 不知碧雪是没有发现他的情绪还是直接无视掉了,她并未开口安慰他,而是走进内间照看有些转醒的郝竞轩。 郝连城站在门框边上,瞧着她悉心为郝竞轩擦拭着额上的汗珠,帮他掖着被角,他忽然觉得,如果她能够有孩子,她一定会是一位好母亲。 郝连城站在门前看了一会,不知想了些什么,随后转身离开,直接前往了天水的皇宫,想要再见上虞挽歌一面。 宫中的守备虽然森严,但是毕竟不是人人都是虞青城,他的武功自诩不弱,虽然不能说是如入无人之境,但却还是顺利的来到了虞挽歌所在的宫殿。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阳光透过门缝,洒在地面,可以清楚的看到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郝连城放轻脚步走了进去,掀起水晶珠帘,走到了里间,正瞧见虞挽歌坐在床边,正低头缝补着什么,床上的北棠妖依旧安静的睡着,窗子透进来的阳光为他披上了一层金纱,另一边是两个孩子的摇床,北棠漪咬着粉嫩的拳头,睁着大大的眼睛不停的流着口水,北棠衍一脸嫌弃的样子保持着沉默。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时光都慢了下来,岁月静好。 听到脚步声,虞挽歌抬头看向来人,发现是郝连城的时候微怔,随即将手中的针线放进了簸箕里,起身沏了一壶茶:“坐吧。” 郝连城点点头,没有做声。 虞挽歌也坐在了他的对面,看着他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便主动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郝连城抬眸看向面前依旧如画的女子,他总是很难想象,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她还能这般平静的同自己说话,他甚至曾经一度以为也许她是另有图谋,可是如今看着那双黝黑的眸子,平静,宁和,仿佛一汪波澜壮阔的海,在洗尽铅华之后蓦然归于平静,带着一种难掩的睿智,沧桑,却依旧保持着心灵上的清明。 这一刻,他终于相信,她确实不曾再怨恨自己了,可是,这种大度的宽容却越发的让他觉得无法自我原谅,更是无地自容。 似乎感知到他的情绪,虞挽歌轻声开口道:“你也莫要再自责了,当年的事情,情非得已,你固然有错,却终究还是因为至情至义所至,若非你重视亲情,便也不会想着为你母族报仇,帮你父亲肃清逆党,所以,即便你出手狠辣,成了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却终究值得原谅。更何况,你半生坎坷,虽然身份显贵,却一直处在权力的漩涡,从来也不曾好过。” 郝连城只是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可是在他的心底却明白,无论她怎样为他开脱,那些错终究是错,无论你有着怎样的理由,那些伤害也终究不可挽回。 虞挽歌浅笑着开口:“其实你还不知道吧,虞府的人并没有全都死绝,很多人都还活着,这也算是历尽劫难之后的浴火重生吧,相信百年之后,又是一个新的门阀贵族诞生,所以,你真的不必再自责。” 郝连城微怔,似乎不明白虞挽歌话里的意思。 虞挽歌轻声将轮回大阵还有郝清苑同虞府的瓜葛一一同他解释清楚,郝连城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震惊,而震惊之后,则是一种如释重负和对命运的感激。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人觉得自己本该被判处死刑,却忽然被告知,自己原来罪不至死。 郝连城的目光中升起一抹希望,又询问了一些轮回大阵的事情,心情果然倒是轻快不少。 “人各有命,怨不得人,所以,你也不必自责,倒是该好好打算打算自己的将来。如今北棠妖昏睡不醒,哥哥代为掌管江山。只是到底天下百姓饱受战火,哀鸿遍野,民不聊生,若你不再被权势蒙蔽双眼,只盼你给百姓和士兵几年喘息的时间,再来同哥哥或北棠妖争夺这天下。”虞挽歌轻声道。 她们这些人,站在权力的巅峰,可以主宰无数百姓的生死,却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她们为求自保,为私欲,为情仇,称得上草菅人命,却不得不承受着命运的坎坷和波折,也许,这就是权力的意义。 然而,如今的她终于懂得,这虽然是权力的意义,却决不是它唯一的意义,看着山河破碎,战火冲天,逃离的百姓们妻离子散,家毁人亡,相爱的人天各一方,阴阳两隔,稚子无辜,却成盘中食物。这本该风景秀丽的江山却在权力的更迭之中变得千疮百孔,入目不堪。她终于明白,权力的意义在于责任,在于守护,在于牺牲,它的意义在于对百姓的爱以及对山河的爱。 郝连城点点头没有开口,其实,他早就不打算再争这江山了,就如一切的真相,他本不过是个市井的挑货郎,又有何本事成为呼风唤雨的真龙子?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郝连城的心情变得好了许久,临走前,还看了看北棠妖和两个孩子,分别送了两块上好的碧玉给两个孩子。 郝连城走后,虞挽歌不由得对北棠妖开口道:“若是你还醒着,怕是瞧见我和他说了这么久的话,就该气的跳脚了吧,如今倒是好,就是我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你也懒得管了。” 北棠妖依旧不动,身上的外伤倒是都已经结痂,只是一直没有转醒的迹象,神龙宗的大夫们每日依旧积极的在寻找诊治的办法,时间就这样日复一日,过的飞快。 半个月后,郝连城麾下的几位将领忽然率兵投向,亲手奉上了郝连城的玉玺,表示为了天下大同甘愿归顺大御,完成天下一统,而郝连城则彻底消失不见,再没有半点踪迹可寻。 原来,郝连城在看过虞挽歌之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将兵马分派给几名心腹,将自己的打算告诉给他们,几名心腹本是坚决不同意,可在听了他的经历和心意之后,竟然觉得无从反驳,更是惊讶于当年种种,一时间也是心头苦涩。 郝连城最终的嘱咐便是,无论是何人做皇帝,他们务必都要守护虞挽歌的安全,他这一辈子欠她的,便盼着他们代她好好守着她,护着她。 郝连城走的时候没有带走郝竞轩,只是亲自写了一本书,从生活起居,到为人做事,到心胸韬略,到人情练达,虽有些杂乱无章,却倾尽他这半生的经验。 他将书留给了郝竞轩,而后给碧雪留了封信,信中大意是将端靖托付给碧雪。 当日碧雪瞧见这封信的时候,疯了一般的去寻郝连城,却没寻到半点踪影,看着神色失落的郝竞轩,碧雪恨恨的将信摔在了地上,在帐篷外头高声喊道:“郝连城!你要是再不滚出来,我这就把端靖扔了,从此之后,你就让他当一个没爹没娘的可怜虫吧!” 碧雪等了一会,不见半点动静,当今骑马掉头就走了,直接把端靖一个人扔在了营帐外。 这时,大军已经在同大御交接,根本没几个人顾得上郝竞轩。 碧雪离开之后,暗中回来看了几次,一直到五天后,依旧没有半点郝连城的身影,这一刻,她终于相信,郝连城是真的走了。 碧雪抱着有些不安的竞轩,碧雪坐在河边,眼中有泪水在翻涌,却始终没有让它流下来。 郝连城的心,其实他懂,他一定觉得亏欠自己良多,所以便把孩子留给了她,她这一辈子不能做母亲,他便让她成为一个母亲,他的生母湘羽已死,而父亲失踪,只要她肯用心待他,竞轩便会视她为生母一般,甚至比旁的孩子对她更多了几分依恋,于是,便再也没人能抢走她的孩子。 碧雪看着沉寂的夜色,心中只觉得酸涩,她只要一想到郝连城一个人孤寂凄凉的背影,她便会觉得这命运 何其的不公。 兵马交接完毕之后,大御实现了真正的一统,虽然结果同当初每个人心中所想都迥然不同,可这场战乱,终究以此结束。 几日后,碧雪带着郝竞轩也走了,走的时候一大一小都只背了一个包袱。 碧雪蹲下身子看着面前的郝竞轩,轻声道:“竞轩以后一定要一直叫我姨娘,知道么?” 郝竞轩乖巧的点点头,碧雪摸了摸他的头道:“竞轩真乖。” 碧雪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笑,她要让竞轩记得,她并不是他的娘亲,她更要他记得,他有着一位纯净善良的母亲,还有着一位疼爱他的父亲,她还要告诉他人心向善,当然,她不急,她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来伴着他。 至此,天下实现了真正的一统,虞青城励精图治,发展生产,减免赋税,招贤纳士,大御实现了短暂的休养生息。 三年后 虞挽歌坐在桌边帮孩子绣着衣服,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在正在地上或碰乱跳的跑着。 “娘亲,爹爹为什么还在睡觉。”北棠漪眨着一双琉璃色的眸子一脸不解的问。 一旁的北棠衍满脸的嫌弃,真是笨蛋,都已经问过六十八次了。 虽然脸上满是嫌弃,不过小小的北棠衍却还是竖起了耳朵,想要听着虞挽歌的回答。 “因为爹爹太累了,所以爹爹他要休息,等到他休息够了,就会醒来了。”虞挽歌柔声道。 北棠漪撅起了粉嘟嘟的小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抱着怀,不满道:“我不要他给我当爹爹了,他都不陪我玩,我要再去找一个爹爹,这样不仅有人陪漪儿玩,还有人可以陪着娘亲一起玩了。” 北棠衍揉着下巴,一脸的认真,不时的点点头,似乎在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哥哥,你觉得雪王叔怎么样?雪王叔人长的俊,又温柔,还会抱着漪儿骑大马,还给漪儿讲故事,啊!还给漪儿买糖果,漪儿最喜欢雪王叔了..”提起北棠雪,北棠漪满眼就开始冒星星。 北棠衍蹙着眉头想了会,而后点点头:“我觉得可行,就这么办吧!” 虞挽歌也没理她们,任由她们胡闹着,胡闹是孩子的天性,却也是她们莫大的快乐,虞挽歌依旧低头绣着手中的衣物,给两个孩子的衣物做完,便要开始给北棠妖准备冬衣了,不知道冬衣做完之后,他能不能醒来。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枉费老子拼死拼活从阎王殿里爬出来!”一道阴沉的声音响起。 虞挽歌一愣,手中的针线一下子掉落在地上,抬头看去,却发现北棠妖一手拎着一个孩子的后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拎着两个胖墩墩的孩子,目光却温柔的落在虞挽歌身上。 虞挽歌眼圈一红,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怎么?这就不认识为夫,准备改嫁了?” 虞挽歌鼻子一酸,想要说话,却又害怕这是梦境,不敢开口惊扰。 见着虞挽歌不说话,北棠妖的脸色黑了几分:“我看你也是屁股痒了,讨打了,竟是连为夫也不认识了!” 北棠妖的心情实在是算不得好,自己心心念念的媳妇孩子,结果在他同阎王爷拼死较量的时候,正商讨着如何改嫁呢,他这心情怎么也美丽不起来,若非是鼻子险些被气歪了,他还真不确定自己这会能不能醒来。 还不等虞挽歌反应过来,人却已经被北棠妖抱了起来,照着屁股啪啪来了两下,等到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痛,虞挽歌立时炸毛起来:“北棠妖!你混蛋!”脸色涨红的虞挽歌尖声道。 闻声,北棠妖将她放下,嘴角含笑的看着她,眼中带着一抹熟悉的宠溺。 一串泪珠直接从虞挽歌的眼中滚落,北棠妖慌乱的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珠:“乖,我的挽挽,我回来了。” 虞挽歌狠狠拍打着他的胸膛:“你这个混蛋...混蛋..” 一旁的两只孩子,原本被北棠妖吓的立正稍息,瞪着眼睛发呆,探着小脑袋一动不敢动。 可没过一会,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之后,立即倒蹬起小短腿,齐齐朝北棠妖跑来。 北棠妖心中甚是宽慰,只觉得不愧是他的种,果然有眼色。 谁知,这笑还 不等扯到耳根,却发觉腿上一阵撕痛,低头看去,却发现两个小家伙正怒气冲冲的仰着头,拿鼻孔冲着他,同时不忘对他一顿拳打脚踢,肉呼呼的拳头配合着小脚不断的发起攻击,北棠漪更甚,双手紧紧搂住北棠妖的另一条大腿,连啃带咬,小爪子狠狠的蹂躏着。 “你这个混蛋!..混蛋!..”小小的北棠衍愤怒的指着北棠妖。 虞挽歌怔了怔,低头看看孩子,又抬头看看北棠妖,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北棠妖给了她一个冷眼,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虞挽歌浑身一颤,只觉得自己格外的冤枉,低头再看两个小家伙,却见两人嘴里不断的嘟囔着,你这个混蛋,让你欺负我娘,看我不打扁你.. 北棠妖顿时一脸的黑线,虞挽歌倒是忍不住轻笑起来。 鸡飞蛋打的日子就此开始,半个月后,虞青城正式将大御的皇位归还给了北棠妖,纵然北棠妖有意拖延,可在老国丈等人的支持下,最终却没能逃掉,成为了大御王朝的开国帝王。 在虞挽歌的提议下,朝廷斥资修建了一方无字碑,树立在南天门外的山崖上。 无字碑并非是为了歌颂个人功德,也并未是为了千秋伟业,而是大御王朝开国帝后对所有在战乱中,阴谋中丧命的无辜百姓的忏悔和歉意,它意味着罪与罚,给世人和当权者以警醒,也意味着一个崭新朝代的开启。 除此之外,北棠妖还下令修建了勇士陵园,对于所有在战乱中牺牲的士兵,分别给予嘉奖和慰问,无国界,无立场,只要是坚守到最后,英勇无畏的好男儿皆列入其中。历时数年,派专人负责,遍访天下,确认每一位战士的名字和籍贯,不让每一滴为家国而流的血枉然,让所有真正为国牺牲和奉献的人得到应有的敬重。 至此,开国帝王北棠妖人心所向,一呼百应,在百废待兴之际,顺利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鼓励农耕,推行生产,兴办女子学堂,使得大御王朝快速发展,短短数年,存粮丰富,兵强马壮,一片山河大好。 “皇后娘娘,刚刚朝中又有两位大臣嚷着要让陛下纳妃,陛下一急,便直接将俩人拉下去打了三十板子!一早上脸色就没好过,底下的大臣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的。”小盛子轻声开口道。 “罢了,由着他们去闹吧,每年若是不喊上两次便不会罢休。总的他们也不过是装装样子,怕日后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对不起祖宗。”虞挽歌浅笑道。 小盛子点点头:“娘娘说的是。” 长长的宫路上,柳枝横伸出枝桠,萌发着嫩芽,虞挽歌带着两个孩子缓缓前行,身旁跟着枣红色大太监服的小盛子,身后跟着两名姑姑和十六名宫婢,一路温暖而充实。 没多久,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禀报了小盛子,低声禀报了些什么,小盛子点点头后再次对虞挽歌道:“陛下下了朝就直接去了挽月宫,结果发现娘娘没在,顿时又发了好一通脾气。” 虞挽歌勾起唇角,只道他还是那个脾气,坐了几年的皇帝,性子虽然不若从前阴私狠毒,却也一样的不好相与。 一路看着宫墙内的景象,心境变了,这景色便也就不同了,这些年,她们真正的开始想着为百姓,为天下做些事情,不再沉迷于自己的情愫,也许,这就是另一种成长吧。 转过宫墙,走向华清池旁的路上,抬头间,虞挽歌神色微怔,正瞧见一名身材修长,墨色长袍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池旁,墨染的青丝随风荡漾,虞挽歌停下脚步,盯着男人的背影不敢眨眼。 似乎有所察觉,男人转过头来,一张熟悉的面孔落入黑眸。 虞挽歌张了张嘴,眼眶湿润.... 尚没来的及开口,远处便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抬眸便瞧见系错了两个龙袍扣子的北棠妖,一手后背,迈着四平八稳的脚步,故作镇定的走来,不等虞挽歌开口,便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清了清嗓子,对着面前的男人不满道:“北棠海,你怎么来了?” 一个乱世红颜, 一场天下之争, 三五红粉知己, 几对情深手足。 帝王的一局棋,乱了整个天下,群雄逐鹿,天骄并起,男儿豪情千万里,女儿红妆点山河,滚滚黄沙,万里烽烟,策马西风之后,又是一个锦绣山河! 佛曰,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可放眼万丈红尘,唯有对过,错过,爱过,恨过,醉过,醒过,尝尽千种心酸,万种苦辣,才知其中千百种滋味,其乐无穷,休与旁人说。 ----- 文文到这里是真的结束了,今天又发晚了,不过结尾我总得好好写写。这篇文写的时间真的很久,可以说追文的读者们真的是最辛苦的,对于更新上我真的是深表歉意,唯一觉得没有愧对大家的便是守着这个文,不论成绩好坏,不论读者多少,最终都按照我的构思,用心的写完了,如此,我也算是给大家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交代。 之后会6续更新一些番外,大抵是两天一更吧,不会太多。 再来说说文文的事,文文的开篇确实有些阴暗,但是主题并非弘扬阴暗和狠毒,见了许多万年玛丽苏女主角的故事,气的我心肝脾肺没一处不疼,所以,我不会写那种高喊着仁善美口号的玛丽苏文,只是希望大家在跟随女主角复仇的道路上,去看一看人生百态,心不由衷。相信大多数读者都像我一样喜欢干脆利落,睿智机敏的女主角,所以本文选择以仇恨为代入,却在复仇的路上让人逐渐明白保持本心,人性向善才是根本。当然我笔法不够利落,文风也比较阴沉,不妥之处还请大家包涵。 关于文章的情节,自认我是用尽了心思,只是遗憾文文终究没能出版,不过相信看文的亲们应该感受的到,我绝不会写脑残狗血误会的情节,所有的权谋韬略也许有欠妥当,却也都尽心而为,希望你们能够看的开心。 再来说说文章的人物。有人遗憾许多人的结局,却不知也许这样的结局对她们来说其实已经是最好的结局。除了结局之外,关于文章的每个人物,她们都有优点,有缺点,有让人喜爱的地方,也有让人讨厌的地方,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就如生活中也是一样,也许有人会趋于完美,但是绝对不会有人真正完美,你喜爱他的时候,便会包容他的缺点,讨厌他的时候,则会放大他的缺点,所以不求尽善尽美,但求得到大家的喜欢。 说了很多,最后对那些追文到现在的读者们由衷的说一声抱歉,我的不成熟给大家带来了许多困扰,为此深表歉意,也对大家的支持深深的表示感谢,啥也不说了,爱你们。 ●━━━━━━━━━━━━━━━━━━━━━━━━━━━● 本图书由(色色lin)为您整理制作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 本书由福利小说网(www.fltxt.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福利小说网提供各种全本小说TXT,pdf,epub,kindle格式电子书下载.